太真實了, 似乎是從記憶中截取的記憶, 他聞到了哥哥常用的香水味, 蕭然彎刀流淌而下的血腥味, 秋幕沈持著玄霜已經逼近，司空延瞪著眼死不瞑目……

白軒淚流不止, 眼前蕭子鈺的面容在白勝，秋幕沈, 蕭然司空延之間轉換不停，種種的控訴，心裏無盡的愧疚令他發瘋。

“饒了我吧，我沒有做錯什麽，我真的什麽都沒做……哥，師尊，師兄你們相信我……蕭然, 你要殺就殺吧，饒了他們……”

神識的侵入, 幻覺不斷滋生, 白軒從辯解到失去反抗, 也不過短短一分鐘。

喉嚨的窒息感覺已經襲來, 白軒漲得臉色青紫, 恍惚間, 看到蕭子鈺惡狠狠的神情，這才如夢驚醒。

太可怕了，他剛才真的被幻覺帶入其中, 差點出不來！

強忍著無視這些聲音，他掰開蕭子鈺的手，拉著他要從這裏出去，眼前的場景已經徹底變了。

現代的家中，白勝伸著手滿臉痛苦哀求著他回家，蕭然拿著滴血的刀陰沈冷笑地盯著他，似乎隨時都會上前殺人……秋幕沈司空延兩個平時最疼他的人，臉上被欺騙的痛苦以及對他這個鳩占鵲巢的痛恨……

看著這些幻影，真實無比，心裏的愧疚以及不安也達到了極點，白軒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他想掉頭回避，不想去看這些他最愛最愧疚的人對他的恨，可是必須得經過他們，這些幻象阻攔者他離開，再不走，他怕會忘記身處環境，會徹底被困在這裏。

他一咬舌頭，舌尖的痛苦依舊不能讓眼前這些幻想消失清半分，可卻讓他稍微冷靜了下來，急忙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清心丹，看到拿出來的是毒蠍毒蜘蛛等惡心蟲子的東西，差點沒拿住扔了出去。

幻想太厲害了，即便清楚這些蟲子是丹藥是幻覺，可蟲子爬過的觸覺，還有那散發的臭味都十分真實，就跟真的是臭蟲一樣。

忍著惡心感，一口吞下去五六顆，運轉靈力消化，腦海才清醒了點，再擡眸，幻想已經模糊了，路也能稍微看清一些，白軒渾身汗津津，身體被剛才的幻想折磨得發虛。

扯過旁邊還在發瘋的蕭子鈺，捏著他的嘴強.迫他張開，就要餵給他丹藥，但不知是已經被誘入魔，還是所視場景太過打擊，他居然一手揮開了丹藥，一張嘴，把白軒食指咬住。

絲毫沒有收斂的力道，要不是白軒還捏著他的嘴沒讓他用全力，能把他指頭咬斷。

“你居然要打我，你居然要打我，我殺了你我殺你了……”

“好痛！”

白軒眼淚都彪出來了，這下子不用清心丹幻象都消失了，看著面色猙獰跟要吃人似的的瘋子，白軒一巴掌拍過去，‘啪’的一聲，紅色的巴掌印清晰地印在蕭子鈺臉上，似乎也沒有想到‘小福子’會打他，發瘋的人呆楞了下。

白軒流著淚，十指連心的痛誰能體會，這下他也不在客氣，掏出丹藥強行倒進去，也不管他有沒有被嗆到，嗆死最好，丫的敢咬他！

蕭然很難受，十分難受，渾身像被扔進滾水裏一般，難受得發暈，痛得想爆炸。

他聽白軒的話打坐修煉的時候，並沒有懷疑公子為何要在這種險地沒有半絲靈力的地方讓他修煉，出於全心的信任，他聽了，並且引導魔氣進入身體。

魔氣進入體內，他原本以為會跟他的靈力發生沖突，但是非常意外的，兩者毫不排斥，不對，應該是被一種莫名的力量引導者，使得原本不能共存的兩種力量和平共處。

隨著吸入的魔氣越多，身體想是打開了什麽東西一般，那種莫名的力量越來越強大，他修為越來越高，一下子從練氣七層升到練氣八層，再到九層，十層，十一層……

如此恐怖的升級速度卻半點不適都沒有，即便身體冰冷，但卻非常舒服，比吸收靈力的感覺舒服多了，像是回到了原本屬於他的土壤……

就在他突破到練氣十二層，即將打算一口氣沖破築基期的時候，他聞到了一絲鮮血的味道，熟悉的氣息，是……公子的！

公子有危險！

從修煉狀態中強制醒來，運轉的靈脈一時之間驟然逆轉反噬，胸口血液翻滾，噴出了一口血。

來不及檢查身體狀況，他睜開眼尋找那個最珍惜的身影，卻發現蕭子鈺想對白軒不利。

“滾開！”

沒有收斂的力量朝著蕭子鈺揮去，才剛清醒過來的蕭子鈺還沒來記得及說話，就被打飛出去了。

蕭子鈺：“……”為什麽要打他？

剛想臭罵一通的白軒無語地看向蕭然，醒得可真及時啊。

“公子，你怎麽了？有沒有受傷？”

蕭然看到白軒手上都是血，立刻擔心道，好多血，都怪他，都是他的錯讓公子陷入危險中！

“沒事。”

一點小傷抹了藥早不流血了，只是因為這裏魔氣太多，侵蝕了導致傷口沒法愈合。

看到蕭然皺著眉頭一臉痛惜的樣子，白軒心裏安慰，剛才說幾句，就見……

修長的手指在他蔥白玉指上一抹，倒翻的血肉裏邊的魔氣立刻被指引出來，傷口也逐漸恢覆。

白軒一臉驚恐：“……”

嚇，我只是讓你稍微開點金手指，你就這麽厲害了，難怪是全文中的男主兼大boos！

“公子，我能保護你了。”

蕭然認為白軒的神情是驚喜，他很高興，他變強了以後就更能保護公子了。

白軒受打擊地撇過臉去，表示不想說話。

被兩人遺忘的蕭子鈺捂著胸口爬起來，已經恢覆過來的瞳眼盯著蕭然十分不滿：“好痛啊白哥哥，蕭然，你一個侍從居然敢打我！白哥哥，你得幫我報仇，殺了這低賤的侍從！”

似乎受到的心魔誘發太過嚴重，即便已經清醒過來，但心裏的戾氣卻依然十分嚴重，動不動就喊打喊殺。

蕭然冷哼：“你敢冒犯公子，給你一掌算客氣了！”

蕭子鈺更怒了，“你一個侍從敢對主子這種語氣！”

蕭然不屑：“我主子只有公子一個，你算什麽東西！”

蕭子鈺暴怒：“我殺了你！”

大概是也受了心魔影響，白軒心煩氣躁，看到兩人都這個時候了還能吵起來，更煩了：“好了，蕭子鈺你給我安靜點，蕭然是我的人，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管教！”不對，他說這個做什麽！

蕭子鈺微楞，似乎沒想到一向很疼他的白軒會這樣對他說話，回過神來，更生氣了，盯著白軒的神情充滿了冷笑：“好啊，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你是秋幕沈弟子，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白軒公子，我無名小卒，又跟妖邪牽扯在一起，你心裏早就看不起我了是不是！”

白軒心頭止不住地湧上戾氣，煩不勝煩，冷冷道：“我什麽時候瞧不起你，是你自己自卑了吧，比不上我就說我瞧不上你……蕭子鈺，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跟我比！”不對啊，他怎麽能這樣說子鈺！

蕭然也察覺不對勁了，公子的性情什麽時候這麽暴躁了？

眼看蕭子鈺這個時候了還要上來糾纏不清，他眉頭微皺，一張符箓從他手中激.射而出，在發瘋的蕭子鈺面前自燃，特殊符箓的作用令得原本吃下清心丹清醒不少的蕭子鈺頭腦暈眩了一下，雖然還沒清醒，但也不在動不動就發瘋了。

但他再對白軒做此事時，卻全不見作用，符箓使用過後，白軒神情恍惚了一下，隨即，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落在蕭然的目光疑惑了一下，用一種十分陌生的眼神看他，“你是……蕭然？”

蕭然微楞了下，隨即點頭，輕扯著白軒的衣袖，道：“是，我是蕭然，公子，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們得趕快出去……”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白軒充滿殺意與懼意的眼神：“蕭然，你想殺我？”

蕭然：“……沒，我沒有？”

白軒神情變了，溫和的輪廓驟然間像是換了個性子，變得冰冷至極，看著人的眼眸也充滿著冷意，不笑也似諷刺，再無之前的溫柔。

“蕭然，你想殺我？”

白軒又重覆了一遍，的神情越發恐怖，扭曲的笑意帶著殺意、恨意，還有一絲恐懼。

蕭然不明白公子這是怎麽了，他怎麽會想殺公子，他愛都來不及。

“你知道嗎？全天下的人都負我，秋幕沈害我成了孤兒，司空延搶了我掌門首徒的位置，白笙不過一個半妖之子，沒有我爹娘他早死了，憑什麽所有人都說我害了他……他們都對不起我，我不該恨他們嗎……”

絕美青年的眼神越來越兇狠，惡狠狠的，不像平時故作的奶兇奶兇，而是一種發自內心，想毀滅全世界的瘋狂邪惡，盯著他的眼神又恨又懼：

“捏碎骨頭那麽好玩嗎？我好痛啊，好痛啊，你知道我有多痛多恨嗎……我搶了你仙骨又如何，不是沒殺你麽……你不過也是一個賤.種，一個雜.種……”

“公子你在說什麽啊？”

蕭然眉頭死死皺著，白軒的辱罵他不在意，他只是擔心，眼下公子性情大變，充滿著毀滅的氣息以及自暴自棄，他擔心公子會傷到自己。

這裏的魔氣如此濃郁，居然讓公子這般溫柔善良的人都變得如此充滿暴戾，生怕他做出什麽來，他順著哄道：“好好好，你搶我什麽東西都行，你罵我什麽也好，我們先離開這裏好嗎？”

這種溫柔順著哄的語氣卻讓正在盛怒中的青年一楞，即便處於熊熊怒火之中，卻也忍不住微楞了下，聲音依舊惡狠狠的，但語氣裏那說不出的恨意與委屈的交加，說不出來的憤怒：

“你這個低賤、瞎眼的雜.種，我哪裏不如他了，你殺我，卻看上一個白癡……呵，師尊喜歡他，師兄也喜歡他，你們都喜歡他……憑什麽，我哪裏不如那個白癡了！”

蕭然皺眉，到底在說什麽，比不上誰？

他眼底滔天的恨意讓蕭然驚懼，這是魔氣導致的嗎？不可能吧，心魔也不是憑空而起的？難道，被奪舍了？

也不可能，這裏的魔氣只能擾亂人心，根本沒有魔，如何奪舍……

“公子，我們先出去好嗎？我們先出去……”

蕭然道，無論如何，白軒此時的狀況不好，先離開這裏再說，

“你喜歡他對不對？你喜歡我？呵呵，真是痛快，不枉費我拼著魂飛魄散的危險將他帶來……我啊，一定要找到能殺死你的辦法，能殺了你卻不讓你重生的辦法……蕭然，我恨你，他也是我，所以他也恨你，他絕不可能愛上你……”

白軒眼神太惡了，像是詛咒一般，讓蕭然又慌又亂的心冷靜下來，他到底在說什麽，到底什麽意思，“你不是公子，公子呢？”

白軒呵呵冷笑，笑得很諷刺，看著蕭然充滿警惕與擔憂的眼神，他覺得自己人生就是個悲劇，就是個笑話：

“我就是我啊，你們所有人都喜歡他，可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啊……那個蠢貨他一點都不知道你的心思，但我知道，你想我愛你嗎？”

青年淒涼的神情充滿著誘惑，原本清澈的眼神邪魅勾魂，帶著恨意，嗤笑，令他絕美的面容越發明媚起來。

蕭然只皺眉，冷盯著他道：“你不是公子！”不是他愛的公子。

白軒聽出來了，笑得諷刺，再不多說廢話，拿劍沖他過來了。

蕭然一驚，連忙躲過，無論眼前這個人是不是公子，有沒有被人奪舍，他無法對他動手，原本修為就不如他，再加上只躲不反抗，更是被攻擊得連連後退。

然而白軒似乎也不想殺他，只是打傷他，讓他血流得更多。

“白哥哥，你怎麽了？”

蕭子鈺也清醒過來了，看到跟蕭然大打出手的白軒，大吃一驚。

而這時周圍的變化也越來越明顯，空氣中血腥味越來越濃，漂浮的血絲與魔氣融合，蕩漾著，空間扭曲波瀾越來越多，一個黑洞忽然出現，在蕭然震驚瞪大的目光中，青年站在黑洞前，冷笑著盯著他：

“我原本只是想讓他代替我，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也要你嘗嘗求而不得的滋味，我也要讓你嘗嘗撕心裂肺的痛苦！”

說著整個人朝著黑洞走去，瞬間便被黑洞所吞沒。

“公子！”

蕭然阻攔不及，毫不猶豫地便跟著踏入。

蕭子鈺絲毫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見兩人都進去，猶豫了一下，也跟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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