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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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安倍晴明”愛不愛羽衣狐?

醉月並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至少他看得出來那個“安倍晴明”不希望羽衣狐現在就死,並且為了某種目的必須得在這一刻保護羽衣狐的安全。

所謂的某個目的,可能就是那個“安倍晴明”的出生。

對那個“安倍晴明”,醉月之前也從一些妖怪口中聽說了些許傳聞,知道他表面上是厲害的陰陽師,暗地裏卻對妖怪們做著慘無“人”道的事情,並以此來獲得利益,時隔數百年依舊被所有的妖怪們以“人面獸心”這個詞來評價。

在平安京的黑暗世界裏,那個安倍晴明還有另一個名字——“鵺”,一種四不像的怪物。

如果那個“安倍晴明”在如今的狀況下依舊能夠順利出生的話,那麽“鵺”這個名字倒顯得格外合適,原本應該是人類的那個家夥,卻借助妖怪的母體出生,成了夾雜在人類與妖怪之間的存在,如同“鵺”那樣由不同野獸的身體拼組而成。

那個家夥根本就不配安倍晴明這個名字,還是用“鵺”來稱呼更讓醉月舒心一些。

“我的晴明,你果然還是愛我的。”在鵺所形成的靈力屏障之中,羽衣狐已經完完全全地沈醉於被鵺保護的愉悅之中。

醉月和站在一旁的奴良組各位,卻因為那一層球形靈力屏障的忍不住皺眉。所謂靈力就是越純粹就越強大的存在,而越純粹的靈力在被施展出來的時候所形成的色澤就越清澈甚至可以無限接近透明。

但此刻鵺所形成的靈力屏障雖然十分強大,但靈力屏障的顏色卻好像混雜著黑墨一樣混沌不堪,時不時還有汙濁的顏色在屏障上不停流轉,有時候還讓他們看不清被屏障保護在其中的羽衣狐。

前所未有骯臟的靈力顏色。

還有那靈力的味道……像是雨後潮濕的泥土帶著難以言喻的淡淡腐臭感。

人類無法聞見那樣的味道,相較弱小的妖怪也不會在意那樣淺淡的味道,但對於此刻的醉月來說,如果不是擔心一些小細節就引起羽衣狐不必要的警惕,他可能已經忍不住用袖子掩住口鼻。

晴明大人可是很喜歡他靈力味道的,如果沾染了那麽奇怪的味道可就糟糕了。

雖然不喜歡“鵺”,但醉月覺得那個家夥還活著的時候靈力味道應該不會這麽難聞,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最重要的原因應該還是羽衣狐為了召喚鵺的靈魂而折騰出來的血咒,還有這麽多年來羽衣狐為了餵養腹中未成形的“鵺”而犯下的累累血債。

那些混雜的靈力以及罪惡的因果,此刻就這麽完完全全地反應在了鵺的靈力之上。

當然,即使如此醉月也依舊不能否認這股惡臭靈力的強大之處,甚至竭盡全力揮刀的奴良滑瓢一時之間竟然也無法近身。

“啊——”站在高處的羽衣狐突然如同腹痛一般坐倒在自己的座椅上,剛才和奴良滑瓢戰鬥的時候依舊精神奕奕的羽衣狐,竟然捂著肚子一臉痛苦,甚至隱約能感覺到對方頭頂冒汗,顯然被難以想象的痛楚折磨著。

“迫不期待就要出生了嗎?”在這樣被奴良組圍攻的情況下,羽衣狐竟然說出了即將生產這樣的話。

在片刻的痛苦之後,羽衣狐又深呼吸舒展開眉宇,露出顯得瘋狂的笑容:“是因為看到我被欺負了,所以晴明想要立刻降生來保護我嗎?”

“晴明已經這樣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我見面了嗎?”羽衣狐滿是愛意地輕撫著腹部,十分有自信地坐在鵺的保護屏障中,俯視著下方的奴良組眾人。

此刻的塔樓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麽空曠,剛才的戰鬥使得原本構造就不那麽堅固的塔樓破了許多窟窿,地板上的大坑,墻壁上的大坑,甚至連塔頂都被靈力砸出了窟窿。

剩下的火燭歪歪扭扭地堅持在那裏,光亮從塔頂的裂口處照入,奴良組的眾人身披光亮對羽衣狐虎視眈眈,卻只有羽衣狐一個“人”還像一開始一樣毫不緊張地坐在那裏。

可能是堅信自己被鵺保護著。

感覺到另一股屬於花開院秀元的熟悉靈力正在快速靠近,醉月依舊藏身在角落裏沒有動,而是靜靜的等待著。

奴良組的妖怪們,顯然也正在等待羽衣狐露出破綻。

不過……醉月覺得那個叫鵺的東西,最好還是不要那麽順利出生比較好。想到那汙濁不堪的靈力,醉月就覺得那東西如果真的誕生,恐怕並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現在就要出生嗎?”也許是考慮到後院的“食物”和眼前這些同樣有著食物潛質的奴良組妖怪們,羽衣狐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遲疑,但腹中的動靜卻已經不容遲疑,羽衣狐只能帶著愧欠的表情繼續說,“真可惜,如果能夠吃掉足夠的靈力,我的晴明降生之後一定會變得更強。”

羽衣狐口中靈力的傳輸,和醉月與安倍晴明之間你情我願的靈力傳輸完全不一樣,這種硬生生搶奪的強盜行為根本不可能讓對方心甘情願,所以對羽衣狐來說,吃掉靈力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吃掉對方的心臟。

鵺那些汙濁的靈力,應該也是來自於這樣的途徑。

“不過,如果晴明願意保護我的話,也可以從我的身體裏吃掉一部分靈力。”羽衣狐話鋒一轉,竟然願意讓腹中的鵺吞噬自己的一部分靈力。

也就是在羽衣狐話音剛落的時候,醉月肉眼可見保護著羽衣狐的靈力屏障出現了巨大的靈力湧動,應該是她肚子裏的鵺產生了大的情緒波動!

比起憤怒,更像是……興奮。

鵺因為羽衣狐同意自己吞噬她的靈力而感到愉悅甚至興奮。

下一秒,也許是因為鵺開始吞噬羽衣狐的靈力,羽衣狐身體輕顫地坐在那裏,奴良組的幾個妖怪一時忍耐不住對羽衣狐他們發動攻擊,卻再次被鵺的靈力擋住,完全無法近身。

“慢一點,慢一點……慢點吃。”羽衣狐的身體有些痛苦地縮起,“不能這麽快!啊啊啊啊啊!”

“事情有些不對勁。”奴良組的妖怪靠近自家首領,“首領,羽衣狐看起來好像很痛苦。”

“那個瘋子剛才不是說過嗎?讓她肚子裏的東西吞噬她自己的靈力,可能是那個怪物胃口太大了吧?”奴良滑瓢的猜測已經無限接近真相,甚至有些懊惱當時竟然因為羽衣狐肚子裏的怪物而遲疑了片刻,錯過了最佳時機。

“她要生了嗎?”就連醉月身邊的珱姬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是羽衣狐肚子裏那個孩子在吞噬她的靈力。”醉月低聲說,“羽衣狐本來應該只打算讓那個怪物吃掉她的一部分靈力,但可能她都沒有想到肚子裏的怪物竟然會在她允許之後索求無度。”

如果醉月沒猜錯的話,鵺想要的根本不是羽衣狐慷慨送出的一部分靈力,而是想要將身為母體的羽衣狐的靈力全部吞噬,等到他破體而出重新降臨這個世界之後,羽衣狐這個母體的死活根本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晴明!!!!停下!!!!”羽衣狐痛苦地求救著。

她也許是強大的九尾狐一族,她也許在數百年前就是玩弄權貴人類的大妖怪,她也許被這個時代冠上了“妖怪之主”的稱號。

但此刻襲擊她的並不是什麽外敵,而是她曾經用了百年時間餵養培育的腹中胎兒,是她夜夜用癡戀的語氣低喃的所謂“安倍晴明”!

這種狀態下的羽衣狐根本沒有辦法抵禦來自自己身體中的攻擊!

雖然她一開始只打算讓鵺吞噬一部分靈力,但她打開了這個靈力傳輸的缺口之後,鵺就已經開始瘋狂汲取甚至榨幹羽衣狐身體中的靈力,就算羽衣狐想要中斷這個傳輸過程也不行!

到了最無法阻止的時候,羽衣狐甚至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將身體中胡桃的意識呼喚了出來,想讓胡桃來承受鵺造成的傷害。

“啊啊啊啊啊!”胡桃的意識剛剛掌控身體,就發出了比羽衣狐更加慘痛的呼叫聲,但在突然襲來的痛苦之後,胡桃雖然一直不停地顫抖,卻咬著牙並沒有再喊痛。

“羽衣狐,沒想到你也有這一天。”胡桃深呼吸了好久,才突然笑著說,“但凡當初你對晴明大人真的有那麽一點真愛,也不會到現在都沒有發現自己肚子裏懷著的根本就不是晴明大人!”

胡桃的話讓醉月忍不住擡起頭睜大了眼睛。

“你說什麽?!”羽衣狐再次占據軀殼,面目猙獰。

但這一次就算羽衣狐驅使,胡桃的意識沒有再出現,只有羽衣狐自己因為靈力不斷被榨幹而痛苦。

如果醉月的理解沒錯,胡桃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羽衣狐用血咒召喚的“安倍晴明”是平行世界的冒牌貨,但胡桃百年來卻從沒有拆穿過這一點,讓羽衣狐一直沈醉在虛假的歡愉之中。

諷刺的是,口口聲聲說愛著安倍晴明的羽衣狐,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安倍晴明的靈力是什麽樣子,從而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也就是這個時候,屬於花開院秀元的靈力出現在了塔樓頂部那個被打出來的窟窿口,醉月擡頭看去就看到身穿白色狩衣的身影迎著風站在一個巨大的紙鶴之上,那算是安倍晴明心儀的出場方式了。

在醉月擡起頭的時候,羽衣狐和其它奴良組的妖怪也註意到了塔樓頂部的動靜,等羽衣狐擡頭看清楚了站在紙鶴之上的身影後,蒼白的臉上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她睜大眼睛歇斯底裏地喊道——

“你是誰?!!!!!”

“妖怪之主,既然選擇留在京都,至少也得記住‘花開院秀元’這個名字。”花開院秀元來到這裏自然是為了京都這些天來失蹤的公主們,但在靠近塔樓之後他再次感覺到了那種靈力同源的感覺,所以覺得那個神秘的蝴蝶妖精應該也在這裏。

可是花開院秀元透過窟窿看向下方,卻並沒有第一眼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只是註意力落在角落裏某個故作低調的身影上,留了意。

“花開院秀元?”羽衣狐這一刻似乎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哪裏還有一絲大妖怪的風度,像是瘋子一樣大喊著,“你分明是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奴良滑瓢顯然也聽說過那個歷史上人面獸心的大陰陽師,看向花開院秀元的眼神變得古怪了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羽衣狐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高突的腹部,“我腹中懷著的,究竟是什麽!”

“我的計劃不會出錯,我一定會成為安倍晴明最愛的人!”羽衣狐的雙眼瞬間變得渾濁,甚至蒙上了一層黑色,瞳孔通紅地看向緩緩乘著紙鶴落下的花開院秀元,“我一定是安倍晴明最愛的人!”

“安倍晴明嗎?最近好像經常聽說這個名字。”花開院秀元顯然記得醉月也曾經提起過這麽一個人,轉而看向被汙濁靈力保護著的羽衣狐,輕笑了一聲,“就算我真的是歷史上的那一位,恐怕這位狐妖女士也不會是我最愛的人。”

“你心裏喜歡的還是那個小丫頭對不對?!”

這會兒的羽衣狐其實已經陷入瘋狂的地步,她的語言缺少了邏輯,精神已經開始崩潰,所以她雙眼猩紅地喊道:“那個叫葵的小丫頭有什麽好?!”

“舍棄了軀殼一直在尋找你的人是我!你喜歡的那個小丫頭在你死後就毫不猶豫地背叛了你!”

“哈哈哈哈哈,沒有想到吧?你生前最寵愛的式神,竟然在你死後馬上就背叛了你轉身離去,她連追隨你的勇氣都沒有!”

“你說你愛她,那她現在在哪裏?!”

面對羽衣狐的歇斯底裏,花開院秀元理解了她話語中所說的意思,依舊輕笑著說:“如果真的是陰陽師所寵愛的式神,相信他一定很高興她能夠放下一切重新開始。”

而這個時候,醉月感覺著羽衣狐腹中的靈力,知道事情已經不能繼續拖延之後,低著頭從角落裏走了出來。

“不,我一直都在這裏。”

聽著角落裏傳出來的聲音,塔樓中的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一直被他們忽略的角落裏。

兩個穿著漂亮但有些累贅的“人類女性”站在那裏,其中一位是讓奴良組首領緊張的女性,在場的奴良組妖怪大多都認識。

但是另一個……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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