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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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 她的爹爹和娘親在哪裏呢?

為什麽她想不起來了, 明明、明明她今年年初的時候才回了家啊!

有哪裏不對……

究竟是哪裏不對啊……

阿蓮的心裏蔓延出一陣一陣的恐慌。

在這樣的雪山之上難得才有的晴日下,她的身上硬生生地出了一身冷汗。

年輕人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看著說著說著就跑神了的阿蓮,有些不明所以地喚道:“阿蓮……”

阿蓮猛然一回神,在年輕人疑惑的眼神中,下意識地隱瞞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沒什麽,大概是太累了。所以,有點跑神……”

……

阿蓮一個人在慢慢地行走路上。

周圍一片白茫茫。

一步, 兩步,三步……

阿蓮的腳步越來越快,額上的汗也在不停的流, 隱隱有一道聲音在不停地告訴她:快走!快跑!留下來會死的——

終於,她看到了霧氣出口處的光明。

她的腳下不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心裏帶著她所不知道的希冀。

“蓮丫頭, 怎麽來的這麽遲啊?”說話的是一個慈祥的老人家。

明明眼前的人在她的記憶裏沒有絲毫的存在, 但她竟然覺得眼前的人是那麽的熟悉……

更讓她吃驚的是,繼她的腳步不受控制之後, 她的嘴巴也不受控制了。

像是被人操控了身體一樣,阿蓮看著自己走向那個和藹的老人家,親昵地雙手抱住老人粗糙的手臂,依戀地說道:“爺爺, 我這不是來了嘛。”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中年婦女的聲音,阿蓮轉身, 身後的婦女點了點她的額頭,嗔怪道:“不要老是煩你爺爺。”

田地裏一直沒有說話,在插秧的男人站起身來笑道:“這孩子,對她爺爺可比我們親多了。”

“那是,爺爺最愛我了!”

“對對對,爺爺最愛你……”

阿蓮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帶出一抹微笑,挺了挺她的小胸膛。

“我也來幫阿爸的忙!”

“這會想起阿爹了……”

阿蓮笑了笑,下了水田。

從阿爹的手裏接過幼苗,阿蓮一步一個腳印地踩在淤泥裏面。

阿蓮幹活很賣力,從阿爹手裏拿過幼苗的時候,阿蓮就一直往田地裏面插秧。

但是,漸漸的,她覺得不對了。

她手裏的幼苗為什麽總是插不完?

她想要擡起頭來,看看她的阿爹阿娘,看看最疼愛她的爺爺,但是她的頭擡不起來。

就這樣,機械地一直插著幼苗。

直到一個恍惚,她看見插著她插著幼苗的水田裏面的水變成了血紅色。

阿蓮瞪大眼睛,手裏的幼苗握不住,直接掉到了水田裏面。

擡起頭,天上的血月無比詭異。

倏忽一個轉身,阿蓮瞪大眼睛,看到自己的爺爺正死死地抱住一個戴著白色面具的人,周圍都是村裏人的屍體,嘶喊道:“快走啊,阿蓮!”

鮮血染紅了大地,眼淚從她的眼眶掉落,但是她沒有感覺,只知道腳下麻木地往村子外面跑去。

路上,有很多村裏人的斷肢殘骸。

但是,她強忍著驚懼和害怕一直不停地跑,跑到腳底都是一片血。

不知道是她踩到屍體上的血,還是她自己不小心劃破了自己的腳,她的心臟和身體已經一起麻痹。

但是,下一秒她的腳步頓住了。

她看見了阿爹。

保護著他阿娘的被戴著白色面具的人活生生砍死的阿爹!

她的心裏突然湧起了無邊的憤怒。

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她從地上撿起了刀,直沖沖地就往前面那個還準備砍死她阿娘的人身上砍。

一直砍,一直砍,砍到血肉模糊。

她好開心啊——

阿蓮坐在原地,笑著哭了。

被她保護在後面的阿娘崩潰地抱住她。

“我們走,我們走,阿蓮。阿娘會保護你的。”

不去看路上的血流成河,阿蓮窩在阿娘的懷裏,無比沈重地往村外走。

直到她們看見了立在村子門口的石碑。

才覺得看到了希望。

她的阿娘拉著她努力地往外面跑。

但是……

村子外面也是一片血海。

阿蓮和她的阿娘呆楞在原地。

手握屠刀的帶著面具的人向他們走來。

下一刻,血花四濺。

無人可以看見,那石碑上所纂刻的三個字。

桃源鎮。

……

夜晚,阿蓮從夢中驚醒,緊緊地抱住自己身上的被子。

在那一刻,她什麽都明白了。

她的眼裏湧現出足以燃盡所有人的仇恨。

……

祭典將要開始進行了。

阿蓮站在祭壇下面,手攥得緊緊的,指甲深深地陷入肉中。

城主和城主夫人出現了。

兩個人一起站在了祭壇的下面,琴瑟和鳴。

端的是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

祭壇上的巫師正在做法,他的手探進放著酒的壺狀帶著蓋子的器皿,緩緩舉起來潑灑在祭壇上的法陣的紋路上。

然而,他到出來的卻不是什麽酒,而是鮮紅鮮紅的顏色。

周圍的人好像沒有看見這一幕,依舊很是虔誠的盯著這一幕。

阿蓮的眼神劃過和她站在一起的其他侍女,低垂下的眼眸中浮現幾抹痛色。

臺子上面的巫師還在繼續做法。

在祭壇呆了快一年的阿蓮再熟知流程不過了,馬上就是神跡該顯現的時刻了。

祭壇上面的巫師終於拿起那傳說中的神器“通天鈴”。

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樣,那個神器能夠溝通天地,向神靈祈福。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金光降落在他們身上-->>

,沐浴在金光下的每個人都會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又年輕了一點,更舒服了一些。

“呤——呤——”

通天鈴的聲音響起,而這一次在沒有所謂的金光出現。

陰雲密布,天氣乍變。

大風雲起,吹倒了祭壇上的一切東西。

包括巫師,都被一並席卷到了祭壇下面。

在歲月更疊之下,原本已經有所破損的祭壇散發著幽幽地紅光。

剛才沿著法陣邊沿倒下的紅色液體,一點一點地沿著刻痕流動,瞬間覆蓋了整個法陣。

巫師一把甩開自己手裏的通天鈴,怒視在場的所有人:“是誰!是誰換了我準備的神水!”

“是不是你!”

巫師的眼神突然怒視著年輕人,他一把抓起年輕人的脖子,表情狠厲。

城主上前一步,勸阻道:“昨天他一直和我在一起,沒有時間的!”

“那是誰?!這裏就只有他一個外鄉人!”

“……是我。”

阿蓮緩緩從人群中走出,迎著在場所有人震驚的目光,泰然處之。

“你知道你到底幹了什麽事嗎?!”

“我知道。”

巫師一巴掌將阿蓮掀翻在地。

阿蓮捂著自己的臉,突然低低地笑了出來。

“這個世界上的人都在說善惡終有報,可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那都是騙人的。”

“所以,既然沒有能夠幫我討回我的公道,那我就只能自己動手了。”

城主緊緊皺起眉頭,既不解又震驚:“阿蓮,你在說什麽?有什麽不滿說出來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啊……”

阿蓮淒苦地笑了一聲,直視城主的雙眼。

“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我?”城主覺得有些好笑,卻又從心裏面浮現出了幾分迷茫。“我是城主林良……”

“不,不是。我見過你,你是桃源鎮遠近聞名的才子,林良。”

“我們都是桃源鎮的人啊,你們不記得了嗎?!”

“我們已經被這些人殺死了啊,你們不記得了嗎?!”

少女憤怒的嘶吼像是在訴說著這世界的不公,鏗鏘有力卻又顯得格外渺小。

“阿蓮,你是不是瘋了?”

“你到底在說什麽啊,阿蓮?”

“好了,阿蓮。你不要在開玩笑了。”

……

城裏面的人們各種各樣勸阻的話不斷噴湧而出,但如果他們面前有一面鏡子,他們就會看見他們的表情是那麽的相似,都是如出一轍的空白。

祭壇上泛著紅光的法陣慢慢升騰,一點一點地往天際延伸。

巫師憤怒地走近阿蓮,提著她的衣領。

“你知道你到底放出了什麽東西嗎?!”

“我只知道究竟是誰殺了我們。”

“祭壇下面的東西一旦蘇醒,這個世界都得完蛋,你知道嗎?!”

“那就一起死好了。反正我們早都死了。”

“你在開什麽玩笑?!你們現在還活著不是嗎?!”

“但我生不如死。”

阿蓮擡頭,看著祭壇上面的紅光終於和天際接通,形成了一條紅色的光柱,橫亙於天地之間。

這倒才像是真正的通天路了。

年輕人轉頭,拉開巫師。

“還是先想辦法補救吧?現在為難人有什麽用?”

“補救?對,補救!”

巫師的眼裏浮現出血色的光芒,看向城裏面的人,緩緩勾起惡意的笑容。

被他這樣一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

巫師的手裏突然出現一把劍,所有人的心裏都湧現出一股危機感。

下一秒,鮮血四濺。

離巫師最近的侍女被攔腰斬斷。

但令人震驚的是,被這樣殺害之後,那個侍女也沒有死,而是恨恨地看向巫師。

緊接著,接二連三的人遇害。

城主匆匆拿起武器,擋在年輕人的前面。

“快走!快走啊!”

阿蓮的身上滿都是鮮血,但身上的傷,遠遠沒有這一幕帶給她的疼痛更厲害。

她好恨啊——

為什麽她們已經死了,還要被別人這麽利用?!

究竟要怎麽樣,才能讓她們逃脫這一切!

少女的怨恨直達天地,整個城池裏面的黑氣在無人可以看見的情況下,全部匯聚於法陣。

終於,紅色的光柱開始出現裂紋,緊接著,這道光柱直接被打破。

這樣劇烈的動作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

所有人的眼神都往祭壇上面看去。

那是一個黑發黑眸的青年。

看向他們的時候,眼底只有漠然。

他走下了祭壇,停在了阿蓮的面前,倨傲又冷淡的問道:“雖然不用你的幫助,我也可以蘇醒。但是到底是承了你的情,你有什麽願望?說出來我可以為你實現。”

眼前這個男人如同天神降臨在這個世間,阿蓮笑了。

“我要我們徹底自由。”

“好。”

……

那是一個美麗而又祥和的村莊。

土地平曠,屋舍儼然。阡陌交通,雞犬相聞。老人小孩,怡然自樂。

因此,有桃源鎮之稱。

然而,真正的桃花源是不存在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真正與世隔絕的地方。

雪山上本沒有城。

但從千古流傳下來的家族為了繼續繁榮下去,所以為了借助早已沈睡的祖先的力量,在這裏建了一座城。

以最純樸的靈魂為祭品,借助在雪山之下沈睡的祖先的力量,並以法陣限制他的蘇醒。

因此,他們將目光放到了桃源鎮。

一切悲劇就此發生。

後來,蒼瀾有了一座城,只有他一個人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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