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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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覺待我很好,送我書籍筆墨,教我如何使用槍支器械,他話不多,但也喜歡開些玩笑,常用一些我沒見過的東西捉弄我。

我一笑置之,並未生氣,只是車隊裏有人如法炮制時被他狠狠教訓了一頓。

車隊慢慢成長,對付行屍潮也有了經驗,一路走來接納了不少幸存者,偶然救下的還有些權貴,也有作戰能力出色的異能人士。

我出手的次數慢慢減少,宋一覺大概察覺到我不太喜歡殺人,每每料理暴徒兇匪都命人一槍解決。

我便只做壓陣之用,偶爾教導幾個擅長刀劍的後輩,他們倒是喜歡與我打鬥,不過我還是需要定期出去殺些妖物,不常有時間。

有次晚間,宋一覺沒有回來,我有些擔心,去問秦笙,他也只說宋一覺去了某處,具體地址語焉不詳,做什麽也一概不知,我在樹上等了大半夜,才看到他。

他有些狼狽,身上受了些傷,見到我頗有幾分

尷尬的意味,左右見他無事,我便沒有追問。

第二天秦笙給我送來幾件長衫,寬袍廣袖,質地精良,就是有些舊,我瞧他一臉古怪,斂眉沈思,沒想出什麽所以然。

衣服倒是換上了,不過習慣簡裝再著長袍,總覺得周遭打量的視線多了幾分。

怪哉。

便是那次之後,我和宋一覺登上一處高峰探查,在山頂喝了些酒,在這之前我不知道我酒品不好,後來仔細想想,他是被我壓著的,我制住了他,做那些事的時候他清醒著,看起來有些疼。

也許過於親近便是一場荒唐的緣由。

那場比鬥以我二人傷重告終,他轉身離開,我便遠遠跟著他。

我與宋一覺原本算是朋友,但自那時起他便不再理我,或者見了我也是冷冰冰的。

我既不明白對他的想法,但終歸是做錯了事,便混在車隊裏,秦笙和秦滔都來問過我,哪裏得罪了宋一覺,我緘默不語。

秦笙告訴我有天晚上看到宋一覺拿著刀站在我房門前,把他嚇了個半死。

我聽後長長的沈默,更加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當面致歉,總被他冷冷的打斷,我實在是怕了他言辭刻薄,句句戳心。

每每說的我驚怒交加,心口刺痛。

越往南,車隊行走的便越艱難,我出手的次數慢慢多起來,太多的平民,末世的行屍越來越厲害,怪物也層出不窮。

我常離開車隊,暗中解決幾只妖物,有時在殺死怪物的地方往往遇到新奇的東西,我悄悄放到宋一覺的房間,但不一會就被扔出來。

於是我輾轉交給秦笙,他再交給宋一覺,果然,便不見東西再被扔出來了。

宋一覺有時會離開車隊,我悄悄跟著,見他無甚危險便去了更危險的地方,或是與妖物纏鬥,或是尋覓吃食,總好過無事可做。

但我並非金剛不壞之軀,偶然受傷也是常事,只是宋一覺的疏離太明顯,受傷在他眼前晃總有博取同情之嫌。

畢竟他不是鐵石心腸的人。

怪物變得厲害,我在外養傷的日子也多了起來。

有一次與行屍打鬥受的傷重了些,又剛巧碰上一場罕見的大雨,我折騰的實在狼狽,便推遲了回去的時間,等我養好了傷回到車隊,發現車隊裏多了一個漂亮女子。

我本不在意這些,但這個姑娘太張揚了,總是跟著宋一覺,宋一覺對她也不同。

我很困惑,因為這一次我沒有出現在車隊,而是悄無聲息的放下東西後離去。

寶蒔很漂亮,明艷不可方物的漂亮,她出身高貴,實力出挑,很多喜歡她。

可寶蒔不在乎,整個車隊裏,她看得順眼的只有宋一覺一個人。

她覺得這個人明明很年輕,卻如此出類拔萃,時局動蕩,朝不保夕,唯有看到宋一覺的時候,她才會覺得安心。

但寶蒔很別扭,她不說,只是變著法的挑釁,在宋一覺冷淡的視線看過來時又心滿意足,他只看著我,多好。

很多人都那麽覺得,寶蒔也感覺宋一覺對待她是不一樣的,很縱容,只要她不出格。

但車隊裏的核心幾人都不太喜歡她,經常湊到一起嘰嘰咕咕。

寶蒔想方設法的和其中一個人混熟,那個斯斯文文的小個子也只是顯得不那麽排斥冷淡。

你們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寶蒔不高興的問,小個子哼了一聲,早跟你說過,你不要總是纏著老大,老大是有伴兒的人,你這樣子算什麽?

寶蒔簡直莫名其妙,宋大哥什麽時候有伴了,你在瞎說什麽啊!

宋一覺從來獨來獨往,身邊幹凈得連個跳蚤都沒有,什麽時候鉆出來個伴兒啊?

小個子瞪了她一眼,剛想說什麽,一個英姿颯爽的女人叼著煙,打著哈欠走過來,懶洋洋的說,總之你就不要打什麽主意,宋頭這顆大樹可不是你能靠著乘涼的。

女人冷笑著吐出一個眼圈,拍拍寶蒔的肩膀,年輕人不要有太多想法。

寶蒔氣得吃不下飯,這些人簡直太過分了,她恨不得立刻飛到宋一覺身邊問他,你真的有伴兒了?

可惜宋一覺前天外出了,誰也見不到。

寶蒔於是沈心靜氣,拿出十二分的耐心,自己尋找答案。

但她沒想到,答案來的那麽快。

那天下著瓢潑大雨,車隊剛剛經歷了一次屍潮,停在山谷裏休整。

宋一覺就出現在雨幕中,抱著一個衣著古怪的人,滴滴答答的血水從指縫溢出,他的神情淡漠,臉色被雨水澆得泛白,明明看起來那麽冷靜的模樣,卻讓寶蒔讀出了一點倉皇無措的味道。

我姓顧,行二,名珣,表字毓朗。

我睡了一個人,跟了他一年,之後我決定離開他,離開之後我去了一處雲霧繚繞的高大雪山。

山巔寒風刺骨,冰雕玉樹,蠟染梅花,我很喜歡。

幼時修行的姬陵雪山上便開滿了梅花,四季不衰,家師總在月圓之夜帶我提燈賞梅,考教我的學問。

天啟七年,九月初八,師逝於南疆,我一十六歲,出姬陵,收斂家師遺骨,葬於姬陵雪山梅林深處,之後我下山尋仇。

此時正值天下民不聊生之際。

我遇到的人,或許之以重利,或道之以情理,或懾之以性命,以為我所用,假借身份,臥薪嘗膽,游走各路諸侯間,七年布局,棋定一著,終掀起驚濤駭浪。

雍朝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大廈將傾,天下群雄並起,逐鹿中原。

天啟帝的首級是我親手取下,皇宮焚於一片烈火,我亦沒能走出。

雪落無痕,寂靜安然。

我在山巔打坐參悟,不覺日夜,聽聞山中有異響,思量片刻便尋聲而去。

我曾聽宋一覺的心腹坦言,車隊將一路向北,出中原腹地,至西南某處建立基地。

此處乃必經之路,若山中有妖物作祟,車隊行進時將必有所折損,我踏雪而行,從山巔下落,至山腰,沿途所見焦土片片,草木衰敗,無一絲生機可言。

天空烏雲密布,雷聲陣陣,暴雨傾盆而下,那異動愈發明顯,與雷聲和鳴,周遭亦有細小電光閃動。

應是有異寶出世,我不禁循聲而去。

山窟陰森幽暗,中有靈泉,靈泉中開著一對並蒂蓮花,泉底盤亙著一條青鱗巨蟒,額頭有電弧微閃,隱隱有化蛟之象。

在山巖上有一只八目魔蛛,通體黑色,體型龐大,與青鱗巨蟒爭鋒相對。

那並生蓮花開次第,光華流轉,絕非凡品。

我心中微動,悄悄隱沒,自山巖攀上窟頂,蟄伏於暗處靜候時機,待蓮花雕落,青鱗巨蟒已從泉底探出頭,魔蛛也從山巖滑下。

二獸戰至一處,我從窟頂落下,劍尖輕挑,將蓮子收入囊中。

不過瞬息之間,靈泉枯萎,山石崩塌,黑暗中蛇瞳陰碧,蛛目赤紅,皆向我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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