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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一方錦帕與君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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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錦帕與君知,橫也絲來豎也絲”

騎在馬上,看著手裏的絲帕。烏恩眼中帶著嘲諷的意味。

“任你是橫也絲來豎也絲,葉昭那廝可是一絲一毫都不曾明白啊。”

帶著滿含柳惜音情意的信物,烏恩趕去了漠北的最前線。

滿眼皆是蒼涼的黃,廣袤的漠北,是沙的世界,風裹挾著細沙砸在臉上,灼熱的空氣扭曲著眼前的景象,幹燥的氣候讓烏恩臉色差上了幾分,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總算是到了。

“報——!”

在軍帳中看地形圖的葉昭:

“何事來報?”

“有一男子自稱是朔州城柳家派來的。”

擡起頭,葉昭驚喜道:“是表妹派來的人!快請進來。”

“是!”

士兵行禮退下。

軍營外面圍著兩排一高一矮的木墻,兩排木墻之間架著木板,上面約每百步就有一名哨兵把守。裏面的營帳兩兩相對,在營帳的周圍和營區之間還挖了水渠。整個軍營安靜肅穆,沒有人在隨意走動或是亂竄,所有士兵將領都有條不紊的做著自己的事。葉家軍果然是治軍極嚴。

跟隨士兵進入軍營深處的大帳內。

一個氣宇昂然的身影站在案前,葉昭的五官很分明,她常年奔波,四處征戰,皮膚被陽光曬得成略深的小麥色,帶著蜜色光澤。淩厲的劍眉,挺直的鼻梁,眼珠色澤略淡,冷冷的像琉璃珠子,透露著肅殺之氣。不過此時,葉昭臉上的微笑沖淡了她的煞氣。

葉昭也在打量眼前的人,本以為是表妹家派來的下人,一看之下,便覺不是。

眼前的男子皮膚白暫,頭發高高的束起紮成馬尾,給人感覺玩世不恭卻不至於紈絝。嘴角雖然帶著笑,但笑意未到眼底,看著親近卻又覺得帶著疏離。鼻梁比她葉昭還挺拔幾分。只是這眉眼,雖然也是清秀幹凈,但有一種違和感,總覺得放在這張臉上,顯得太過平庸了。

“可是表妹有什麽要說給我聽?”葉昭問道:

烏恩拱手抱拳,算是打過招呼。

“惜音聽聞你受傷了,特意托我來給你送了上好的傷藥,還有她為你求的平安符。”

葉昭接過傷藥和平安符。說:

“替我謝謝表妹,她有心了。”

聽到此人把表妹叫的那麽親近,葉昭立刻起了好奇。

葉昭很直接得問:

“你是表妹家的什麽人?我怎麽以前從未見過你?”

烏恩依然禮貌的笑著。

“我?我只是一個外人罷了。對了,惜音還囑托我務必把這個親手交給你。”

聽他說的那麽鄭重,葉昭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接過來一看就是個帕子,上面寫著兩句話,什麽橫啊、絲啊的。女兒家的心思真是奇怪又難懂。

擡起頭發現這男子盯著自己好似實在觀察什麽。自從手握兵權後,葉昭甚少被人這麽肆無忌憚的打量,有些不快。

“你這麽看我作甚?”

“沒什麽。”

葉昭果然是不懂,烏恩心底嘆了一口氣。

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烏恩突然覺得意興闌珊,沒興趣再和葉昭多接觸,轉身就打算走。

這樣的行為在葉昭眼裏可以說是十足的挑釁了。正要說話。

那人又突然返身走回來。盯著她說:

“你知道這兩句話是什麽意思麽?”

忍著想把眼前人暴打一頓的沖動。葉昭咬著牙說:

“老子怎麽知道什麽意思!就兩句話能有啥意思!”

果真是不解風情!

烏恩覺得自己突然來勁了。覺得跟葉昭說話就不應該委婉。

“若是一個姑娘把這兩句話送給誰,就說明那人是她心心念念想著,今生今世非卿不嫁的人。所以,葉大將軍,你覺得這兩句話是什麽意思?”

烏恩的說話口氣很沖,不過這會兒葉昭沒再在意。

剛剛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冷水澆滅,葉昭和烏恩就這樣互相盯著對方沈默。

半晌。

“你喜歡表妹。”不帶任何疑問,葉昭平時大大咧咧,但其實心思敏銳得很。

烏恩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每天都會看著北方,癡癡地等。”

“說書先生把你的故事都說爛了,她還是很愛聽。”

“有人來說媒,她就和叔母說,除了阿昭,她誰也不嫁。”

一句句的,仿佛在說她的罪狀。

葉昭看了看手中的錦帕,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

她年少荒唐,在外以男人自居,跟著紈絝們學會了調戲少女,回家見柳惜音容易害羞臉紅,便拿她來練手。記憶中隱約記得,她曾拍拍胸脯對表妹說要娶她。

看來自己又傷了一個人的心,又欠了一個人的債。可如今,自己在前線領軍作戰,朝不保夕,指不定哪天就馬革裹屍。再加上自己隱瞞多年的身份,又有什麽資格說補償。

況且現在戰事緊迫,容不得一絲一毫的懈怠,領兵多年,她已經習慣了孤身一人,沒有眼淚,沒有笑容,沒有悲傷,沒有歡樂。兒女情長,不是她葉昭身為一個將領該有的東西,千萬弟兄的性命在她手上,別的她已無暇顧及。

直接把錦帕塞到烏恩懷裏,葉昭朗聲道:

“你既然有意表妹,就去柳家求娶她好了。”

又說,“我葉昭少年荒唐,輕許了諾言,如今朝不保夕,無意兒女情長,她的情意我只能辜負了,你代我說句對不起吧。”

烏恩被她氣笑了。

何等的坦蕩磊落。

何等的剛烈決斷。

何等的,無情。

抓著錦帕,烏恩捏起拳頭一拳就向葉昭臉上打過去,被葉昭一個側身躲過,又一拳襲來,葉昭不欲反擊,但是烏恩的身法很快,再加上葉昭重傷初愈,只好擡起手來招架。

“你夠了!真以為老子不敢打你?”葉昭被打的開始冒火。

烏恩沒理他,直接一個鞭腿招呼過去,葉昭堪堪擡手擋住。

“幹!”葉昭徹底火了,不再一味防守,一個靠山崩朝烏恩太陽穴打來,葉昭力氣非常大,烏恩每次接下她的招式手臂都震的發麻。

兩人你來我往的打了數十招。

門外兩個親兵聽見打鬥聲沖了進來,被烏恩一腳一個直接送出帳外,這略一分神,就有了破綻,葉昭一個沖拳打來。

躲不開了,也不打算躲。

徹底放棄防守,全力一擊打向葉昭面門。

“嘭!”

葉昭被一拳打中下顎後退了幾步才穩住,疼的直咧嘴。而烏恩被她打在胸口倒飛撞在帳布上。

胸口一陣陣的絞痛,烏恩覺得氣血上湧喘不過氣來,吐出一口血沫,烏恩靠在帳布上大口喘氣,擡頭看,葉昭只是被自己打青了臉。

罷了罷了,技不如人,這幾年武藝疏於練習,怨不得誰。

這一架打完,烏恩只覺得輕松暢意起來,三年來心底積攢的怨氣仿佛傾瀉一空。

“哈哈哈哈,好歹老子把你破了相。”烏恩捂著胸口笑道。

葉昭打完也是覺得酣暢淋漓,很久沒人能在自己手上過個十招八招了。見對方笑起來,突然覺得這人也是一個頂有意思的人物。

這時,一隊衛兵和直沖進來,把烏恩團團圍住,寒氣逼人的劍尖指著烏恩。

葉昭說:“我和這位小兄弟一時興起切磋了一番,你們都下去吧。”

被烏恩踢飛的兩個衛兵面面相覷,剛剛那陣勢哪像是切磋,分明是奪妻殺母之仇啊。

無奈軍令如山,很快士兵就全部退下了。

想起剛剛擊中對方胸前時異樣的手感,突然意識到什麽,葉昭驚訝道:

“你是女子!?”

“那又如何?”烏恩一臉的無謂。

“世間陰陽倫常——”

“沒想到看上去猶如雄鷹翺翔九天的葉將軍,竟是這些無聊的條條框框中的籠中鳥。”

烏恩直接打斷葉昭的話。

總覺得她意有所指,葉昭不敢確定,不可能有人知道她的秘密。

“罷了,你的事我懶得管,不過若是你敢對表妹做什——”

“你沒資格管。”烏恩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灰。

說話被兩次打斷,葉昭額間青筋暴起,這個人總能輕易讓她火冒三丈。

“你的道歉我不打算代為轉達,你自己寫信給惜音吧。”

那些絕情的話,面對惜音,她如何忍心說出口。

“我相信我們還會見面的,葉昭。後會有期。”

掀開營帳,無視四周士兵敵意的眼神,烏恩緩緩向軍營外走去。

幹!老子下回再見到你不把你打的娘都認不出來老子就不姓葉!葉昭一肚子火氣沒處發。

“秋華秋水!把你們爹叫來,老子今天要加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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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圓的落日描繪出沙漠的暗角,黃沙隨著風浪舞動,沙漠上空的雲也浸染上夕陽金色的餘暉,烏恩騎著追風,馬蹄聲與風嘯聲在這亙古靜默的天地間回響。

不虛此行。

不虛此行!

風高雲闊,狂風吹在烏恩的臉上,吹不散她此時明朗的笑。

她這三年的躊躇不決、游移不定,仿佛被葉昭一拳打散。

摸了摸懷中的錦帕,她已經有了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作者君也不討厭葉昭,就是恨她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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