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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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是灰的。

或許是因為霧霾,灰色細小顆粒彌漫在整個空氣當中。

田嬸望著窗外憂心忡忡,她挨個把窗關上一遍,接到一個電話後又把窗戶重新打開,說是,“盧醫生說,要保持空氣通風,就算是霾也得換些新的霾進屋。”

方緋轉著筆,聽著物理老師講錯題,但思維一跌一跌總有些給不上力。

再老師問到第三次“聽懂沒”的時候,她放下筆,對那個顯然對自己狀態有些關切的老師說,“抱歉,我今天有些狀態不好,您今天可以先離開嗎?我會和溫小姐說,這次不算誤工。”

老師理解地收拾教學用具,說了句,“沒關系,你比我想象要學得更快,休息一天不誤進度,你也別把自己憋得太緊。”

方緋點點頭,把老師送到門口。

她呼了口氣,扒著門欄往天上看。

一團團糊狀的雲團,往中心匯集,厚厚一層是籠罩在緋城上空的一艘幽靈巨船的船底。等會兒就會有成千上萬的士兵從船上縱身一躍,視死如歸地對緋城發起自殺式襲擊。

天太暗,還在下午就有種已經來到黎明前夕的錯覺。

呼嘯起的風帶著夏日特有的力度,花園裏的月季被吹得翻了面,原本就撲在地上的冬青幾乎把身體彎成180度,仰面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害怕的不僅僅只有冬青,能聽到推開的窗裏,懸在窗邊的窗簾發出的慘叫。

方緋望著天,心中的不安放到最大程度。

這真不是個好天氣。

但田嬸又著急又高興,“要下雨了,沖掉些灰塵,空氣清新對身體更好。”

她又朝著站在門口的方緋說,“方緋,上樓來幫我關窗。”

方緋應了一聲,又回頭望了一眼,帶上門。

田嬸負責三樓,方緋幫她把一二樓的房間關上窗。

屋子點著燈,敞亮的客廳更讓至身於其中的人驚訝屋外的黑暗,方緋時不時往窗外看,田嬸走到她身邊輕聲說,“溫小姐和您說過了嗎?她今天會早些回來,我們現在就把晚飯準備上?”

“溫小姐打電話過來了?”

“說是杜小姐和唐小姐那邊的事情也解決得差不多,杜小姐也會過來吃飯。”

方緋鼻裏輕哼一聲,以示自己聽見了,但眼裏也帶上掩藏不了的喜色,好幾天沒聽見甜妞那賤賤的嗓音,她還有些想念起來這人了。

她開始準備起來,田嬸也在一邊幫把手。

現在除非人多,方緋都能一個人準備,也就今晚多了個人,所以田嬸也待在廚房裏。

田嬸邊洗菜邊說話,天越來越黑,她心裏也越發擔憂,甚至有些唉聲嘆氣起來。

“這樣的天,車得開慢點才好,別出事啊。”

方緋被她這樣的哀嘆,說得心裏也七上八下,她雖然一直把仇恨作為自己現下活下去的源泉,但在覆仇成功之前,她也不希望那個人會死於車禍之類意外。

要死,也要等我報覆完才能去死。

她這樣想,把手上的水一甩,說,“您別動手了,想等著就去窗邊等著吧。”

田嬸也不好意思起來,被她強推出廚房後,也真等在客廳的窗戶邊,握著手機,眼巴巴地望著漆黑一片的外邊。

時間仿佛被拖長成一溜,等著的人數著分鐘過。

窗戶上被水暈成了哈哈鏡,映照在上的事物都扭曲成一線,啪啪啪啪的聲音不絕於耳,倒成了射進耳蝸的無形機關槍,雖然對身體沒有傷害,但總歸沾染火氣。

田嬸更是著急地在客廳踱步。

方緋雖然按照自己節奏走,但被田嬸這一弄也總習慣往時鐘上瞟。

終於,黑暗裏亮起一束燈,田嬸趕著推開門,雨滴啪啪——的斜著往門裏跑,溫小姐踩著高跟進門,還是自成一體的不緊不慢。

她也不是自帶結界的修仙者,這麽一會兒,身上暈濕成灰灰黑黑幾塊,發尾也開始滴水。

田嬸把之前甜妞放在沙發上的空調被兩手提著,就要給溫小姐裹上。

她也沒拒絕田嬸的好心,只是方緋抽過神瞟見溫小姐那張冷臉下是一攤笑容可愛的機器貓,總有種錯覺這不是溫小姐,是溫小姐的孿生姐妹之類。

方緋一邊盛菜一邊暗自發笑。

就見溫小姐用田嬸拿來的備用毛巾邊擦著頭發,一邊靠在門上看著偷笑的自己。

從那晚開始,她們漸漸靠近。

但距離總在恰當的時候,又被溫小姐和方緋不約而同地拉遠。

方緋直起身,端著菜盤從溫小姐身邊走過,面不斜視。

擦肩而過時,微不可聞地聽見一句,“有那麽好笑嗎?”

正經地放完菜,方緋心裏直樂,但那個理智的自己又開始告誡——“別忘了,這都是假的。”

方緋冷靜下來。

這頓飯本該馬上開始,但溫小姐打了個電話給老唐之後便說,“等等,夢嵐還在路上。”

方緋聞言,原本準備抽開餐椅的手放下,坐回沙發上,也就田嬸又開始嘮叨模式,“溫小姐,先回房洗個澡驅寒,要不要讓司機去接杜小姐?”

溫小姐上樓,田嬸在她身後跟著。

方緋樂得安靜,把每日必看的緋城新聞打開。

新聞的女主播還是端莊秀麗,不管說起什麽樣的消息都處在客觀的位置,沒有笑也不帶悲。

方緋想,或許溫小姐會適合這個位置,她聲音鎮定能安撫人心,又是能公事公辦不帶其他感情色彩。

“插播一條緊急新聞——下午五點十三分,緋城青口派出所接到群眾報案,礫石彎路路口三百米處,一輛金色馬立龍轎車撞上另一輛同類型轎車,造成車上一名女子身亡,肇事車司機逃逸……”

溫小姐換上了更為舒服的家居服,一手放在沙發背上,另一手端著暖身的酒,眼睛認真盯著電視上的畫面。

田嬸說:“真恐怖,這樣的天,能見度有幾米?還敢開飈車,這種人死了活該,還禍害人家姑娘。”

“往回播放。”

溫小姐說,方緋不明白她的緊張從何處來,還是聽話地往回退了幾個畫面。

沒想到溫小姐眉毛越發緊促,幾乎是搶過方緋手上的遙控器,把電視畫面切出兩個屏幕,挨個放大,一個是躺在駕駛室的身亡女子,一個是車牌號碼。

哢——

遙控器跌到地板上,裂成幾部分,電池從其中蹦出來,骨碌碌地不知道滾到那個縫縫裏去了。

田嬸握住溫小姐的手,著急地問,“怎麽回事?”

方緋半立起身,她扶著沙發有些驚慌,“溫小姐?”

溫小姐唇上咬出血來,眼睛起先有些無神,但下一秒似乎又恢覆平常的鎮定,嗓音依舊喑啞證明她現在只不過是在強撐,“田嬸,帶方緋回房間,不準下來,我出去一趟。”

田嬸還有些無措,“這麽晚,不吃飯就出門?”

“不用!我必須馬上出去!”

看她這樣堅決,田嬸也就不再糾結,抓住方緋的手臂就準備上樓。

但方緋拽住沙發不肯離開,把頭始終朝著溫小姐,非得盯出個水落石出。

她的倔強這時候又占據上風,仰著頭逼問:“為什麽?有什麽我不能知道的?”

溫小姐也不說,往身上隨意披件大衣就要離開。老張簡直是神出鬼沒,這會兒不知從哪裏鉆出來,“溫小姐,要用車?”

“嗯。”

她絲毫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

方緋氣憤溫小姐對自己隱瞞,氣憤自己一無所知,更氣憤自己的力量弱小到什麽事都沒人回答自己。

明明這件事應該和自己相關……

和自己有關……不會是?

結合溫小姐突變的神色,和之前發生的種種,她的腦袋一陣突明的靈光,在此刻卻如同命運之神對她的詛咒。

她腿一軟,腿骨好像支撐不住她的身體重量,但她硬生生掐著沙發讓自己保持站立的姿勢。

哢——

關節似乎承受不住這樣強度的壓力,她也不覺得疼,手指扣上溫小姐的手臂。

眼睛直楞楞地盯著溫小姐,嗓音顫抖得不像是自己,“那不是杜夢嵐,是嗎?溫小姐,你說話啊——”

溫小姐的手臂僵直,原本可以一手揮開的方緋,現在卻成了生鐵澆築在她腳上的鐐銬。

溫小姐的反應印證她心裏那個最不希望發生,也最害怕發生的事情就是在她眼前慘然攤開血肉的現實。

她似乎能看到甜妞還雙腳收攏,窩在沙發上,偏頭俏生生望向自己的模樣,但一轉眼就變為卡在被撞得變形的車座裏,血水順著雨水往車下流淌,也帶走最後一絲溫度的女屍。

她身體發冷,但甚至連哆嗦的力氣都沒有。

嘴唇摩挲,慘白得就像躺在其中的那個不是杜夢嵐,而是她本身。

但嗓音卻因為莫名的力量變得平穩暗沈。

“帶上我。溫小姐,算我求你,帶上我。”

不知道是被方緋如此堅定的意志給打動,還是其他原因,原本打算拒絕的溫小姐在與方緋對視一眼之後,突然改變了決定。

“好,跟我走。”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可以改標簽了,嘻嘻(*/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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