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訃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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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厭離一路上都表現的渾渾噩噩,金淩幾次想開口詢問他娘是不是已經和姨母見過面,是不是確定了他和思追的婚期。

但瞧見他娘的神情,和有些發紅的眼圈,金淩果斷的閉了嘴,他覺得這回不是詢問的好時機。

直到回了蓮花塢,江厭離依舊是冷著一張臉,等在堂中的江楓眠和虞紫鳶瞧著自家閨女的臉色,下意識的將金淩拉到一旁:“你又惹你娘生氣了”

金淩被問得一楞,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搖了搖頭:“我沒做什麽啊。”

江澄瞧著爹娘和姐姐的臉色,忍不住開口:“我,先回去休息了。”

“阿澄你站住。”江厭離面色鐵青,瞧著江澄的身影,聲音有些冰冷:“你就沒有什麽是要和我說的嗎?”

江澄轉頭瞧著姐姐,囁嚅半天,最終也沒有開了口。

“你就不想告訴我,究竟是誰獻祭了生命把我覆活的嗎?”江厭離眼中又含了眼淚。

虞紫鳶瞧見自家閨女的眼淚,忍不住走上前,皺著眉頭:“阿澄,你又惹你姐姐生氣了?”

江澄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你平時不是挺嘴硬的嗎?你說話啊。”江厭離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知道魏女則是咱們姐姐?”

江澄知道這件事不可能瞞得住,但沒想到自家姐姐這麽快就已經知道了魏女則的身份,可既然姐姐已經知道這件事,他也只能點了點頭、

瞧著他默然點頭的江厭離,眼淚更是大顆大顆的流下來:“你知道,你知道為什麽還能做出這種事來?”

江澄瞧見姐姐哭的不能自已,一下子跪在江厭離面前:“阿姐我錯了。”

金子軒是不知道其中有什麽關竅,但瞧見妻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兩步走上前將妻子摟進懷裏:“阿離不哭,有事慢慢說,阿澄做什麽了?”

江厭離哭了一會,才指著江澄說:“他,逼死了姐姐。”

聽見魏女則的死訊,江楓眠和虞紫鳶也是一楞。虞紫鳶幹脆拉過女人詢問:“你說,江澄逼死誰了?”

江厭離撲進母親懷裏,好半晌才說:“他,逼死了姑姑江蘭庭的女兒,溫晟的夫人魏女則。”

虞紫鳶有些神情恍惚,一個踉蹌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傻楞楞的瞧著江澄說不出話。

江厭離瞧著江澄半晌沒有說話,好半天江厭離才扯著江澄的衣領哭嚎:“你明明知道那也是咱們的姐姐,你怎麽下得去手,你居然還用人家兒子逼著她,你這讓我怎麽自處。”

金淩在一旁聽得楞了神,他傻楞楞的瞧著江澄,渾身顫抖。

“你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金淩是在忍不住開口怒喊。

“這什麽時候有你說話的份了?給我閉嘴。”江澄懟不了爹娘姐姐姐夫,連外甥都懟不了嗎。

“你少拿阿淩出氣,”虞紫鳶開口怒吼江澄:“你跟我說清楚,你早就知道魏女則是你姑姑的女兒?你不僅不告訴我們,居然還能用他兒子逼死她?”

“我,”江澄面對他娘的憤怒,也只能梗著脖子解釋:“我也是為了能早日覆活姐姐。”

江厭離聽著這話,心裏雖然有氣,但明白江澄做這一切也都是為了自己,再大的氣也發不出來,只能靠在金子軒身上默默垂淚。

“借口,”金淩卻突然開口怒吼:“這都是借口,”金淩瞪著 江澄:“不是說好休息一日他們便會啟程捉拿蘇涉,到時候自然會覆活阿娘,便是這兩日你都等不得嗎?”

就兩日,就不能多等兩日,金淩想到了剛剛和他娘相聚沒有兩日的藍思追,頓時紅了眼眶。

換位而處,如果是今日有人告訴他,他娘又被人弄死了,向來他大抵也會崩潰的吧。

“好啊,金淩,你現在父母雙全,我這個舅舅就管不了你了是吧。”江澄擰著眉頭說道:“你現在心理全是你那個溫家餘孽了是吧。”

“餘孽餘孽,你總說人家是欲孽,阿苑從小長在藍家,便是人家姓溫,溫若寒做的孽也要算在他身上嗎?”金淩的眼淚頓時忍不住的流了下來:“那我呢,那我呢?”

“我小叔叔金光瑤控制陰虎符謀害我爹娘,我祖父金光善為了染指陰虎符,霍亂仙門百家陷害魏無羨,這些是是不是也都要算在我身上?”

江澄閉了嘴,有些事情就是這樣,換做別人家的孩子,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嫌棄,喚做自家孩子,他便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家孩子也是受害的那一方,冤的很:“那怎麽能一樣,你爹也是被金光瑤害死的。”

“那溫晟不是嗎?誰不知道溫晟是被他親爹溫若寒毒死的啊。溫晟就不算受害者了嗎?”金淩也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江楓眠在一旁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但也早已淚流滿面,他和他姐姐江蘭庭年歲相差不小,可以說是他姐姐江蘭庭一手帶大的也不為過。

當年他沒有辦法護姐姐周全,今日又知道自己姐姐唯一的女兒又死在了自己兒子的手上,心裏傷心不已。

聽到外孫金淩提到了溫晟,江楓眠也不由得又想起了當年不夜天的夜晚,一時間心裏即傷心又後悔,當時便讓他感覺頭疼欲裂。

虞紫鳶瞧著江楓眠捂著額頭的樣子,便知道他一定是頭痛癥又發作了,也顧不上心裏的傷心,連忙攙扶著江楓眠坐在一邊,取了藥給他服下。

江澄瞧著他爹確實也被他氣的不輕,只能閉了嘴,跪在他爹面前,等著他爹怎麽罰他。

江楓眠吃了藥又緩了好半晌才緩緩開口:“三娘子,你記不記得,當年謠傳的不夜天鬼夜哭。”

虞紫鳶當然知道當年穿的沸沸揚揚的不夜天鬼夜哭的事情,但只是不解為什麽江楓眠會突然提起這件事情:“這個我記得,不過你突然提起這個做什麽?”

“當年,溫晟曾經請我去幫個一忙,”江楓眠的手在顫抖:“那年是溫晟要把孩子送走的那一年,溫晟瞞著所有人給他和魏女則的孩子吃了假死的藥,然後等到藥效發作之後,將孩子抱走,交由別人撫養。只不過,”江楓眠停頓了一下,深呼吸兩口氣才說:“只不過,中途出了意外,魏女則當時抱著溫苑,等到藥效發作之後,魏女則卻突然發狂,任誰都不能從她手裏把孩子搶走。所以,溫晟當時請我去幫忙。”

“當時,溫晟負責抱住魏女則,我去從他手裏將孩子抱走,”江楓眠仿佛陷入了什麽不好的回憶之中,渾身都在顫抖:“溫晟兩米的身高,當時根本抱不住一個瘦瘦小小的魏女則,魏女則當時就想發了瘋的母獅子,哭叫瘋鬧,我從她懷裏把孩子抱走的時候,她那種聲嘶力竭的淒厲哭嚎,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們夫妻倆成親九年好不容易才得了這麽一個孩子,養到兩歲就必須要送走,那是他們兩口子心尖上的傷疤,”江楓眠握住了虞紫鳶安慰他的手,繼續說道:“而今天,我的兒子,他的親表弟,居然能用那個孩子要挾她。”

“他們當年就是為了孩子不被溫晟控制,不被傷害,才不得不把那麽大點的孩子用那種方式送走,可我沒想到,今天用孩子威脅他們的居然是我自己的兒子。”

江楓眠淚眼婆娑的指著江澄說道:“阿淩出生這麽多年無父無母,但他還有你這個舅舅護著,有他小叔叔疼著。你有沒有想過他魏女則是怎麽長大的?”

“同樣無父無母,你當她藏色散人會帶孩子嗎?魏女則是我親外甥女,她需要我這個舅舅照拂的時候,我幫不了她,照顧不了她,甚至都不能護她周全,”江楓眠指著江澄怒罵:“但我萬萬想不到,到最後傷害她最深的,是我的親兒子,你讓我怎麽到時候怎麽去見我姐姐。”

蓮花塢大堂之中幾個人吵成一團,哭成一團的時候,一個江家子弟領著一個藍家的小朋友走進了門:“宗主,藍家來人了。”

江澄站了起來,胡亂的摸了摸眼淚,冷冰冰的說:“什麽事?帶他進來。”

嵐曉的小朋友依然是上次來下觀禮請帖的那個小朋友,只不過這次再來蓮花塢,小朋友滿臉的笑容全都不見了,眼圈也是有些隱隱發紅,他對江家滿屋子哭的眼睛紅腫的江家人絲毫不在意,他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封請帖,雙手恭敬的遞了上去:“明日雲深不知處大喪之禮,萬望參加。”

江楓眠緩緩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沙啞著嗓子緩慢的說道:“是魏姑娘的喪禮嗎?我們知道了。”

藍家的小朋友搖了搖頭,聲音也有些哽咽:“不是師姑的喪禮,是,是。。。”

藍家的小朋友接連試了幾次都沒有開口說明白,這次到底是誰的喪禮。

瞧著他吞吞吐吐的樣子,江家的幾個人心中大概都有了一個名字,怕不是這次要辦喪禮的,是他們家那位年歲備份都最高的藍啟仁老前輩。

但那位藍家的小朋友到底說出了另一個名字,用一種帶著哭腔的聲音說出:“是我家清源君藍思追師兄。”

“你說誰?”金淩一下子楞住了,兩步沖了上去,雙手抓住藍家小朋友的肩膀:“你說誰死了?”

藍家的小朋友一把甩開金淩的雙手,帶著哭腔怒吼:“我說我們家思追師兄死了,今天早上病死的,你們滿意啦。”

金淩的眼淚一串一串的樓下,帶著不能相信的神色:“不可能,我前幾天瞧見他還好好的,這才幾天,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藍家的小朋友摸了摸眼淚:“怎麽不可能?去問你那個好舅舅到底做了什麽?現在他們母子三個都死絕了,你們滿意了?你們江家滿意了?”說著,藍家的小朋友一把將請帖摔進了呆住的金陵懷裏,也沒有行禮,扭過頭便離開了蓮花塢。

金陵神情呆楞的緩慢的讀下去撿起了掉在地上的請柬,緩緩打開,只見上面明晃晃的寫明:請雲夢江氏,與八月十四日前往姑蘇雲深不知處,參加本派內門弟子清源君藍氏諱願字思追者喪儀。

一抹殷紅的鮮血滴落在請帖蒼白的紙面之上,江澄下意識扶住有些搖搖欲墜的金陵。

金陵卻一下子甩開江澄,揚著手中的請帖,眼淚混著唇角的鮮血緩緩滴落:“你別碰我,你現在滿意了?你終於如願了?他們都死了你滿意啦?”

金陵幾乎聲嘶力竭的嘶吼出聲,然後便如丟了渾身的力氣一般,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嚎啕痛哭。

江厭離緩步走到兒子身邊,蹲下去將金淩摟進了懷裏,金淩伏進自己娘親的懷裏嚎啕痛哭。

江澄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他其實,也不想事情變成這樣。

金淩突然掙紮著從他娘的懷中站了起來,一句話也沒有說,胡亂的擦了擦眼淚之後,順手將歲華劍抓在了手裏,什麽也沒有說便不管不顧的沖了出去。

江厭離一把沒有抓住金淩,讓他像仙子一樣直眉楞瞪的竄了出去。江厭離焦急的喊著金淩的名字,眼見叫不會兒子,江厭離只得轉身回去抓金子軒。

金子軒將江厭離扶起來,神色嚴峻的說:“我去追阿淩回來。”

江厭離搖了搖頭,雖然著急,但這會她大概已經知道金淩到底跑去了什麽地方:“我大概知道阿淩回去什麽地方,你帶我過去。”

金淩會去什麽地方?

不用腦子想也知道,金淩這會肯定去了雲深不知處。

一刻沒有親眼瞧見藍思追的屍體,金淩便一刻都不能相信藍思追已經死去的消息。

藍景儀幾乎立刻便知道有人強行闖入雲深不知處,他沒有驚動藍湛,自己帶著幾個小朋友跑到山門處查看,其實他們心中大概已經知道這會還能大著膽子擅闖雲深不知處的,除了金淩,估計也沒有別人了。

果不其然,藍景儀幾個人在山門處攔住了形狀狼狽的金陵。

此刻的金淩形狀何止狼狽,原本一絲不茍的頭發有些散亂,雙眼通紅嘴角帶血,滿臉都是淚痕。

藍景儀瞧著金淩的形狀嚇了一跳,連忙扶住身形有些踉蹌的金陵:“你怎麽了?遇到什麽了?”

金淩沒有正眼瞧一眼藍景儀,甚至對於藍景儀好心的攙扶都沒有在意,他一把推開藍景儀,繼續踉踉蹌蹌的往裏面跑去。

藍景儀瞧著金淩的舉動,面上並沒有瞧出一絲一毫的生氣,反倒扯著嘴角難得的出現一抹笑容:“成安回來沒有?”

一旁的小朋友搖了搖頭:“依照成安師兄的速度,這會怕是剛從雲夢出來沒有多久,還沒有姑蘇。”

藍景儀點了點頭:“瞧他金淩的這個模樣,這一路估計速度快得很。”

“瞧他那副模樣,對咱們思追到時一篇真心。”藍景儀嘀嘀咕咕的說了一句,扯著一副詭異的笑容帶著一群小朋友緩緩往蘭室走去。

今日一早澤蕪君和藍啟仁老前輩前往清河去追捕蘇涉去了,他冒著被發抄家規幾千遍的風險,說通了藍湛配合他們的計劃,將昏迷不醒的藍思追裝進了原本準備給魏女則使用的那口棺材,停放在了蘭室之中。

想來,如果金淩真的對思追情根深種的話,他是敲不出來,蘭室的布置到底是不是靈堂。

果然,金淩撲進蘭室的時候,滿心滿眼都在那口棺材。

他腳步踉蹌,淚流滿面,甚至都沒有瞧見魏嬰和藍湛站在一旁直勾勾的瞧著他。

“你說,他到底瞧出來思追並沒有死這件事啊?”魏嬰湊到藍湛身邊,小聲嘀咕到。

藍湛瞧著金淩的反應,淡淡的說出一句:“並未。”

魏嬰點累彈頭,又轉過頭去和剛剛進門的藍景儀說:“要是一會玩脫了,你看我還不會跟你父親那給你求情。”

藍景儀皺了皺鼻子,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金淩,雖然心裏覺得金淩應當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金淩腳步踉蹌的走到棺材旁邊,緩緩俯下去瞧棺材中的藍思追。

金淩瞧著藍思追安穩的躺在棺材之中,一口鮮血有噴了出去,鮮血混著眼淚,大顆大顆的落在了藍思追的臉上。

藍思追的眉頭皺了皺,眼睫有些微微翕動,修長的手指微微顫抖。

但可惜,金淩直接伏在了藍思追的身上嚎啕痛哭,並沒有註意到藍思追的舉動。

不知道金淩哭了多久,一雙修長冰冷的手,摸上了金淩滿是淚痕的臉頰。

金淩緩緩回過神,順著手去瞧他的主人。

那只手的主人,躺在棺材中,睜著眼睛瞧著自己。

“阿淩,別哭。”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喜大普奔,溫家暴力爹爹即將上線,有沒有人想看溫家爹爹手撕江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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