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我元氣滿滿的回了張閃閃。接著開始了最後一天的工作。

“這裏是內容中心。咱們很多事可都得找他們幫忙，客戶滿不滿意就看你跟他們的關系了。”

工作沒一會，我就聽到一個洪亮的男聲。

我擡起頭，看到孫科領著一個一臉學生樣的新人站在我們部門邊上說，“我們組新人，我帶他來認認人。以後還要托大家多照顧。來來來，跟大家打個招呼。”

“大家好。”新人恭恭敬敬的鞠了個躬。

孫科一把圈過新人的脖子，用手肘夾著新人的脖子，開玩笑的說：“你小子，都沒見你給我這個師父鞠躬。到這裏倒是鞠躬鞠的勤快。”

孫科還沒新人高，只能趁著新人鞠躬的時候圈著他的脖子。新人的臉被憋的通紅，下意識的想直起腰，孫科就被他帶的踮起了腳尖。這下兩人的臉都憋的通紅。孫科這才笑嘻嘻的放開新人。

“前面那個小辦公室是財務部的辦公室。裏面一群姑奶奶，你出一點錯都逮著你不放。整個部門都麻煩的要死……”

孫科領著新人一邊往前走一邊繼續介紹。這時候財務部的總監，趙姐拿著個杯子，開門出來準備打水。

“財務部最好！”孫科突然提高的音量，偏過頭，正對著新人大聲吼了一句。說完轉過頭對著趙姐說：“趙姐，你瘦了。你最近用什麽護膚品？今天氣色真好。”

“別誇我，你剛剛說的我可都聽到了。”趙姐笑著說。

“我剛剛正誇財務部一個個都是大美女呢，是不是？”孫科轉頭對新人使了個顏色，接著說：“尤其是趙姐您，公司知名大美女。”

“行了。這就是那個新來的啊？”趙姐擡頭指了指孫科旁邊的人。

“對的，我們組新人。快跟趙姐打個招呼。”孫科踮起腳拍了拍新人的腦袋。

“趙姐好。”

“趙姐，我帶他去其他部門轉轉。您忙，您忙。”說完拖著新人一陣風樣的走開了。

他們走開好一會，我才想到，我還不知道那個新人的名字。

孫科就叫孫科，公司並沒有科長這個職位，所以孫科並不是孫科長。公司老銷售，他走到哪裏都熱熱鬧鬧的，好像有有說不完的話。我的組長說，“他那是滿嘴跑火車。”

我們部門裏真正喜歡他的人沒幾個。我第一次跟他一起外出見客戶就被大家提醒 ：“他可不靠譜，有問題你自己註意點。”

其實自從接到他手上的這個項目，我就在不斷領教他的不靠譜。先是說安排了采訪，采訪完寫一個新聞稿。結果第二天，他甩給我一篇通稿，告訴我照著這個寫新聞稿就好，不用去采訪了。前一天說，現在誰還看論壇，客戶說不用管論壇了。後一天又打電話過來說，客戶看了我們的方案，論壇還是要重點抓。

從他那邊傳過來的消息沒有一次不反覆的。

“小田，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在樓下，你現在下來跟我一起去給客戶做個培訓。”那天孫科毫無預兆的打來這通電話。之前他明明說過這個客戶不需要培訓。

“你等一下。”我只好喊來組長，小聲跟她說了情況。

“之前不是說不培訓了嗎？……你這急急忙忙的什麽都沒準備……別讓我們白跑一趟……那行……人借你了，出了問題你擔著。”組長接過電話。

“你去一趟吧，他擔不了事的。有問題你自己機靈點。”掛了電話，組長轉頭對我說，“直接下去吧，別準備了，到那邊之後我把培訓資料在線傳你。”

於是我丟下手頭上做了一半的工作，急急忙忙的下樓。

下了樓，轉了一圈沒有看到人，我開始往車庫方向找。快到車庫我這才接到孫科的電話，他從大樓裏跑出來，朝我揮了揮手。

因為之前都是通過□□跟電話聯系，所以這是我第一次見孫科。跟我想象中有一些出入。他穿著灰色加白色的格子棉襯衫，衣擺紮進黑色的休閑褲裏，國字臉，看起來很可靠。

“系好安全帶。我愛飆車。”這是我上車後，孫科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果然只是看起來可靠。

孫科隨口問了我一些來公司多久？公司怎麽樣？部門同事怎麽樣？之類的問題。公司前輩問這些公司日常問題我也不敢放松啊，小心的說著“挺好的”、“還不錯”之類的回答，不敢說公司半點不好。

倒是孫科問了幾句之後就開始吐槽起來。

“你是剛來，不知道這個公司的規章制度多傻逼。變著法的扣我們銷售的錢，各種不著邊的考核。你是不知道，現在客服也沒什麽電話要接，就幹脆每天打電話給客戶調查我們的滿意度。客服又不會跟客戶溝通，上來就問一堆傻逼問題，上周我的滿意度居然不合格，又扣錢。對了，還發郵件，全公司通報，那群客服當這是小學呢。你說公司這些亂七八糟的制度傻逼不傻逼？不就是想扣錢，我們辛苦苦為公司賺錢，才拿這麽一點點提成，公司還要往回扣……”

孫科吐槽開始後就停不下來。我當時還是個新人，可不敢跟著他吐槽公司，只能“恩恩啊啊”的應著，聽他說。

“我們頭兒也是個傻逼。”

我豎起耳朵準備認真聽。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吐槽頂頭上司的都是真勇士。

“那個老頭，你知道吧，就是我們頭兒。”

我點了點頭。公司裏大部分都是年輕人，除了司機之外就只有一個銷售總監老一點，那個人應該就是孫科的頭兒。

“他啥事都不管，什麽責任都不想擔，就想著安全退休。我們組業績全靠我。今年我們組的年任務快完成了，不是我吹，一半以上都是我的功勞。其他幾個小屁孩就會孫哥、孫哥的叫，什麽都不懂。我都不願意帶他們。老頭兒還想把我的客戶劃給他們，好讓他們完成業績。哎喲我去，自己的業績自己搞定，關我啥事，憑啥劃我客戶，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是是。”我點點頭。這事我也聽公司人說起過。孫科雖然在公司不太招人待見，但是在公司呆的年限夠長，手上的客戶資源夠好。公司幾個領導不止一次想要把他手上的客戶分給別人，但是他死活不同意。他上司氣急敗壞的罵他目光短淺。跟他相同年限的老員工都已經是總監了，他還只是一個高級銷售經理。只不過他靠著手上的資源，也並不比總監賺的少多少就是了。

“老頭兒也是個死腦筋，就想著壓著我，我跟他退休有啥關系啊？真是太傻逼了。”看來孫科對於不能升職還是心懷芥蒂的。

“哎，真不是我不想分手上的客戶。他們也不看看那些客戶都是什麽人，我可是剛畢業就跟那群人一起唱K、泡吧。以前我們這群人幾乎每個周末都出來聚聚。他們醉成什麽傻逼樣的時候我都見過。現在他們一個都成了總監，老總，倒是很久沒出來聚了。不過你別看他們現在這樣，依舊傻逼的很，有時候談起業務，我都想跟他們動手。你說，就這些客戶，我們組那些小毛孩能搞的定？那傻逼老頭兒也不想想，他想要安全退休還得靠我。”

說到一半，孫科的手機響了。

“餵，傻逼。”他大概是說順口了，接起手機直接來了這麽一句。

“餵，陳總啊！我……我還以為是我媳婦呢。嗨，沒看來電顯示。……情趣，情趣，您別笑話……路上呢，馬上到……行行行。”

我一邊憋著笑一邊聽孫科打電話。想起同事跟我說過孫科比這還厲害的壯舉，實在憋不住了，轉過頭對著窗外笑了一會。

傳說那是某個新領導上任第一次開會，新官上任三把火。新領導上任第一次發言就滔滔口水，連綿不絕。從公司歷史到展望未來，從個人激勵到公司前景，說了一個小時還沒有要歇的意思。孫科早就帶起耳機，玩起了游戲，全程都沒擡過頭。游戲的空擋，他終於擡起頭，對著身邊人說了句：“這群傻逼怎麽還沒散會？”

不知道是他打游戲打迷糊了，還是因為他帶著耳機，總之他這句話說的特別大聲，全會議室的人都能聽到。

新領導還沒孫科在公司的年限長，只好假裝淡定的繼續說：“總之，我希望看到下季度的業績超額完成。散會。”

最後，這個冗長的會議總算被孫壯士終結了。

見到客戶之後，孫科倒是嚴肅了一些，卻急壞了我。在跟客戶的會議上，孫科不管客戶提出來啥要求，一股腦都答應了。聽的我眉頭都皺起了來了。就不說答應下來，我得增加多少工作量，裏面可還有我們做不了的事情。可是這種會議平時我們是不參加的，所以我只能幹聽著，沒有發言權。

最後客戶說：“你可別現在什麽都答應，到時候做起來又這不行那不行。咱們必須按照計劃書嚴格執行。”看來孫科一向亂答應，連客戶都清楚的很。

“您放心，什麽方法不重要，最後結果才重要，是不是？我給你們的計劃書都是按照最後結果倒推的，什麽節點出什麽效果，賺多少錢，我都寫的清清楚楚的。我是每周都寫周報給你的，效果你都看得到。我給你保證，每個節點，每個數據，一點問題都不會有。”孫科說。

我聽這意思，就是我的具體工作還是可以商量的，總算放下心來。

“陳總，還有個事。我跟你提過，新產品培訓的事……”會議快結束的時候孫科總算提到了培訓的事。

“我記得，我記得。這樣吧，你先給我介紹介紹這個新產品吧。”

孫科看了看我，我趕緊站到陳總旁邊，打開手機，向陳總介紹我們的APP。

“就是原來這些PC端的東西這些東西放在手機上，方便使用，對吧。”介紹到一半陳總說。

我點了點頭。

“行，我明白了，這個產品部人人都要培訓，不過今天產品部的經理出差去了。這樣吧，等他回來，我讓他把人叫齊再做培訓，今天人來的都不齊。到時候我通知你。”陳總說。

“行。那我們先走了，不打擾您忙了。”孫科說。

我這一趟算是白出來了。看來孫科根本就沒提前跟陳總說清楚培訓的事。

我跟孫科回到車上，我還沒來得及抱怨。孫科就已經開始吐槽了。

“這個老陳，還真是麻煩，做事這麽墨跡。我本來還以為這趟來一次性就能搞定了。這地兒這麽偏，我都不想跑第二次。這種培訓，有一兩個人聽懂了，再回去互相教一教不就會用了，幹嘛要人全部到齊，老陳真是死板。其實，公司做這種培訓就是傻逼。這種APP，拿著手機亂點幾次不就會了。我本來不想做培訓的，哪知道公司最近居然把培訓也算到考核裏去了。公司這破制度，逼的人要辭職。”

聽到這裏我心裏一沈。原來他是有了辭職的心，說話才這麽肆無忌憚，還好我之前沒有接他的吐槽。

我不知道的是，以後我每次跟孫科一起外出他都這麽肆無忌憚的吐槽，每次都嚷嚷著要辭職。

“還連累你也白跑一趟。估計下周你還得跟我跑一趟這破地方。回去你組長得罵我了。這樣吧，前面有個商場，我去買個東西給你們賠罪吧。”孫科說。

“不用了，不用了，你也不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我連忙擺手。

“那你陪我去給我女兒挑個禮物吧。”孫科說著就把車子停在了商場前面。

最後我們在商場給他女兒挑了一個小火車。結賬的時候他在櫃臺順手拿了兩個小黃鴨。回到車子上，他把小黃鴨塞給我，我：“送你了。還有一只給你們組長。回去讓她就別念叨我了。”

我剛準備把小黃鴨還回去，孫科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餵……沒好呢，我跟陳總還在談……我估計趕不回來了……明天再說吧……好好。”孫科掛了電話，問我：“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先回公司吧。”我手上還有活沒幹完，回去要加班了。

“你還回公司啊？哎呀，怎麽不早說。這都要下班了你還回去幹啥？”孫科不耐煩的問。

“我要加班寫那篇新聞稿。”正好我加班就是要做這是項目的事情。

孫科打開你手機，回撥了剛才的電話。

“我這邊會開完了……行……那等一會我……你們先開著，我等會就到……行。”

孫科掛了電話轉頭對我說：“我現在送你回公司。”

“又開會。公司真是一天到晚的開會，有些會根本沒必要開。每個人上去發發言，吹吹公司前景，這種會真是沒意思透了……”孫科的吐槽能讓氣氛永遠不冷場。

“這個項目啊，小田你可得多幫著點。你也看到我跟客戶可是都說好了的，我們銷售替公司賺錢不容易。”我看孫科提到項目的事，我立馬給他指出來，他答應客戶有幾件事情我是做不了的。

“我就知道你們又要說這不行，那不行了。我知道技術上是做的了的，這點你別蒙我。那為什麽其他公司做的了，我們做不了？我們銷售開拓市場很難的，你們還這不做那不做的，我們怎麽守得住這些客戶，怎麽有錢養你們啊？”孫科說。

公司給我這點工資，我就做分內的這點事。況且大家都在給工資創造利益，怎麽就變成銷售養著我們了？

雖然我很想這麽回他。但是他畢竟是前輩，是高我好幾級的老員工。我只好說：“這我要問我們領導。”

最後下車的時候，孫科問我，“我車開的快嗎。”

車子開的最快的時候，我當時正把手放在窗外，連A罩杯的風速都沒感受到。估計這速度在市區算快的。只不過我爺爺奶奶住在鄉下，我爸每次開車回老家那才叫飆車。

“你開車挺穩的。”我回他。

“你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會說話，我就喜歡帶你這樣的小姑娘出去。”孫科說。

回到辦公室。

“怎麽樣？還順利嗎？”組長問我。

“不順利。”我身心俱疲的跟組長說，“今天白跑了一趟。”

“出去前我還特地囑咐他，看來壓根沒用，這人也真是太不靠譜了。”組長也氣憤的說，“這樣吧，你明天找他要一下這個項目策劃的電話，以後這種事你記得找策劃確認。”

我點了點頭，然後把小黃鴨遞給組長，說：“孫科非要買的，說是給你賠罪。”

“他也就送這些小東西積極。”組長笑著接過小黃鴨。

“他也只能耍一耍新人了。”孫科帶著新人走後，曹梅在□□小組裏說。

這些年跟孫科同一批的公司元老都是總監、副總了。升職之後這些人都要立立官威，畢竟手下可是管著一批人的。孫科一來沒能升職，二來是公司出了名的不著調，跟他們的關系就漸漸越走越遠了。跟他平級的人裏頭，都比他的資歷差一截，沒人跟著他一起胡鬧。所以孫科被卡在了一個尷尬的位置上，別看他到哪裏哪裏就熱鬧，可沒一個人真的跟他玩得來。

這時，我看到電腦彈出“延遲退休年齡”的新聞。我想到，孫科的頭兒估計得延遲退休了。難怪我最近大群裏不管領導說什麽，孫科都沒反應，即使是點到他的名，他也不回。

估計孫科又要吵吵著要辭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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