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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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一個急切的電話把她叫到了醫院裏。

第一次遇見重重把守的病房。

阿重他們,究竟在幹什麽。

病房外的白大褂歐陽朗正在跟阿重說話,見到她過來自動停了下來。打了個招呼便走了。

她從沒見過阿重這樣的臉色,“到底怎麽了?”

到了此刻,阿重覆雜的心情只剩下一句嘆息,“他時日無多,你去見見吧。”

房門推開,刺鼻的藥味撲面而來,病床上的人輸著氧氣,打著點滴,頭發全白,整張臉消瘦地不成樣子,或者更像被折磨得不成樣子。

“你……來了。”他的聲音太虛弱,言笑笑幾乎靠著床邊。

她真的不明白,“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他是申家的掌家人,申氏集團的董事長,地位、金錢,什麽都不缺,有妻子有孩子,他得到了很多人望塵莫及的東西,為什麽變成這樣。

“我對不起你和阿重。”他一生的愧疚都彌補不了。

老淚縱橫,見他如此,她只有同情,畢竟別的親子間的感情,他們之間是沒有的。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離開了露月。”

他像是陷入了無限的回憶,言笑笑沒有打擾他,靜靜地聽著。

“洛賽節的時候她的舞跳得最好,她的長發跟風一起,跟花香一起,格桑花開得正好,她做的糌粑很好吃,很甜。”

他說得很亂,他的氣息更亂,她打斷了他:“不要再想了,好好養身體最重要。”

他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不久,我就和她團聚了。”

“我已經立了遺囑,我在申家所有的股份和投資都給阿重,申家有一塊百年老宅還有我之前給你買了一所房子,我留給你。我的現金存款,所有的,都給思思。申家,交到阿重手裏,我放心。”

言笑笑不能不吃驚,他所有的東西給她和阿重,沒有申夫人和申西瑤一點點兒?就算贖罪,他畢竟有別的妻女。

阿重算盡心機想要的,他拱手相讓。她一直認為,阿重做的是想讓他們痛苦,讓申松年嘗嘗傷痛的滋味,弄垮金家,敗落申家。如今看來,申松年完全不在乎,他所承受的痛苦,或許,早就超過了他們的想象。

“我只有一個心願,等阿重找到你媽媽的骨灰,一定要把我們帶到澤當故鄉合葬,生前我沒有好好陪著她,以後,在她喜歡的澤當,我們永遠在一起。”

“求你們,一定要答應好,好不好?”

他出口越來越艱難,哪怕源源不斷的氧氣,似乎都供應不上,他一遍遍求,好不好,非要一個結果。

“好。我答應你。”言笑笑實在不忍心讓他再講下去,“你好好歇一會兒,我出去一下。”

他終於停了下來,似乎耗盡了力氣,閉上眼休息。

門外,阿重臉色不太好,坐在長椅上發呆,言笑笑坐在他身側,握住了他的手,想給他一些安慰。

“我找到他時,他被鎖在一個破屋子裏,他的雙腿已經殘了,每天吃的不是安眠藥便是被註射巴比妥鈉鹽。”

言笑笑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他一定比她更了解。

“我等了許多年,當我終於有能力的時候,第一件事便是徹查當年。記得有一天母親與一個女人見面嗎?那個女人就是如今的申夫人。”

“申夫人這個女人面上仁慈,其實狠如毒蠍。”

“就是她找人害了母親和我們,老天有眼,姐姐隱姓埋名,而我,如同進了地獄。她找了我們多年找不到才作罷。”

“我一直以為當年的事是申松年做的,後來才知道,是申夫人一直瞞著他,他們做夫妻,貌合神離。其實根本稱不上夫妻。”

“知道嗎?申西瑤根本不是申松年的親生女兒。”

阿重冷笑,“這件事申松年一直知道。”

言笑笑不能不嚇一跳,就算是普通人,都不是一件可以容忍的小事,申松年究竟是不在乎至此還是另有隱情?

“知道申松年的腿是怎麽殘的嗎?是他最親近的申夫人,申西瑤五歲的時候他就已經不能正常行走了,他們倆,鬥了幾十年,有輸有贏。”

“申夫人得不到申松年,想要申氏公司,可是申松年握得很緊。就算後來他雙腿殘廢,被她折磨得疾病纏身,不能出門。申氏的大多股東是申松年的心腹,所以申夫人多年沒能如願。”

“直到我們的出現,我想,她是狗急跳墻了。給申松年註射致幻劑,可惜,申松年不是傻子,在嚴密的監視下,居然能給你打電話。”

“不過,就算救了他,也是枉然,以他多年身心所受的傷害,他撐不了多久了。”阿重嘆了口氣,這樣的結果,他始料未及。

言笑笑沈默不語,有的時候,緣分就是如此,陰差陽錯,或者,你可以叫他,天意。

他與母親,唯有在另一個世界相守了。

不管怎麽樣,這幾天阿重與言笑笑輪流守在申松年身邊,有時候病房外會出現奇怪的人或者小小的爭吵,很快會被阿重和歐陽朗醫院的人化解。幸好阿重早有防備,申松年的病房沒有任何的外人闖入。

她會帶思思過來,並且讓思思叫他外公,思思每次叫外公的時候,申松年都很高興,盡管他笑得艱難。

從他眼裏,他們能看到他的期待,可是爸爸這個詞對言笑笑和阿重來說,實在太陌生,以前是誤會太深,以後是完全沒有親子的感情。

直到最後,在還帶著寒氣的春天裏,他閉上了眼睛,會有遺憾吧,但是人生就是這樣。至少他是笑著去尋找她的。

申松年的離去在G城引起軒然大波,特別是他的遺囑問題,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叫重的男子拿出了一張,而作為他妻子的申夫人也有一張,雙方都有律師,這場申氏的爭奪戰在所難免。

阿重不讓言笑笑插手這件事,在風雨面前,他習慣於把他想保護的人放在身後。

周末的時候,言笑笑和思思、邱悅、周紹暉一起去福利院幫忙,因為春季運動會開始了,一般情況下福利院周末會有義工來,正好這次都能幫上忙。

運動會開場都有開幕式,言媽媽作為院長是主要發言人,但是坐在臺上的除了她和幾位福利院的管理員,居然有姜渡,而且坐在言媽媽身邊。

標語的廣告上,寫著姜氏,看來是他讚助的。

言媽媽在發言中,多次感謝了姜氏多年來對福利院的資助,言笑笑坐在臺下,望著臺上默不作聲只有和風般微笑的人。

周紹暉作為場上的活動人員,站在外圍,目光沒有離開坐在前面發呆的女人。

突然頭上一個爆栗,他回頭,正是邱悅。

但是邱悅見到他不善的臉色,有些後悔,尷尬的收回手,“呵呵,你也在這兒。”

周紹暉無語望天,他們剛剛才見過。

“一會兒我記分,你幹嘛?”邱悅趕緊轉移話題。

“頒獎。”

“你這個活兒好幹多了。”

邱悅話音剛落,呼啦啦的掌聲響起,發言完畢,春季運動會開始了,各歸各位。

言媽媽站在言笑笑身邊欲言又止,讓言笑笑很疑惑,“言媽媽,有什麽難事嗎?你只管說,我一定幫你。”

言媽媽想了又想,最後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人,還是作罷。

“笑笑,讓思思也去玩吧。”

這麽簡單?言笑笑隨手一指,思思已經圍在小時身邊討好了。

小時參加跑步,圍觀加油的人不少,特別是在最後一圈,圍上來尖叫的人越來越多,言笑笑漸漸被擠了出去,到了最後一圈,腳上沒有站穩,一下摔倒在地。

一雙手伸到她面前,她借著他的力站起來,“謝謝你,周紹暉。”

“怎麽這麽客氣,”周紹暉的笑意還未加深,緊張地趕緊又拉她一把,“小心。”

要不是這一下,她又被撞上了,言笑笑尷尬地離開他的懷抱,“換個地方看吧。”

“好。”周紹暉跟著她換了地方,不管她站到哪裏,他都擔心,這算什麽呢。

姜渡告訴自己,他只是來參加開幕式的,他只是偶爾看到小時參加了跑步才來加油的,他只是慢了一步伸出手護住她而已,他只是臨時來的而已。

那兩個與他錯身的身影,只是兩個他認識的普通人而已。

與言媽媽打過招呼,姜渡離開了運動會,最近TONG出了些問題,他們幾個需要商議的事很多。

這次急急把他們全部召回總部L市,看來是出了大問題。五個人圍坐在沙發上,什麽不語。

柏非受不了了,氣氛太沈悶,只有讓他來打破了,“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事?一個不起眼的旅行社都能聯合國外大公司打壓我們?都什麽來頭啊?”

他實在不明白,他們TONG從來不做旅游這號生意的,怎麽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旅行社拖到這步田地,生產技術危機、競標失敗、項目被奪、資金周轉不靈、產品被檢出質量問題、一半多的客戶突然毀約,涉及到TONG公司的很多領域。

而且突然一下,齊齊湧來,任誰都明白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公司危機。

坐在上位的唐渭朝一言不發,沒有了往日的銳利和貴氣,只剩憔悴。

無所不知的顧二爺難得替他開口:“錢小安在陸傑那裏。”

一句話道明真相,柏非哀嚎,怪不得大哥不敢動手,投鼠忌器呀。

他就奇了怪了,“錢小安為什麽找陸傑?憑咱們的本事找回一個女的易如反掌,更何況……”

他話沒說完,被顧二爺瞪了一眼,氣勢全沒了。

要說也是,英雄都難過美人關,感情這回事,他哀嘆,真是麻煩。

“那現在怎麽辦?”歐陽朗這句話問在點子上了。

顧二爺看了一眼唐渭朝,吐出一口香煙,“那邊的條件只有一個,放了錢小安。”

“放了錢小安?她不是在他們手上嗎?還怎麽放?”柏非咋呼起來,在歐陽朗暗示的眼光下腦袋靈光一現,張大嘴巴看向唐渭朝,他們的意思,難道是讓大哥放了她?那不就是……

怪不得,氣氛這麽僵,按說早年TONG公司從騰希科技起家,什麽危機沒見過,沒理由不會處理。

看來不是公司的事,其實是感情的事。

他們在等,尤其是姜渡,在等唐渭朝,他想知道在唐渭朝失手傷害了錢小安之後,會作何選擇,讓她徹底離開嗎?成全她的向往嗎?

許久未發言的唐渭朝苦惱的撫上額頭,最後眉間舒展,發出一聲輕笑,“那種事情,怎麽可能?”

不管姜氏能幫多少,姜渡都會盡全力支持TONG。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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