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惜

關燈
思思要玩捉迷藏,不等小時答應,邁著胖胖的小腿跑開了,小時悠閑地坐了下來擺弄手中的機器人,思思藏的地方他閉著眼都能找到,時間久一點再去找她她才開心。

思思由於最近吃胖了,跑起來呼哧呼哧地,等看見從滑梯側邊閃出來的人時來不及剎車直接撲到人家腿上,這就是傳說中穩穩的抱大腿。

那人把她拉起來問道:“你沒事吧?”

小女孩費力地仰起頭呆呆望著他,好高啊,比紹叔叔還高呢,“叔叔真漂亮,長得跟爸爸一樣。”她沒見過爸爸,但家裏畫上的爸爸就是這樣的,又高又漂亮。

姜渡笑了,褪去了西裝的嚴謹,一身休閑服溫文爾雅外多了幾分親切,不自覺地蹲下身子與她眼睛平視,聲音也越發溫柔,“你爸爸呢?”

小女孩回答道:“媽媽說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等我上學就回來了。”媽媽的話其實她懂。

然後神秘兮兮地一笑湊到他耳朵邊,“不是我不想上學哦,是媽媽掙錢辛苦,我怕她錢不夠,也怕她交不出爸爸哦。我偷偷聽悅悅姨說的。這是秘密哦。”

她伸出小手指,姜渡雖疑惑但配合地任她牽起右手小指,與她小小的一指勾在一起,“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叔叔拉完勾要保密哦。”小女孩說完吧唧一口親上姜渡的側臉。

“叔叔會保密的。”

乍一看這小女孩,如畫一般。細看的話,靈動的大眼睛盈盈水波,笑起來眼角彎彎像月牙。嘟起的小嘴狡黠可愛。姜渡越看她越覺得熟悉。今天是怎麽了,難道是因為很久沒回來了嗎?吃過的飯,見過的人,都讓他自然而然地親切。福利院的孩子們都能得到怎樣善意的謊言,他是清楚的。這個小女孩,真懂事。

“要玩秋千嗎?”姜渡指指身後的東西。

“好。”

姜渡抱起小女孩坐在上面,小女孩不樂意了,“叔叔,我自己能上去的。媽媽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好吧,下次讓你自己來。坐好了嗎?開始了。”

姜渡輕輕推起來。

“你幾歲了?”

“五歲了。”

“叔叔的手掌好大,跟媽媽抱我不一樣。”

“是嗎?”

“嗯啊。”

“叔叔跟媽媽畫上的人真像。”

“是嗎?”

“嗯啊。”

……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起來,大多是小女孩在說,姜渡擡手看表,不能陪她玩了。沒想到,他居然在這裏陪一個小女孩玩秋千,這事要是傳出去,估計所有人都要瞪掉眼珠了。

“叔叔有事要先走了,你去找你媽媽去吧。”

“還能見到叔叔嗎?我喜歡叔叔。”他跟媽媽常常發呆看著的一幅人畫,真是一樣呢。媽媽說畫上的是爸爸,就是他嗎?

小女孩一臉認真,他本來要拒絕的借口變了樣,“周六這個時間我可能會來。”

他自己不確定,陪一個小孩子玩,他真沒想過。

但小孩子會自動忽視“可能”這種字眼。

叔叔站起來要走時,小女孩費力拉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好大好溫暖啊,跟媽媽的完全不一樣耶,“我叫思思,叔叔叫什麽?”

“叫我姜叔叔就好。”

思思馬上笑開了花,放開他的手,“江叔叔再見。”

姜渡擡起手僵硬地擺了兩下,“再見。”很久沒跟人這麽打過招呼了。

他剛走,小時帶著寒氣過來了,“剛剛那人是誰,你們說什麽了。”

“小時哥哥不要緊張,他不是壞人哦,他很像爸爸,跟思思說話了。”

這個渾然不知,沒有一點兒陌生人防備的小女孩讓小時氣惱,“誰緊張了,你不要沒有爸爸動不動就認別人當爸爸。”

小時的話音一落,四周圍顯得更靜了,連風聲都沒有了,小時後知後覺說錯了話,可來不及收口了,眼前小女孩眼中越來越亮,閃閃如天上的星星,盡管五歲,有些事也懂的。

星星從眼中墜落,化成水珠,“小時哥哥壞,爸爸會回來的,我再也不理小時哥哥了。”她可以找一個爸爸回來啊。

小時意識到自己錯誤的嚴重性,最難出口的抱歉用上了,“對不起,你不要哭了。”

思思用手背揉著眼睛嚶嚶哭著,根本不理他。

“我說錯了,你爸爸會回來的,你一上學就回來了。”

哼,幾句話就想打發我,我還哭。

小時拿出自己的殺手鐧,從兜裏掏出小巧克力球,“你別哭了,小時哥哥給你巧克力球球。”

神奇的魔術般,思思迅速止住了,瞪大眼睛盯著巧克力球球,同時小嘴大大張開等著。

小時認命地給她剝開,填到她嘴裏,思思立即破涕為笑,享受地嗯嗯兩聲好吃。

“走吧,阿姨找不到你該著急了。”

思思伸出小手,小時無奈,牽上。

“以後不準跟陌生人說話。”

“嗯。”思思鼓著腮幫子嚼得開心。

“以後不準跑太遠讓我找不到。”

“嗯。”

小時說什麽,思思都重重點頭,乖巧聽話,小小的冰塊臉終於松動。

思思舔舔嘴角,“小時哥哥,還有沒有巧克力?思思還想吃。”

“沒有。”小時毫不留情,阿姨說過一次,思思的牙裏都長蟲子了,不能再多吃甜食。

言笑笑帶著思思去看他,周紹暉要開車,她不用,他在不遠的地方,走走就到了。

一行四人走向後山的樹林,思思抱著一束淡黃色的花聞了又聞,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穿過麥田,走到一個小山坡上停下來。

“誰來過嗎?”邱悅問道。

面前的墓碑上放了一束純白色的花,新鮮濕潤,應該剛來不久。

“可能是以前的同學吧。”周紹暉看著不說話的言笑笑回道。

思思把手中的花束擺放在純白色花束的旁邊,前所未有的認真,似乎感受到了大人間肅穆的氣氛,“伯伯,媽媽、悅悅姨和紹叔叔來看你了,還有思思。”

是的,墓前赫然寫著言橋之墓。

言笑笑盯著那幾個字不說話,邱悅和周紹暉心照不宣地牽著思思的手走開了。

“言橋哥哥,你好嗎?”

心開始疼起來,要不是她,言橋怎麽會躺在這裏。

什麽都不怕,就怕來不及,不管是人,還是事。而她,有什麽資格說來不及呢?

言橋比她大兩歲,是他在孤兒院裏唯一的朋友。他上學的時候也帶著她,他在屋裏上課,她坐在操場的長椅上等著他,不說話不亂跑,等著言橋哥哥上完課牽著她的手回去。

後來,她上學了,輪到言橋到她教室找她,她從來不擔心下雨天,因為他早準備有傘,她的包裏總有一瓶他準備好的溫溫的水,他常給她送去她忘拿的畫筆,他會教她不會做的功課甚至替她寫作業,他也會偶爾給她梳小辮子,也會偷偷給她報跳繩比賽讓她多運動,也會鼓勵她跟更多的小朋友玩交一些朋友。

於是她中學時認識了邱悅,通過邱悅認識了周紹暉,她身邊有了同學有了朋友,她的生活正常起來,除了對言橋的依賴,有增無減。

高中,迫於升學的壓力,一切忙碌起來。特別是高三,進到教室裏只有滿桌子堆積成山的書和做不完的卷子,一屋的沈悶。

為了緩和過度的壓力,老師們決定來個籃球比賽,為了不浪費時間,一共十個班級,兩兩比賽,共五場,抽簽決定對壘的班級,一局定輸贏,每個班級只參賽一次。主題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沒想到學生們認了真,比賽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言笑笑和言橋一個班,說起來奇怪,言橋本來比她大兩級,但連續參加兩屆高考兩屆落榜,這一年再落榜的話她都要替他哭了,這麽大年紀了還在上高三。

由於覆習生可以自己選擇班級,言橋自然而然選擇和她一個班。

他在籃球場上的人氣很旺,這一次比賽少不了他。她還記得那天上午,春日的天空蔚藍澄澈,拉著邱悅和周紹暉來助威,她一手水一手毛巾。本來她有些靦腆,讓她如邱悅一般大嗓門聲嘶力竭地喊加油她做不出來,就做好後援,中場休息時給他補水和毛巾。

邱悅不樂意了:“言橋的球賽啊,你看看旁邊多少女同學撒開了嗓子喊他名字,你這樣可不行的。”

“可是……可……”

“可是什麽啊,你不喊言橋就要被人家搶走了。”邱悅話音一落,旁邊的周紹暉瞪她一眼,邱悅瞪回去,想吵架老娘奉陪。拉拉言笑笑的手,“快點,言橋帶球過來了,跟著我一起喊。”

言笑笑鼓起勇氣張開嘴,跟邱悅喊出了聲,雖然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中,那邊言橋似有感應,朝她看過來,她一下低了頭紅了臉。接著圍觀的同學驚呼一聲,言橋手中的球已經被對方搶走了。

邱悅在一旁捂著嘴笑出聲,“你看看,反應真大。趕緊地,笑笑,再喊。”

“不喊了,對方都進球了,我們班要輸了。”

“哎呀不會啦,你越喊言橋才會越有勁頭,你們班一定會贏的。你相信我啦。”

在邱悅大嗓門的鼓動下,言笑笑接著喊起來,越喊越進入狀態,似乎與場上那個人的腳步融為一體,心臟隨著他的腳步跳動。言伯霖也越打越穩,將原來你追我趕的比分遠遠拉開。

不負眾望,他們班贏了,言橋是進球最多的人,大家團團把言橋圍住,笑笑拿著水在一邊等著。沒等她上前,早有女生沖過去給他遞水,然後,眾目睽睽之下,湊上了言橋的臉。

男生群裏發出歡呼聲口哨聲,女生群裏卻是怒罵聲羨慕聲夾雜一起。

言橋雖然及時推開,無奈那個女生迅速而猛烈,還是輕微地擦上了他的臉。一眨眼的功夫,熟悉的身影不見了。

而言笑笑在那個女生湊上去時就摔了手中的水瓶和毛巾,擠著人群跑了出去。

邱悅因為氣憤著想上前去算賬,沒註意到跑開的笑笑。

等到言橋和邱悅找到言笑笑的時候,她正靠在周紹暉的肩膀上哭泣。

言橋握拳,邱悅苦笑,拉住一副打架架勢的他說道:“她在為你哭。別讓她多一條流淚的理由。”

後來,言橋借學校的食堂給言笑笑親手做了一碗揚州炒飯,這是她最愛吃的,提溜著飯盒去道歉。盡管他的手藝遠遠比不上她。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