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八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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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只知道你爸爸的財富,只看見他的成功,很少有人會提及我,哪來的勳章?”

“你在乎這些嗎”

“年輕時,爭強好勝,在乎名利,現在不了。”

“現在老了?”

“不是,我一直年輕,現在只想知道,你過得好,就夠了。”

“我過得很好。”

“那就夠了。”

程嘉淵靜靜的看著她,身子向前一探,抱住了她。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慧芳不敢動彈,她輕輕地把頭靠在兒子的肩膀上,她想,這是她唯一的孩子啊,這是,他們的孩子。只要知道他,一直幸福,就夠了。

程嘉淵回家的時候,林桑的態度明顯冷淡了很多。他一直在客廳裏講電話,故意不去陪他。面對他突如其來的改變,程嘉淵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來讓一切回歸到原來的狀態。他心慌得很,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麽,是不是又說錯話了,還是又做什麽事,讓他不開心。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想去問麥宇,又不知怎麽開口。只好靜觀其變,等著林桑講完電話。

一個小時候,林桑終於掛斷電話,程嘉淵聽見他說,“我想你,過段時間就回去看你,拜拜。”這麽親昵的話,不知道是對著誰。他不想開口問,但又忍不住,思慮再三,還是主動開口,“和誰打電話的?這麽久。”程嘉淵一說出這句話就後悔了,最後一句,顯得自己很哀怨。林桑還在撥弄著手機,頭也不擡,回答他,“和我媽,她快要做手術了。我想回去陪她。”程嘉淵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來,他輕松地安慰著林桑,“沒事啦,過幾天你就可以拆紗布了。”

“不是說這個,我告訴她出車禍的。”

“那是說什麽”

“怕她手術效果不理想。”

“用的哪個醫生?”

“什麽哪個醫生?”林桑語氣不善。

程嘉淵看了她一會兒說,“讓伯母到這邊來做吧,安排最好的醫生,不會有問題的。”

“不用,他們已經聯系好了。”

“推掉,過來這邊啦,你也方便去照顧她。”

“我和她商量一下,看她是不是願意”

“嗯,你勸勸她,這邊的醫療條件好點。”

“知道了。”林桑不再說話,皺著眉頭,像是在不開心,又像是在想事情。程嘉淵看著她,此刻他們,隔著整個宇宙的距離。有了嫌隙,不再是以前無話不談的朋友。

程媽媽還是沒有來B市做手術,她的身體不好,經不住旅途的奔波,選擇留在原來的醫院。手術前一周,林桑回去陪她,這次沒有程嘉淵同行,他一個人坐車回去。程媽媽精神分外抖擻,她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睡覺,所以醒著的時候,格外興奮。程爸爸告訴他,你媽媽最近吃的多,睡得多,心情也不錯,手術不會有問題,你就放心吧。林桑點頭,他相信媽媽不會有事。陪著母親的這幾天,林桑斷斷續續夢見自己的小時候,和母親在一起的日子,她還是年輕時候的樣子,眉目清秀,她不會照顧孩子,經常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裏,自己出去玩。她的頭發還是那樣烏黑,她的笑容還是那樣天真無邪,她穿著當時流行的連衣裙,她紮著辮子,她就像一張黑白相片,沒有褪色。醒來的時候,林桑長久的看著母親的容顏,忽然驚覺,她已經老了,她的頭發出現了銀絲,她的嘴角出現了皺紋,她的臉龐的肌肉開始下垂,她如今穿著病服,睡在這張病床上,蜷縮起來,看起來是如此的脆弱。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跑。父親這些年,對她並不是很好,他有affair,她的日子,並不好過。

進行手術的時候,程嘉淵打來電話,林桑手一直抖,程嘉淵安慰著,在電話裏要求她堅強,不要害怕。林桑一一答應,還是控制不住,手抖得更厲害。麥宇也打電話過來,讓她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林媽媽,不要慌。林桑聽著她故作老成的語氣,心裏莫名的溫暖,心情居然漸漸平覆。

手術很順利,林媽媽吉人自有天相,恢覆的很好,醫生把她胸部都切除了,她醒過來看著胸前平坦的如同公路一般,憂傷的摸著胸部的位置,對程爸爸說,這下我更醜了。程爸爸嫌她神經叨叨,回家煮魚湯去了,林桑留下來陪著她,現在她不知道女人失去胸部是多麽痛苦,或許就像失去程嘉淵一樣痛苦吧,就像失去了深愛的物件一樣吧。林桑立刻對母親的痛苦感同身受。試圖安慰她,“媽,你不要難受了。醫生說做個假體,和真的一樣。”程媽媽不理她,心想:怎麽會一樣呢,假體又不能哺乳,做的再怎麽逼真,也還是假的。

☆、矛盾

林桑不會真正懂得女人失去胸脯的心情,她的安慰也顯得蒼白無力。可以安慰她那顆受傷的心的,只有那個她愛的男人。生病以後,他細心也許多,也學會照顧她,雖然失去了重要的器官,她得到了他的整個身心,她收回了花花公子的真心,那這些就都是值得的。她輕輕摸著自己的胸部,心疼的同時也學會滿足,這些在林桑看來,顯得格外傷感。

林桑這次回來,父母沒有在意她的傷情,只曉得沒有大礙,沒有過多的過問和關心,她再也不是小孩,不需要他人耳提面命。父母開始放手,讓其自己高飛。這樣的自由,林桑享受之至的同時,卻又倍感傷懷。終究是老了啊,再怎麽保養得皮膚,也會衰老的。小時候,和父親很親密,他們一起釣魚,一起外出旅行,父親走過許多地方,他經常對她講,神秘的風土人情和宗教信仰,父親最鐘意的地方,就是西雙版納,那裏的年代久遠的雨林,給了他一生最奇炫的回憶。林桑也因此,非常期望有一天,可以去看看那裏美麗的熱帶風光。中學時代,她終於學會叛逆,開始默默地造反,母親開始事事約束於她,而和父親之間,也漸漸陌生,終於有一天,再也想不起來上次叫他“爸爸”是在什麽時候,也想不起,上次和媽媽心平氣和的聊天是在哪裏。大學,她適應孤獨,嘗試喜歡寂寞,養成堅力內隱的性格,不再依賴父母,學會感情獨立。父母卻仍然懷念當初賴在沙發上撒嬌的她,把她當成那個清秀害羞的小女孩,如今,常年不歸家,他們開始放手,不讓她有牽掛,不讓她有後顧之憂,可她卻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些年來,對他們的付出實在是少之又少,忽然感到內疚,以及對逝去的光陰的留戀。

林桑認真的想了一遍自己的過去,開始重新規劃未來。父母都是傳統的人,自然希望她找一個工作本分,顧家的老實人。而程嘉淵恰恰不會是最適合的人。父親對程嘉淵,印象很好,但那只是建立在他們只是好朋友的基礎上,如果知道自己和程嘉淵之間,不止是普通朋友那麽簡單,對程嘉淵的印象分,又會如何,兩個家庭之間巨大的差距,又會讓父親如何對待他呢。母親,她一直希望自己早日成家,她也希望,自己能在她身邊,如果有程嘉淵,這些都是不可能實現的,即使程嘉淵願意和她回來,他的家人呢。他的家人,願意嗎,答案顯而易見。程嘉淵的父母,林桑沒有見過,只是略有耳聞,他的家庭牽涉到B市的商界,官場,黑道,教育界。這些關系錯綜覆雜,層層糾纏在一起,才構成了今天這樣一個龐大的霸主地位,林桑只是一個普通的市民,想要她和她的家人消失,對他們來說簡直易如反掌。如果涉及家人,更是最壞的後果。她最怕的不是自己有事,怕的是父母的安樂太平遭人破壞。她想,回去就和程嘉淵攤牌,自己不敢再和他糾纏了,他是程家的少爺,含著金湯匙出生,沒有人敢對他指指點點,但是自己不一樣,只是普通的人,需要的是一段平淡的婚姻,一個尋常的男人,一個普通的孩子,每月還著房貸,每天騎車上班,下班接孩子,回家吃晚飯,看著無聊的肥皂劇,老死在病床上,憤憤不平的咽下最後一口氣。他不一樣,他始終要回家,接受父親的企業,周旋在男男女女之間,衣著光鮮的參加一個又一個晚會,優雅的躺在總統套房老去。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生,可以共處這樣一段時間,已經是幸運,林桑不敢再奢求。她飛快變得現實,不敢再做夢,不敢再越軌,沒有了一開始的激情,沒有了一開始的幻想,兩個人的時光,終於在心裏終結。

沒有再主動聯系程嘉淵,程嘉淵打給她,也是愛理不理,有時候甚至不接電話。林桑每次敷衍著他,心裏都在滴血,她現在真正體會到了口是心非的痛楚,每次努力裝作不經意的和他說話,她故意弄出聲響,故意打開電視,裝作漫不經心,故意用這樣的方式,刺痛著程嘉淵,也刺痛著自己。感情到頭來,就是把雙刃劍,對方在流血,握刀的那個人,也是遍體鱗傷。

麥宇主動打來電話,先是詢問了林媽媽的身體狀況,林桑熱情的對她說著話,聊到後來,她開門見山,“你和程嘉淵怎麽了,最近有什麽事嗎,他看起來很不好。”

“沒有什麽,不清楚他怎麽了”

“你們沒有吵架吧?”

“沒有”

“那他怎麽回事,經常沒精打采的。”

“ 我不知道,在家的嘛,沒有和他經常聯系。”

“ 在家也要聯系啊,難道是他工作上的事情?”

“也許吧,你問問他。”

“ 我怎麽好開口啊,他那個人,悶得要死,”

“ 你問他就告訴你了嘛”

“你怎麽不去問,他不是我男朋友哦”

“ 我和他也沒關系,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惹人懷疑。”

“你不要亂說啊,怎麽可能你們就沒有關系了”

“ 就沒有了”

“ 你怎麽了”

“ 沒事啊,好得很”

“ 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什麽了”

“沒有”

“那為什麽這麽對他”

“我不會回去了。”

“什麽?你說什麽?”

“不回去了”

“怎麽了?”

“沒事,不回去了。”

林桑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她已經決定,重新找一份工作,開始新的生活,和程嘉淵在一起的半年多,他花費了不少,她想著要把錢還回去,不能在糾纏了,不能再和他有瓜葛了,她已經二十四歲了,不是小女孩,應該有個成人的樣子了。應該像個女人一樣,承擔這些費用了。

程嘉淵一直在不停地撥著她的號碼,他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麥宇開著免提,程嘉淵沒有聽完,已經難過的幾乎失明,他看不見這個世界,也看不清林桑,他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了,突然一切都變了,他以為等林桑回來,這些可以慢慢變好,變回原來的樣子,他們還是會和以前一樣要好,一樣親密,一樣的過著心滿意足的生活。他幾乎要瘋了,失去了思維能力,只知道坐在沙發上不停地撥著她的號碼。麥宇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能靜靜的坐在他的身邊,陪著他。程嘉淵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皮膚格外蒼白,他滲出細細的汗珠,他在緊張,手指握著手機,用力過度,掙出蒼白的指關節。嘴唇緊緊地閉著,顯得有些不近人情,麥宇被他嚇到了,程嘉淵從來都是溫文爾雅的樣子,從來沒有今天這麽失態。

☆、桃花眼

林桑一直不接電話,任由手機一直亮著品,屏幕,她調了靜音,林媽媽看見手機一直有電話進來,讓她出去回電話,林桑索性關機,不再理會。

程嘉淵再撥過去的時候,已經是關機的狀態,冰冷的女聲提醒著他,林桑已經不堪他的騷擾關機了。他扔下電話,柔軟的沙發立刻接住了自由落體的手機。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他們竟然會變成這樣,不接電話,不回覆信息,她這樣折磨著他,也在折磨著自己。程嘉淵竟然有一種,欲哭無淚的疲倦感,他難過,委屈,但是哭不出來。說到底,他有了絕望的同時,心裏還有意思是希望。經過幾十通電話,他漸漸恢覆了理智,他摟了下麥宇的肩膀,麥宇立刻抱著他,程嘉淵趴在她的耳邊,像是在呢喃一般的說,沒事,沒事,快去睡覺,沒事的。他像是在安慰麥宇,又是在安慰著自己,麥宇拍拍他的後背,回房睡覺去了。程嘉淵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他身體很困,意識卻格外清醒,他想了無數種方式去挽回林桑,甚至他想,去她家樓下等他,無數種方法,終究只被一個原因打敗,林桑已經決定放棄了,她已經放棄他了。還有什麽辦法。感情終究,還是敗給了家庭的阻攔,還是敗在了巨大的懸殊之下,他們的誓言,始終還是食言了。他們的感情,還是敵不過時間的蹉跎,敗給了流年。

這一夜,程嘉淵不知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他看見了微微發白的天空,瞇著眼睛,做起了美夢。頭疼的厲害,果然不能再熬夜了。

林桑沒有睡著,躺在窄窄的病床上,恍然覺得,自己還是在B市,受傷未愈,程嘉淵每晚都來陪自己,他們聊著天,他們互相勾引著,他們看著醫院走廊外的燈光發呆,他們滿足的嘆著氣,程嘉淵就在隔壁,觸手可及。一切歡樂的像是夢境,卻又是真實發生著。林桑想著程嘉淵,不知道何時才能再擁有這樣快樂的時間,也許,此生都不會再有了吧。以後,要安安分分的結婚生子,不會再相見了吧,林桑翻來覆去,嘆著氣,流著淚。她只是後悔,最後一次見程嘉淵,竟然是自己受傷的樣子,想留下永遠健康清新的印象在程嘉淵的腦海裏都不能實現,也許只有這樣,他才不會忘記她,才不會隨著時間的更改,將她淡忘。而是將她所有的樣子都牢牢記住。

他們就這樣分手了,和愛的人分手。

半年後,沈風至和杜林若準備結婚,他熱情的邀請著程嘉淵,程嘉淵笑著答應,他最近開朗了許多,生活再次有了眉目,不像前幾個月那樣仿徨。沈風至見他和麥宇一直住在一起,猜測他和麥宇的關系,杜林若和麥宇的關系變得親密,四個人在一起,就像兩對情侶。沈風至有一次喝多了酒,借著酒精,和程嘉淵開玩笑,“當初我們幾個同事,唔…。都在猜,你和麥宇,是不是有暧昧關系。”

程嘉淵眉毛動了一下,沒有接話,麥宇有點慌,她急著辯解,“怎麽會,我們只是好朋友啦。”沈風至,開起玩笑,沒有節制,他醉著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麥宇,轉過頭又打量著程嘉淵,說,“麥宇你什麽都不知道,怎麽會明白你們現在的關系呢,這麽著急和他撇清關系,是不是想證明什麽呀。”麥宇僵著腦袋,不敢動彈,一時也不知道回他什麽。程嘉淵也沒有說話,他想辯解幾句,他想說,和麥宇只是好朋友,他和麥宇只是住在一起而已,沒有別的,他在心裏辯解著,辯解著和麥宇的一切關系,卻默認了和林桑的所有。沈風至還在喋喋不休著,討論著他們三個人的關系,杜林若見沒有人再搭理他,用眼神示意他,讓他閉嘴。無奈,沈風至醉眼迷離的盯著她看了半天,也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接著說對面兩個人的八卦。程嘉淵被他一句無心的話激怒,本想拉開凳子甩手走人,礙於情面,只能不動聲色的繼續坐著。沈風至突然說,麥宇,程嘉淵跟你沒有發生什麽是不是,那他是不是和林桑發生了什麽,所以對你才沒有興趣。

麥宇被他的話,羞得臉上一陣通紅,低下頭看到身邊的程嘉淵面無表情的坐著,一動也不動,知道他是生氣了。她也有些生氣,沈風至這樣,開著自以為聰明的玩笑,不顧別人的感受。她故意把湯勺在碗裏弄出聲響,作出不耐煩的表情對著沈風至說,“你能不能不要說這些了,有意思嗎。”沈風至被她淩厲的語氣嚇到了,麥宇從來都是文靜內斂的模樣,這樣冰冷的語氣,還是第一次見到。杜林若也被嚇到了,她看看程嘉淵,又看看麥宇,低下頭拉著沈風至的胳膊說,“你先送我回家吧,”沈風至幹幹的笑著,起身送走杜林若。麥宇知道他們被自己嚇到了,也不想挽回昔日淑女的形象,任由自己的形象變得彪悍,變得兇惡。她不在乎這些了。林桑離開以後,她有一段時間不適應,沒有T她的生活。她已經習慣,每天有人吃飯聊天,看著肥皂劇,評論著男女主角,她也習慣,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林桑總是照顧她的感受,不和程嘉淵太親近,免得冷落她,麥宇也習慣,每天都有人,幫她的植物澆水,每天都有人,像是盡職的醫生一樣,來巡視她的房間,看看植物是否陽光生長,林桑對他的影響太深了,麥宇把他當成生活的一部分,不只是現在,還有未來。他雖然離開了,他的影子卻散落在四周,灑落在,每個昏昏欲睡的早餐裏,在陡然驚醒的午睡裏,在每天都會來臨的傍晚裏,他都會悄然出現,像是無聲無息的幽靈,始終掛著一張笑臉,睜著那雙桃花眼,和麥宇,如影隨形。

☆、你離開後

林桑沒有換號碼,卻沒有故人再聯系她,她給人的映像,始終是,孤傲,清高的。雖然總是笑著,還是有距離感。麥宇多少次,打開通訊錄,翻到有人的那一頁,不敢撥號,既然下定決心,就不要再打擾她了。既然不想被找到,那就不要去找她了。麥宇這麽想著,還是忍不住,想要打出去,問問她,是不是過得好。繁忙的工作,沒有讓她忘記這個朋友,並且始終霸占著重要的位置,始終是她重要的人,即使在離開半年後,她的樣子還是如當初一樣靈動鮮活著,時常出現在令人心碎的回憶裏。

而程嘉淵,一開始的那幾天,九點多就睡下,頭痛欲裂的他,做著一個人的美夢,就像上次林桑出走一樣。他做著稀疏的美夢,他們還在一起,躺在一起,講著無聊的笑話,他們裸著上身,潔白的床單襯得林桑皮膚潔白,他百無聊賴的抽著煙,看著書,他們開著臺燈,林桑的側臉映在墻上,那是世間最好看的一張臉,他又夢見他們一起出去玩,來到遍地花海的樂土,笑著鬧著,油菜花的香氣襲人,他們都穿著白色的襯衫,不知何時,他漸漸醒過來,仍然沈浸在即將消逝的美夢裏,這個帶給他久違的幸福感的美夢,她離開後,程嘉淵每天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他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全然沒有當初的鋒芒。她走了,也帶走了一部分屬於自己的生命,也帶走了,自己一整顆,愛與被愛的心。如今,程嘉淵不會愛,也不懂得享受別人的愛。他忽略所有人極力表現的付出,他現在,一無所有。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沈風至再見到麥宇,心裏沒有尷尬,他不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和杜林若提前走了,沒敢開車,兩個人打車回去的。走到麥宇的座位上,趁著中午,沒有人在,神秘兮兮的問她,“你猜,我和林若發展的怎麽樣了?”

“你們怎麽樣了?”

“讓你猜啊,笨蛋”

麥宇不喜歡他這麽親昵的稱呼,直截了當的問他,“你究竟想不想說?”

“呀,你這人,性子好急啊。不要這麽不耐煩,聽我慢慢說。”

“那你快說,我還有事沒做完呢。”

“什麽事啊?”

“你說不說?”

“說。”

麥宇放下鼠標,看著沈風至,期望他能快點說完,快點下樓,自己也好專心工作。沈風至賊賊的笑了一聲,說,“我們同居了。”

“什麽?雖然早有準備,麥宇聽到這個事實,還是嚇了一大跳。”

“我們同居了,有問題麽?”

“沒有,祝你們幸福。”

“沒有就好,不要讓我誤以為你暗戀我。”

“不會的。”

“嗯。我走了,程嘉淵等著我一起去吃飯。”

“哦。拜拜。”

“不用送我。”

“拜拜。”

沈風至終於出去了,麥宇長舒一口氣,盯著屏幕繼續看著數字,又發現自己定不下心神,一直在想沈風至剛剛說的話。她知道,杜林若很喜歡沈風至,當初也是她主動去找的沈風至,他們在一起不算短,只是驚訝,杜林若會同意和他同居。她是比較傳統的女孩子,至少在性方面。看來這次,沈風至是必須要對她負責到底了。他戀愛四五次,每次都是草草結束,雙方各有不滿,不願互相遷就,而杜林若,或許可以拴住這個男人。麥宇想到程嘉淵,他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不覺得尷尬,林桑在的時候,還會有少許交集,當他離開後,他們之間幾乎不說話,可貴之處就在於即使他們兩天不說話,也不會感到手足無措的尷尬。相處的自然融洽。程嘉淵不會讓她有任何不適的情緒,她才願意和他長久的住在一起。每天看著程嘉淵照常起床做早飯,照常做晚飯,他們在一個桌子上,就像關系平淡的兄妹,就像感情深厚的老友。不用猜測對方的情緒,不用故意討他的歡心。他們雲淡風輕的相處著,不再提及林桑,心情好的時候,程嘉淵會打開電視,看著新聞,或者看一些紀錄片。麥宇就會想起林桑的肥皂劇,他不是真的愛看那些劇,他只是享受評頭論足的快感,在某種意義上,林桑可以說是憤青,他討厭那些狗血的劇情,不喜歡男女做作的演技,他就和麥宇一起看,一邊看,一邊對著電視評頭論足,他言語不犀利,卻帶有幽默的諷刺。麥宇樂於聽他發牢騷。就當是另一個電視節目,每次他發牢騷,程嘉淵都是在書房工作,或者一個人呆在書房看書,他幾乎不看電視,童年時期也很少有這類的休閑娛樂。他的整個童年的娛樂都是在家裏,要麽是看書,要麽是彈鋼琴,要麽是游泳,要麽是和李叔一起,修剪花草,他最開心的就是一個人游泳,聽李叔講各類花草的故事。李叔是辛勤的園丁,他皮膚黑黑的,一看就是經常曬太陽,他常年帶著一頂草帽,他是園丁,兼職司機。程嘉淵大多數的童年時光,是和周嫂一起渡過,剩下的就是和李叔在一起。周嫂和李叔,平時幾乎不講話,程嘉淵一開始以為他們關系不好,到了高中,有一次撞見李叔在幫周嫂削蘋果,這才知道,其實他們只是在他面前不講話而已,私底下關系很好。只是他高中的想法,讀了大學,父母安定下來,開始經常住在家裏。有一天,閑來無事的母親打電話告訴他,“你知道嗎,李叔和周嫂原來是夫妻,這麽多年掩藏的太好了”。

“是嗎?”

“是啊,他們結婚很多年了。”

“哦”

☆、我是這樣愛你的

再回家時,才發現,周嫂和李叔還是那樣不遠不近的相處著,但是明顯會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默契,自然而然散發的默契。程嘉淵明白,愛情是不需要語言的,不需要過多的動作,整個身心,無時無刻不在向對方表白。因此,他沒有說過我愛你給林桑聽,當時覺得無所謂,來日方長,現在想想,他很懊悔。沒有及時告訴他,他愛她,愛的整個身心,都已經疲憊不堪。

依稀記得,有一次正睡得酣甜,林桑突然爬起來,伏在他的胸膛上,呢喃著,我好想你,睡著了好想你。他心裏一熱,摸著他的頭發說,我也想你。林桑轉身又睡過去,他抱著他的後背,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我愛你。沒有聽到回音,幾秒之後,他也再次陷入夢境。

快要過年了,到處都是紅色,麥宇準備回家過年,程嘉淵陪著她買年貨。商場裏人山人海,程嘉淵被擠得透不過氣來,他第一次見到這麽擁擠的購物場面,心裏頗為驚嘆。麥宇拖著他,左看右看。程嘉淵圖新鮮,一會兒看看凍肉,一會兒看看衣服。麥宇很喜歡一個促銷的公仔,小鹿形狀,渾身軟軟的,尾巴上有一小撮白色的絨毛,眼睛瞇起來,臉上有兩陀紅暈。她覺得笑起來的樣子有些像林桑,就指著小鹿的眼睛問身邊的程嘉淵,你看她的眼睛像不像林桑?本來興致高漲的程嘉淵,聽到她說林桑兩個字,瞬間僵住了笑容,他有些有氣無力的看了眼小鹿,說,“有點,你喜歡就買咯。”麥宇拿起小鹿,抱在懷裏。程嘉淵再也沒有心情逛了,他發覺呼吸更困難了,於是解開了大衣的紐扣。路過的女孩子都回頭看他,他稍稍淩亂的頭發格外性感迷人,麥宇和他站在一起,得到無數羨慕嫉妒的目光。年輕的收銀員臉色發紅,等著排在後面的程嘉淵付款。

程嘉淵許久沒有來公共場合,對於這樣熱辣辣的眼神,居然有些不自在。這樣熱鬧的場景,會讓他想起和林桑在一起的時間,那時候他們經常出去。每次都是這樣火辣辣的眼神盯著他們,林桑會說,程嘉淵,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有面子,那麽多人盯著我看,順便也看到了你,這樣有沒有滿足你的虛榮心。程嘉淵總是回她,我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現在沒有他,這麽多人也喜歡看他,他應該開心啊,為什麽會傷感,這麽多人在一起,一個挨著一個,為什麽自己還是感到了孤單。這樣的孤單,就像離群的孤雁,那樣悲戚。他在想林桑,他又開始瘋狂的想他,他又開始,沒有片刻停頓的想著他。他一直存在著,在他內心最深的地方,就像以前,他把她壓制在最深的地方。他開始了新的生活,他工作依舊出色,他每周照常回家吃飯,他和麥宇相處融洽,他每天起床做兩人份的早飯,他下班上班,沒有任何不同。哪裏不同了?林桑沒有任何影響。一切如故,沒有改變。那為什麽,自己學會搭公車上班下班,開始關註自行車,做飯的時候習慣不放生姜,和麥宇一起沈默不說話,每周回家不再期待回來,工作出色卻不知和誰分享,新的生活?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而自己,停留在日覆一日相同的昨天。

回到家以後,麥宇把公仔放在客廳的桌子上,故意讓程嘉淵看見。已經這麽多天了,提起林桑,他還是失態了,始終還是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程嘉淵一個人坐在客廳,他翻出手機的通訊錄,停留在林桑的名字上,麥宇從房間出來,假裝是拿公仔的樣子。看見程嘉淵立刻退回主頁,立刻猜到他是想打給林桑。程嘉淵有點不自在,他起身回房。關上房門靜悄悄的躺在床上想著林桑。麥宇撥通林桑的電話,她的聲音聽起來懶懶的,像是剛睡醒。

麥宇不知道說什麽,兩個人對著手機沈默了。過了一會兒,麥宇掛斷了電話。她還是想著他,麥宇不懂,這樣相愛的兩個人,如何舍得分開,如何舍得對方難過。林桑這麽狠心,沒有主動聯系程嘉淵,一次都沒有,也沒有改變,她的生活還是和原來一樣,她就是這樣心狠的角色。麥宇這樣想。現在,她說想他,他也說想她,照理說會很快和好,但是他們誰也不去主動,都在按兵不動。麥宇看著都著急,她認為自己就是古人說的皇上不急太監急。小太監很想撮合二位皇上和好,卻又不知道用什麽辦法。小太監才思敏捷,想到一個自認極好的註意。她來到悄悄來到程嘉淵的門前,看到他正在抽煙,煙霧圍繞在他的臉龐,看起來就像得道成仙一樣。麥宇高聲驚呼,手機不能用了,怎麽辦啊。程嘉淵看了一眼誇張的麥宇,拿起手機遞給她,“手機不能用再買一個,幹嘛這麽大呼小叫的。”她接過手機,來到客廳,給林桑發了一條信息,內容如下:我很想你,快要放假了,很想見你一面,你什麽時候有空?等了十分鐘,林桑沒有回覆,麥宇知道大事不妙,林桑估計是不想理他,裝作沒看見了。麥宇又發了一條:不要這樣吧?難道連朋友都做不成嗎?非要像仇人一樣麽?

☆、約會

林桑看到信息,思慮再三,謹慎的回覆道:一周後全天有空。麥宇開心的蹦起來,程嘉淵看見她拿著手機眉開眼笑,差點從沙發上栽下來,心裏疑惑,不知道這丫頭又搞什麽鬼。麥宇私自替他約好一周後去找林桑。被完全蒙在鼓裏的程嘉淵,抽完煙裹著被子看書。麥宇走進來還他的手機,臨關上門的時候,對他擠了一下眼睛,說,自己看看信息吧,有重大收獲哦。程嘉淵聽她語氣很神秘,又恨欣喜,滿懷疑惑的打開短信箱。立刻看到林桑發過來的信息躺在頁面上:就下周一好了,在家休息。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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