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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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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嚷嚷什麽呢!”一身鎧甲的孔涇源自馬上下來,眉宇稚嫩,大概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身材高挑卻不健壯,皮膚白嫩,一個常居大漠的將士還有這般姿態,平日裏應該沒受太多苦,不過看這鎧甲的成色,銜位不低,來頭不小,看來在朝中有些關系。

賴禦一邊從那來客手中薅下三道,一邊打量著孔涇源。

孔涇源握著刀,仰起頭,威風凜凜地走向最中央的幾人。

“都滾開!”望著前方堵成群的一眾,孔涇源喊了一聲,隨即身旁的侍從開始四處趕人,給孔涇源清出了一條通向幾人的無阻道路。

那搓人中,最先起了註意的是在尾後插不上手的葉秋白。

這一回頭,偏巧著與孔涇源對上眸子。

望見葉秋白的面容,孔涇源握刀的手又是一縮,晃得刀身抖了幾下,孔涇源的眸子也亮了幾分。

“公子,你這是從哪裏來?”還未靠近,孔涇源便忙不疊的問道葉秋白。

腳下拔快的倒騰著向葉秋白走來。

葉秋白根本就不認識孔涇源,便沒搭理他,又扭回頭去,幫著賴禦把三道拉到身後。

孔涇源不顧葉秋白的冷淡,熱情似火的貼了上來,伸手欲抓葉秋白的肩膀。

“哎呦呦,你說你這個老頭,沒事跟人吵什麽架啊!”賴禦早就察覺了孔涇源的一舉一動,順勢將手裏的三道推給了前來的孔涇源,擋住了他伸向葉秋白的手。

又順勢,賴禦將葉秋白拉到身後。

葉秋白看透了賴禦,輕掩嘴角,偷笑著拐進了賴禦的身後,這肩膀還挺寬實的,能擋個一星半點。

“起開!”孔涇源眼見著葉秋白走遠,轉了個急躁的語氣,拎著三道的衣袖將他向外拽去。

這一拽,孔涇源的手差點抽了筋。

三道看似瘦弱,實則底盤穩得很,紋絲不動的站在原地,臉快黑成碳,怒目盯著賴禦:“別拿老子當擋箭牌!”

說畢,又轉身瞪了一眼孔涇源。

孔涇源一嚇,向後退了一步,不再邁步向前。

賴禦偷笑,暗道:還是這老頭管用。

幾個就這樣排站在城門口,隊伍停滯不前。

忽而,孔涇源身後一侍衛指著最後頭的慕青,大喊道:“少將軍,你看,他懷裏抱著個死屍!”

這一喊,引了所有的目光望向慕青。

慕青掩著面,本就不喜陌生地界,被這一望,差點癱軟在地,身子一松,本就露了半邊的丁澈,全然暴露在一眾面前。

小兒面色蒼白,雙目緊閉,脖頸處又有一圈紫青的紅印子,任誰見了都覺著是個死人。

“圍起來!”孔涇源立即下了命令。

周遭散亂的衛兵迅速集結,將幾人團團圍住。

丁禧大手一揮,推開了幾個靠近的衛兵,一手扶住慕青,一手捏起綢緞將丁澈裹住。

孔涇源本想上前,一看丁禧這塊頭,又退縮了小半步,躲在一眾衛兵後喊道:“你們是什麽人,為何要傷害這孩子的性命?”

賴禦雙手抱胸,看了眼周遭,各個正興沖沖的看著戲。

大庭廣眾之下,賴禦怎敢表明他的身份。

清咳了一聲,賴禦向孔涇源走去。

“過來幹嘛,有什麽話站那兒說!”孔涇源急忙阻止賴禦。

孔涇源也瞧清了,這來的幾人都聽著此人的話行事,能掌馭這些奇人的人定不簡單,孔涇源有幾分自己的思量。

“好好好。”賴禦敷衍的應下,反正離得也挺近了,便停住腳步,隨手從腰間掏出一塊泛舊的玉玨擺在了孔涇源的面前。

“驍戰……”見此玉玨,孔涇源瞪大了眼睛。

雖未親眼見過驍戰將軍本人,可他的傳說聽了不少,世上無人敢自稱驍戰將軍的,除非他本人。

孔涇源驚詫的是,驍戰將軍與想象中很不相同,如此年輕,而且沒有該有的盛氣淩人,反而平和太多。

差些就錯過了,那驍戰身旁的,豈不就是……

“噓。”賴禦作噓狀,收了玉玨,小聲道,“心裏明白就行,不用說出來。”

孔涇源收斂起心神,木訥的點了下頭,面色立即來了個大翻轉,推開擋在前面的一眾衛兵,來至賴禦面前作揖道:“不知將軍來此,有失遠迎,這就帶你們去大營休息。”

“大人,可是他們殺了人。”一旁的隨從不知孔涇源發生了什麽,只提醒了一句。

“殺個人怎麽了,這可是驍……”

“這個娃娃沒有死,我們此次前來就是為了救活他。”賴禦急忙打斷孔涇源的話,朝那隨從笑道,又看向孔涇源,“不論是誰,無故殺人就要償命。”

孔涇源仰著脖子,嘴角微微下撇,別開目光不再接話了。

賴禦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無視那張臭臉,笑道:“快困死了,帶我們去大營吧。”

天色漸黑,不覺已至傍晚。

再孤寂的地界,也有裊裊人煙相稱,少了幾分陌生多了幾分熱絡。

沒走太久,賴禦一行人便到了漠中的大營。

遠遠兒的站在山丘往下望,大營一座又一座的連綿數公裏,在金黃的晚霞格外磅礴,猶如一場浩大戰役來臨的前夕。

“啊,我要暈了。”賴禦雙腿一軟,順勢倒向一旁的葉秋白。

葉秋白邊將賴禦貼上了的腦袋向外掰,邊微喝道:“你這不挺好的,別耍賴了!”

“許久未來過大營,還真不太適應。”賴禦稍稍擡頭,兀自嘟囔了一句。

葉秋白的手停了下來,不再推搡賴禦。

征戰多年的將軍,對大營都會有別樣的感受,賴禦自然不例外。

十指染血,對於賴禦這樣視死如歸的人來說,是一種無以言說的痛苦吧,大營的一切,仿佛不再是昨日那個所向披靡,殺敵如麻的驍戰將軍所能承受的。

哦,亦或是,不是今日這個大漠客賴禦所能承受的。

葉秋白自行明白了幾分,賴禦為何不願提起那段往事,寧願葬身在大漠,也絕不會大都,不是恨不是失望,是恐懼。

葉秋白無法感同身受,只能默默的配合著讓賴禦去適應。

賴禦看似玩笑著無謂著,其實脆弱的很。

葉秋白能感知出,也或是,賴禦在自己面前並不想去隱藏。

“走吧。”葉秋白擡手抓上賴禦的衣袖,帶著他向丘下走去。

該來的總是要面對,更何況賴禦身後還有那麽多人依傍著,葉秋白想,現在不能與賴禦並肩,那就從現在起,努力去攀附這座高峰。

兩人在前,一行人習慣的跟在身後,霞光將幾人的影子拖的綿長,一路上打打鬧鬧,很快隱沒在一片大營中。

營群已掌起了燈,不變的是煙火氣和飯香味,偶爾飄來幾聲豪笑。

孔涇源帶著幾人來至主營。

營中早就擺滿了幾桌吃食,好似窺探到幾人要來一般。

“公子,你坐這兒。”孔涇源顧不得旁的,先給葉秋白引了一桌。

葉秋白斜眼一瞧,那桌在主桌的一旁,離著孔涇源很近。

“坐吧。”葉秋白順勢將手旁的賴禦推了進去,又一撩袍子,坐與賴禦身旁。

小小的單人桌楞是擠進了兩人。

望著緊挨著的兩人,孔涇源訕訕收回手指,無言坐到主桌上。

其他幾個也黏著坐在一起,明明六桌的量,空了一大半,非得擠在一起坐。

“聽說城裏發生了一件案子?”孔涇源剛坐定,賴禦便問起這件事。

“啊,是,發生了一串失蹤案。”孔涇源單手撐著腦袋,偏頭望著葉秋白,興致蔫蔫的回覆著賴禦。

“咳!”賴禦幹咳了一聲,身子前傾,中斷了孔涇源目光所及之處。

孔涇源腰板一正,坐直身子,緩回了神情。

賴禦這才繼續道:“聽說是能幻化成人的黑虎吃了這些人?”

“嗯,是。”孔涇源晃著酒杯,依舊心不在蔫。

見狀,賴禦起了身,端著酒壺走至孔涇源面前,徘徊著道:“這黑虎吃人的第一晚有人撞見了,這不假,可是之後的失蹤案,為何又說是黑虎所致?”

酒壺往桌上一嗑,驚得孔涇源打了個激靈,困倦的眼皮開了幾分。

“漠城雖人員紛雜,可從未發生過人連續失蹤的案子,那黑虎吃了一次人後便有了這等事,很難不讓人去懷疑。”孔涇源放下酒杯,認真了幾分,與賴禦辯駁道。

“好。”賴禦拍了下手,繼續道,“案發那晚,據存活下來的人說,黑虎是以獸型吞掉了人,看來黑虎並不忌憚以原型示人,那黑虎體型龐大,高十餘丈,但凡出現必會引起動靜,可之後的失蹤案是悄無聲息發生的,這你怎麽看?”

“或許……或許那黑虎被人驚擾了,便不願……”孔涇源解釋了一番,自覺無理,眼珠轉了一轉,又轉了個話茬道,“前幾個月發生過一次死亡數十人的血案,也是那黑虎所為,看來那野獸嗜血成性,殺人毫無章法,誰又能猜出他會以什麽手法再殺人呢。”

“哦?”賴禦興致又提了幾分,問道,“數十人的血案?在大漠可是少見,快說一說。”

孔涇源呷了一口酒,眼神有些飄忽,快要招架不住,草草回道:“在一座客棧的後山上發生的,時間太長,記不住旁的了。”

“客棧!”

在坐的幾個聽聞,一同喊出了久違的名字。

☆、萬惡之城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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