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峰的故事 我們不是只有現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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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蘇綰在一起了。
當寢室裏的那群“老爺兒們”知道我泡到了一個大一的學妹時，可是鬧騰了好一陣子。
外號“小明明”的劉明說：“黎峰，你現在已經大三了，我知道你長得也算是一表人才，可你也不能憑著你有一副人模狗樣的皮囊就去摧殘我們祖國未來的花朵啊？！”
我剛想問我這又怎麽了，高澤洋就搶先接口道：“峰弟，到時候你就放心走吧，哥哥我會繼續升上大五，為你好好照顧你的綰綰兒妹妹的！”
我無語了，然後決定選擇保持沈默。
“小明明”卻並不打算放我一馬，“黎峰，我說你小子就是狠啊～才多久，就把人家三班的班花踹了，現在又勾搭上一個小學妹。你說你這再過不到一年半就要走了，據我所知你是會回老家的吧，你就忍心丟下這如花美眷絕情地離開？！”
我：“……”
“哎呀！”高澤洋一邊和劉明玩著三國殺，一邊拍著他的肩膀寬慰道：“你就放心吧，不是說了還有我嗎？我會好好照顧弟妹的。你就讓峰弟安心地走吧～”
劉明推了他一把，戲謔地道：“聽說蘇綰長得還是挺清秀的，人家能看上你？！”
高澤洋不屑地“切”了一聲，突然又有些興奮地拉住劉明道：“小明明兒，要不你和我一起留下來搞定綰綰兒妹妹吧！”
劉明一副驚嚇過度的表情道：“我沒病吧，跟你一起留到大五？！誰有那麽大的吸引力啊？！就是我們家艷艷，哥哥我也不幹！還有，高小樣！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在疊詞後面用兒化音，哥這廂都要給你逼瘋了！”
我在旁邊聽得一頭黑線，終於還是因為受不了這倆瘋人，於是咳嗽一聲道：“餵，哥們兒，我這都還沒死呢！”
“哦，不對，還沒走呢！”
壹
其實，他們真的多慮了。
我和蘇綰，我們倆的事，我們比誰都更清楚。
還記得，她剛答應我的追求不久那會兒。一天晚上我們在操場上散步，也不知都說了些什麽，我唯一記得很清楚的是，蘇綰說：“大學老師給我們上課時，最愛說的就是‘大學你不談戀愛，你要做什麽呢？’以前我都是當笑話聽聽，現在想來還是挺有道理的。”說完她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記得當時我不自覺地把頭偏了過去，但心裏卻是分外清明的，蘇綰眼中的東西和還沒有說出來的話，我比誰都明白。
蘇綰難道不知道我已經大三了嗎？
蘇綰難道不知道我和她不是一個地方的人嗎？
蘇綰難道不知道我們頂多就只有這一年多的情分嗎？
當然，還是最好的情況下，有一年多。
怎麽可能？！因為這些在我追她的時候，我就幾乎都已經明確告訴過她了。
“蘇綰，我是大三法律系的黎峰，我很欣賞你，想要和你交個朋友。”
她既然答應了我，當然就都知道的。
其實，我會和蘇綰走到一起，不僅因為我們對彼此互有好感，還有就是蘇綰看起來絕對不是那種麻煩的女生。
好聚好散，這是我們倆之間誰都沒有挑明的游戲規則。
其實，蘇綰真的很好，溫柔體貼，善解人意，不使小性子，不亂發脾氣。我都好久沒有遇到這麽不讓人不鬧心的好姑娘了。
但她也是個非常特別和有原則的姑娘。
即便我們在一起之後，她也和我各用各的飯卡，有時候我一大早有課，還會讓她幫我充卡，當然偶爾我也會幫她。她從主動不讓我給她買東西，很多時候我們出去玩，如果花費過大，她都會要求ＡＡ制。基本上，我們可以算是沒有太大的經濟牽扯。
雖然，這多多少少顯得有些生分，但是我反倒覺得還好，因為以前談戀愛的時候，我經常都會過得比較拮據，尤其是月中剛過月末尚遠的時候，我可是受夠了那種日子。這一點，反倒讓我和蘇綰的相處變得愈發輕松自在起來。
“小明明”哭著說：“我家親愛的艷艷，讓我又在月末來臨前宣告破產了。蒼天啊～像綰綰妹妹這種絕世好姑娘，您怎麽就賜給黎峰這個披著羊皮的狼了呢？！您當時是暫時性失明了嗎？還是，永久性。”
當然，他一說完這話，頭上就挨了我一拳。
高澤洋卻在一旁作深思狀，道：“綰綰兒妹妹這姑娘有思想有覺悟，這年頭談錢傷感情。峰弟啊～人家不和你談錢，自然就跟你談感情，只是感情那東西現在比錢還金貴，你談得起嗎？你！”
我一楞。說蘇綰和我談感情？我都不信！因為我們倆的感情其實談不上多好，頂多算是穩定而已。
對了，我好像還忘了稍稍作一下介紹。我們寢室是標準的四人間，可是只住了三個人。對！也就是出氣兒的這三個，外號“小明明”的劉明，外號“高小樣”的高澤洋，還有就是堅決拒絕“被外號”的我，黎峰。我是外地人，而他們倆都是本地人。
可是，有時候的小插曲也會讓我覺得，我和綰綰的感情還是挺好的。
記得有一天晚上，我去接綰綰下選修課，然後我們一起去吃燒烤。我在教學樓前站了一會兒，就看見綰綰和倆男的走了出來。
其中一男的，明顯是陪客，而另一個就一直在對綰綰說著什麽，他的笑容將他的那點心思暴露無遺，我心裏感到些許的厭惡，正想叫住綰綰的時候，就看見她也看見了我。她急忙像看見救星一樣奔向我，奔向我之前回頭對著那個男的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我都說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說完就走向我，挽住我的胳膊，親昵地道：“小峰，你來啦，我們走吧。”
在我們走向食堂的路上，我笑著說：“我怎麽覺得你剛才有拿我當擋箭牌的意思啊？”
綰綰也笑著，睇了我一眼，不急不緩地說：“本來就是啊，你本來就是擋箭牌啊～”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一點都不覺得不舒服，甚至還覺得偶爾當當擋箭牌也挺好的。
我喜歡叫她綰綰，因此劉明和高澤洋每次提到她的時候，都喜歡怪聲怪氣地說“綰綰妹妹”。而她則叫我小峰，雖然我比她大了三歲，卻只因為某次，她偶然問起，“你媽在家一般都怎麽叫你啊？”
我當時也沒有多想，就說道：“小峰啊～”
她聽後卻無比歡喜地看著我說道：“那我以後也這樣叫你。”
我被她看出了一身的冷汗，這才明白，什麽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貳
我一直覺得蘇綰是個特別的姑娘。
但是，真正覺得她是一個好到任何人都比不上，甚至沒辦法相比，好像是因為那樣一件小事。
那天晚上，我和綰綰約在女生宿舍樓下的操場出口見。我剛到那兒就看見綰綰手裏抱著書像一陣兒風似的就跑走了，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我本來想追上去的，可是轉念一想，我們明明是約在這裏的，於是也不知為什麽，我選擇了在那兒等著。
果然，不一會兒，綰綰就又抱著書本火急火燎地趕了回來。我剛想笑著從旁邊的樹陰裏走出來，卻見她四下張望了一下，就在操場口蹲了下來。她惟妙惟肖地學著貓叫了幾聲，就見一只白色背上帶著一大塊黃斑的貓從草叢裏款款走出。
小貓走到綰綰面前，綰綰伸出手試探性地去摸她，摸到她的那一瞬，綰綰很開心地笑了。因為到了下晚自習的時間，所以操場口人來人往，綰綰大概擔心擋著別人的路，所以往旁邊布告欄的後面退了退。她一邊退一邊喚著那只小貓，可是小貓卻不再理睬她。
大概也害怕來往的人群不小心踩到小貓，於是，綰綰又重新回到小貓身邊，拆掉自己手裏一直拿著的東西的包裝，用手一點一點弄爛，然後再一點一點餵給小貓。一邊餵一邊往後退，將小貓帶出了人群。
我藏在人群中慢慢靠近綰綰和小貓，但是卻又不敢靠得太近，我只想這樣看著她們就好。綰綰的表情很溫柔，她一邊給小貓餵食，一邊輕輕說道：“慢慢吃，這裏還有。”說著想去摸摸她的，卻又不知為何收回了手。
然後，又自言自語道：“早知道就給你買火腿腸而不是脆皮腸的，唉～可是我覺得脆皮腸更好吃耶，你覺得呢？”輕輕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我也站在樹下啞然失笑。
最後，綰綰把剩下的已經弄碎的脆皮腸全部倒在小貓的面前，看著她慢慢吃完，然後在小貓擡頭看她的時候，摸摸她的頭，溫柔地說：“沒有了，我也沒有了。”我從來沒有見過綰綰那樣無辜又可愛的小表情。
後來小貓又呆了一會兒，就走掉了。綰綰對著她遠去的身影戀戀不舍了好一陣，我以為她會因為小貓的“過河拆橋”感到不高興，但她卻還是一副很開心的模樣。
等到我從樹陰裏走出去，她就迫不及待地迎上來，在我耳邊聒噪，“小峰，剛剛我等你的時候遇到一只小貓，我立馬沖去小賣部給她買了一根脆皮腸，沒想到我回來的時候，她還在這裏，就像專門在等著我回來一樣。我好高興的，然後我給她餵了吃的。她真的長得好可愛好好看啊～”
她的手緊緊地挽著我，她的眼睛裏面有十分好看的神彩。我看著她，突然就覺得著世上的任何一個女生都比不過她，明明善良美好的女子也不在少數，但我總覺得蘇綰的善良與美好是與眾不同的，任何人都比不上，甚至沒法比。
我們和一般的情侶沒有太大的區別，我只是覺得我們比他們更默契，更穩定，穩定到甚至讓我生出我們可以一畢業就結婚的錯覺。可是，我也很清楚，不對，是在這方面我從來就沒有糊塗過，我們不是一屆的，也不是一個地方的人。據我所知，蘇綰畢業以後，家裏早就為她安排了工作，她自然也是要回去的。我們倆，誰都沒有想過我們的未來，因為我們從一開始走的路就是與婚姻背道而馳的。
這條路是沒有未來的，有的，不過是現在。
叁
時間過得很快，我們在一起已經一年多了。
大四進入下學期，我變得異常忙碌起來。大多的時間我都泡在圖書館裏，畢業論文和即將到來的畢業答辯讓每個大四學子焦頭爛額。當然，除了已經下定決心留級的高澤洋，雖然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那叫“升級”！
綰綰沒有課的時候，也不愛呆在寢室玩電腦，看視頻了，她都會到圖書館或自習室來找我，而我也都會習慣性地幫她占一個位置。雖然在這即將面臨畢業或期末考的緊要關頭自習室裏常常人滿為患，因此我占位的行為也常常為人所不恥，雖然綰綰也不是每次都會來，但我還是樂此不疲。
綰綰每次來找到我以後，就安靜地在我對面坐下，幾乎都不會主動找我說話，最多在我擡頭看她的時候，對著我美美地笑一笑。有時候，我看那些法律條文看累了，就會擡頭看看她在做什麽。她有時候看書覆習，有時候則是看小說，一副比我還要認真的模樣。
雖然我常常因此取笑她，說：“要是讓那些考研的大哥大姐看你這樣浪費學校寶貴的資源，一定會把你給滅了！”
可是，心裏卻是歡喜的。歡喜，她靜靜地在一旁陪伴。這時候就想，時間啊，你就長一點，再長一點吧。
“小明明”偶爾也會在我耳邊抱怨，當然兼羨慕嫉妒恨。“我說，黎峰你小子何德何能啊～綰綰妹妹居然對你這樣死心塌地！我家艷艷啊～一聽說我天天泡圖書館，撇下我就和別的男的去玩了！雖然我們還沒有明言說分手，但是也差不多就那麽回事了。你們倒是好，這離別時刻將近，反倒感情見長啊～”
“高小樣”向來喜歡和“小明明”唱二人轉，這時候自然少不了他，“我說，我這廂都等不及了。峰弟，你倒是給個準信兒什麽時候和綰綰兒妹妹分手啊～弟妹這麽好的人，你看這有個自家人孤單單一個這麽久了，我們就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唄！”
我只是對著他們笑笑，不予置評。
時間不多了，我和綰綰心裏比誰都清楚。
有空的話，我們還是一起去操場漫步。我們好像比以前更依戀對方，以前從來不喜歡和我膩在一起的綰綰，現在只要有空就會和我在一起。因為我是早就想好要回去的，所以別人用來和來學校招人的公司面試簽約的時間，別人用來在外面實習找工作的時間，我都用來和綰綰膩在一起。
我們在大家都忙成一團的時候，去逛街，去看電影，去電玩城。一切好像還和以前一樣，還是以前那些陽光明媚，鳥語花香的日子，我們手牽手一起出去玩，一起笑一起鬧。
青春仿佛沒有地平線，那樣安穩美好的日子似乎也沒有盡頭。
而轉眼，我就要畢業了，一切都該結束了。我們都要回到社會的現實中去，而不是繼續活在愛情的幻想裏。
好像被時間追著走，又好像在和時間賽跑。
很快我就要迎來我最後的畢業答辯了，而我也在做最後的努力。那段時間也常常只有我一個人去圖書館，有時候我也會打電話給綰綰，但她都是一副很忙的樣子。我不知道她在忙什麽，也不願去多想，那段時間我們都活在一種掩耳盜鈴的狀態裏，根本就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去猜忌和懷疑。
而且，似乎也沒有必要了。
她是不是要離開我了，是不是已經和別人好上了，好像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我們一起走的那條路，終點已經觸目可及了。
一切都要在這個畢業季到來的時刻劃上句號了。
我甚至不敢問綰綰在我走以後有什麽打算，我怕聽到她說，再好一個之類的話。可是現實本來就是現實的，我不過是習慣自欺欺人罷了。
畢業答辯的前夕，我在寢室裏上網，已經過了十點半了，卻突然收到了一份郵件，打開來看只有一份附件，居然是綰綰發來的。
我才點開，就看到了曾軼可那張蒼白的小臉，也聽到了她那獨特的嗓音，據說是唱自己寫的歌都會跑調的聲音。
“小明明”還在一旁大呼，“我說不是吧，黎峰，什麽時候，你的口味變得這麽重，居然聽曾軼可！這不是你的風格啊！”
我沒有理會“小明明”的大呼小叫，也沒有聽清曾軼可到底在唱些什麽，我就聽到了我的短信提示音。我拿過手機，解鎖點開，是綰綰的短信：
看完我發給你的視頻，然後下來，我在樓下等你。
我拿著手機猛然站了起來，剛上完廁所出來的高澤洋一副驚嚇過度的表情，道：“峰弟，你是咋了？是猛然發現自家媳婦丟了，還是猛然記起你忘記上廁所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腦子裏慢慢冷靜了一些，這才又重新坐回椅子上。我把視頻的進度條拉到最開始，然後兩眼茫然地盯著屏幕，屏幕上曾軼可用她極具辨識度的聲音唱到：
“花謝花開花開花謝花開
相遇相識相知 但不能相愛
窗裏窗外窗外窗裏窗外
醉後嘴後最後但不能相愛
沒有金錢
我們可以不用那麽揮霍
沒有時間我們就活在想念
沒有轟轟烈烈
我們就真真切切
就算沒有一切
我們不是還有現在嗎
我們不是只有現在嗎
現在不是可以相愛嗎
相愛原本不就簡單嗎
你知道你有多美嗎
我們不是只有現在嗎
現在不是可以相愛嗎
相愛究竟多覆雜
奪走我的最美年華
……
我們不是只有現在嗎
現在不是可以相愛嗎
相愛原本不就簡單嗎
你知道你有多美嗎
我們不是只有現在嗎
現在不是可以相愛嗎
相愛究竟多覆雜
奪走我的最美年華
相愛究竟多覆雜
奪走我的最美年華”
我聽完整首歌以後就呆住了，“小明明”還在一旁跟“高小樣”調侃道：“你看你看，黎峰是不是要瘋了，聽曾軼可的歌也能聽到眼眶泛紅，還一臉的呆滯表情，就是那個唱那個什麽什麽星座的那個曾……”
不等“小明明”說完，我就已經握著手機沖出了寢室。
我想，我都明白了。
謝謝你，綰綰。
一走到樓下我就看到了穿著一襲白色紗裙的綰綰，那一刻我幾乎什麽都沒想，幾步上前就將她抱在了懷裏。綰綰先是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以後也伸出手來緊緊回抱著我。
我在她耳邊輕喚，“綰綰～”
我喜歡這樣叫她的名字，她也曾問我為什麽，我笑而不語。其實，只是因為我覺得這樣叫她的名字讓我覺得很舒服很美好。
綰綰～像深情，似嘆息。這是我的綰綰。
“小峰～”她也用同樣的語氣喚我。
心裏面很酸很澀，可又為什麽覺得那樣甜蜜。那種感覺，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的錯綜覆雜。
終於，幾乎用盡了力氣，最後我們還是緩緩放開了彼此。
綰綰閃著一雙晶亮的眸子看著我，臉上還有未散盡的紅雲，道：“小峰，我只是來對你說一聲明天的答辯要加油！”
我看著她啞然失笑，然後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傻姑娘！我的論文都過了，答辯自然不成問題，這你不用擔心。”
“那就好。”她又施施然笑起來，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大媽該要關門了。”
我多想伸出手去拉住她，可是之後呢？她必須要在十一點之前回到宿舍，不然就又是一堆的麻煩事情。最後我只是叫住她，笑著對她說了句：“綰綰，今天你穿得很漂亮。”
她也只是對著我展露一個極盡燦爛的笑顏，然後就轉身走進了夜色裏。
之後，就是答辯結束後，我準備好好清理一下我這幾年積下來的東西，綰綰剛好停了課，於是就來幫我收拾。
才弄了一會兒，劉明和高澤洋就從外面回來了。一回來，劉明就高興地說：“綰綰妹妹，你來啦！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啊～”
綰綰莞爾一笑。高澤洋卻伸出他的鹹豬手一把搭上綰綰的肩膀，道：“弟妹，峰弟走後你不用擔心，大哥會留下來繼續好好照顧你的。”
我滿頭黑線，一邊不動聲色地拂掉高澤洋的鹹豬手，道：“尊重一下我啊，我這還沒走呢，你就當面調戲我家綰綰了？！”一邊將綰綰拉到自己身邊，道：“他們就是這樣的，你不用理他們！”
綰綰卻笑起來，道：“沒有啊，我一直覺得你們寢室很好玩很有趣的。”
高澤洋聽到這話就又湊到綰綰面前對著我道：“峰弟，聽到沒有，綰綰兒妹妹說我很有趣呢！”
這回，“小明明”終於和我統一了陣線，對著正洋洋得意的“高小樣”就是一盆冷水兜頭而下，道：“高小樣，人家綰綰妹妹是說的‘我們寢室’，認識你這麽久，我還不知道，原來你是寢室啊～”高澤洋被說得面紅耳赤，“小明明”卻繼續說到，“還有，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用兒化音，不要用兒化音，你看你都把綰綰妹妹給嚇壞了！”
我和綰綰站在一旁偷笑，但我心裏卻又有抑制不住的酸澀翻騰：這樣的時光，到底還剩多少呢？
尾聲
再之後，也就是最後了。
真正屬於我們這樣的畢業生的，也就只有最後的這個畢業晚會了。
綰綰說她晚上有事，而且她又不是畢業生，所以她就不陪我一起參加晚會了。可是，我怎麽也沒想到，會在畢業晚會的舞臺上見到穿著一襲白色紗裙，畫著精致淡妝，將一頭長發高高盤起的綰綰。
追光打在她的身上，我的眼睛裏已經看不見其他，只剩一個如夢如幻的她。
主持人清朗的聲音念道：“接下來由來自大二經管系的蘇綰為我們帶來歌曲——我們不是只有現在嗎。大家掌聲歡迎！”
綰綰的聲音和曾軼可截然不同，她用她清麗的聲音反覆唱到：
“……
就算沒有一切
我們不是還有現在嗎
我們不是只有現在嗎
現在不是可以相愛嗎
相愛原本不就簡單嗎
你知道你有多美嗎
我們不是只有現在嗎
現在不是可以相愛嗎
相愛究竟多覆雜
奪走我的最美年華
……”
我感覺到她的目光鎖定在我身上，我也發現，在她唱歌的時候，臺下好多情侶都擁抱在一起，他們之中有一些是同級的，但一畢業便要各奔東西；有一些則和我跟綰綰一樣。他們有的緊緊擁抱在一起；有的女生已經伏在男生懷裏輕聲哭起來；有的則並肩而立，女生將頭輕輕靠在男生的肩頭安靜地聽著歌。
我的眼眶也禁不住變得有些濕潤，我把目光重新投向綰綰，卻見她一直望著我所在的方向。心裏面一時猶如驚濤拍岸，為什麽，為什麽在我們心中的愛都還來不及消散的時候，在前方等待著我們的就已經是分離？！
綰綰唱完以後，還有人上去獻花，臺下是難得的熱烈掌聲。
她從後臺下來以後，就走到我旁邊的位置坐下，然後安靜地看節目。我伸出手去探她的手，她發覺以後，主動伸出手來握住了我還在摸索的手掌，我也緊緊回握著她。
又看了一會兒節目，但其實我早已是心猿意馬。綰綰就湊到我的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想問為什麽，就聽到綰綰用低低的聲音說道：“小峰，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太早了，我起不來的。而且，而且，我沒睡夠的話，心情會很糟的。”
我突然就沒了言語，前一刻的憤怒一瞬間煙消雲散。我希望什麽呢？讓她去送我，然後看著她因為我的離去而淚流滿面，我難道就很開心嗎？
其實，她不去，反而不是更好。
於是，我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說：“我知道了。”
晚會結束後，我堅持要送她回寢室，最後的聚餐我也拒絕了，叔叔開的律師事務所現下正值多事之秋，家裏人都叫我早些回去，於是我買了第二天一早的火車票。
綰綰卻堅持只讓我送到操場口。她看了看我，然後抿了抿唇，突然踮起腳尖在我的唇上輕啄了一下就想跑，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真的反應敏捷，還是早有預謀，我一把就拉回了她，然後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她毫無防備，我長驅而入，一親芳澤。她的體溫，她的氣息，她的一切都讓我覺得無比貪戀。
終於，我還在綰綰都快要攤在我懷中的最後時刻放開了她。她紅著一張小臉，用晶亮的眸子睇我，緩了好一陣，才道：“你好貪心啊～明天我真的不去送你了！”說完轉身就走。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最終還是徒勞放下，我知道自己已經抓不住她了。
不想，她卻又在走出幾步之遙後，回過頭來，對著我大聲喊道：“小峰～保重！”
她的身子逆著光，我看不清她此刻臉上的表情，可是那一刻有一種東西完全抑制不住地奔湧而出，我也像她一樣大聲喊道：“綰綰～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如果有什麽事情，就去找高澤洋，他會盡力幫助你的！”我終於還是把我最不想說的話說了。
綰綰只是大聲回說：“我知道了。”然後舉起手來對著我用力揮舞了一下，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宿舍的進出口。
我只是怔怔望著她身影消失的地方，在心裏輕聲說道：“再見了，抑或是永別了，我親愛的綰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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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蘇綰在一起了。
當寢室裏的那群“老爺兒們”知道我泡到了一個大一的學妹時，可是鬧騰了好一陣子。
外號“小明明”的劉明說：“黎峰，你現在已經大三了，我知道你長得也算是一表人才，可你也不能憑著你有一副人模狗樣的皮囊就去摧殘我們祖國未來的花朵啊？！”
我剛想問我這又怎麽了，高澤洋就搶先接口道：“峰弟，到時候你就放心走吧，哥哥我會繼續升上大五，為你好好照顧你的綰綰兒妹妹的！”
我無語了，然後決定選擇保持沈默。
“小明明”卻並不打算放我一馬，“黎峰，我說你小子就是狠啊～才多久，就把人家三班的班花踹了，現在又勾搭上一個小學妹。你說你這再過不到一年半就要走了，據我所知你是會回老家的吧，你就忍心丟下這如花美眷絕情地離開？！”
我：“……”
“哎呀！”高澤洋一邊和劉明玩著三國殺，一邊拍著他的肩膀寬慰道：“你就放心吧，不是說了還有我嗎？我會好好照顧弟妹的。你就讓峰弟安心地走吧～”
劉明推了他一把，戲謔地道：“聽說蘇綰長得還是挺清秀的，人家能看上你？！”
高澤洋不屑地“切”了一聲，突然又有些興奮地拉住劉明道：“小明明兒，要不你和我一起留下來搞定綰綰兒妹妹吧！”
劉明一副驚嚇過度的表情道：“我沒病吧，跟你一起留到大五？！誰有那麽大的吸引力啊？！就是我們家艷艷，哥哥我也不幹！還有，高小樣！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在疊詞後面用兒化音，哥這廂都要給你逼瘋了！”
我在旁邊聽得一頭黑線，終於還是因為受不了這倆瘋人，於是咳嗽一聲道：“餵，哥們兒，我這都還沒死呢！”
“哦，不對，還沒走呢！”
壹
其實，他們真的多慮了。
我和蘇綰，我們倆的事，我們比誰都更清楚。
還記得，她剛答應我的追求不久那會兒。一天晚上我們在操場上散步，也不知都說了些什麽，我唯一記得很清楚的是，蘇綰說：“大學老師給我們上課時，最愛說的就是‘大學你不談戀愛，你要做什麽呢？’以前我都是當笑話聽聽，現在想來還是挺有道理的。”說完她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記得當時我不自覺地把頭偏了過去，但心裏卻是分外清明的，蘇綰眼中的東西和還沒有說出來的話，我比誰都明白。
蘇綰難道不知道我已經大三了嗎？
蘇綰難道不知道我和她不是一個地方的人嗎？
蘇綰難道不知道我們頂多就只有這一年多的情分嗎？
當然，還是最好的情況下，有一年多。
怎麽可能？！因為這些在我追她的時候，我就幾乎都已經明確告訴過她了。
“蘇綰，我是大三法律系的黎峰，我很欣賞你，想要和你交個朋友。”
她既然答應了我，當然就都知道的。
其實，我會和蘇綰走到一起，不僅因為我們對彼此互有好感，還有就是蘇綰看起來絕對不是那種麻煩的女生。
好聚好散，這是我們倆之間誰都沒有挑明的游戲規則。
其實，蘇綰真的很好，溫柔體貼，善解人意，不使小性子，不亂發脾氣。我都好久沒有遇到這麽不讓人不鬧心的好姑娘了。
但她也是個非常特別和有原則的姑娘。
即便我們在一起之後，她也和我各用各的飯卡，有時候我一大早有課，還會讓她幫我充卡，當然偶爾我也會幫她。她從主動不讓我給她買東西，很多時候我們出去玩，如果花費過大，她都會要求ＡＡ制。基本上，我們可以算是沒有太大的經濟牽扯。
雖然，這多多少少顯得有些生分，但是我反倒覺得還好，因為以前談戀愛的時候，我經常都會過得比較拮據，尤其是月中剛過月末尚遠的時候，我可是受夠了那種日子。這一點，反倒讓我和蘇綰的相處變得愈發輕松自在起來。
“小明明”哭著說：“我家親愛的艷艷，讓我又在月末來臨前宣告破產了。蒼天啊～像綰綰妹妹這種絕世好姑娘，您怎麽就賜給黎峰這個披著羊皮的狼了呢？！您當時是暫時性失明了嗎？還是，永久性。”
當然，他一說完這話，頭上就挨了我一拳。
高澤洋卻在一旁作深思狀，道：“綰綰兒妹妹這姑娘有思想有覺悟，這年頭談錢傷感情。峰弟啊～人家不和你談錢，自然就跟你談感情，只是感情那東西現在比錢還金貴，你談得起嗎？你！”
我一楞。說蘇綰和我談感情？我都不信！因為我們倆的感情其實談不上多好，頂多算是穩定而已。
對了，我好像還忘了稍稍作一下介紹。我們寢室是標準的四人間，可是只住了三個人。對！也就是出氣兒的這三個，外號“小明明”的劉明，外號“高小樣”的高澤洋，還有就是堅決拒絕“被外號”的我，黎峰。我是外地人，而他們倆都是本地人。
可是，有時候的小插曲也會讓我覺得，我和綰綰的感情還是挺好的。
記得有一天晚上，我去接綰綰下選修課，然後我們一起去吃燒烤。我在教學樓前站了一會兒，就看見綰綰和倆男的走了出來。
其中一男的，明顯是陪客，而另一個就一直在對綰綰說著什麽，他的笑容將他的那點心思暴露無遺，我心裏感到些許的厭惡，正想叫住綰綰的時候，就看見她也看見了我。她急忙像看見救星一樣奔向我，奔向我之前回頭對著那個男的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我都說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說完就走向我，挽住我的胳膊，親昵地道：“小峰，你來啦，我們走吧。”
在我們走向食堂的路上，我笑著說：“我怎麽覺得你剛才有拿我當擋箭牌的意思啊？”
綰綰也笑著，睇了我一眼，不急不緩地說：“本來就是啊，你本來就是擋箭牌啊～”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一點都不覺得不舒服，甚至還覺得偶爾當當擋箭牌也挺好的。
我喜歡叫她綰綰，因此劉明和高澤洋每次提到她的時候，都喜歡怪聲怪氣地說“綰綰妹妹”。而她則叫我小峰，雖然我比她大了三歲，卻只因為某次，她偶然問起，“你媽在家一般都怎麽叫你啊？”
我當時也沒有多想，就說道：“小峰啊～”
她聽後卻無比歡喜地看著我說道：“那我以後也這樣叫你。”
我被她看出了一身的冷汗，這才明白，什麽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貳
我一直覺得蘇綰是個特別的姑娘。
但是，真正覺得她是一個好到任何人都比不上，甚至沒辦法相比，好像是因為那樣一件小事。
那天晚上，我和綰綰約在女生宿舍樓下的操場出口見。我剛到那兒就看見綰綰手裏抱著書像一陣兒風似的就跑走了，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我本來想追上去的，可是轉念一想，我們明明是約在這裏的，於是也不知為什麽，我選擇了在那兒等著。
果然，不一會兒，綰綰就又抱著書本火急火燎地趕了回來。我剛想笑著從旁邊的樹陰裏走出來，卻見她四下張望了一下，就在操場口蹲了下來。她惟妙惟肖地學著貓叫了幾聲，就見一只白色背上帶著一大塊黃斑的貓從草叢裏款款走出。
小貓走到綰綰面前，綰綰伸出手試探性地去摸她，摸到她的那一瞬，綰綰很開心地笑了。因為到了下晚自習的時間，所以操場口人來人往，綰綰大概擔心擋著別人的路，所以往旁邊布告欄的後面退了退。她一邊退一邊喚著那只小貓，可是小貓卻不再理睬她。
大概也害怕來往的人群不小心踩到小貓，於是，綰綰又重新回到小貓身邊，拆掉自己手裏一直拿著的東西的包裝，用手一點一點弄爛，然後再一點一點餵給小貓。一邊餵一邊往後退，將小貓帶出了人群。
我藏在人群中慢慢靠近綰綰和小貓，但是卻又不敢靠得太近，我只想這樣看著她們就好。綰綰的表情很溫柔，她一邊給小貓餵食，一邊輕輕說道：“慢慢吃，這裏還有。”說著想去摸摸她的，卻又不知為何收回了手。
然後，又自言自語道：“早知道就給你買火腿腸而不是脆皮腸的，唉～可是我覺得脆皮腸更好吃耶，你覺得呢？”輕輕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我也站在樹下啞然失笑。
最後，綰綰把剩下的已經弄碎的脆皮腸全部倒在小貓的面前，看著她慢慢吃完，然後在小貓擡頭看她的時候，摸摸她的頭，溫柔地說：“沒有了，我也沒有了。”我從來沒有見過綰綰那樣無辜又可愛的小表情。
後來小貓又呆了一會兒，就走掉了。綰綰對著她遠去的身影戀戀不舍了好一陣，我以為她會因為小貓的“過河拆橋”感到不高興，但她卻還是一副很開心的模樣。
等到我從樹陰裏走出去，她就迫不及待地迎上來，在我耳邊聒噪，“小峰，剛剛我等你的時候遇到一只小貓，我立馬沖去小賣部給她買了一根脆皮腸，沒想到我回來的時候，她還在這裏，就像專門在等著我回來一樣。我好高興的，然後我給她餵了吃的。她真的長得好可愛好好看啊～”
她的手緊緊地挽著我，她的眼睛裏面有十分好看的神彩。我看著她，突然就覺得著世上的任何一個女生都比不過她，明明善良美好的女子也不在少數，但我總覺得蘇綰的善良與美好是與眾不同的，任何人都比不上，甚至沒法比。
我們和一般的情侶沒有太大的區別，我只是覺得我們比他們更默契，更穩定，穩定到甚至讓我生出我們可以一畢業就結婚的錯覺。可是，我也很清楚，不對，是在這方面我從來就沒有糊塗過，我們不是一屆的，也不是一個地方的人。據我所知，蘇綰畢業以後，家裏早就為她安排了工作，她自然也是要回去的。我們倆，誰都沒有想過我們的未來，因為我們從一開始走的路就是與婚姻背道而馳的。
這條路是沒有未來的，有的，不過是現在。
叁
時間過得很快，我們在一起已經一年多了。
大四進入下學期，我變得異常忙碌起來。大多的時間我都泡在圖書館裏，畢業論文和即將到來的畢業答辯讓每個大四學子焦頭爛額。當然，除了已經下定決心留級的高澤洋，雖然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那叫“升級”！
綰綰沒有課的時候，也不愛呆在寢室玩電腦，看視頻了，她都會到圖書館或自習室來找我，而我也都會習慣性地幫她占一個位置。雖然在這即將面臨畢業或期末考的緊要關頭自習室裏常常人滿為患，因此我占位的行為也常常為人所不恥，雖然綰綰也不是每次都會來，但我還是樂此不疲。
綰綰每次來找到我以後，就安靜地在我對面坐下，幾乎都不會主動找我說話，最多在我擡頭看她的時候，對著我美美地笑一笑。有時候，我看那些法律條文看累了，就會擡頭看看她在做什麽。她有時候看書覆習，有時候則是看小說，一副比我還要認真的模樣。
雖然我常常因此取笑她，說：“要是讓那些考研的大哥大姐看你這樣浪費學校寶貴的資源，一定會把你給滅了！”
可是，心裏卻是歡喜的。歡喜，她靜靜地在一旁陪伴。這時候就想，時間啊，你就長一點，再長一點吧。
“小明明”偶爾也會在我耳邊抱怨，當然兼羨慕嫉妒恨。“我說，黎峰你小子何德何能啊～綰綰妹妹居然對你這樣死心塌地！我家艷艷啊～一聽說我天天泡圖書館，撇下我就和別的男的去玩了！雖然我們還沒有明言說分手，但是也差不多就那麽回事了。你們倒是好，這離別時刻將近，反倒感情見長啊～”
“高小樣”向來喜歡和“小明明”唱二人轉，這時候自然少不了他，“我說，我這廂都等不及了。峰弟，你倒是給個準信兒什麽時候和綰綰兒妹妹分手啊～弟妹這麽好的人，你看這有個自家人孤單單一個這麽久了，我們就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唄！”
我只是對著他們笑笑，不予置評。
時間不多了，我和綰綰心裏比誰都清楚。
有空的話，我們還是一起去操場漫步。我們好像比以前更依戀對方，以前從來不喜歡和我膩在一起的綰綰，現在只要有空就會和我在一起。因為我是早就想好要回去的，所以別人用來和來學校招人的公司面試簽約的時間，別人用來在外面實習找工作的時間，我都用來和綰綰膩在一起。
我們在大家都忙成一團的時候，去逛街，去看電影，去電玩城。一切好像還和以前一樣，還是以前那些陽光明媚，鳥語花香的日子，我們手牽手一起出去玩，一起笑一起鬧。
青春仿佛沒有地平線，那樣安穩美好的日子似乎也沒有盡頭。
而轉眼，我就要畢業了，一切都該結束了。我們都要回到社會的現實中去，而不是繼續活在愛情的幻想裏。
好像被時間追著走，又好像在和時間賽跑。
很快我就要迎來我最後的畢業答辯了，而我也在做最後的努力。那段時間也常常只有我一個人去圖書館，有時候我也會打電話給綰綰，但她都是一副很忙的樣子。我不知道她在忙什麽，也不願去多想，那段時間我們都活在一種掩耳盜鈴的狀態裏，根本就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去猜忌和懷疑。
而且，似乎也沒有必要了。
她是不是要離開我了，是不是已經和別人好上了，好像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我們一起走的那條路，終點已經觸目可及了。
一切都要在這個畢業季到來的時刻劃上句號了。
我甚至不敢問綰綰在我走以後有什麽打算，我怕聽到她說，再好一個之類的話。可是現實本來就是現實的，我不過是習慣自欺欺人罷了。
畢業答辯的前夕，我在寢室裏上網，已經過了十點半了，卻突然收到了一份郵件，打開來看只有一份附件，居然是綰綰發來的。
我才點開，就看到了曾軼可那張蒼白的小臉，也聽到了她那獨特的嗓音，據說是唱自己寫的歌都會跑調的聲音。
“小明明”還在一旁大呼，“我說不是吧，黎峰，什麽時候，你的口味變得這麽重，居然聽曾軼可！這不是你的風格啊！”
我沒有理會“小明明”的大呼小叫，也沒有聽清曾軼可到底在唱些什麽，我就聽到了我的短信提示音。我拿過手機，解鎖點開，是綰綰的短信：
看完我發給你的視頻，然後下來，我在樓下等你。
我拿著手機猛然站了起來，剛上完廁所出來的高澤洋一副驚嚇過度的表情，道：“峰弟，你是咋了？是猛然發現自家媳婦丟了，還是猛然記起你忘記上廁所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腦子裏慢慢冷靜了一些，這才又重新坐回椅子上。我把視頻的進度條拉到最開始，然後兩眼茫然地盯著屏幕，屏幕上曾軼可用她極具辨識度的聲音唱到：
“花謝花開花開花謝花開
相遇相識相知 但不能相愛
窗裏窗外窗外窗裏窗外
醉後嘴後最後但不能相愛
沒有金錢
我們可以不用那麽揮霍
沒有時間我們就活在想念
沒有轟轟烈烈
我們就真真切切
就算沒有一切
我們不是還有現在嗎
我們不是只有現在嗎
現在不是可以相愛嗎
相愛原本不就簡單嗎
你知道你有多美嗎
我們不是只有現在嗎
現在不是可以相愛嗎
相愛究竟多覆雜
奪走我的最美年華
……
我們不是只有現在嗎
現在不是可以相愛嗎
相愛原本不就簡單嗎
你知道你有多美嗎
我們不是只有現在嗎
現在不是可以相愛嗎
相愛究竟多覆雜
奪走我的最美年華
相愛究竟多覆雜
奪走我的最美年華”
我聽完整首歌以後就呆住了，“小明明”還在一旁跟“高小樣”調侃道：“你看你看，黎峰是不是要瘋了，聽曾軼可的歌也能聽到眼眶泛紅，還一臉的呆滯表情，就是那個唱那個什麽什麽星座的那個曾……”
不等“小明明”說完，我就已經握著手機沖出了寢室。
我想，我都明白了。
謝謝你，綰綰。
一走到樓下我就看到了穿著一襲白色紗裙的綰綰，那一刻我幾乎什麽都沒想，幾步上前就將她抱在了懷裏。綰綰先是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以後也伸出手來緊緊回抱著我。
我在她耳邊輕喚，“綰綰～”
我喜歡這樣叫她的名字，她也曾問我為什麽，我笑而不語。其實，只是因為我覺得這樣叫她的名字讓我覺得很舒服很美好。
綰綰～像深情，似嘆息。這是我的綰綰。
“小峰～”她也用同樣的語氣喚我。
心裏面很酸很澀，可又為什麽覺得那樣甜蜜。那種感覺，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的錯綜覆雜。
終於，幾乎用盡了力氣，最後我們還是緩緩放開了彼此。
綰綰閃著一雙晶亮的眸子看著我，臉上還有未散盡的紅雲，道：“小峰，我只是來對你說一聲明天的答辯要加油！”
我看著她啞然失笑，然後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傻姑娘！我的論文都過了，答辯自然不成問題，這你不用擔心。”
“那就好。”她又施施然笑起來，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大媽該要關門了。”
我多想伸出手去拉住她，可是之後呢？她必須要在十一點之前回到宿舍，不然就又是一堆的麻煩事情。最後我只是叫住她，笑著對她說了句：“綰綰，今天你穿得很漂亮。”
她也只是對著我展露一個極盡燦爛的笑顏，然後就轉身走進了夜色裏。
之後，就是答辯結束後，我準備好好清理一下我這幾年積下來的東西，綰綰剛好停了課，於是就來幫我收拾。
才弄了一會兒，劉明和高澤洋就從外面回來了。一回來，劉明就高興地說：“綰綰妹妹，你來啦！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啊～”
綰綰莞爾一笑。高澤洋卻伸出他的鹹豬手一把搭上綰綰的肩膀，道：“弟妹，峰弟走後你不用擔心，大哥會留下來繼續好好照顧你的。”
我滿頭黑線，一邊不動聲色地拂掉高澤洋的鹹豬手，道：“尊重一下我啊，我這還沒走呢，你就當面調戲我家綰綰了？！”一邊將綰綰拉到自己身邊，道：“他們就是這樣的，你不用理他們！”
綰綰卻笑起來，道：“沒有啊，我一直覺得你們寢室很好玩很有趣的。”
高澤洋聽到這話就又湊到綰綰面前對著我道：“峰弟，聽到沒有，綰綰兒妹妹說我很有趣呢！”
這回，“小明明”終於和我統一了陣線，對著正洋洋得意的“高小樣”就是一盆冷水兜頭而下，道：“高小樣，人家綰綰妹妹是說的‘我們寢室’，認識你這麽久，我還不知道，原來你是寢室啊～”高澤洋被說得面紅耳赤，“小明明”卻繼續說到，“還有，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用兒化音，不要用兒化音，你看你都把綰綰妹妹給嚇壞了！”
我和綰綰站在一旁偷笑，但我心裏卻又有抑制不住的酸澀翻騰：這樣的時光，到底還剩多少呢？
尾聲
再之後，也就是最後了。
真正屬於我們這樣的畢業生的，也就只有最後的這個畢業晚會了。
綰綰說她晚上有事，而且她又不是畢業生，所以她就不陪我一起參加晚會了。可是，我怎麽也沒想到，會在畢業晚會的舞臺上見到穿著一襲白色紗裙，畫著精致淡妝，將一頭長發高高盤起的綰綰。
追光打在她的身上，我的眼睛裏已經看不見其他，只剩一個如夢如幻的她。
主持人清朗的聲音念道：“接下來由來自大二經管系的蘇綰為我們帶來歌曲——我們不是只有現在嗎。大家掌聲歡迎！”
綰綰的聲音和曾軼可截然不同，她用她清麗的聲音反覆唱到：
“……
就算沒有一切
我們不是還有現在嗎
我們不是只有現在嗎
現在不是可以相愛嗎
相愛原本不就簡單嗎
你知道你有多美嗎
我們不是只有現在嗎
現在不是可以相愛嗎
相愛究竟多覆雜
奪走我的最美年華
……”
我感覺到她的目光鎖定在我身上，我也發現，在她唱歌的時候，臺下好多情侶都擁抱在一起，他們之中有一些是同級的，但一畢業便要各奔東西；有一些則和我跟綰綰一樣。他們有的緊緊擁抱在一起；有的女生已經伏在男生懷裏輕聲哭起來；有的則並肩而立，女生將頭輕輕靠在男生的肩頭安靜地聽著歌。
我的眼眶也禁不住變得有些濕潤，我把目光重新投向綰綰，卻見她一直望著我所在的方向。心裏面一時猶如驚濤拍岸，為什麽，為什麽在我們心中的愛都還來不及消散的時候，在前方等待著我們的就已經是分離？！
綰綰唱完以後，還有人上去獻花，臺下是難得的熱烈掌聲。
她從後臺下來以後，就走到我旁邊的位置坐下，然後安靜地看節目。我伸出手去探她的手，她發覺以後，主動伸出手來握住了我還在摸索的手掌，我也緊緊回握著她。
又看了一會兒節目，但其實我早已是心猿意馬。綰綰就湊到我的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想問為什麽，就聽到綰綰用低低的聲音說道：“小峰，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太早了，我起不來的。而且，而且，我沒睡夠的話，心情會很糟的。”
我突然就沒了言語，前一刻的憤怒一瞬間煙消雲散。我希望什麽呢？讓她去送我，然後看著她因為我的離去而淚流滿面，我難道就很開心嗎？
其實，她不去，反而不是更好。
於是，我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說：“我知道了。”
晚會結束後，我堅持要送她回寢室，最後的聚餐我也拒絕了，叔叔開的律師事務所現下正值多事之秋，家裏人都叫我早些回去，於是我買了第二天一早的火車票。
綰綰卻堅持只讓我送到操場口。她看了看我，然後抿了抿唇，突然踮起腳尖在我的唇上輕啄了一下就想跑，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真的反應敏捷，還是早有預謀，我一把就拉回了她，然後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她毫無防備，我長驅而入，一親芳澤。她的體溫，她的氣息，她的一切都讓我覺得無比貪戀。
終於，我還在綰綰都快要攤在我懷中的最後時刻放開了她。她紅著一張小臉，用晶亮的眸子睇我，緩了好一陣，才道：“你好貪心啊～明天我真的不去送你了！”說完轉身就走。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最終還是徒勞放下，我知道自己已經抓不住她了。
不想，她卻又在走出幾步之遙後，回過頭來，對著我大聲喊道：“小峰～保重！”
她的身子逆著光，我看不清她此刻臉上的表情，可是那一刻有一種東西完全抑制不住地奔湧而出，我也像她一樣大聲喊道：“綰綰～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如果有什麽事情，就去找高澤洋，他會盡力幫助你的！”我終於還是把我最不想說的話說了。
綰綰只是大聲回說：“我知道了。”然後舉起手來對著我用力揮舞了一下，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宿舍的進出口。
我只是怔怔望著她身影消失的地方，在心裏輕聲說道：“再見了，抑或是永別了，我親愛的綰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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