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廿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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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該躲去哪裏。我腦子裏的念頭只有,只要一下下,只要一下下就好。只要熬過了雷炎霆和漆采晴的訂婚宴,我就可以再走出去,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好好生活。我就可以好好過沒有雷炎霆的生活。

我也知道自己這樣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我環視了一下我現在躲著的這個地方,每一個個角落,每一件物品,竟都滿滿裝載著我與他的回憶。

我坐在地毯上,抱住雙腿,一直在房間裏枯坐著,腦子裏似乎是混亂又似乎是空白。直到黃昏降臨,直到暮色四合,直到華燈初上。

我竟感覺不到疲憊和饑餓,似乎是被抽空成了一只木偶。我多想就這樣一直坐到天荒地老去,管他現世滄海桑田。

直到一陣急切的敲門聲將我從這種放空的狀態中喚醒,我微微皺眉,今天進門的時候我就跟那個阿姨一家人說我就在這兒呆過今晚,誰也不用管我的。

話說回來,我現在在的地方,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也就是在雷炎霆家的對面。當初爺爺在南山買下那座別墅以後,原是打算將這個老房子賣掉的。可是,我又怎麽舍得,於是對著爺爺軟磨硬泡求他將房子留下來。

後來,爺爺終是架不住我的纏功,如了我的願。只是如果就讓它空在那兒實在是有些可惜,再加上爺爺那時一心想斷了我對雷炎霆的心思,於是便將那房子租給了別人。

而我又拼死拼活地保住了我的房間,讓裏面的陳設保持原樣,又將雷炎霆之前時不時來睡過的客房裏所有關於他的東西搬到了我的房間裏。當然,也因此,為租這房子的人少了一大筆租金。

我總是這般任性妄為,而爺爺也總是這般順我心意的。

大抵就像雷炎霆說的一樣,我是真的被爺爺寵壞了。

所以,我才會想不出現在在外面憤怒地拍著門的人究竟是誰!這間房間的鑰匙只有我有,而且現在我將門反鎖了。

直到我聽到那個又冰冷又憤怒的聲音,“石渺渺,你給我開門!”

我一楞,剛想站起來,卻又因腿麻而受阻。雷炎霆,怎麽會找到這裏的?他現在不是應該還在訂婚宴上才對嗎?他出現在這裏又是為什麽?

我滿腦子的為什麽,這又才拖著麻掉的腿慢慢踱到門邊,有些不情願地解了鎖。誰知我的手還未碰到門把,雷炎霆就一把將門推了開來,推得我一個趔趄。

站在房間門口的雷炎霆的樣子看起來可怕極了,若不是看到他眼中的冰冷和清明,我甚至會相信他已經完全瘋了。

而雷炎霆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我相信他真的是瘋了。因為,他二話不說,擡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這巴掌打得倒退好幾步,臉上火辣辣的疼,可我卻想不到要哭,只是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不敢相信這是從小就沒有動過我半根手指頭的雷炎霆!

怎麽,可能呢?

他看著我的眼神卻突地一軟,似乎是恨鐵不成鋼,又似乎是無可奈何。直到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這才開口對我說:“爺爺現在在醫院裏。”

我捂著臉的手瞬間僵掉了,腦子也不會轉了。剛剛的那些疑惑憤怒和羞恥通通都飛走了,我伸出手去拉住雷炎霆的衣袖,這才覺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了,“什麽?你說什麽?”我幾乎是整個身子都借著雷炎霆的力,語氣和眼神多半都帶著一絲絕望。

“你在說什麽啊?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雷炎霆微微抿了抿唇沒有回話,我的腦袋嗡地一聲,因為他的沈默便是應了我心底的不願承認——是因為我。

爺爺因為我進了醫院!

我是怎麽被雷炎霆架上車的,我也不知道。上了車以後,也只知道一味機械地掉眼淚。我大張著眼睛,緊咬嘴唇不發出一絲聲音,默默地掉眼淚。

我知道雷炎霆轉過頭來瞅了我好幾眼,可是我的眼淚卻還是像廉價的自來水一樣從壞掉的水龍頭裏源源不斷地流了出來。他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卻只是抽了一把紙巾遞給了我。

我知道,他不說我也知道,大概也就是怒我不爭,現在卻知道哭了!

石渺渺,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麽!

到達醫院以後,爺爺還在手術室裏。

手術室外守了不少人,姜阿姨雷叔叔,還有秦叔也都在。姜阿姨看見我急忙迎了過來,“渺渺,你……”大概也是有些氣我,但看見我一雙已經哭得紅腫的眼睛,便又將責備的話收了回去。

我一把抱住姜阿姨,眼淚仍是忍不住地流。我自己都從來不知道我竟是這般能哭。我想我是太害怕,如果這世上我連爺爺也一並失去了,我到底會怎樣。我完全不敢往深處想。

在手術室外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我也漸漸止了眼淚,整個人變得麻木而空洞。我顫著嘴唇,終於還是將那個問題艱難地問出了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雖然,我也知道答案會讓我覺得害怕。可是,一無所知卻讓給我更加心痛和自責。

大家面上都有難色,尤其是雷炎霆更是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

後來,姜阿姨告訴我,是因為在雷炎霆的訂婚宴上,爺爺一直沒有看見我。本來他以為我是先到了,結果直到儀式開始的時候,我也沒有出現,而給我打電話,我的手機也一直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之後,聽秦叔說,爺爺似乎是想到了我在家裏給他留的字條,整個人突然就變得很激動,只說讓他盡快派人出去找我。只是,這話才剛剛說完,爺爺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再後來,秦叔就將爺爺送到了醫院。就爺爺的年紀來說,醫生初步斷定是腦溢血。

我聽完後,整個人便徹底傻掉了。我拼命想了想我給爺爺留的紙條上究竟寫的什麽,才想起不過寥寥幾字——爺爺,我先走了。後來,爺爺一直不見我,不會是將那紙條想成了別的意思吧。

他以為我是看著雷炎霆訂婚了,然後想不開,想要先他一步離開這個世界?

除此之外,我實在是想不出還有什麽可以讓我在商場所向無敵的爺爺激動害怕成那樣。腦溢血?我的爺爺,我從小的英雄,怎麽會這樣輕易地就倒下了呢?

見我一直不說話,姜媽媽很是擔心我,忙將雷炎霆叫到面前,“阿霆,你去給渺渺買點喝的吧,我看她臉色很不好。”

可是我什麽都不想吃,也不願意再說話,我只是努力抱住膝蓋,把自己蜷成一團,我只想等著爺爺平平安安地從手術室裏出來。

我錯了,爺爺我錯了。你回來我身邊好不好,我不喜歡雷炎霆了,我誰都不要了。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只求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在這世上。

爺爺被從手術室裏推出來的時候,醫生告訴我們手術很成功。只是腦溢血這樣的病就是這樣,即便腦袋裏的血塊都已清除,但是患者什麽會清醒過來,這是連醫生都不能給出回答的問題。

我坐在爺爺的病床邊,伸出手去握住爺爺冰涼的手,喃喃:“爺爺,渺渺在這裏,你的渺渺在這裏。爺爺,你醒來吧,渺渺再也不亂跑了,渺渺會好好聽你的話。渺渺錯了,爺爺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的眼淚順著爺爺的手背滑落。

雷炎霆讓姜阿姨雷叔叔先回去了,秦叔也到我家去給爺爺收拾換洗衣物去了。偌大的病房裏,除了躺在病床上的爺爺,就只剩下站在我身後的雷炎霆。

我慢慢放下爺爺的手,卻並沒有回頭,“炎霆哥,你也回去休息吧。今晚我想一直守著爺爺。”

身後一陣沈默,半晌他似乎是無力地嘆了口氣,“你守前半夜,後半夜我來換你。”

“不用了。明天不是還要上班,還麻煩你幫我批一段時間的假。還有,公司的事情也麻煩你多費點心。”我聲色冷冷,心裏提不起半分力氣,卻比誰都清楚這種時候,我不可以輕易倒下。

“渺渺,你……”身後他的聲音似是難以置信,又似是有些不忍。

“我很好,你不必掛心。”

雷炎霆終是默默離開了病房。我卻連最後的眼淚也沒有了。

我想我之所以用這樣的態度對他,大概是遷怒吧。但我更討厭的是那個一直放不下他的自己!就是那樣的我,害得爺爺如今形容憔悴地躺在病榻之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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