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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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著在張媽指導下熬好的青菜雞絲粥坐車去往雷炎霆家的時候,我一直拼命地說服自己道:“我這是在間接幫助爺爺,雷炎霆的病早點好,爺爺也就可以不那麽辛苦了。我絕對沒有私心的,絕對沒有!”

我手中的保溫盒是那次我和張媽去超市采購時,我選的。上面依然有著我喜歡的卡通萌物造型。我看了看手裏的保溫盒,怎麽想都還是覺得心虛。

我似乎越來越不誠實了。

我來到雷炎霆家門前的時候,心裏又開始打退堂鼓。整個腦子亂七八糟的,心想萬一漆采晴也在呢?萬一雷炎霆又嘲笑我呢?萬一……

我好像還變得越來越膽小了。

回家才兩個月左右,我怎麽慢慢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心中懊惱。卻沒有絲毫想要敲門的沖動,只是看著雷炎霆家門的電子密碼鎖發呆。

這還是我第一次來雷炎霆自己的家,據說還是他自己付的首付,然後月供。記得剛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我人還在英國,但是心裏卻早已對這個房子做過無數的幻想了。

最多的不過是,這裏會是我和他未來的家。我曾經一直固若金湯地相信著,現在卻已經完全沒有信心了。

我也沒想到我現在才有機會第一次站在這裏,我也沒想到短短兩個月我的心理就發生了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忽而記起,第一次看到電子密碼鎖,是我和雷炎霆一起去某親戚家中做客的時候。那人是我家的親戚,他搬新家請客,我那時還在上高中,爺爺因為工作原因那時剛好需要去國外洽談一個業務,於是就讓我代他出席。可是,姜阿姨不是很放心我一個人,就讓雷炎霆陪我一起去。

我們就是在那家人的新家門口第一次見到了密碼鎖。記得那時我還新奇了好一陣,後來我就一直纏著雷炎霆說:“以後你要是買了一個用電子密碼鎖的房子,密碼一定要用我的生日!”

他那時居然還一本正經地問我,“為什麽啊?”

我說:“因為你用自己的生日不安全啊~萬一別人看到了你的身份證呢?”

“那我為什麽就要用你的呢?”雷炎霆還是一臉不解地看著我。

少年時期的他,可比現在可愛多了!雖然,還是那麽不近人情!

“因為,除了你,我就記得我自己和爺爺的生日啊~我老是忘記帶鑰匙,要是哪天我進不了家門,我還可以去你家啊。即便你不在,我也可以進去,那我就不用只能可憐巴巴地等著爺爺了。”我撅著嘴可憐巴巴地道。

雷炎霆似乎是認真仔細地思考了一番,最後居然說了,“好。”

記得自己當時還抱著他笑鬧了半天,覺得自己終於達成了願望一般。最後,我還不放心,硬是拉著他拉了鉤蓋了章才罷休。

我這樣想著,已經伸手滑開鎖蓋,慢慢對著那門上電子密碼鎖伸出了食指。

雷炎霆這個人,只要是親口答應下來的事情就一定會做的。

可是……這一次……

畢竟那已經是好多年前的舊事了。

我顫顫巍巍地按下了自己的生日,國歷的。最終門卻依舊巋然不動。我不死心,緊接著又一口氣按下了農歷生日。

只聽哢噠一聲,門開了。

我楞了一秒,覺得有點傻眼。轉瞬心裏卻又有些小小的不確定,不會是某個人的國歷生日恰好和我的農歷生日一樣吧?

我輕輕推門進屋,屋子裏很幹凈,也很安靜,好像沒有人的樣子。

我環視四周,甚至推開盥洗室瞧了瞧,然後輕輕松了口氣。看樣子,雷炎霆還是一個人住。這多多少少讓我覺得心裏好受很多。

我想雷炎霆可能在臥室裏休息,我輕輕敲了敲房門,卻沒有任何回應。

我突然就覺得有些不安。伸手轉動門把便推門而入。

然後,我就被蠱惑了。

眼中都是雷炎霆眉目舒展,沈沈熟睡的模樣。

我輕輕把保溫盒放在他的床頭,然後在床邊坐下。

我很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臉,卻還是強自忍下。雷炎霆睡著的樣子真好看。

我看著他,終究還是有些不放心,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額頭。似乎真的還有點燙,我又去廚房裏放了水,拿了幹凈的白毛巾浸濕給他敷在額頭。

我就這麽靜靜地守著他,覺得這樣的時光寧靜而美好。

只是可惜,留不住。

我時不時給他換換毛巾,要不就看著雷炎霆的睡顏發呆。

門鈴聲卻在這時突兀地響起來,我慌忙地看向雷炎霆,見他沒有轉醒的跡象,這才微微松了口氣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我從貓眼看出去,其實,我基本也已經猜到了。果然是,漆采晴。

我也沒想太多,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就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摳出了門後的電池。雖然我已經足夠小心,但或多或少還是發出了一點聲音。我看見和我一門之隔的漆采晴臉上出現些許疑惑的樣子,然後又不死心地摁了好幾遍,最後實在沒辦法,這才有些氣餒地掏出了手機。

我一驚,急忙回雷炎霆房間找他的手機。直到看到他的手機似乎因為耗電殆盡已經關機了,我這才一屁股坐下來,心裏緊繃的弦也慢慢松弛下來。

等到這一系列事情做完,冷靜下來,我才醒悟,我為什麽要這樣像做賊一樣啊?

即便雷炎霆生病,我來看看他,也不算什麽吧。想了想,我忍不住笑了笑自己,我就是不想和漆采晴共處一室,我就是不喜歡她!再沒有其他的原因了。

等我再從貓眼看出去的時候,漆采晴已經離開了。

不知不覺,窗外已是華燈初上,我最後看了看還處在熟睡之中的雷炎霆,這人一生病,睡得真像一頭豬!可是,看著這樣的他,我卻微微笑了起來。

雷炎霆,無論怎樣,我愛你如初。

第二天中午我去公司餐廳吃飯的時候,因為我手頭上沒忙完的工作所以就去得有些晚。然後,我居然看到了雷炎霆和漆采晴。

我只是怔怔地看著雷炎霆淡淡的笑臉,心裏竟有些隱隱的心痛,他的臉色看起來不是特別好,他的病真的已經沒問題了嗎?

等我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端著餐盤傻傻地站到了雷炎霆的身邊。他微瞇著眼擡頭看我,我這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張口便想問,“你的病好了嗎?”卻又註意到一旁漆采晴臉上意味不明的笑容。

真像是晴天霹靂啊,我怎麽把她給忘了!我的臉上慢慢出現笑容,或許我以後可以把同這個女人對抗當作一種樂趣呢,反正人生這樣無趣,反正這個女人這樣作,陪她玩玩兒也不錯。

我端著餐盤在漆采晴身邊坐下來,轉頭笑著對她道:“你不是說想和我一起吃午餐嗎?那以後我就陪你一起吃啊,反正我和炎霆哥也那麽熟了,只要你們不嫌棄我是電燈泡就行啦~”

漆采晴的臉上有一瞬的錯愕,她張著一雙秋水剪瞳看向雷炎霆,雷炎霆緩緩張口,我的心也跟著提到嗓子眼,然後他居然說:“我沒意見,隨你們喜歡。”

我看見漆采晴的臉一瞬間就白掉了,我也微微有些錯愕。我記得當初雷炎霆告訴我漆采晴說想和我一起吃午飯的時候,我是直接拒絕了的。漆采晴不就是想在我面前顯擺嗎?不就是想給我下馬威嗎?她早就料到我會拒絕的,她只不過是在宣揚她的領土權而已。她剛剛疑惑地看著雷炎霆,大概是不解,希望雷炎霆能幫她說說話,誰知……

我看向雷炎霆,這些天以來,心第一次放晴了。

雷炎霆中立的態度,讓漆采晴無可奈何,畢竟說要一起和我吃飯的人是她。我倒是無所謂,拿起勺子低下頭開始吃飯,然後道:“你們繼續,不用管我。我自己會盡量插話,你們不用覺得冷落了我而有負擔。”

擡頭低首,恍惚之間,我似乎看到雷炎霆臉上有笑意一閃而過。

漆采晴大概氣結,但是沈默了一陣,她也慢慢平靜下來,開口道:“炎霆,你的身體真的康覆了嗎?我看你臉色還是不太好。”

我聞言,也慢慢餐盤中擡起臉看向雷炎霆。雷炎霆淡淡地掃了我一眼,然後對著漆采晴溫柔地笑起來,回到:“我真的沒事了。”

漆采晴似乎松了一口氣的樣子,“不管怎麽樣,如果又覺得不舒服了,就趕緊回去休息。”我什麽都沒說,只是埋下頭起繼續數米飯。

“嗯,我會的。你不用擔心。”雷炎霆依然是這樣彬彬有禮的模樣。我卻猛然覺得,對於情侶來說,雷炎霆這樣的態度似乎過於溫和禮貌了,反而顯出幾分生分。我悄悄撇撇嘴,然後又覺得我真的想多了。反正,無論怎樣,從小到大,他對我,從來不是這般模樣。

“對了!”飯吃到一半,漆采晴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昨天我去你家找過你,可是我按了幾下門鈴,門鈴突然就沒有聲音了。我給你電話,你的手機又關機。最後,我想你可能是睡得熟了,我又實在是沒辦法就走了。”

我忙又擡頭看雷炎霆,想到昨天我的種種行為,心慢慢提到了嗓子眼。雷炎霆臉上倒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他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悠悠道:“我昨天吃了藥就睡下了,沒有聽到門鈴聲。你說門鈴聲不響了,大概是因為電池沒電了。等我醒來的時候才發現,手機也已經自動關機了。都是第二天開機才看到你的未接來電,想著反正今天會見面就沒有給你回電話,結果我又忘記了。”

“這樣啊~”漆采晴笑起來,似乎對雷炎霆的回答很滿意的樣子。她大概是覺得雷炎霆給她的解釋詳細又合理吧。我卻擡頭有些心虛地看了雷炎霆一眼,悄悄松了一口氣,覆又埋下頭去安靜吃飯。

這頓飯的後半場,誰也沒再說話。其實,我心裏也沒有覺得多快活,也不知道會不會消化不良啊,還是自己一個人吃飯比較舒服。

吃完飯,我們把餐盤端到指定的地方,我知道雷炎霆是要送漆采晴的,於是打了招呼準備先走。卻在走過雷炎霆身邊時,聽他輕聲叫住了我。

我疑惑地擡眼,他的臉色看起來似乎好了一些,他的嘴唇翕合,“下班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的眼睛倏地張大,站在原地呆若木雞,他卻笑起來,轉過身去攬住漆采晴的肩走就出了餐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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