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去,童惜便默然的躺到了床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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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腦海裏,來來回回都是剛剛那準媽媽淒楚可憐的樣子。她還覺得涼,用被子將自己團團裹住,卻還是驅散不得那股寒冷。

想著想著,恍恍惚惚間,那倒在血泊裏的準媽媽竟變成了自己的模樣。

不!

嚇得驚呼出聲,背上已經滿滿都是一層冷汗。

她爬起來,靠在床頭,蜷縮著身子,用力捂住自己的小腹,仿佛這麽做,她的孩子就不會殘忍的離自己而去……

可是,恐慌和害怕,卻沒有因此而沖淡一點點。

終是挨不住,從床上爬起來,沖到廳裏。

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握著電話,急促的撥那串再熟悉的號碼。

哪怕,他人不在,就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只要他告訴她,一切都會好起來,她便願意信……

就算不過是個美麗的謊言,她也願意被蒙騙。

可是……

電話,撥出去,那邊,傳來的卻是冰冷的機械音。

——對不起,您撥的電話已關機!

不死心,她再撥。

再回覆她的亦還是冷冰冰,毫無感情的一句‘已關機’。

頹然的,放下電話。

黑暗的空間裏,那一瞬,唯有她呆呆的、惶然不安的僵立在那。

原來……

孤零零、無依無靠的感覺,竟就是這樣委屈……

好似,全世界只剩下她……

苦楚、害怕、患得患失,像野獸一樣洶湧襲來,將她孤寂的一個人,殘忍的吞噬……

好難受……

頹然的蹲在地上,將臉深埋進雙膝之間。

就在此刻,門,‘哢噠’一聲響起。

女孩一驚,錯愕的回頭。

門外,一縷光線照進來,她眼裏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卻能清楚的看到一個挺拔的男人披著金色光芒,拎著行李,出現在門口。

他……回來了?

不敢相信。

在她最無助,最害怕,以為找不到他人的時候……他就似那神祈,突然出現……

鼻尖一酸,眼淚,流到她臉上。

而顯然,借著淺淺的光暈,他亦看到了緩緩站起身的她。

眸色加深,連燈都來不及打開,更顧不得換鞋子,大步邁進屋內。

遠遠的,便張開了雙臂。

女孩嗚咽一聲,飛奔上去,讓他抱了個滿懷。

他滿足的喟嘆出聲。

天知道,在外面的這幾天,他有多想她!多擔心她!

如今,把她這樣抱在懷裏,真實的感受到了她的

溫度,才算勉強安了心。

“還好不好?”他低低的問。

亦不舍得就這麽松開她,大掌穿過她的發間,抱著她的後頸,將她的臉深埋在他脖頸間。

他的臉,貪戀的埋入她的秀發裏。

“……”童惜搖頭,“不好……一點都不好……”

再開口,聲音是啞的。甚至,還發著抖。

那楚楚可憐的哽咽聲,還有流到他皮膚上的冰涼眼淚,幾乎撕裂了他的心。

他的小東西,到底怎麽了?

要將她推離一些弄清楚情況,她卻執拗的不肯分開,反而是越抱越緊。

“你電話打不通……我以為,我要找不到你了……”

下了飛機就開車往回趕,根本沒顧得上開機。

霍天擎懊惱。早知道這種小事會惹哭這小東西,再心急,也不該不開機。

“我現在回來了。乖,別哭了……”像哄孩子一樣,他輕聲哄她。

“以後……你不要再關機了……”她哽咽著,提要求。

“好。一定不關機。”

“你也不要再讓我找不到你。好不好?”她怕,怕自己有一天倒在血泊裏的時候,還是獨身一人。

霍天擎不知道她今天是怎麽了,但是,僅從她失常的情緒裏都判別得出來,她今天怕是受了巨大的驚嚇。

將她抱緊,他更憐惜的保證:“……你放心,童童,我永遠都會在一個你轉身就能見到的地方。”

童惜根本收不住自己的情緒,見到他,覺得安了心,所有的情緒又頓時有了宣洩的空間,哪裏平靜得了?

好久……

霍天擎就抱著她,坐在沙發上,安撫著,哄慰著。

她抽噎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漸漸的,睡了過去。

連眼角,還掛著眼淚。

霍天擎心疼得厲害,小心翼翼的替她把眼淚擦了,將她抱進房間的大床。

她還是很不安心,手緊緊抓著他的手指,用了很大的力。他很小心,才將她的手,從自己手指上抽離。

在她額上印了個吻,轉身出去時,面色頓時凝重了許多。

..................................

“她到底怎麽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到底出了什麽事?”霍天擎坐在沙發上,沈聲問柳媽。

臉色酷寒,眼神銳利。

很顯然,他不在的這幾天,或者說,至少是今天,他的小東西過得不好!很不好!

柳媽是有些畏懼先生這副樣子的。在童小姐身上,所有的問題,總是馬虎不得。

“其實,這幾天本來都一直好好的。就是今天……”

柳媽嘆口氣,“今天出去散步的時候,遇上一個孕婦,誰知道……誰知道孕婦大出血,孩子就那麽沒了……”

說到最後,柳媽的語氣亦是沈了許多。

“童小姐受了點刺激……也怕自己會那樣……”

霍天擎沈默了。壓在沙發扶手上的手,繃緊。

良久,點了支煙,送到唇邊,卻到底沒抽一口,又摁滅。小東西不喜歡煙味,她現在有了孩子,更不能聞煙味。

“別站在這兒了,去休息去吧。”吩咐柳媽,嗓音暗啞。

柳媽亦看得出來,他心情一樣無法平靜。那個孩子,他和童惜一樣在意。

“先生,您既然回來了,就多陪陪童小姐吧。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怕孩子出事……”

“……我知道了。”

.....................

洗漱了一番後,霍天擎再回到房間裏。

躺到大床上,如願的將這幾天日思夜想的小東西抱進懷裏。借著床頭的燈光,看著她略有些憔悴的小臉,只覺得越發憐惜。

“三叔……”

她突然低低的嚶嚀。

“我在。”他立刻應。

“三叔……”她又喚了一聲,像是有些害怕,小手在床上亂摸著。

那一下,擰得霍天擎五臟六腑都絞在了一起。

將她的手扣住,牢牢握在手心裏,壓在自己胸口的位置,“童童,別怕,我就在這兒!”

☆、186 感受孩子的胎動(今天更新完畢)

將她的手扣住,牢牢握在手心裏,壓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我在!童童,別怕,我就在這兒!”

似是感受得到他的存在,童惜往他懷裏縮了縮,這才稍稍舒心一些傖。

身體不再似剛剛那般繃得緊,眉心舒開了許多。

霍天擎摟著她,一夜難眠。

..............................

之後的很多天…袋…

霍天擎將大半的工作都推了,全心全意的在陪童惜。

雖然她偶爾還會做噩夢,可是,腹中的寶寶卻生得很好。

早晨。

童惜在稱上稱體重,有些哀怨。比起前兩天,又胖了些。再這麽長下去,等生孩子的時候,怕是會胖成一頭豬才是。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了先前那麽憔悴,白白胖胖的精神好了很多。

對著鏡子,刷牙。

小腹內,忽然動了動。

童惜一震,連呼吸都屏住了。

仿佛生怕是自己的錯覺一樣,僵直著身板,閉著眼,重新感受。

肚皮裏,又是輕微的跳動。

這種感覺……太奇妙……

“三叔……三叔……”童惜驚呼,激動得連手裏的牙刷都掉在了地上。

那邊,霍天擎正在房間裏換衣服,一聽到童惜的聲音,扔了領帶直往洗手間裏沖。

“砰——”一聲,洗手間的門發出重響,差點毀在他手上。

“別怕,別怕,童童,有我在。”他面色凝重。一邊安撫著,一邊將她打橫抱起,幾個大步就出了房間,吩咐柳媽,“收拾一下東西,我們立刻去醫院!”

柳媽一見這架勢嚇得不輕。心想,怕是孩子出了問題!

她哪敢怠慢?匆匆往房間去收拾東西去了。

童惜被霍天擎抱在懷裏,直接沖進了電梯。那緊張而又擔心的樣子,讓童惜心下不忍。

看樣子,不單單自己,連同他都變成驚弓之鳥了。

“三叔,你先放我下來……”

“是不是哪裏痛了?”霍天擎擔心的擰著眉,不肯松手。又探頭出去,催著柳媽。臉色,一直繃得緊緊的。

“你別催了,我們不去醫院。”

“那怎麽行?必須得……”

“可我沒有哪裏不舒服,反而我現在好得很啊。”童惜打斷他的話,和他對視的目光裏噙著璀璨的笑,“其實……我剛剛只是感覺到他她在我肚子裏動而已……”

再回想剛剛的感受,眼眶一熱,已經濕潤了。

霍天擎松口氣之餘,慣常淡然的眸子,此刻也浮出亮色來。

他將童惜放下,蹲下身,一手摟住她的腰,左耳貼上她的肚皮。

“還在動麽?能感覺到麽?”

很努力的聽著。

童惜垂首看他,只覺得這副樣子的霍天擎,竟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她笑。

遺憾的道:“現在已經感覺不到了。”

“感覺不到了?”他擰眉。

似又不死心,還貼著她的肚皮。

童惜笑意更深,心有些許欣慰。

真好……至少,她的寶寶在她肚子裏在好好的成長……

柳媽匆匆出來,一見到電梯裏這副畫面,眉頭皺著,“怎麽回事?怎麽還不走呢?快點快點,別耽誤時間。”

她邊說著,邊摁電梯。

霍天擎將電梯隔開,一把將童惜又從電梯裏抱了出來。

“柳媽,開下門,我們不去醫院了。”

“什麽不去醫院啊,你們可別糊塗,這種事馬虎不得。”

童惜笑。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柳媽,“虛驚一場。是剛剛有胎動。”

又看向某人,“他太緊張了,自己嚇了自己。”

霍天擎面有窘態。這世上,能嚇到他的,怕也就只有她了。不,準確來說,還有她腹中的孩子。

柳媽總算是松口氣,拿鑰匙開門,笑著打趣,“現在總算知道先生有多緊張你,多緊張孩子了吧?”

“……”童惜微怔。

下意識看他一眼,他的目光也正投射過來。深邃、覆雜。

兩個人,四目對上,她心跳加快。

輕咬唇,輕輕別過了臉去,沒有再說話。

..............................

自從孩子有了胎動之後,對於當媽媽這種感覺,童惜只覺得越發的真實起來。

小腹,也隨著孩子的成長,在慢慢凸起。

霍天擎喜歡抱著她的肚子聽孩子的動靜。但是,孩子似乎總愛和他作對,不願輕而易舉的如他的意。

他來時,寶寶便一動不動;待爸爸一走,他她反倒就動得激烈起來。

童惜覺得這樣的日子,過起來,平淡而安然。

越是如此,越不願也越不敢去想往後的事。

她就將自己縮在一個龜殼內,膽小的過一天算一天。

這天。

傍晚。

霍天擎正從公司出來,要往回趕。那小小的公寓裏,因為有了她,還有孩子,所以變成了一個圓滿的家。

他,歸心似箭。

“天擎!”

才到門口,一輛車,乍然停在他面前。

霍天擎看過去,意外。

“二哥?”

不是別人,竟然是霍北城。

“你什麽時候回國的?庭川呢?”

“上車吧,有什麽事先上車再說。”霍北城面色凝重。

霍天擎便也沒有開自己的車,跟著霍北城上車。

霍北城一路將車往郊區開,霍天擎看了眼,問:“這是要去哪?”

“老爺子要和老太太離婚,你聽沒聽說?”

霍天擎搖頭,沒有多少驚訝的神情。

不必想亦是知道是怎麽回事。只是,年輕時尚未離婚,如今到了這個年歲,又何必再折騰?

更何況……

連雲裳早已經歸塵入土。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霍北城問。

“沒有。老爺子從來沒和我提過這事。而且,最近這段時間,我沒有回過老宅。”

那日和老太太談過後,霍天擎便再沒有回去過。

“自從老爺子和老太太談了離婚後,老太太便從老宅裏搬出來了。先前大姐和我說她老人家身體很不好,現在她和炎之已經到那邊了。”

霍天擎一聽這話,眉心皺起,面色凝重了些。

之前老太太體質虛弱,這會兒老爺子提出要離婚,她那般心高氣傲,恐怕是難以承受。

“有找醫生看過了麽?醫生怎麽說?”

霍北城嘆口氣,“很不樂觀……畢竟,年紀也到了。”

“……”霍天擎沈默,沒再說什麽。二哥特意從美國趕回來,可想而知,老太太的情況必然是好不到哪裏去的。

霍北城看他一眼,“我聽說因為童惜的事,你和老太太鬧了些不愉快,不過……現在她是特殊時期,你不要再說些氣話氣她。”

“……我心裏有數。”

沈默一瞬後,霍天擎才這麽回他。

............................

車,一路往郊區開。

老太太住的地方,過了高架橋,離市區越來越遠。

天,也漸漸黑下來。周圍,不再熱鬧,沒有車水馬龍,亦沒有城市的霓虹閃爍。

只剩下一片安寧……

車,漸漸行駛進了獨立的莊園內。

霍天擎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七點多,拿了手機要給童惜打電話,免得她等自己吃晚飯。

可是,拿出手機來,再看顯示‘無服務的’信號欄,眉心皺起。

降下車窗,將手機移到窗外去,信號格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別忙了,這裏連個信號塔都沒有。”

“園子裏有座機麽?”

霍北城搖頭,“沒有。以前沒人住,根本沒來得及裝,這你也是知道的。”

霍天擎想,看樣子,他得盡快讓人來裝好這些東西。

進了屋,霍鳳儀和霍炎之果然都在。可是,來的不單單是他們,竟然連唐宛宛也在。

霍天擎臉色本就不太好看,見到唐宛宛面色更涼。

“天擎。”見到他,唐宛宛幾乎是立刻起身。

雙目定定的凝著他,抽離不開。自從上次她和童惜起了沖突後,她打過無數次電話給他,亦親自去霍氏找過他,想和他解釋。可是,每一次,都是被他冰冷的拒之門外。

“天擎,上次的事,我一直想好好和你解釋。其實,事情不是童惜說的那樣。”

唐宛宛急切的開口。她雖然不知道童惜會和他說什麽,但是,她料定了,在他面前,童惜必然不會說她一句好話。

霍天擎的目光,從上而下涼涼的看著她,不帶一絲絲的溫度。

“事情真相是怎麽樣我並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是童惜怎麽說!”霍天擎眼神銳利起來,盯住唐宛宛,像是要將她盯穿了一樣,“下次,不要再出現在童惜面前!更不要再去招惹她!”

每一句話裏,都是對童惜的保護,對她唐宛宛的警告。

唐宛宛心若針紮。自始至終,輸給一個18歲的小丫頭,始終不平。

這個男人,她等了多少年?

霍鳳儀看了眼兩人的臉色,忙起身,“天擎,你快別這麽說,傷人心。一聽老太太不舒服,宛宛立刻就到了,把我們家當自家人一樣。”

“對了,這裏是霍家的產業,我們忙的也是霍家的事。唐小姐是唯一一個外人,站在這兒的確諸多不合適。”霍天擎的目光落向一旁的霍炎之,“不如讓老四送你回去。”

被莫名其妙的突然提起,霍炎之眉目一凜,唐宛宛心裏亦是驚跳了下。

心虛。

站在一旁,竟是如何都不敢再看一眼霍天擎。

“說什麽呢,要送宛宛也輪不到炎之啊。好了好了,別說這些了,趕緊去看看老太太去。”見這場面越發的僵冷,霍鳳儀趕緊催著霍天擎進了裏面去。

良久,直到霍天擎的身影徹底消失,唐宛宛才看了霍炎之一眼。

心煩,意亂。

恐怕,童惜那小丫頭說的是真的,那日在花園裏,她和霍炎之的事,恐怕都被他看了去。退一萬步來講,他若真沒有發現,只怕童惜也早就告訴他了。

☆、187 天擎,我好愛你!(6000)

7點。

童惜擡頭看時間,門口,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柳媽說:“童小姐,要不你先吃?再不吃飯菜又都涼了。島”

“還是再等等吧。”童惜搖搖頭,“我還不餓。暇”

她現在很能吃,下午吃了不少水果,現在勉強能撐著。

她堅持,柳媽也就沒再說什麽,只是將飯菜重新熱在爐子上。

童惜坐在桌邊,繼續等著。半個小時過去,她拿了座機打電話。

可是……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您稍後再撥。

一聲又一聲,毫無溫度的機械聲透過電話傳過來,童惜心沈了沈。

放下電話,心裏忽然就被一股巨大的不安攫住。

“電話打不通?”柳媽見她臉色不太好看,問。

童惜搖搖頭,“……嗯。”

聲音,悶悶的。

上次,他和她保證過,絕不會再出現電話打不通的情況。從那之後,他確實是做到了。每次她找他,他都會在第一時間就把電話接了。

而且……

今天中午他打電話回來時,還有說要陪她一起吃晚飯。

難道,又是臨時出差,這會兒在飛機上麽?

“你也別擔心,可能是有什麽事給耽誤了。”柳媽見她臉色不太好,安慰。

“先生出門在外的我倒是不擔心,他也不是小孩子。現在要是你聯系不上,那估計我和先生都得急得立刻報警。”

童惜勉強笑笑。

確實……

柳媽沒說錯,三叔哪是需要她擔心的人?

“那,要不我們先吃吧。等他回來,再重新熱一熱菜好了。”童惜從沙發上起身。

她可以餓,但是腹中的孩子卻是不行。

柳媽頷首,“也好。你坐著去吧,我把菜去端來。”

柳媽做的晚飯味道很好,可是,也許是因為缺了個人的緣故,童惜嘗起來始終索然無味。

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門。

但是……

期望,換來的除了失望,還是失望。

直到柳媽收拾好,童惜洗完澡換了衣服出來,那扇門,始終沒有開啟。

桌上的菜,已經涼得不剩一點點溫度。

窗外,霓虹閃爍,夜生活漸漸開始了。

童惜立在廳裏的窗口,癡癡的看著窗外。除了一片車水馬龍,入眼的便是孤寂的黑暗。

柳媽從房間裏取了件衣服,披在她肩上,“時間不早了,先去睡吧。可能一覺醒來,先生就回來了。”

童惜‘嗯’了一聲,回頭看了眼那始終安安靜靜,悄無聲息的電話。

心裏的擔心,在不斷的擴大。

他的電話打不通,他卻也沒有給自己來過一個電話。

真的沒事麽?

童惜不想柳媽替自己擔心,裹著衣服,回了主臥。

偌大的床,她一個人躺在那,只覺得今夜越發的空曠。童惜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可是,直到她睡著前,他也沒有回來。

更沒有任何關於他的消息。

.................................

另一邊。

老太太的房間內,霍北城問:“醫生,老太太情況如何?”

“老人病,年歲大了,再加上最近心情郁結,所以難免舊病覆發。最近就讓老人家在這鄉下地方住一住,散散心。你們做小輩的別惹她老人家生氣,大家多陪陪她,心情一好,病自然也是好了的。”

“謝謝。我送你出去休息。”

“那謝謝霍先生了。”

家庭醫生提著箱子,跟著霍北城出去。

房間裏,獨獨剩下霍天擎一個人陪著老太太。老太太躺在床上,無神的眼看了兒子一眼,撐著要從床上起來。

因為童惜和她母親的事,霍天擎對老太太多少還是有些耿耿於懷。可是,老太太心裏的苦楚,他當兒子亦是都看在眼裏。

老四被燒得看不出人形的屍體從火場裏抱出來時,老太太當場昏死過去。從此,郁郁寡歡了好幾年才勉強走出來。

奪夫喪子之痛,確實刻骨銘心。

“媽,您別亂動。”霍天擎幫扶著老太太,取了個靠枕枕在老太太身後。

調整好坐姿後,老太太握住了霍天擎的手。

老太太的手,冰涼得沒有一點溫度。霍天擎於心不忍,握著她的,將其用被子蓋著。

“天氣越來越冷了,您別凍著。”

見兒子這樣的舉動,老太太心裏越發的泛酸。

“媽以為你不會過來……”

“您應該讓他們早點通知我才是。”

“你為了童惜那小丫頭,一直對我心有怨氣。媽不是不知道。”提到童惜,老太太臉色又繃緊了幾分。

霍天擎面色也凝重了些。“您要是早點提醒我,我可以帶她一起來看您。”

“帶她來做什麽?”老太太不太高興,想起什麽,擰眉看一眼兒子,“聽宛宛說,那小丫頭懷了你的孩子,是不是真的?”

提到孩子,提到她,霍天擎面上多了幾分柔情。他頷首,“是,您應該很高興,您很快會有孫子抱。”

原本以為老太太依然會極力反對他們,但是,卻只聽老太太嘆氣道:“我老了,現在身體也不行,你們的事我不願意再管。你們想把孩子如何就如何。”

霍天擎探尋的看了老太太好幾眼。

這樣幹脆,反倒不像她的風格。

“別這麽看著我,說實話,我是沒法接受童惜進我們霍家。”仿佛是看出兒子心下的疑問,老太太斥著:“就算是有了這個孩子,你也別想我會允她進霍家的門。媽如今會松口,是念在孩子的份上。接受孩子,但是不代表我會一起接受她。”

霍天擎不願多說,“這些是以後的事,以後等您身體好些,我再和您詳談。”

他說著,又替老太太緊了緊被子。

“你這會兒還要走?”

霍天擎擡頭看了眼墻上掛著的壁鐘。現在竟已經是深夜。

腦海裏,劃過那小丫頭獨身一人無助的樣子,心,揪緊。他沒在,萬一她又做可怕的噩夢……

“嗯,我明天會再過來看您。”

“今晚還是別走了。”老太太極力相留,“媽好久沒見過你,今晚就住下來,算是陪媽。”

“明天吧。明天我過來陪您住。”

霍天擎堅持要回去。

家裏有個小朋友,讓他放心不下。何況,這裏連電話都沒有任何信號。

老太太知道他是什麽性格,見他去意已決,也就不再多說,放手讓他走了。

霍天擎走出老太太的房間,正好遇上霍北城。

“二哥,你回城麽?你要不回去,我借你的車一用。”

“我的車?”霍北城攤攤手,“你晚了一步,剛剛已經被炎之那小子開走了。他說是進城有急事。”

霍天擎皺眉。

沈步到廳裏,只見唐宛宛和霍鳳儀都還在。這會兒在廳裏輕聲聊著天。

見他過來,兩人中止了話題,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他。

“大姐,開車過來了麽?”

霍天擎一眼都不看唐宛宛,冷冷的避開他,直接走向霍鳳儀。

霍鳳儀給他倒了杯水,送到他手上,才搖頭,“沒有啊。我和宛宛還有老四都是司機開車帶過來的。司機把我們送到這兒,自己就走了。北城不是開車過來了麽?”

“我的車讓老四給開走了。”霍北城接話。

“那這

園子今晚是出不去了。怎麽,你要走?”霍鳳儀看一眼霍天擎。

他臉色越發的難看,“車庫裏沒有其他車?”

“我剛看過,車是有,但是沒油。”唐宛宛插話。

該死!

這麽說來,今晚是不可能回去了!

“你也別這麽煩了。既來之則安之,明天老四就回來了。”霍北城拍了拍他的肩,安撫,“早點去休息吧,就當留下來陪老太太好了。”

別無選擇。

別說從園子走到市區,哪怕是走到有車的地方,都已經是明早了。

.........................

夜深。

霍天擎從車庫出來,仍舊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確實如唐宛宛所說的那樣。車庫裏,空有車,卻是沒油。

擔心小丫頭。

恐怕,現在她還在等自己回家。

霍天擎心下躁郁,脫了外套,將自己拋進沙發裏。

“還沒睡?”霍北城從地窖裏取了兩支酒出來,正看見還在沙發上的他。

“沒睡意。”

“那正好,陪我去外面喝點兒。”

霍天擎已經起身,去廚房取了紅酒杯過來。

後院裏,兩個男人執杯而坐。

這會兒,已是深秋。

園子裏原本蒼郁的大樹,落了一地的樹葉。浩瀚的夜空,點綴著璀璨的星星。周圍,一片靜謐。

霍天擎想,等以後老了,和童惜一起在這種地方過著隱居養身的生活,不失是一件美事。

“想什麽呢?”霍北城側目看他,問。

“想以後一些很遙遠的事。”想起那小丫頭,霍天擎轉目看向霍北城,舉起杯子和他碰了碰,目光深重了些,“一直欠你們全家一個解釋。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和嫂子,沒有真正怪過我的自私。”

霍北城知道他說的是童惜的事。

“哪怕我們所有人都堅持,老爺子老太太都反對,你還是得和童惜在一起?對你來說,童惜真的這麽重要?”

霍天擎撥弄了下手指上的戒指,只給了霍北城四個字,“非她不娶。”

果斷而堅決。

霍北城看著他,原本多少有些耿耿於懷的心,這一刻,反倒釋然了。

愛情這種東西,誰也說不出一個理來。也許,是註定了童惜要和天擎在一起,而庭川,不過是一個過客罷了。

這樣的經歷,是成長。於一個剛滿20的男孩來說,也許,並非壞事。

“庭川如今恢覆狀況如何?”霍天擎問。杯中的酒,喝空,又倒了一杯。

“還不錯。一直在積極康覆,只是不能坐飛機,所以暫時還不能回國。”

“晚些回來也好。”

現在霍氏一片亂,霍炎之和霍鳳儀的野心他心裏有數,董事會裏那些老頭子趁亂的心思他也懂。

要把他們一並收拾了,把局面穩定下來,沒有個三五年也是不可能。

兄弟倆,隨意聊著,喝著酒,亦是一件暢快的事。

不知不覺,兩瓶酒喝光,霍北城又下到地窖裏取了幾瓶來。

最後,兩個人都喝得不省人事才算罷休。

.........................

唐宛宛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拍響。

“誰啊?”

“是我!鳳儀姐,宛宛,趕緊開門。”

一聽是霍鳳儀的聲音,唐宛宛便醒了。隨意披了件衣服就開了門。

“怎麽了?”

“你趕緊出來。”霍鳳儀拉著她往樓下走。唐宛宛一頭霧水,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聽霍鳳儀道:“你也真是,既然想和天擎好,怎麽能不盯著他點?他這會兒在樓下喝得

不省人事了,你都還不知道!”

“他喝醉了?”唐宛宛攏了攏肩上的衣服,心有擔心,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些,“廚房裏有蜂蜜麽?我去給他沖杯蜂蜜茶醒醒酒。”

說著,她轉而就要繞進廚房去。

霍鳳儀將她一把拉住,“你看你,我就說你還年輕吧!這麽好的機會,你還給他醒什麽酒!”

“什麽意思?”

霍鳳儀看她一眼,將她身上披著的外套,直接抽了扔到一邊去。

唐宛宛裏面的睡衣是一件黑色蕾絲吊帶,不算保守。但霍鳳儀瞄了一眼,還伸手把她一邊吊帶直接給扒到了手臂上。

這樣一來,豐胸露出來一大半,在這樣的夜裏,就是性感誘惑。

“姐?”

唐宛宛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行了,別擋了,這樣最好。”霍鳳儀很滿意自己的傑作,拉著她往後院走,邊走邊笑得暧昧,“今晚天擎可就交給你了。醉成這樣,你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想怎麽擺布就怎麽擺布。懂了麽?”

唐宛宛當下明白了霍鳳儀的意思。

但是,依舊憂心。

“這樣,天擎要是知道了的話……”勃然大怒,後果必然不堪設想。

“就是要知道才好。知道後反正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他別無他法。”霍鳳儀攛掇著,見唐宛宛仍有擔心,繼續說著:“你不是說童惜那小丫頭已經懷孕了麽?要是今晚你也有了他的孩子,但看他怎麽選擇!童惜她就是孤家寡人一個,你這邊不但有我,有老四,有老太太,還有你們整個唐家坐鎮,不怕抵不過一個18歲的小丫頭。”

霍鳳儀說的這些話,確實是實話。

唐宛宛心底一下子有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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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氣,濃重。

霍天擎骨子裏是很優雅的男人。哪怕喝醉了,也不是吵吵嚷嚷鬧事的那種。

而是很安靜。

安靜的躺在藤椅上,一點兒狼狽都沒有。

朦朧的月光投射在那張俊顏上。他睡著了,那份冷漠疏散一些,唐宛宛看在眼裏,只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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