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寨主不明白，既然大夫人不同意這個丫頭做壓寨夫人，為什麽還會和她們一起吃飯，所以，在外人走了以後，他又回到了大夫人的房間。

“我就知道，只要我不松口，你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說這些話的時候，大夫人眼皮也沒有擡一下。

“我已經和外面的兄弟們說好了，還有幾天就要辦喜事，若是你不給我一個痛快話，我的心始終放不下來。”大寨主說道。

大夫人笑了兩聲，然後才說，“算了吧，你擔心的並不是我的想法，而是怕你的新娘子不嫁給你吧？作為牛角山的大寨主，燒殺掠奪的事情，你幹的少嗎，現在，居然為了一個女子，如此低三下四的求我，我真替你臊得慌。”

說到這裏，大寨主有些急了，直接就吼了起來，“你覺得我沒有臉是不是？那還不是被你鬧騰的，話我已經說了，理也給你分析了，再怎麽著，你也是這個山上當家的，難道你真的容不下一個丫頭？”

大夫人沒有心情聽他繼續說下去，她把佛珠放在案幾上，緩緩的說道，“我跟了你也有二十來年了，現在，我就給你一個痛快話，如果你真的要娶那個女人的話，咱們就一拍兩散。”

大寨主一下子就楞在了那裏，他沒有想到，大夫人會說出這樣一拍兩散的話來。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為了一個女人，你還要和我分家不成？”

說完以後，大寨主整個人都氣的哆嗦起來。

大夫人的眼裏流下了兩行清淚，始終語氣平淡的說，“我從十幾歲就跟著你，苦日子也過過，現在日子過得好了，卻走不下去了，”說到這裏，她頓了頓，“你總是說，我駁了你的面子，讓你在兄弟們面前擡不起頭來，你有沒有想過，你讓我用何臉面面對外面的弟兄？”

望著屋子裏的一切，大夫人的心裏一陣感慨，想當初，這裏還是茅草屋，所有的東西都是她一點點置辦的，要說真的和大寨主分道揚鑣，她的心裏也不是滋味，但是，讓那個丫頭和自己平起平坐，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相信這寨子當中，沒有多半的人臣服於我，最起碼也有一半，還是兄弟之間的感情靠得住，那都是從生死場上拼過來的，忘不了。”

大夫人的話說完以後，大寨主頓時就變成了氣餒的神情，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你娶老二的時候我說什麽了嗎？你娶老三的時候，我又何嘗說過一句話，既然在這寨子裏，就按照寨子裏的規矩走，你要讓那丫頭做壓寨夫人，人們會說你不念及夫妻情深，你就沒有考慮過這對你的影響嗎？”

大夫人說的這一番話，至情至深，大寨主是感動的，但是，他的心意也是堅決的，自己已經和兄弟們說好了，如果臨時再更改的話，只怕別人會認為他是怕女人，這個臉他可丟不起。

看到大寨主把頭別向一邊，大夫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你已經決定，就不要想著從我的嘴裏聽出什麽服軟的話來，我現在年紀雖然不小了，但是刀還是能拿的起來的。”說到這裏，大夫人又對著身後的丫鬟說，“把大爺送出去，我累了。”

小丫鬟有些遲疑，大寨主卻站起了身，怒氣沖沖的走了出去。

“夫人，大爺好像真的生氣了，要不要，要不要？”小丫鬟的話說到一半，就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大夫人的臉。

大夫人直接就接下了她的話茬，“要不要給大爺道歉？要不要請大爺原諒我，對不對？”

小丫鬟不敢說話，大夫人卻把佛珠狠狠的摔在了佛像上，小丫鬟嚇得立刻就跪在了地上。

“我整日拜佛，一心向佛，終日裏只求兩件事，一是，寨子裏平平安安，二是我們夫妻和睦，沒想到，我供奉了這佛祖十幾年，它卻連這個願望都遂不了我的心，我拜的這是什麽佛，這樣的佛，不拜也罷！”

小丫鬟也從來沒有看到過大夫人如此動怒過，那個佛像被佛珠砸出了一個口子，看起來驚心動魄。

“夫人，在成親的日子還沒有到，夫人還有時間。”

大夫人長嘆了一聲，說道，“是啊，佛祖都保佑不了我了，看來，這些事情只能靠我自己，平日裏我不與他計較，他卻騎到我的脖子上來了，看來他真忘了，當年我是怎麽和他一起把這山寨給建起來的！”

大夫人已經四十來歲了，臉上已經沒有了昔日的風韻，倒是因為這幾年的日子平坦，長出了雙下巴，加上平日裏她總是穿著素色的衣服，也不戴什麽金銀首飾，讓人看了以後，歲數就又大了很多。

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大夫人感慨道，真是歲月不饒人啊，和那些年輕的小狐媚子比起來，自己真的像一個老嫗，想到這裏，她的心裏就更加不平衡，憑什麽男人就可以在外面耀武揚威？憑什麽男人就可以朝三暮四？

年輕女子有的是，這怪不得她們，怪就怪大寨主，怪他對自己的不堅定，怪他的三心二意。

“夫人，要不要請那個新夫人過來一趟？”

小丫鬟想的是把新夫人請過來，讓夫人解解氣，這件事情也許就這樣過去了，如果這個新夫人不露面，大夫人胸口的悶氣出不出去的話，只怕會惹出更大的亂子來。

“不用，這件事情怪不得別人，怪就怪大爺，這個道理我還是能想清楚的，女人能幹什麽呀？無非就是想找一個粗點的大樹抱著，讓自己的後半輩子過的安穩點，可這男人就不一樣了。”

始亂終棄，這樣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一直以為她和大寨主會白頭到老，沒想到，折騰了半天，卻是為別人打下的江山，男人哪，終究是靠不住的。

大夫人緩緩的打開了一個衣櫃，目光停留在一個包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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