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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連某區區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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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岳家軍正式攻城,一鼓作氣打了漂亮的一仗,逼得龐炎節節敗退。

只可惜援軍比預想來的要及時,正在對陣期間猛然出現。

事實上,這一場硬仗雙方打得都有些疲憊了,龐炎坐在馬上也是累的氣喘籲籲,到底是年歲不饒人了。

岳家軍副將劉髯摔先打馬叫陣。

“龐炎孫子聽著,你爺爺劉髯如今就在你眼前,有種的前來迎戰,別躲在那裏畏畏縮縮。當初岳將軍對你的好都被狗吃了,爺爺看見你就渾身不自在。”

這兩個人也算是老夥計了,之前在岳家軍營裏,兩人還並肩驅除過來犯的番邦外族,很是有些交情。

龐炎喘著粗氣說。

“去你娘的劉髯,你龐爺爺便是在往後數兩年也比你打上三歲,憑什麽你說讓老子打老子就跟著你打。”

劉髯本來對龐炎當初的行為就氣火,一聽這話更是怒目。

那嘴裏說出來的話,更是將對方的祖宗逐一擼了個遍。

趕來看熱鬧的連氏宗親無不默默搖頭,忒沒素質。

兩方陣營就這麽僵持著吵嚷不停,橫刀立馬之下,誰也沒想到連十九會扇著扇子走出來,且利落的命人在兩軍之間立起一頂軍帳。

“龐炎你下來。”

他懶洋洋的招呼一聲,臉上帶著明顯還未睡醒的困倦進了帳子。

打個仗至於起那麽早嗎?

龐炎呆傻坐於馬上,手裏的長刀還向前指著劉髯的方向,掩在口裏的話因著這突如其來的古怪情勢生生咽了回去。

這是個,什麽意思?

連大人也沒多做理睬,直接坐在了帳中。

連十九立的撐起的這個帳子,看著是隨意放置,實際上正是兩軍正中,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

且帳子兩邊的帳簾全部敞開,一旦對方有什麽異常舉動,兩軍的弓箭手都有一舉射殺的優勢。

這一舉動,無疑是讓雙方都安心的狀態。

劉髯也不知道連十九這唱的是哪一出,嘴上還是忍不住奚落龐炎。

“怕了?連個帳子都不敢進?”

龐炎牛目圓瞪沒好氣的瞥了劉髯一眼,夾著馬肚朝前行了兩步。

“連侍郎有何指教?”

連十九沒吭聲,在帳內矮幾上倒了兩盞清茶比了個請的手勢,明顯是坐下再談。又加上敞開的軍帳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搭建的,並未暗藏什麽危險,儼然是君子之態。

龐炎心裏頭明白的很,君子什麽的在連十九這裏都是扯淡。

但是他既然有叫他進賬的意思,就必然是有合適的買賣能做。

連十九飲了一口香茗。

“龐大將軍是大堰首屈一指的悍將,不會還懼怕連某區區讀書人吧?”

讀書人....

龐炎打了個哆嗦,大堰的讀書人磚頭落地都能砸死一片,但是你們連家算嗎?

文弱書生,書香筆墨從來跟他們沾不上邊。

如此陣前,一名智商顯然超過你,武力遠遠輸於你的對手請你入帳。

進去吧?

怕是連十九設下的陷阱。

不進去吧?

又實在丟不起那個人。

更何況龐炎身邊的副將,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二百五肖顧還在,二五八萬的扯著大嗓門嚷嚷。

“將軍,多大點事。連十九一個毛頭小子,一只大腿還沒你胳膊粗呢,怕他做甚?你這般畏畏縮縮,實在有失大將之風,老子瞧著都有些看不起你。”

誰他媽讓你看得起了?行兵打仗逞莽夫之勇是最沒腦子的。龐炎自己也沒腦子,卻看不上比他還要沒腦子的肖顧。

陣內將士逐漸開始騷動,議論之聲越來越大。文臣所謂氣節,武將所謂氣勢。

龐炎沙場之上,還未揮刀就落了下成,難免落個畏戰的名頭。

龐大將軍也有些焦躁,坐在馬上糾結許久對著連十九拱了拱手。

“既然連侍郎誠心相邀,龐某自當卻之不恭。”

然後生拉硬拽的扯著傻啦吧唧的肖顧一塊入了帳子。

造反的都是反賊,悖逆了朝廷的更是頭號重犯。

龐炎一介上將軍,本該是端著京中悍將的架子入帳的,他也確實想端著。

魁梧的身形沒入軍帳之後,下意識的就要坐下。卻在連十九眼風一掃間,嚇得一怔。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什麽要怕連十九,真正論起來,他還差點做了他的岳父。

但是朝中這麽多年文臣的黨羽之爭,他雖看不明白,卻也知道連家父子打著醬油,和著稀泥也能穩坐大堰第二把交椅。

這不是尋常人單靠功勳家世就能做到的。

丞相張思中跋扈那麽多年,連家最後也只一刀便送他歸了西。聖上倚重他們,他們卻跟著岳家軍反了,龐炎嘴上沒說,私下卻覺得,連家人其實還是很帥的。

如果不是對立關系,他大概要找他喝上幾壺。

連十九埋頭刮了掛茶蓋。

“你們之前也算是岳家軍的編制,肖顧是個純放養的暫且不談,龐炎卻是岳深一手提拔起來的。過去種種如逝,且不再論,單說嘉興關一役,你是不想打的吧。”

連十九今日就沒打算繞圈子,打官腔這種事得找個明白人去說。面前的這兩個二百五....還是算了吧。

盡管連大人已經說的很直白了,但是肖顧就是繞不過彎子。

他問龐炎:“為啥說老子是放養的?我也是在家生的啊,難道我是我老子娘撿回來的?”

怪到他們總說當初就不該要你呢。

連十九許多年不曾跟這樣胸無點墨的人打過交道了,歪著腦袋在他正方形的臉上一掃。

“你娘瞎嗎?撿也不撿個好看的。”

肖顧就火了,擼著胳膊要跟連喻拼命,被一旁的龐炎眼疾手快的伸手拉住。

才剛就說過了,龐炎和肖顧都是有些腦子不夠用的。不同的是,肖顧的傻是真傻,龐炎的傻,多少還帶了幾分腦子。

便是如現在,前面那幾句文詞他也沒聽懂。但是最後一句他聽明白了。

單說嘉興關這一役,你是不想打的吧。

這是個問句,連十九說出來卻是個肯定的語氣。

龐炎嘆了口氣,站在角落沒有說話。

這場仗,他確實不想打,或者說,他不知道該不該打。

連十九看的明白,嘉興關一役雖說艱難,但非要強攻也並非不可。

龐炎在此處一直周旋著,表面上看過去是要岳家軍耗盡糧草,實則也是不想拼這一仗。

岳大將軍在世時,不論對軍中副將還是未知名的小兵都一視同仁,在他眼中任何一個人的性命都是珍貴的,對他還是區區沖鋒小將的龐炎更是照顧有佳。

宮裏傳來他斬首的消息時,龐炎已然功勳在身,功成名就。

他不是不想攔著的,甚至有好幾次身上的官服已經穿好準備進宮了。卻最終在視線落向一家老小時,頹喪的坐在了地上。

歷朝歷代,帶兵將領都難免功高蓋主的憂患。

岳深的死,讓龐炎惋惜,心痛,自悔,但是就算他當時真的站出去,也無非多一條無辜亡魂。更何況,他還有一家無辜的老幼。

岳深死後,他便的越加頹廢,裝傻充楞的在朝堂上老老實實的扮演一個魯莽武將的角色。

雖然他也卻是不機靈。

如今他也已經年過四詢了,驟然接到岳家軍叛亂讓他圍剿之時,他看著那張聖旨久久不能回神。

岳家軍嗎?

他甚至能感覺到骨子裏冷卻的鮮血在一點點膨脹。

原來他們真的還活著,

那些個一起爬過死人堆的老夥計們,真的許久不見了,久到,連當今聖上都忘記了,他也曾經是岳家軍中跟著岳深出生入死的將領了。

他不想跟他們打仗,更不想看到那些人臉上深深的鄙夷。

他們定然是看不起他的,如果當初不是岳深硬把這些人困在祀風谷,只怕當時的天就要變了吧?

說到底,岳深還是愚忠的,他寧願相信先帝只是想測試他的忠心而非要他的命。

大堰的天,是他守下來的。而守著這片天的人,卻最終被天砍下了頭顱。

可悲,可嘆。

如今這一幕再次重演,上位者卻換成了更加昏庸無道的劉淩。

常年的壓迫和賦稅,早已讓這個還算健康的國家疲憊不堪。

他想轉投岳家軍麾下,畢竟那裏才是他真正該呆的軍帳。

可是如何能那樣容易?

幾次上陣交鋒,老友的冷嘲熱諷,與之格格不入的排斥感,讓他覺得。

真他媽丟死了。

也幾次三番的偷襲,就是想證明自己也並非是朝廷腐爛之下遮陰避暑的老鼠。

京裏的援軍到了,肖顧也抗著斧頭橫沖直撞的跑了過來。但是他心裏明白的很,即便再來二十萬,大堰的氣數也是盡了。

連十九緩緩放下茶盞。

“一個王朝的更替,血流成河是最差的結局。百姓已經流離失所了這麽多年,也該是時候給他們一個家了。你是明白人,意氣用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非要拼個你死我活,不過多送幾萬人上路就是了。“

龐炎抿唇,看向連十九。

“那岳家軍....“

能接納他嗎?

若是他重回了岳家編制,那些老匹夫們能肯嗎?

答案其實不肖說,彼此心裏都是明白的。這場仗真要拼了全力去打,龐炎必定是輸的。但是於岳家軍而言,也是極大的一個重創。軍中幾名岳家老臣覺得他對岳將軍不住,不肯招談,龐炎梗著脖子硬撐,也只是等個臺階下罷了。

武將最重義氣,很大意義上來說就如山頭的某個橫刀立馬的土匪組織。你被招安了,那就是狗腿,大家夥就都瞧不起你。

龐炎問出這話,也無非是心裏面討個安心。

但是連大人顯然並不願意他安心,直接了當的說。

“肯定是看不上你的。但是龐炎,比起跟著這個沒落的王朝一起滅亡,你唯一的出路也只能是倒戈。.....岳家軍或許不能接受你,但是寧初一願意,這就是你的後路。“

一語中的。

還有什麽比之一個即將‘赴任’的新帝的話更有權威的呢。

龐炎默不作聲的看著手中長刀,看到肖顧甩著他那兩把斧頭嚷嚷道。

“你兩說啥呢?是不是讓老子叛變?老子告訴你,老子自生下來就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上陣殺敵從來不做娘們之態,想要收....“

肖顧被龐炎拍暈了。

個二百五的東西,要不是看著丫是他一手帶起來的,真格不想管他。

放在兩軍正中的營帳一直都是敞開的,雙方的將士都看見了龐炎拍到肖顧的那一幕。

他擡頭看著悠閑喝茶的連十九,長嘆了一口氣坐在地上。

“老子投誠。但是要求只有一個,就是讓那些王八羔子少念叨老子兩句。寧家坐了龍椅,我也不想跟著沾什麽光,只求他能準了我帶著老子娘一塊回鄉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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