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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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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樣應著,連十九心裏卻明白,連喻想說的當然不是這個。果不其然,他將那顆東珠摳下來揣到懷裏之後,張口道。

“我今兒打龍五門過的時候,剛巧瞧見臨湘樓的掌櫃在搬鋪子。他同我說,嶺陽的銀子比上京好賺,鋪子也便宜,打算帶著一家老小搬到那邊去。我便問他,嶺陽人的口味,可吃的慣湘菜?

便是當真吃的慣,又如何能確保比上京更做的穩妥?就說這洞井烏龍,沒有京郊楓林泉的水,就泡不出滋味。上京近些年是不景氣,但是比之冒著賠本的風險去做未知的買賣,我倒是更願意

守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他說完,飲了一口茶。

“這人上了年紀,便越發覺得安穩比什麽都重要。舒坦日子過久了,稍有一點不舒坦,就渾身都不自在了。”

知子莫若父,連十九打的什麽主意,從關外傳了動靜回來,他就知曉了。

而連喻的態度,也沒有比這話說的更清楚明白的了。

他不同意。

連十九早知連喻會是這個態度,也沒覺得意外,舀了兩下碗裏的羹湯,直截了當的說。

“國丈的俸祿,可比尚書要高出許多。”

“是麽?”

連閣老眉頭一挑,挺坦然的說。

“我倒覺得未必,下次抄家的時候多撈些就是了。”

坐到連喻這個位置,說坐在那裏等著人送錢給他一點都不誇張,何必費心思做那勞什子的國丈。

連十九瞧著他。

“現在朝廷能撈的不過就那幾個了,上頭的不理朝政,眼瞅著大半個上京都垮了,您倒是合計一下,還能撈幾年?”

這確實是實話,國富則民強,扒了幾頭王八綠豆的官服,左右就那麽點銀子。

真正養著這個國家的,還是老百姓。

連喻自然也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他只是懶,懶得去冒風險,懶得湊熱鬧造反。

連家算上宗親百餘口,攢下的銀子下半輩子都吃不完,何必受這份活罪。

連喻說

“我封你的鋪子,你該知道是什麽意思。寧家如何,我不想管,你也別跟著趟這趟渾水。”

語氣依舊淡然,並未見嚴厲,但是連十九知道,他若當真逆著他的意思來,那就是另一個做派了。

只是。

連十九掏出一把房屋地契放在桌面上。

“這個銀子,兒子已經押上了。”

他是三代單傳,又是連家唯一的嫡長子,多數房產都在他婚後記在了他的名下。便是連家的老宅,也都在這裏面。

這厚厚的一沓,可抵得上半座城池的錢了。

連喻皺眉看著那上面的地契,面上表情稱得上寡淡,熟知他的人卻知道,他被氣的不輕。

他娘的混賬王八蛋,他居然真的敢將這些宅子給賣了!!!而且,還是在半年之前就已經著手在做了。

但是他是有身份的閣老,格調必須要有讀書人的大氣儒雅,平息良久之後,緩緩吐出三個字。

“銀子呢?”

甚有雲淡風輕的姿態,但是拿著地契的手指已經白的發青。

連小爺盤腿,剝了顆花生扔在嘴裏。

“銀子啊,到用的時候您就知道在哪了。”

現下說出來,還有的‘買賣’做嗎?

那一晚,連喻並沒有宿在連府,而是冷著一張臉怒氣沖沖的回了自己的宅子。

連方氏尚在屋中瞧著新做的屏風,滿眼喜慶。乍一見到這樣的臉,也是一怔。

“你這是,怎麽了?”

做什麽一臉被劫了銀子的臭臉。

連閣老默不作聲的捧著從自己兒子那兒搶來的羹碗坐在椅子上,溫潤道。

“婉之,你上個吊給我看看吧,我現下心情很不好。”

沒過多一會兒,連尚書家的後院就響起了。

“哎呀,我不活了,我怎麽就生了這麽個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賬啊~~!!!”的哭喊聲。

連喻嘴上沒說,其實態度多少是默許了的。如果他真有心斷了自己兒子的出路,有的是手段方法。

用方婉之的話說,都是從年少輕狂的年歲過來的。連喻少時做的那些離經叛道的事兒,可不比連十九要少。

如今這個刁鉆貨唯一不滿意的地方就是,連十九的先斬後奏,以及無端賣出去的那些房產。

在他看來,不論寧家成敗,他們都沒必要投那麽多銀子。

連喻此時氣兒不順著,有人比之他的更要不順。

只不過連閣老生氣,頂多讓自家媳婦上個吊過過眼癮。

程元的氣,就沒那麽容易消了。

將軍府的大宅內,一樹迎春已經開了花,香味清雅卻如何也遮不住那一院血腥。

迎春枝頭,粗壯的樹桿上高高吊著一個侍女,就連府內的侍從都有些不敢直視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程遠卻猶自讓人潑了整整一盆鹽水。

院內,是一聲淒慘至極的慘叫,程遠看著疼到抽搐的雲錦,也只將嘴角勾了一勾。

“下賤東西,現下知道的人可都看著本宮的笑話呢,你可滿意了?”

什麽假鳳虛鸞,什麽冒頂官職,寧家那兩兄妹分明都在京城!別說借此抓到什麽把柄了,便是沐閣一事都不知因何不脛而走,傳的大街小巷人人皆知。要不是雲錦這個賤人出主意,她怎麽會

想到這些?!

雲錦被鞭打的奄奄一息,幹裂的嘴角哪怕一個抽動都是數道血痕。

她說:“主子,消息真的不是奴婢傳的,您就看在奴婢跟了您這麽多年的份兒上,放過奴婢吧。”

況且她也從未說過這兩兄妹是同一個人,這件事情從頭至尾都是程元自己的猜測。

只是這話,雲錦自不敢說出口,唯有低聲認著錯處。

若說這個丫頭,卻是遭了無妄之災,無端承受程元的氣火。但要說全然冤枉,也不盡然。

深宮裏出來的奴才,都沒有絕對幹凈的。

秦歡過來伺候,湯閣沐浴,也有她的主意。如果那日的人真是寧初二,可想而知那將是怎樣一場名譽掃地的災難。

雲錦心裏明白的很,程元這是在遷怒。

那日在場的人,將軍府的占了大半,這話是如何傳出去的,誰傳出去的。程元剛來龐家,不好上來就拿府裏的人出氣。

此番做派,不過是在殺雞儆猴罷了。

她在心裏不知將程元罵了萬遍,表面上也只撐著力氣討好。

“主子,您別氣壞了身子,若是還不解氣便再將奴婢鞭打一頓就是了。那日的事情,卻是奴婢思慮不周,奴婢心裏也委實難受的緊。若不是想著,今後還能給主子出謀劃策,當真就想這麽去

了,來生再報您的恩情。”

程元霸道,動就將下人折磨的半死不活。要說唯一在她身邊能呆久的,還真的只剩雲錦了。

這丫頭也是個激靈貨,不觸黴頭,專挑好聽的說。再加上程元本來也沒想弄死她,眉頭挑一挑,示意人將她放下來。

“籌謀劃策...本宮確實是需要,只要看,你還有沒有那個讓本宮用的著的腦子了。”

雲錦趴在地上,渾身疼的如被車碾過一般,咬著牙賠笑。

“自然是有的,奴婢賤命一條,也就腦子稍微活泛些了。”

“哦?”

程元含笑睨她。

“那你覺得,本宮現下在想什麽?”

明白人都知道,這話就是個死局。說的對與錯,全看程元的心情。

莫說這本就是個不好猜的,便是真猜中了,她說一句‘錯’,也是沒奈何的。

雲錦微頓。

“請主子屏退左右。”

不多時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奴婢粗鄙,說不出什麽文雅的話來,但也知道生米做熟,熟鴨難飛,這熟透了的東西,可就跑不了了,您覺得可對?

黃口小兒都知道,生米煮成熟飯,得要個鍋子。熟鴨煮透,得先將活鴨抓進來。至於後面的,好菜,自然是要放些上‘好香料’才悶的香的。

皇宮大院旁的不多,這些侍弄人的東西可是從來不缺的。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只可惜咱們連爺可不是鴨子,那是尊大佛,抓不得,唯有請。

龐府又是幾張拜帖下去,照舊被各種理由搪塞回來了。程元待要親自去連府請,傳將出去又要說她堂堂一個縣主太不矜持,無端掉了身價。

她為此惱火了好些時日,好在雲錦倒是在這時候又出了個“好主意”。

是說“龍頭節”這一日,於大晏而言是大節氣,家家戶戶都要奉碾子,吃‘鼓撅’。

而這‘鼓撅’,其實就是咱們常說的手搟面。

碾子又被稱為青龍的化身,為母者為家中幼兒做上一頓手搟面,寓意孩子今後的路健康平順。

連家那個圓咕隆的孩子,就是平日也要哭上幾嗓子來找娘。遇上著節氣,肯定是要拉著連大人過來的。

在這日趕到寧府做客,定是不難見著這位爺的。

事實上,連大人也確實帶著兒子去了。

不過不是奔著這鼓撅來的,而是。

寬敞的馬車內,連小爺歪在軟墊上,一連鄭重的問他兒子。

“等下你娘要是不讓我進去,知道該怎麽做嗎?”

“哭!”

“...等下若是進去了,又不同我講話呢?”

“使勁哭!!”

“若是講話了,不肯留咱們爺倆過夜呢?”

連小獸揉了揉耳朵。

“爹,您怎地就混成這樣?”

也太丟人了些吧。。。

連大人神情不變,只是作勢將手裏的糖塊揣回懷裏。

連小獸趕忙接了句。

“兒子往死裏哭!!!”

連大人滿意了,放了兩塊在連小獸手裏,又瞅了瞅他吃黑的門牙。

“要是今後你娘問起來,斷不能說糖是我給你的,可記住了?”

連小獸傻啦吧唧的點頭。

“兒子肯定不說。”

在連胖墩的認知裏,只要給糖的,那都是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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