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以娘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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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祈。

曾經是大堰朝最隆重的一個大禮,將士出征,新皇繼位,都會在宮中擺上四方祭壇,八方卦陣,祈願將士早日歸來,國家風調雨順,百姓安康。

如今,卻為了一個剛滿月的娃娃,擺上了這樣隆重的大禮。

寧初二自己不信道,也還是擔心,這樣的福澤會克了這孩子的壽命。

聖上的榮寵,若是明君,斷做不出這種事。昏君...不談也罷。

大堰朝的‘當家的’的讓跳,他們這些做臣子的,自然要好好遵從。

一曲請神曲,帶著古老而神秘的韻律堪堪唱響。

寧初二轉動手中浮塵,幾個起落掃到冬官的鼓上,隨著幾聲細密的鼓點,迅速旋轉。

腳下的步伐十分穩健,每一個步子都準確的踩到卦陣之中。

高臺之下,朝臣們都攜著家眷跟著聖上湊這份熱鬧,高談闊論,上官淡笑不語,小官虛意逢迎,真正去看臺上的,根本沒幾個。

在他們眼中,這穿著寬廣道袍,臉上掛著奇怪面具的舞蹈,遠沒有舞姬們的楊柳細腰好看。

寧初二眼神不是很好,也懶得顧忌臺下有沒有人去看,只知道有一雙溫潤的視線,一直隨著她的動作緊緊跟隨。

她不擡眼也知道那是誰。

雖說大祈這事,是皇上一時興起所辦。但是身為欽天監靈臺,她有這份義務和責任完整的將它跳好。

連十九知道她練的有多認真,所以他給予她這份尊重。

一旁敬酒的小官說。

“連大人怎地還好這一口?”

先不說那曲子有多老套,便是那猙獰的面具都瞅著不讓人待見。

沒聽說這位爺還喜歡道門玄術這一套啊,在他手底下被弄死的人可不少,自己都是個笑面閻王了,怎麽會在意這些。

便有意討巧,想順道送幾個舞姬到連府上。

哪知這話,正拍到馬腿上。

連十九似笑非笑的擡起杯盞綴了一口。

“壞事做多了,少不得要找個清靜的地兒拜一拜。欽天監司道門奇術,我瞧著甚好。”

說他夫人跳的不好,等會兒得讓招財拿著小本記下來,這人是哪個衙門的。

那人便不再說話了,連聲應道。

“下官受教了。...這舞,確實不錯,確實不錯。”

好好的一場大祈,生生被聖上辦成了朝臣家宴。雖說今天是元日,辭舊迎新擺皇宴慶賀實屬正常,但斷沒有宴席同大祈一塊辦的道理。

推杯換盞之間,還能聽見不遠處炸響的爆竹和絲竹管樂之聲。

一個莊嚴,一個驕奢,可笑,可嘆。

連小獸坐在席間,一身精致的緞紅小襖,更襯得一張小臉水嫩水嫩的。

不少家眷走過,都忍不住誇讚兩句。

只是這孩子今日卻連最愛的桃酥點心也沒吃,只一眨不眨的盯著臺上那個一會兒翻個跟鬥,一會兒轉個大圈的‘女人’。

眼神怪怪的,有好奇,又有些說不出的...熱烈?

對於寧初二一會兒換一身行頭這件事,連十九也滿為難,畢竟讓孩子接受一個一會兒是‘舅舅’,一會兒又是娘親的人,已經有些難為了他。

如今再看見這麽一張“鬼臉”...

他拍拍連小獸的肩膀,正打算安慰幾句,就看見小家夥興奮的轉過頭來,趴在他耳邊說。

“爹,不是每個娘都會跳大神的,我真驕傲。”

“...”

瞧見沒有,連家的人,都品位不俗。

自臺上下來以後,寧初二已經累的腿都打哆嗦了。

做饊子面的師傅鄭重其事的將一口面條供到小皇子還沒長牙的嘴裏,這禮便算是成了。

寧初二走到側間休息,刷拉刷拉搖著手中的扇子對張監正說。

“還是您老聰明啊,這一場跳下來,換成誰都得零碎了。”

又挑了幾塊點心塞到嘴裏。

這場儀式,從清早擺祭壇開始就忙活到現在,她沒眼冒金星暈死在臺上算她體力好。

面前突然遞過來一碗甜羹,她伸手接過。

還琢磨著,張監正什麽時候這麽識時務了,就對上連十九溫潤的眼。

他替她擦著額角的細汗說。

“多虧了我平日幫你鍛煉體力吧?也不記著小爺的好。”

她瞪著眼睛看他,剛想辯駁,覆又明白了他話外的意思。

騰的就紅了臉。

因為這個不要臉的說的鍛煉,分明是晚上...

屋內的人,早退了出去。

連小爺老老實實坐了一會兒,又蹭到寧初二近前去了。

“說起來,倒是有一年沒練了,孔聖人說溫故而知新,咱們是不是?”

她這葵水都走了大半個月了,他還沒溫上呢。

寧初二瞧著他那沒正經的樣子,狠狠剮了他一眼。

“我兒子呢?你這麽過來,身後沒有旁人盯著吧?”

最近這些時日,寧初二往連府去的越發少了。

原因是關外的動靜,引了朝廷的註意,不知是誰提到了祿昌侯岳深那裏。

八十萬禁軍鐵騎,一日不找到,皇家一日都不能安心。

宮裏大肆盤查,岳家可還有未亡的家眷。寧初二身份特殊,若被人發現她時常出入連府,少不得要被懷疑。

前段時間,連家就發現了幾名探子。

寧初一如今不在京城,在這個節骨眼被查出假鳳虛鸞,顯然是要惹麻煩的。

兩人見面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連小爺也不是省油的燈。

索性大剌剌的帶著連小獸去寧家,孩子一路扯著嗓子哭嚎,就說要見自己娘親一面。

兒子找親娘無可厚非,除了不能天天見,隔三差五的讓連小獸哭上一嗓子,他再‘勉為其難’的帶他去見見前妻,總是說的過去的。

連十九聽到寧初二問連翕,又有點不高興了。

“總找那個東西做什麽?”

就算那是他兒子,親兒子,他也是想跟寧初二偶爾過過二人世界的。

總讓他夾在中間,多煩人。

誠然連十九這個想法挺沒良心的,且每次‘用’完了兒子,都想法設法的讓人把他抱走。

鬧的小家夥每次都指著他的鼻尖說:“兒子是撿來的嗎?你這樣對人家?人家下次不要幫你了。”

連小爺通通都沒當回事。

只沒想到真到那個時候,他還得真有點自悔對連翕的態度。

前頭的宴席還在繼續,連十九跟初二又膩歪了一會兒,少不得又要回去。

他跟她說。

“今晚一塊守歲吧?我晚些時候帶著連小獸來找你。”

這樣的日子,本就該是一家人在一起過的。

寧初二抿唇,白皙的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自然也是開心的。

“那我多準備幾樣小菜,今晚你想吃什麽?”

連十九看著那張桃花般的嬌容,剛準備邁開的步子又走不動了。

他傾身,覆上她的唇。

“吃你就夠了。”

連十九的性子,多半時候是有些乖張的,打定的主意也是沒幾個能拉的回來。

皇宴散了之後,他就對招財幾人吩咐,今晚仔細著些,看見不順眼的人就直接丟出去。

轉而換了身挺精致的新衣,對連小獸說。

“開始哭吧,我帶你找你娘去。”

再不顧忌著,面上的東西也要擺上一擺。這孩子哭嚎的戲碼,總是不能省的。

哪裏知道,今兒連小獸極其的不配合,窩在角落小腿一盤,頭也不回的說了句。

“找到了娘,再把兒子抱走嗎?人家才不要哭,要去你自己去。”

擺明是很不給面子的。

要說放眼整個大堰朝,能這麽拂了連爺面子的,除了他老子和寧初二,還真沒遇見過第三人。

連十九睨著自己兒子,良久才說了句。

“你才說什麽?”

“沒說什麽。”

小家夥撅著一只肥碩的屁股對著他。

“就是不要出去。”

他寧可大年夜不要見娘,也不要他們對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真格是有骨氣了。

連小爺也不上前,就這麽坐在梨花椅上支頭看他。

“確定不去?”

“就是不去。”

“那你今晚就沒有飯吃。”

聽到這個,連小獸肥胖的小身子明顯動搖了一下。

但是就是梗著脖子不肯松口。

連小爺在外順風順水的日子過的多了,哪裏會想到有一天竟然也會在自己兒子這裏吃癟。

怔楞一瞬之後,對大春說。

“告訴後廚的人都回家過年去,一個也不用守在府裏。”

明顯是要斷了連小獸的口糧。

小家夥聽後低頭搓著小手,一言不發。

大春一看父子兩這副德行,也沒敢吱聲,也只得按了他們主子的意思,將人趕走了。

整整一個時辰,爺倆誰都沒開口說話,眼見著天色越來越晚,爆竹聲熱鬧的響徹黑夜,連小獸就那麽窩在墻腳坐著。

肚子卻開始咕嚕咕嚕的叫喚起來。

他撇著小嘴,委屈的跟被流放出去,無家可歸的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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