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活，唱著學校教的各種歌曲，從老師窗前有一盆米蘭，到模仿比卡丘，到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直到累到不行，互相搶著著讓我看看那邊窗外天空無聲噴灑的煙花，心中湧起多少句驚嘆。

而不是此刻，滿天的煙花散落，形狀美妙的仿佛是眼淚一樣。

日子繼續過得像一杯白開水，單純而無公害，飽滿而充實。

也許就是這樣無欲無求的狀態，

在顧雲嘉以為自己就要像一杯水一樣平靜而無波瀾的度過這個月，一場更大的雪降臨了。

也許是路過呼號著寒風的大樹的夜晚，也許是顧雲嘉想著那麽一些事情平靜的仰望寒空眼神清澈的走過的那麽些夜晚，也許是莫名的想起從前那些仿佛永遠都是夏天的少年時光在被窩裏痛哭流涕的夜晚，第二天一大早，還未到寒假，沒有爸爸突然跑上三樓在陽臺跑進跑出，興奮的叫顧雲嘉起床，快出來看雪，顧雲嘉在渾渾噩噩中穿好衣服，走過還擠在小小的房間睡在一樓木板床上的父母，拉開卷閘門，沒有那時候每天早晨叫醒顧雲嘉一起上學的小夥伴，顧雲嘉怔怔的望著滿地的白雪，撐起傘，想著大概今天不能騎單車了，於是踩著咯吱咯吱的雪就上路了。

這應該算是顧雲嘉初中以來見過的最大的雪。

原本，三年的每年都應該有冬天的，可是，顧雲嘉仿佛這才是第一次感覺的寒冷的意味。

一場大雪，把這些往日裏談論名牌金錢勢力的中學生們內心依舊孩子氣的一面喚醒了。

當然，後來顧雲嘉或許也反省過，包括老師顧雲嘉也覺得應該似乎也可以反思，關於名牌的效力，倘若這些孩子的父母足夠負擔得起，那麽被異化的旁人本也沒有資格去要求這些伸出手只需接受的孩童們非得脫下華服，裝進便宜的衣服來假裝平等。

於是在顧雲嘉吃完早餐，走出推拉門，看到有女孩子在門口擺放梯子，有人快速的爬上去，興奮地朝爬上二樓的男生和幾個女生喊著，樓上不時有人丟下一兩個大大的雪球，3米見方的教學樓空地裏有被砸碎的雪球印和滿滿的歡樂。

顧雲嘉又一種放空的錯置感，然後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的就回到了教室。

教室裏也是一片歡樂的氣氛。

穆良朝和杭齊、柳靜和在一邊聊著什麽，可是顧雲嘉明明看到了杭齊的手在窗戶邊上偷偷的搓著一個雪球。

舒宇和韓自然、郭雅慧在窗玻璃凝成的水霧上寫著什麽畫著什麽。

江洲依然坐姿端正的坐在座位上，用筆一叩一敲，不時低下頭去快速的寫字。

看到江洲，顧雲嘉便不免去看看陸翊，那邊也戴著耳機，出神的看著窗外。

教室裏有聲音，歡笑的聲音，很吵，可是顧雲嘉卻感覺到了滿滿的來自人的溫暖。

中午放學回家，顧雲嘉幾乎是獨自一個人很興奮的走上回家的路，摸摸路邊葉女貞上的積雪，抹下來一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就這麽握著，滿心的歡喜和放松。

路過一對打著傘的男生女生，男生有一張柔弱花美男的臉，女生很高，好像就是上個學期常常能看見的聯賽班同學，只是她好像很久都沒有和原來的那個男生一起走路了，換著不同的男生同行，一張是看似輕松又負擔的美麗臉龐白皙得像樹梢上的積雪，頭發依舊是黃黃的像俄羅斯人又像豆芽菜一樣營養不良。

顧雲嘉依舊是使勁拉低了頭上的白帽子，然後把傘檐壓低，快速的的連走帶跑跑過去。

整個人都熱乎乎起來，停在了他們前面很遠的地方，顧雲嘉心滿意足的重獲輕松，臉紅撲撲的過了馬路。

三十二-上帝作證，我是個好姑娘（上）

冬天終於過去了，因為最後一個寒假結束了。

下學期即將迎來三年磨一劍的中考。

只是顧雲嘉依舊渾渾噩噩，大年三十晚上雖然依舊很二的為了來年討個好兆頭而拿了本書在眼前看著。

初中的時候，沒有大學城網，顧雲嘉也不怎麽上網與人聊天，沒有後來大家在網上一起吐槽春晚的盛況，也不像大學畢業後，開始看到爸爸媽媽鬢角的白發，懂得了歲月的流逝一視同仁，開始想要多陪陪父母，一起圍著不斷添加炭火的火爐看著熱鬧的春晚，微笑著看父母給紅包時那辛苦一年後收獲的喜悅和自豪，百感交集想要落淚。

那個時候那麽叛逆，雖然自己一再否認，可是那個時候的確是自己一直呆在三樓看動畫片，嫌棄春晚的老舊，在爸爸從興奮到不悅道最後給了顧雲嘉一巴掌，顧雲嘉總覺得這一年很多事情或許會不一樣。

假如我變成一個你們最害怕的小太妹，你是會罵我呢，打我呢，還是在我抽著煙畫著鬼畫符一樣的面目下心酸落淚到崩潰呢。

在一個巴掌後，顧雲嘉冷笑著跟著突然沈默的父親下了樓，一言不發的看完了春晚，面無表情的接過了紅艷艷的壓歲錢，在父親僵硬微笑的討好中無聲冷笑。

也許有這樣想法的並不止顧雲嘉一人。

這個學期似乎要前所未有的混亂。

後知後覺到大學畢業才了解升學的重要性的顧雲嘉不明白為什麽一開學就有同學要轉走。

上個學期末語文課代表徐晨轉走了。

顧雲嘉是在問班主任自己這個學期排名的時候，聽到老師在處理這個事情，當時她就不明白，想著為什麽和徐晨一樣沈默的，但是初一時每個晚上都會來接她的徐媽媽為什麽這樣不懂事，都要考試了還要轉學，雖然懇請了老師讓徐晨不要轉學，可是在第一個春雷滾過無聲夜晚，第一滴春雨在枝葉末梢滴落下來的時候，顧雲嘉察覺到了自己的可笑。

就像是那時候的政治課，老師讓同學們匿名寫下自己認為在班上是自己最好朋友的名字，看看對方是否也這樣認為。

在老師公布心有靈犀的真正的最好的朋友的時候，顧雲嘉到很久都不了解這堂課要教會大家什麽，她只是想著自己寫下來的徐晨的名字，好像好難看，比起徐晨和琦琦握在一起站在講臺上的微笑要醜很多很多很多，就像自己盡力扯出來表示祝賀的笑臉一樣好難看好難過。

自己總是這樣自作多情。

自己總是這樣可笑。

這個學期開學，軍訓時和顧雲嘉分在同一組舉紅色班旗，一起在學校食堂八卦校園戀愛故事的黑妞薛婷也轉學了。

雖然半月之後，顧雲嘉在杭齊手裏看到了一封她從外校寄過來的手寫信，顧雲嘉還記得她的信裏提及到了她的座位後面坐了一個大帥哥，少女心的顧雲嘉當時還在原地哇哇興奮了好久，花癡黑妞可能有的際遇，也沒聽到土豆嘟嘟囔囔的，有這麽帥，比穆良朝還帥麽。

這個學期上到一半，一個曾經也被顧雲嘉嘲笑過的女生申請了退學，理由是出現了幻聽，總覺得有誰在竊聽她，家長也帶她去做過檢查，可是狀態依舊不好。

這個學期註定了很混亂。

有著末日之前，即將結束的倉促混亂。

顧雲嘉開始沈迷於韓國一個新興的偶像團體TVXQ，愛網游的男生照舊開始集體在星期六的下午放學後去打網游，不愛學習的同學照舊不完成作業，而班主任老師照舊使出了她的殺手鐧，留校和叫家長，可惜，這一次史無前例的，老班接連碰壁，權威與尊嚴受到了極大地挑戰。

第一個讓班主任踢到鐵板的就是班上看起來一直特別文靜的男生郝傑，他雖然不至於優秀，但是也不至於像當年鄭成謝明陽一般撼動了班級的治學根本。可是這次，當老師宣布第七節課聽寫單詞時超過3個錯誤的同學留下來把當日課文背下才可回去，於是部分同學自然是錯過了晚飯時間。可是誰也沒有想到，第二天語文課上課鈴聲剛停，一向註意形象的老班把教案往講臺一丟，臉色發白的宣告，從此以後要誰的家長再打電話到辦公室來說老師虐待他小孩了，逼迫學習不讓吃飯，自己是再也管不了這樣的學生了。

顧雲嘉自然是一頭霧水，直到周邊的好事者竊竊私語，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瞥向在教室一邊的郝傑，才了解大概故事。

看著講臺上老班繼續嘲諷“一頓飯不吃餓不死”，以及臺下臉色雖然同樣發白但是眼角眉梢都是譏誚之情的郝傑，顧雲嘉才開始覺得這樣一個安靜的男生看起來也不簡單哦。

很顯然，老師重磅扔下的話語對於郝傑幾乎毫發無傷，反倒因為這樣一番公然的決裂，讓郝傑自然而然的邁入藐視班級紀律，無視任課老師的男生陣營。

原本以為，所有的家長對學校和老師都懷著一顆敬畏之心，都會像顧雲嘉一樣，在要開家長會之前，提前好幾天就不停一再確認父母，不對，是更會表達與會寫好看的字的爸爸，會去參加自己的家長會，然後在開家長會的那天下午上學前，還要一再叮囑爸爸一定要穿得幹凈整齊，最後一直在校門口等著等著，等著牽著爸爸一起進教室。而家長會的進行過程，爸爸也一定是特別誠懇甚至畢恭畢敬的與老師交談，誠惶誠恐的與這些或許收入都要遠高於自己的私立附屬學校的老師握手，回來告知顧雲嘉，今天老師的表揚名單裏你出現了幾次，令爸爸很驕傲。雖然幾年後，成為家長協會一員的爸爸已經由於顧雲嘉的成績而羞於參加家長會。

但是，直到此前，顧雲嘉的世界裏始終認為老師無論何時都是自己學生時代最權威的人。

此時，當老大安婧跨著外八字走進教室，戲謔的朝正在窗邊打手機的林菲琳使眼色，然後大大咧咧的說，“林菲琳你媽媽太厲害了，居然能直接掛了滅絕師太的電話，還說以後沒事不要老是讓我到學校來開家長會，我們家菲林很好，不知道怎麽就每天要被你批評，我們家長都不勝其煩雲雲，。”

顧雲嘉寫著作業的手也不免停了一下，呆滯的扭過頭看了一眼上學期從上海轉學過來的林菲琳同學。

因著這兩件事，老班的權威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顛覆，而顧雲嘉也開始覺得自己的初中生活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是自己以為的那個樣子。

而事實上，這最後一個學期的初中生活的確是不一樣了。

各科老師開始進行幾輪覆習，拿著比教學難度低許多的中考指導教材快速而語氣平淡的講解，幾乎不擡眼看一下教室的情況，雖然，即便是眼皮一擡，教室裏也不覆前兩年的安靜與自律。

有最後一排的男生將喝完一半的礦泉水瓶子猛烈的擲向前排在教室裏發出哐當一聲，然後是誰罵罵咧咧一句；穆良朝和杭齊隔著半個教室好像也有什麽值得可樂的事情不是交換眼色；晚自習時會有誰弄出一條假的蛇，從窗戶邊突然出來，教室裏便會突然一聲驚聲尖叫；第一名韓自然同學也開始耳朵上別上一副耳機，一邊聽歌一邊寫作業，在有旁邊男生或是路過的男生一扯耳機線，便嗔怒一望；顧雲嘉一邊無聊的晃著手裏的筆，幾乎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然後感覺到什麽摔倒了自己的脖子上，是筆芯，幾乎要怒了，說著是誰，然後看到了手上的筆不見了頂端。

在慢慢接近依舊缺氧的四五月時，山茶花又是爛漫到爛在校園泥土裏的時候，顧雲嘉一邊不討人喜歡的跟在韓自然同學旁邊，旁邊則是走馬燈一般換著要護送韓自然回家的男生。

顧雲嘉雖然也曾渴望自己受到之如情書一類的東西，可是，在她的生日第一次被男生記住而在情人節收到一份生日禮物的時候，一個粉紅色的Hello Kitty錢包時，她的感覺壞極了。

特別小家子氣的接過去，然後追問送她禮物的李吉同學，你是什麽時候生日。在得到對方

生日得是畢業後了之後，愈發小家子氣的承諾說，到時候寄回禮物給你。

於是顧雲嘉開始思考人生、喜歡、長相與成績還有理想之類相關不相關的關系，一邊繼續不討人喜歡的生活著，一邊也不希望被誰喜歡這種事情發生到自己身上。

思考人生與存在意義的直接後果便是思考過度，精神萎靡，缺乏追求。

而一次踩點遲到正好撞到老師槍口上而被罰站教室外面的經歷讓她找到了一些初中生活繼續存在的意義。

顧雲嘉不記得那天是出於什麽原因而遲到，也不記得是因為什麽原因而被老師罰到教室外面，總之當被老師喝令“跟外面的人一起站到外面！”，走出才邁進半步的教室門，擡眼便看見土豆一臉好整以暇的看著自己，而在自己世界曝光率急劇提高的郝傑也正和李吉兩個人低聲說笑著，雖然陽臺走廊上攤著兩本英語書。

轉過頭，面對走廊對面的老辦公樓的時候，顧雲嘉深呼吸一口四五月因為花粉充斥而略覺缺氧的空氣，渾身說不出的輕松自由，這才是叛逆的味道不是麽。

腦海中不由得想起小學六年級因為身為班長帶頭在老師未到教室的時候說話，而被罰到教室外面，自己面對教學樓隔空的家屬區，哭得聲嘶力竭而又堅強隱忍，眼淚模糊了整個世界，幾乎要看不清對面家屬樓墻面上整板的的爬山虎，整整哭了一整節數學課，連旁邊跟自己一臉無所謂站出來的女同學都快要安慰得哭起來。

總之，在第一次遲到之後，第二次遲到遲到得心安理得，心安理得的幾乎在老班詫異過後嫌棄的眼神中，聽著“真是沒皮沒臉，不知羞恥”而心安理得的站到教室外面。連書也難得拿了，直接靠著走廊墻蹲著，拿出了MP3聽著歌，自己都覺得自己真是沒皮沒臉到不知羞恥了。

一種又刺激又羞恥五味雜陳的情緒交雜，以前常常在英語班放學坐著面包車回來的路上，想著，假如自己成績變得很差很差，假如自己變成了一個讓老師家長特別頭疼的人，現在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成真了。

老師開始覺得顧雲嘉特別頭疼，連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成績雖然還是不錯，但也還是出現了不止一點的下滑。

從最開始的感覺刺激，到開始認真審視自己是不是變成一個小太妹，到現在，顧雲嘉已經能夠不急不慢的遲到，然後淡定的走到走廊門口，甚至還來得及在老師瞪她一眼之前，破罐子破摔的和遲到聯盟打個招呼。

自己都覺得自己真是活得沒皮沒臉了。

可惜，顧雲嘉雙魚座容易沈迷的個性令她在這種反抗的躁動心情中沈淪以至於無法自拔，於是她在認為英語老師Miss 王近乎於落井下石的讓她去教室後面站著的時候，有一種全世界與我為敵，我也要叛逆到底的心情。特別淡定的站到教室後面，包括中間課間休息，玩了兩節課的俄羅斯方塊。

連好久不曾與顧雲嘉說話的葉淵鳴都忍不住跑過來說，顧雲嘉，你最近是哪根神經搭錯了，是不是被老師罰站罰上癮了。

雖然葉淵鳴總是在顧雲嘉一頭撞上南山的行為上起到了部分懸崖勒馬的效果，只可惜些許來自人間的溫暖，無法讓顧雲嘉在老師的白眼和周圍戲謔的眼神中停止這種自虐的行為藝術。

直到，直到，本周星期五的體育課前，數學老師發下昨天的課堂測驗，檢驗大家一輪覆習的結果，題目比較難，是省裏名校的入學考試題，顧雲嘉在數學老師皺眉淩厲審視的眼光中拿回自己的試卷。

這次是真的羞恥得想要鉆到地洞裏了。

120分的滿分，70分，相當於不及格的成績。

可惜屋漏偏遭連夜雨，在體育課上課幾分鐘後，江洲跑過來，對體育老師說了什麽，然後江洲開始像宣布要被拉去午門問斬的名單一樣，一字一頓，讀一個看一個的，周圍人都開始小聲的切切私語，其中還夾雜著小小的笑聲，有嘲弄的，有嗤笑的。

顧雲嘉當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會在其中，可是當從江洲口中聽到“顧雲嘉”這三個字，實在是可以用墮入冰窟來形容。

三十三-上帝作證，我是個好姑娘（下）

顧雲嘉感受到了來自穆良朝的詫異眼光。

可是真是無力去看對方，也根本不想去猜測對方會怎樣看最近的這種行為藝術的自己。

也許這樣也好，我根本就不值得你欣賞，早點看清楚也好。

被叫出去的結果是，老班正在學校的側門處等候著。

沒有什麽話好說，老班只是走在最後面，讓大家走上一條馬路。

看到一行五六人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走著一條不知道要去哪的路，路邊還偶爾有行人報以註目禮。

她嚴肅的臉又突然有點忍俊不禁，放輕松了一點，說，“你們平時總是遲到，今天就算是懲罰一下你們，我跟著你們一起走，走到，你們看，那邊那棟高樓。”

順著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在城市西邊的地方，是這個城市年代久遠而顧雲嘉又鮮少涉足的地方。

雖然外婆的家也在那個方向，可是遍地矗立著的磚青色的煙囪，大大小小，長長短短二十多個，早中午各個時段定時排放出濃黑的廢氣，夾雜著的粉末，落下來，飄落在原本天朗氣清的天空，落在一輛輛大卡車運載著煉鋼材料還有噗噗掉落水泥經過的城市道路，讓這個地方始終是一片灰蒙蒙的樣子。那是城市的財富中心，甚至也是這個省的財富心臟，但那也是一片灰色蒙面的片區。

好像走一條陌生的路，雖然這是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可是，在一個應該在教室裏呆著的時間，不再是像以前在操場看男生壞笑著指著欄桿外那些掛著令人臉紅的招牌的隔著一道圍欄的感覺，這是一種被放逐的感覺。

顧雲嘉一路沒有說話。

那天遲到的人除了一貫遲到的郝傑、土豆、自己，還有不幸撞槍的李吉，老大安靖和陸翊。

真是奇怪的搭配。

女生大都默默無語的走路，幾乎不敢擡起頭來。

男生一開始也有點放不開，到後來，大概快要接近自己家的地方，郝傑和安靖開始習慣的輕輕扯談起來。

於是慢慢的，大家開始慢慢聊天慢慢走路。

老班倒也不管，只在後面看著大家。

一路走下來，顧雲嘉除了身上異樣的感覺，便也沒有什麽要幡然醒悟的覺悟。

仍舊是一路默默無言。

只是在偶爾飛快路過自己身邊揚起滿地灰塵的車子經過時，皺著眉頭捂住了鼻子。

不喜歡這一條道路。

但是也不想就這麽回去學校。

而且都不知道要怎麽回到教室，要以什麽樣的表情坐下，要怎麽回答假如有同學過來問自己。

時間過得特別模糊。

直到班主任說，過馬路就是那棟樓了。

顧雲嘉才擡起頭看到了那棟這個城市第一座有旋轉餐廳的酒店。

老班也似乎不知道要怎麽收場了快速的說，我先回去，這裏有五十塊錢，你們要走回來還是怎麽的都隨便你們。

顧雲嘉幾乎都不能擡起脖子去看她。

等到老班攔上一輛紅色夏利車走遠，大家才開始在原地考慮怎麽回去。

李吉和郝傑一人攔了一輛出租車，和安靖一起安排著大家坐上去。

跟出租車師傅說了回學校。

於是，一個像幻覺一樣發生的下午就結束了。

回到教室，顧雲嘉一直低著頭，還好，剛到教室，最後一節課的上課鈴聲剛剛想起，不需要面對誰的拷問。

一直到最後一節課快要結束，顧雲嘉仗著自己坐在最後一排，一直把臉蒙手裏，趴伏在課桌上。

可是，事情似乎沒完，在下課鈴聲快要想起的時候，Miss 王走過來，拍拍顧雲嘉的胳膊。

這時候，同桌李吉英雄主義的幫忙回答，“她今天很累。”

顧雲嘉心裏錯愕之後是感激。

想起自己曾經附和著任課老師嘲諷李吉是繡花枕頭，不想把老師改錯題目的物理試卷借給他，還在知道他被媽媽教訓一下午沒來上課，不免又有點羞愧。

似乎知道下午罰跑事件的Miss 王不以為然的笑笑，說，以後我們班那些遲到的也要這麽懲治懲治喲。

顧雲嘉坐直身子，臉依舊不能擡起來，只是握著筆，盯著筆下的英文字母。

心裏像下過一場雨一樣潮濕。

唯一能感到溫暖的是旁邊偶爾投來關切眼神的李吉，像是幽暗心境裏的一點點火光。

小孩子一樣。

等到Miss 王走開，顧雲嘉扭過頭，快速丟了一句話給李吉。

只是，這個悲慘的一天遠沒有結束。

在放學鈴聲響起，衛生委員剛剛宣布完今天的打掃任務，人來人往的教室門口，老板怒氣沖沖的走進來，滿含怒氣的聲音，“顧雲嘉，你給我出來！”

不知道又要發生了什麽事情的顧雲嘉，在班上同學一臉看好戲又似乎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表情中，強裝淡定的走出教室，手上握著一只剛要放進文具盒的自動鉛筆。

真是一個悲慘的下午，在顧雲嘉懵懵懂懂仍舊握著那只自動鉛筆，眼睛發酸，急需要找一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的地方的時候，她似乎人格抽離了一樣，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是又需要放棄意識一般，走上了去教學樓天臺的路。

穿過滿是人流的走廊，不希望被誰註意到，顧雲嘉作了很多假設，腦海裏伴隨著辦公室裏老師呵斥的聲音，以及電話裏傳來的家長咆哮的聲音，電話沒有講完，爸爸就把電話掛斷。

在被老師冷淡的說出去吧的命令下，顧雲嘉雙腳如被堅硬冰塊凍住，每走一步都需要極大的努力。

許多事情想走馬燈一樣沒有秩序的出現又一閃而過，卻什麽念頭都抓不住。

恍恍惚惚中，自己已經走到教學樓頂樓。

真通順，一路走上來，一點障礙都沒有。

站在教學樓頂樓，看到滿是生活氣息的黑色水管、天窗頂的輪廓，怎麽說呢，視野並不開闊。慢慢踱步到頂樓邊緣，只是4層樓的高度，不像是小時候常坐電梯玩的中國銀行頂樓，可以看得到極高天空橘紅色的晚霞，站在稍微靠近頂樓邊緣的地方，人好像要被風吹斜穿透。

這麽想著，很多事情又慢慢抓住了地面，顧雲嘉又慢慢坐下來，蹲在天窗輪廓凸起的背面，反正沒有人看到，說不出來的委屈，這三年的不快樂不舒服，沒有朋友，戰戰兢兢，一股腦的全部哭了出來，而且越哭越傷心。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也酸澀，隱隱約約啜泣的時候，聽到了有人走近。

顧雲嘉立刻硬生生的停住了哭聲，只能把自己縮成緊緊一團，不被人看到。

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其實認真聽也應該聽得見的。

好像是隔壁班的男生的聲音。

這麽一想，顧雲嘉連大氣也不敢出了，把臉埋在手臂裏，又把自己抱得緊了點。

四月的天空，天空還是透亮，到傍晚，天邊也有淺淺的一道餘暉。顧雲嘉偏著頭，出通過臂膀用眼角餘光出神的望著遠遠的地方。

這樣不知又過了多久，等到聽到那兩個男生下去，聽到頂樓鐵門關上的聲音，顧雲嘉才又站起身來，幾乎要站立不住，使勁揉揉小腿，慢慢的靠近鐵門，試探著推開，天色已近暗了，教學樓裏都沒有什麽人聲了。

最後一個人到達黑暗的教室，收拾好書包，差不多在保安大叔要關門落鎖之際才快速沖出來，漫無目的的走著，一點也不想回家。

等到比平時要晚很多才剛剛到家的時候，路燈已經亮起，獨自一個人忐忑的行走的時候，又生出這個世界其實與我沒有任何關系的抑郁情緒。

原本以為，一進屋，便又會迎來今天在學校裏電話裏沒有聽完的咆哮。

可是，人生總是這樣急轉而下。

看到爸爸媽媽像沒有發生或任何事情一樣，滿臉笑容的招呼著自己怎麽回來得這麽晚，快來喝今天下午燉了一下午的海帶排骨湯。

錯愕著放下書包，忍住幾乎又要奔騰的眼淚，顧雲嘉鼻子發酸的咬著湯匙，默默喝湯。

第二天開始上學，顧雲嘉幾乎是踩著自習鈴聲進的教室，但是好在沒有遲到。

老班倒也是微微頷首，點了點頭，臉色輕松。

顧雲嘉於是也硬著頭皮進教室裏。

之後雖然偶爾也會踩著鈴聲進教室，但是學習狀態至少也還算是回到了正常的狀態。

之前的幾個月就好像是如夢一場。

不過後來，爸爸說開家長會的時候，老師提到顧雲嘉最近成績下降厲害，讓他不要你添加再多壓力。也講到說，原本遲到是可以記入檔案的，但是她沒有這麽做。

顧雲嘉也不知道是要感謝她呢，還是如何，總是是五味雜陳的感受。

總之，我還是做一個好女孩吧，雖然也許會很艱難。

二零零六年的新年，顧雲嘉這樣也曾對自己說。

三十四-Sleeps with Butterflies

覆習的日子依舊持續的進行著，夏天也越來越接近。

學校的幾次模考也開始有序的進行著，一模，二模，三模，顧雲嘉沒有任何經驗，也不知道後來的考試結果會決定保送的資格，哥哥顧安北在準備高考，在和爸爸一次又一次大大小小的激烈爭吵中，顧雲嘉每次一半努力一半無所謂的參加著每次的模考。

只是在全校都進行排名，每次調動位置的模考教室裏，看到了很多不熟悉到熟悉的臉。

顧雲嘉一直排在第一組第三名的位置，到後來高中教室裏，聽到有本部在初中的同學說到自己當年坐到很後面，說“啊，我之前在第一組三號呢”在對方疑惑的反問中，高中成績拖車尾的顧雲嘉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自顧自否定了。

不像是後來高中晚自習下課後，衣衫單薄不顧及形象的顧雲嘉在同行好友打趣著物理老師晚自習看少兒不宜小說，說者放肆大笑，顧雲嘉卻因著物理差到不行自覺連嘲笑老師的資格都沒有，甚至連發言的機會都沒有；在這個時候，當聽到同行好友講到班上男生很放肆，在晚自習借著問地理老師的機會，偷瞄老師輕薄的裙裝，自己至少能義正言辭的指責對方，或者嘖嘖稱奇“男生這種生物果然大多數時候與猥瑣聯系在一起”。

但是很顯然並不止於此，畢業季節，不敢早戀甚至明目張膽與女生相望的男生們一個個有恃無恐，中午放學，偶然與李琪、陸翊三人同行，便聽到她有點尷尬又像金牛座的遲鈍一般說有回聽到男生在課間討論怎麽親到女生，然後以為她沒有聽到，下課發作業本時，江洲故意在叫後座的自己時把臉突然靠近。當時顧雲嘉右邊的李琪便立刻壞笑起來，然後賊兮兮的朝她右邊的陸翊偏過頭去開始探討更深層次的問題。

顧雲嘉心裏已經是莫名的火急火燎，聽到李琪和陸翊開始討論意淫甚至後來到很後來也絕對屬於屏蔽詞的單詞，一直到很後來，都覺得這一次的同行是奇怪的回憶，古怪而混濁。

其實，即便是生物老師依舊像那時候所有的生物老師一樣，講到生理學一課都是讓同學們自習，但是與生理有關的事情卻是常常能遇到的。

小學的時候顧雲嘉便因為自己胸部隆起的腫塊而哭著讓媽媽帶去了醫院檢查，在屏風後，讓一個男科醫生檢查過。雖然還叫上了最好的小朋友聰聰，可是後來在笑得前仰後翻的姐姐的求證中，得知聰聰將此事告訴了同為鄰居的姐姐。而甚至在小學快要畢業的時候，聰聰因為受到班上男生的欺負要跳級提前畢業直升初中的時候，傻乎乎的顧雲嘉還因為要安慰聰聰被當時的年紀大姐頭聰聰摸了胸部。

雖然在一路成長過程中，與男生也並沒有太多交流，一是樹立班級權威，二是身邊群星璀璨的都是美麗的被眾人追求的小夥伴們，而鮮少的一次在老師面前為男生解釋而掀起了腥風血雨，哭得梨花帶雨的顧班長自此覺得男生都是禍水。

而短短三年的初中，雖然並沒有與男生有什麽正面接觸，除了在畢業前的末三個月，顧雲嘉開始騎自行車上下學，為掛著車牌的自行車尋找停車場地時，總是能一眼看到隔壁鄰居哥哥的紅色燕把山地車，說不清楚出於什麽目的，總是把自己的車與鄰居哥哥鎖在一輛兩輛車距離的地方，此後的接觸，男生大概都是呈現出的猥瑣的一面——在宿舍用辣椒粉塗討厭的室友的內褲，把班上不喜歡女生的書包丟到吊扇頂，在韓自然穿了一身粉紅色的海軍裙像大事件發生一樣，雖然穿裙子也的確是違反校規的做法，各種奔走相告，掀裙子或者當面調侃，將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