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戀愛軼事開始成為吃飯聊天時明目張膽的話題。

第一件便是班上新轉來的一個男生，謝明陽和培訓班舒宇的故事。

舒宇和顧雲嘉一樣都屬於班上的綜合性人才，也就是各科都很均衡，但是總體偏文一點。不過，總體而言，舒宇的數學比顧雲嘉強一點，不過文人的本性難改，即便是數學不錯，舒宇的應用題便又比幾何要好一點兒。不過，總歸是數學強一點，所以顧雲嘉在咬著排骨聽到故事的主人公居然是舒宇和謝明陽時差點沒噎住。

“這不科學啊。”顧雲嘉泛著嘀咕。

“這有什麽不科學的”，李琪大大咧咧的回覆，嘴巴還在砸吧砸吧的嚼著飯，“還有人看到他們在教室裏嗯嗯……”李琪說著話對著顧雲嘉一個戲謔的眼神。

顧雲嘉眼睛都瞪大了，“他們，他們也太膽子大了一點吧”，說著連手上的排骨都沒有啃了。

然後女生又嘰嘰咕咕的湊在一起講起來了。

這樣看著，顧雲嘉回到教室，有時候沒事就會盯著舒宇或者謝明陽看，總覺得他們兩個好像給顧雲嘉打開了一扇前所未有有著巨大吸引力的大門。

連音樂課的期末考試，因為是副科的原因，再加上今年主課老師的工作任務大，於是胖乎乎的黃老師的音樂課就很自然的被犧牲掉了，上了四個星期就結課了，顧雲嘉他們的奧數培訓班也才剛剛講完第二章。總之，音樂課的考試內容，黃老師也很簡單的讓大家唱一首歌，兩分鐘以內，書本上學的或者自己喜歡都可以，這裏，顧雲嘉就目睹了很多貌似突然就湧現出來的奸情，當然包括顧雲嘉一直都默默圍觀的謝舒二人組。

音樂課上，終於等到了謝明陽表演，表演之前，舒宇那一塊的女生，當然包括了很多舒宇的女粉絲，都在攛掇慫恿舒宇要說點什麽，或者給她使眼色，有種——看你家那個壞男人要給你唱歌了的感覺。那邊，謝明陽的一幹弟兄也在戲謔的竊竊私語，弄得謝明陽其實蠻英俊的臉上都尷尬了，一邊去去去的推身邊的這些好事之徒，一邊臉紅紅的站起來。

顧雲嘉心裏都看得激動了，一個勁的掐著同桌土豆同學的音樂書，她自己的音樂書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她一邊細細聲的碎碎念，“真是大膽啊，實在沒想到，哎呀，怎麽這麽浪漫啊。”

旁邊的土豆同學一邊淡定的看著自己那本發皺的音樂書，一邊感慨，“呃，這個，你們女生真是受不了。”

顧雲嘉置若罔聞，然後全神貫註的跟個小粉絲一樣看著事情的中心地帶，就差沒有揮舞熒光棒一樣聽著謝明陽要唱什麽歌。

謝明陽唱了周傑倫新專輯裏的歌《黑色毛衣》，雖然顧雲嘉覺得都快要夏天了，唱著歌總感覺的有點怪怪的，不過歌曲出乎意料的好聽，謝明陽的聲音也很沈穩，有種奇怪的磁性。

唱的時候，教室特別的安靜。不過本來也是，因為忙於培訓班額度事情，班主任這個學期疏於班級管理，因此，盡管是剛來的轉校生，可是謝明陽很快就確立了自己的群眾基礎，找到了組織，並且因為不知道什麽原因，大概是很會做人，平常也很低調，有了一群兄弟，這些人原本也是班上不太遵守紀律的同學。這會兒，他們都停下了手下的牌局或者議會，安靜聽著他們的大哥唱著，教室裏前所未有的安靜，這在升入初二以後基本上只能在班主任的課堂上才有的盛況。

連在講臺前協助老師登記名字和計分的時任學習委員江洲都覺得奇怪的背過身來看班上的安靜情況，順便聽聽謝明陽這位新同學的表演。

過了一會，輪過了第二組，第三組，終於到了第四組，在身邊一系女生和謝明陽幫派的小兄弟們的鼓掌和吹哨聲中，舒宇很大方的站了起來，不過卻沒有如大家料想的那樣唱一首情歌來回贈謝明陽，只是一直溫柔滿足的笑著，然後打開音樂書，唱了一曲《大海啊，我的故鄉》。

唱完之後，謝明陽幫派的小兄弟們很義氣的大聲鼓掌。胖胖的黃老師也不禁將眼神從圓鼓鼓的啤酒肚上擡起來，掃視了班上幾眼，一副了然於胸的意味之後，笑著又低頭看自己的啤酒肚。

關於舒宇和謝明陽的事情，到後面好像也算是公開的了，體育課上大家也不再討論說今天又看到了舒宇和謝明陽晚自習一起回家，今天謝明陽又買了什麽東西給舒宇，他們最近怎麽樣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有了更多新的跡象出來了。包括年級第一在本月第幾次被男生默默跟隨被迫護送回家，包括班上的小女強人鄧莎雯每晚都圍繞著學習委員江洲問題目，包括穆良朝和班上新轉來的一個妹紙之間若有似無的暧昧故事。

二十二—他們早戀，我看小言

這個學期一開學，穆良朝便非常驚悚的以光頭亮相，腦袋上面只有一層深深淺淺的發茬，像個毛栗子一樣。他向來有點二，也沒有掩飾什麽，就說是被媽媽拉去點了幾顆新冒出來的青春痘，醫生要求最好把頭發剃掉。

總之，踢掉頭發之後的穆良朝也沒有失去其魅力，一開學，顧雲嘉便被八卦天後李琪告知，穆良朝現在正在被一個初一的妹紙追；之後，在音樂課的考試上，顧雲嘉便再一次見到其人氣的旺盛，連個小小的音樂期末考試竟然也會走漏風聲，因為窗戶上赫然有幾張稚氣但充滿熱血的崇拜的臉。

顧雲嘉心裏很汗。

瀑布汗。

成吉思汗。

然而，學妹畢竟鬥不過禦姐，新轉過來的一個妹紙就因為缺乏歷史背景，不害怕被同學指點，很快的就展開了對穆良朝同學的攻勢。

因為這個學期開了培訓班的原因，顧雲嘉也算是有機會深入接觸整體初中生的學習生活心理情況，在周圍充滿了各種暧昧的小泡泡的時候，顧雲嘉開始了她的看言情小說之路。

其實書真的只是無意中拿到的。不過，顧雲嘉也很懷疑，那些被帶壞的孩子，包括玩電游、打桌球、賭博甚至吸毒的那些人，沒準也是像自己那樣，在初三學姐遞過來的一本書時說，

“顧雲嘉，看這本書嗎？很好看的。”

“哦，怎麽說？”

“這本書現在在深圳火的一塌糊塗，你知道的，我外婆住在深圳嘛，我托我表姐帶了一本給我。”

顧雲嘉一接此書誤終身，書面是一個長發女生和帶帽子的男生，都是顧雲嘉喜歡的錐子臉，書名是用帶彩色琉璃字樣寫的“那小子真帥”，作者是一個韓國人，可是名字卻像一個QQ網名，“可愛淘。”

不過，雖然書名雖然屬於應該被劃入不適用少兒觀看之類，但是，這樣小清新的封面風格還有裏面帶有的插圖，讓顧雲嘉還是躍躍欲試的接了過去。

從此，顧雲嘉迅速告別了自己無知的少女時代，大闊步邁入了言情小說界，以至於到後來，顧雲嘉在她花一樣的十四五歲，就已經能在鴨鹿江言情網上嫻熟的搜索自己喜歡看的小說類型，看到大自己一輪的男女豬腳激情的滾床單等各種情節也能繼續淡定的翻網頁。

於是在顧雲嘉一邊踐行自己的言情小說之路，一邊在周圍發現各種現實劇情。

比如她在培訓班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對，實在是很言情小說套路，可是他們都長得很高，男生是隔壁班的的籃球隊長，高且瘦，女生是顧雲嘉羨慕的那種笑起來很溫柔的女生，兩個都是趕緊漂亮的孩子，衣服也都是專賣店最新季的款式。

他們好像會在培訓班上聊天。順便提一句，因為學校和老師空有對聯賽的一腔熱血，可是似乎的確是高估了現在小孩的自覺性和紀律性。於是以為都是好孩子不需要管教因而並沒有賦予老師對各位學生的管理權，在過去安靜的兩周之後，培訓班的老師們已經不得不在如菜市場一般嘈雜的教室裏講課給坐在前兩排的那些有決心拿獎的學生聽，然後上完課，匆匆離開教室。

不過，因為都是好學生的緣故，老師們也不會特別對講話的學生生氣，比如上面的那一對同學。因為他們似乎每節課都會聊天，在老師氣不過了，也只是叫男生上去做一個題目。然後在下面的女生則滿臉幸福的看著男生上去，畫了一道應用題的圖示。

顧雲嘉也在回家的路上遇到過他們。

雖然大家沒有特別多的交集，但是也不是不需要打招呼的程度。

於是過完馬路紅燈，顧雲嘉一邊拿著手上的瘋狂英語雜志一邊看著艾薇兒的專訪記錄，一邊透過雜志書頁，偷偷觀察走在自己前面的他們是不是已經言笑晏晏的離開自己的主幹道，然後迅速選擇另一條路，避免碰面的尷尬。

他們這一對給顧雲嘉的感覺，是那個漂亮女生的溫柔笑臉，男孩子瘦高白皙的皮膚，以及他們都時尚幹凈的裝扮。

果然是有錢人的孩子。

於是，在當顧雲嘉看到羽毛球比賽上，新轉校女生賀加貝不顧周遭一片“噢噢，你看，就是這個妹紙”以及以此類推的各種揶揄表情放肆為穆良朝加油的時候，穆良朝一身白色襯衫，頭發長長點，打羽毛球確實看起來比打籃球更有活力一點，於是顧雲嘉才開始真正意識到，原來，誰喜歡誰，也可以這樣勇敢毫不畏懼，在顧雲嘉害怕生一絲寸草的學園土地上，喜歡這個詞，就像轟炸機的炮火一樣，把她的淡定轟炸得七葷八素的。

自己好像是真正進入到一個流星花園的時代裏了。

呵呵，呵呵，呵呵。

她呆呆的看著青春逼人的賀加貝以及純良少年穆良朝，手上的雞柳也突然失去了味道一樣，戳戳戳，竹簽沒有目的的戳戳戳，不小心戳破了紙袋子，顧雲嘉才感覺到手上一陣疼。

四個班的羽毛球賽總共才三個人參加，於是經過三場車輪戰，穆良朝拿了第二，一群兄弟以及拉拉隊員高興的回了教室，顧雲嘉這個看客也隨大流回了自習教室，還有半個多鐘頭，晚自習就要開始。扯了一會談，嘰嘰喳喳的兄弟們離開了，各自的緋聞女友也攜伴離開，於是教室裏突然又安靜下來。

顧雲嘉擡頭看，貌似只有四五個人。

當然包括穆良朝，賀賀也在。

顧雲嘉從抽屜拿出本雜志，一邊戳著沒吃完的雞柳，一邊有點分心的看著。

賀賀好像拉著穆良朝在說什麽，看穆良朝沒有回覆什麽，安靜了片刻，然後，教室裏好像是又少了一個人。

顧雲嘉更加開始認真的盯著手裏的雜志。

這時候，好像有什麽人慢慢朝自己走過來，心跳越來越快，顧雲嘉覺得自己戳雞柳的手好像都要抖起來了。

一個帶著溫度的身體就站在一條過道旁邊，站了一會。

一個被白熾燈發散的身影邊緣淺淺的投在自己的雜志書頁上，顧雲嘉簡直不能看書了。

旁邊的座位上傳來人坐下的動靜，顧雲嘉瞟了一眼，於是正好看到穆良朝正若有所思的看過來。看到顧雲嘉望過來，楞了一下，然後促狹的一笑。他把臉轉過來，身子也轉過來了，然後低下腰，低下頭，顧雲嘉幾乎可以聞到他洗發水的味道。

他要開口了，他要說話了。

你妹的，你妹的。可惜顧雲嘉當時不會罵臟話。

顧雲嘉立刻把頭扭過去。

我什麽都聽不見。

不出意料的聽到了穆良朝的嗤笑聲。

這時候，“穆良朝！”，是賀賀的聲音，顧雲嘉把頭扭回去，和穆良朝對視了一眼，然後都望向了賀賀。

這時候，顧雲嘉驀然生出一種自己好像搶了別人東西一樣的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又把眼睛挪回雜志上。

“你為什麽坐在我的座位上啊？，哈哈。”賀賀大大咧咧的就朝穆良朝喊了一嗓子。

哦，顧雲嘉心裏好像又有了可以解釋的理由，他只是來找賀賀的嘛，哈哈……

“哪有。”是穆良朝有些遲疑的聲音，不過身體卻沒有挪動，於是賀賀很狗血的又站到了顧雲嘉和穆良朝中間的過道，顧雲嘉瞅見她手上好像是拿了奧利奧，可比克一類的零食過來，想必是買給穆良朝的。

穆良朝又把頭埋下去，快速而小聲的說，“我今天沒拿第一名，你是不是很失望……”

顧雲嘉聽到了，透過賀賀苗條的身軀，又一次和穆良朝目光短兵交接。

雖然心裏響起一萬個納尼，但是想想自己好像確實還是認真的看了那三場比賽，雖然純粹是閑的無聊，但是，心裏怎麽的還是有點甜蜜蜜的。

賀賀站立著，好像是沒有聽清楚，於是，“納尼？”，她清脆的問，“你說什麽來得？”

穆良朝卻好像很滿意一樣站起來，伸個懶腰，說著，“沒什麽，沒什麽。”便開始往自己座位上走。

賀賀又只得跟在後面，說，“你都沒有吃東西，我給你買了點吃的。”

顧雲嘉卻還在那邊暈頭暈腦的消化著那句話，同時又帶著點自我懷疑。

但是最終，在穆良朝理所當然的接過賀賀的零食，心裏哼一聲，又不想再糾結這種沒完沒了的事情。

但是，放學回家，顧雲嘉也發現自己常常在寫著作業的時候，就開始拿過旁邊的鏡子，照一會兒，覺得自己好像就眼睛圓溜溜好看點，然後又嫌棄又歡喜的放下鏡子。

但是少年的愛真的很像朝露，時間不過兩三個月，朝露未晞的光景便過去，首當其沖的便是謝明陽和舒宇分手了。

事情發生在班上好事之徒傳謝明陽和舒宇在教室“打啵”之後的一個多星期。

當時聽到那個消息的震驚還在顧雲嘉心裏翻江倒海，分手的消息便又把顧雲嘉弄得心裏邊法海收白娘子一樣水漫金山一塌糊塗。

沒想到自己的身邊還能有這樣的肆無忌憚，更沒想到原來世界上還真的又分手這種事情，原本以為，這種事情只存在於娛樂新聞裏邊“謝霆鋒和玉女掌門分手，戀上天後”這樣比三角形定理要不靠譜一百倍的覆雜裏邊，誰知道我顧雲嘉何德何能，這樣的事情就這麽由我身邊的人演繹了。

顧雲嘉更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還充當了裏面女二號的角色，在舒宇和謝明陽分手的一個星期裏，她挖掘出了自己知心姐姐的技能，當然安慰之詞也暴露出了自己的無知和無條件接受電視傳媒洗腦的盲從。

居然能用家庭倫理片學來的臺詞安慰舒宇，謝明陽和你分手，並且和一個外校畫眼線燙頭發的職院妹子來往，只因為他看到了你的單純，覺得自己不適合你，會影響你的學習成績，於是理智的提出分手。當然，我相信，他也一定很痛苦，並且以後會後悔的。

總之，謝明陽有沒有及時向舒宇表達他的痛苦與後悔，顧雲嘉不得而知，但是顧雲嘉這個在各種戀愛風暴中保持一身浩然正氣的好孩紙卻很快嘗到了痛苦和後悔。

聯賽的課程很快隨著上學期的結束而結束了。

任課老師做了一次隨堂測驗，發了幾套試卷，並表示說，下學期還會再組織大家一起學習準備沖刺，然後各班班主任逐一登場，開始向大家強調期末考試的重要性，大家要將期末考試覆習放到重點。

然後，在期中考試測評結束之後即將開始期末考試準備的的家長會前夕，顧雲嘉心心念念買的可愛淘的新書《狼的誘惑》，在好事之徒借走之後的第二天，因為在自習時間看掉在地上，被老師撿起來，然後……

當班主任咆哮著，誰把這樣的書帶到學校，居然還用書殼包起來！

顧雲嘉是個愛書之徒，盡管當時還未意識到《狼的誘惑》這樣的標題是看起來有多麽的重口味，但是，她心裏想著，我的書借給別人之前肯定要包起來的，以免弄臟。不過誰居然還怕老師知道把書包起來，肯定是男生。

於是在班主任咆哮到要哮喘的時候，她還沒有意識到老師說的就是她。

直到好事之徒小胖朝她看過來，以及突然意識到的各種齊刷刷的眼光，顧雲嘉才後知後覺的站起來，看到正是自己的書，頓時就像被雷劈過一樣。

然後，老師把書拿走了，開了家長會，把私自帶言情小說還傳播給同學看記在了家長練習本中，讓顧爸爸好好教訓了一頓。

後來，老師為了檢驗書的情況，在小辦公室把書看完了。也沒打算還給顧雲嘉，正打算集齊三本的顧雲嘉損失一員大將，一直郁郁寡歡，找小胖商討賠償之事也不了了之。之後小胖雖然潛入辦公室幫顧雲嘉拿出了那本書，但是看到裏面都是老班在小辦公室吃盒飯的辣椒和油印，顧雲嘉就還是默默的把書放回了原處。

二十三-罷工、諶老師與龍老師

時間過了初二真的，一切好像都快得不可思議起來。

仿佛初一那時候的中秋晚會歷歷在目，到了今年，似乎就是最後一個中秋晚會了。

可惜啊。

可惜更可惜的是，因為升入初三了，下半年除了要準備三科聯賽，各種直升、補課活動，作為中考的預備工作也要如火如荼的進行起來了。

所以，最後一年的中秋晚會，只是低年級的狂歡，高年級的學姐學長們需要埋頭解決數理化生的各科試卷。

這也是學校的傳統了。

到了畢業季，一切好像都不對了。

競賽班的同學在國慶回來後的第一天，便參加了第一科的物理競賽。接著是數學和生物。

顧雲嘉不記得自己寫了什麽的，尤其是數學。

而且她早也預想到自己估計什麽也不會做，還不如多造福別的同學。於是在江洲同學再找她借三角板的時候，顧雲嘉不假思索把自己的整套文具都借給了他。看著對方差異的眼神，顧雲嘉心裏有種，哎，我又為一個數學一等獎的誕生貢獻了綿薄之力的自豪感。

可是，比賽完，顧雲嘉都不知道自己的成績。

聽說是學校為了留住學生，防止學生利用這個保送到外校，而利用與教育局的關系密封了。

當然，顧雲嘉也不知道原來這個考試還能用來保送哦，本來以為只是一項榮譽。不過，顯然，顧雲嘉不知道的事情還是很多的，她也才剛剛認識到世界本就是覆雜的。有很多的人際關系和利益牽扯，世界並不是單純由自己的心情和努力決定的。

這大概也是一個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雙魚座的通病。

在小學時便拿中考的標準要求自己，然後到了初中拿高考的標準要求自己，但是關鍵的中考以及高考，她卻沒有什麽概念，後知後覺等到了大學才在身邊各種親戚朋友為家裏的弟弟妹妹爭取一個學區的好的中學好的重點班級才慢慢意識到那些都是自己人生轉折的關鍵時候。

很多年後自己轉發過的一條小明和小強的生活對比，顧雲嘉才發現自己慢慢變成了以前小夥伴心裏並沒有那麽不安分去北上廣去闖一闖去美利堅不列顛法蘭西遠游的小明。

雖然生活過得及時行樂，混混沌沌，可是好像就是好像本應該實現的夢想失卻了那些可能的啟動契機。

一直不喜歡淹沒在蕓蕓大眾裏的顧雲嘉發現自己最終竟然成為了自己眼裏那些那麽平凡的人。真是世事嘲弄人生。

學校與教育局的關系很好，於是，在國慶節過後的某個星期四，早上英語老師匆匆忙忙指出這個學期期中考試的考試章節後，便羞赧的表示下節課大家自修。

於是，在自修的時候，顧雲嘉第一次看到了中國的爭取權利游行。

有家裏在教育局的同學得意洋洋的說，這是老師們在罷工。

於是，顧雲嘉又學會了一個新詞，罷工。

這可是政治課上老師講的似乎只屬於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的產物。

沒想到居然在自己的生活裏上演了。

這麽身臨其境，顧雲嘉卻和身邊的小夥伴們一樣似乎並沒有把大人們為了爭取生活利益的尷尬和不得已放入心底。

盡管他們是自己的老師。

或者說正因為他們是自己的老師。

還是早晨，沒有上過課，沒有布置作業，於是教室裏的同學們似乎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

成績好的的同學心不在焉的翻著書，沒有班委出來管理教室紀律。

當老師不再履行教學的義務，於是學校便失去約束的意義。

首先打破教室裏沈靜的是對面教學樓同年級的班級一聲轟笑。

於是笑聲像星星之火，迅速點燃了整個校園的安靜。

先是各種說話聲，原本氣氛低沈的二十多個班級開始熱鬧的像鍋沸騰的粥。

也許是對面的班級也許是幾個班級同時有人離開自己的座位，打開教室，走向走廊，於是在顧雲嘉聽到教室裏誰的凳子倒下了後，對面有誰在朝這邊喊著誰，教室裏以謝明陽和鄭成為首的幾個男生嗤笑的回敬對面。

於是顧雲嘉開始察覺到自己的周圍有不同的人在走動，男生和女生在聊天，男生和男生在互相推搡，或者圍坐在一團，放肆的討論著什麽話題。

班委們像是安靜的休火山，沒有任何人出來制止。

顧雲嘉依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只是若有所思的望著本應該在上課時間的同學們，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龍卷風風暴眼一樣，好像特別安靜，但是周圍卻充滿混亂。

這是星期五的上午。

每到星期五顧雲嘉總是覺得有點微微的焦慮。

小時候是因為星期五老師就會布置很多作業，作業多到顧雲嘉有極大的心理壓力，比如要寫一篇怎麽絞盡腦汁也仍舊是搜索枯腸的作文，比如要完成老師特意布置的數學難題。

現在星期五，老師依舊會布置很多作業，甚至周六還要補課，但是在做著作業時便迅速進入角色的顧雲嘉似乎已經失去了任何應該有的排斥感。但是，周五的早晨一直到周五的下午，都會帶著一個星期即將結束的氣息。

是到高中那樣可以周六不穿校服那樣的解放感。

但是雖然即將自由，可是卻又有著莫名的焦慮感。

這個星期五，社會媒體的到來和一批穿著制服的人的到來，讓顧雲嘉前所未有的淡定。

當然在開著帶著市電視臺臺標的采訪車駛入校園，拿著話筒的主持人或者記者到來之前，班主任已經進入教室，於是一切都安靜了。

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校門口兩排樟樹依舊郁郁蔥蔥，挺拔直立。

這一個學期註定是多事之秋。

新開了化學課。

四個班的老師是不相同的。

顧雲嘉和隔壁班是一位姓諶的女老師，這個老師是教學能手，研究生畢業，學校的化學競賽一等獎無不出自她的手；對面兩個班級的老師則是一名剛剛從師範大學畢業的新老師，聽說是教書得不錯，被校長從別的學校挖過來的。

事情的問題就出在這裏了。

似乎是老師們爭取權利的自主行為激勵了對面班的同學，於是，在顧雲嘉開始上初三的第三節化學課的時候，對面的班級傳來一陣騷動。

有生氣的聲音，有嗤笑聲，還有自己周圍一陣陣若有若無的議論聲音。

很多早已按捺不住的同學都跑到窗戶邊上看了起來。顧雲嘉也望了過去，看起來是對面班把教室門鎖了，關上了窗戶。那位新老師，看不清楚摸樣，只能看到模糊的背影，手裏抱著課件，站在緊閉的前門。

化學老師站在講臺上維持了一下紀律，到說第三聲安靜的時候，班主任從教室後面的辦公室面色鐵青的走出來，直接把還傻傻站在窗戶邊上的幾個同學點名進了辦公室。

於是教室裏又恢覆了上課。

到了下課，在鄭成們嘲笑那幾個反應慢的同學的議論中，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後續，對面一班的同學拒絕新任化學老師的上課，而新任化學老師也拒絕再去那個班上課，於是諶老師多教一個班級。

雖然後來顧雲嘉也曾聽到四班的朋友為新任化學老師打抱不平，說其實人家教的不錯，只是一班向來傲嬌，只想要最好的。

事實也確實是那樣，因為初三的一次全市化學競賽，四班也出了一個一等獎。

不過，諶老師也的確具有其人格魅力。

永遠穿著一條牛仔褲，上課的時候永遠會一只手插口袋，然後閑庭信步般講課，一只手翻課件，一只手寫字。

後來想想，諶老師大概就是顧雲嘉所知道的除班主任以外的第二個女漢子了。

與此相對照的，就是顧雲嘉上高中之後，每天下午騎個小綿羊接送家裏小男孩，上課時永遠傲嬌的向大家介紹說化學比物理好拿分，大家千萬要更喜歡化學的龍老師了。

對了，龍老師還給大女兒起了個特別霸氣的名字，龍在飄。

可是，每次他上課，卻永遠霸氣側漏的引起大家的嗤笑。

晚自習也經常會喝得醉醺醺，面色酡紅的給大家講解白天發下來的試卷，面對大家的嗤笑和當面責難，也永遠只是摸摸頭上的少數幾根頭發，無所謂的一笑。

二十四-這個學期充滿了穆良朝，到處都是穆良朝，滿世界都是

上了初三之後，顧雲嘉很喜歡化學課。

也許到高考結束，顧雲嘉最喜歡的理科，也應該是化學課。

因為一個老師，她的淡定灑脫與無法名狀的人格魅力，賦予了化學這一科目一種奇妙的第一印象，而且這種奇妙的感覺綿長持久。

可惜顧雲嘉在興趣盎然的學習著化學的同時，卻沒有學得老師單手插袋，凡事淡定直面的灑脫。這也是她一直一直的缺陷，遇到事情，無論好的壞的，都會像要保護心臟一樣，把腦袋深深埋在沙土裏。

這個學期註定是多事之秋。

在顧雲嘉看見穆良朝這一個星期第三次不緊不慢跟在自己背後，兩個人默默無言的一前一後的時候，顧雲嘉第二次在心裏對自己說。

這個學期充滿了穆良朝，到處都是穆良朝，滿世界都是穆良朝。

好像自從被老師有意識的分座位的空格一年多，要在這剩下的一年裏，不，這一個學期，全全部一次性還回來。

那是十月的上旬，陽光真正配得上和煦，法國梧桐葉子開始泛黃。在第一片葉子隨著暖洋洋的風飄落時，顧雲嘉看見了穆良朝雙手插袋，出現在了自己身後。這個星期的第三次。

當顧雲嘉手裏剝著橘子，伸長手去夠書包側口袋的紙，一回頭，便又看見了穆良朝，低著頭，不緊不慢的跟在自己身後，這個星期第三次。

當時顧雲嘉心裏就一千萬只草泥馬呼嘯而過。

這種感受第二次出現是高中某個下雪天的晚上，路上遇上的一個男同學，一定要送顧雲嘉回家再顧雲嘉再三表示了謝意之後，男生無動於衷的時候。

機械的咬著橘子，手裏面的也不曉得是該剝還是不該剝。

走路的姿勢好像都有點像邯鄲學步了，像螃蟹般一步一挪。

等好不容易快到了校門，終於遇見了個把個同學。

哦，是班花，趙薇薇。

於是好像有了可以轉移焦點的理由。

Hello，薇薇！

Hello，雲嘉！

兩個人默默走了一會，然後班花開口了。

顧雲嘉，你知道我剛剛跟誰一起過來的麽？

顧雲嘉頓時臉上無數黑線，忐忐忑忑的問。

誰啊，哈哈。

江洲喔。

哦。

好像如釋重負。

一路又繼續默默無言走到教室。

時間空白幾分鐘，穆良朝也走進教室。

這樣的事情持續了一個星期後，終於，在顧雲嘉第一次提前十五分鐘出門之後終止。

而那一次，穆良朝也晚了幾分鐘才到教室。

之後，就沒有之後了。

可是穆良朝仍舊是呆呆傻傻的出現在顧雲嘉的正常運轉的世界裏，可是似乎所有的光源都從某個地方發出來，閃閃爍爍，像個巨大的光體，一直在轉動。

在正常上課的語文課，老師正常的講課，老師正常的叫同學回答問題。

這個標題的題眼是什麽？

在她叫到穆良朝的名字的時候，事情好像開始不正常了。

在穆良朝呆呆傻傻占著回答不出問題來的時候，一直抿著嘴巴不時擡頭望著他那個方向的顧雲嘉用好像在問同桌土豆的語氣說出一個答案的時候，短暫過後，穆良朝也說出那個答案。

班主任沈默一下，然後笑著問，確定麽，順便又多解釋了幾句。

這時候，穆良朝身邊的同學也都開始幫忙說應該是另外一種解釋。

這時連顧雲嘉都意識到了自己好像是錯的。

可是班主任問，你還覺得是這個答案麽。

穆良朝依舊堅持著。

老師又讓全班同學舉手，問覺得是穆良朝這種解釋的舉手。

他舉手了。

然後，沒有了。

這時候，看到這傻子依舊這麽堅持，顧雲嘉也不得不臉色羞愧的舉手了。

這個世界真的太不正常了。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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