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熙進顏府不到半年，平日裏與三位小姑娘接觸並不多，算不上了解。距離初選還有二十餘日，她幹脆從外面請了個自稱做過宮女的老嬤嬤，來強化訓練幾個姑娘的禮儀。這嬤嬤進府已有四五日，江氏一天到晚忙於打理庶務，只一天用過午膳後，在院子裏散步消食，走至花廳偏堂，從窗外往裏瞥了一眼：老嬤嬤並不在，她只看到三個少女的背影，清媛在對鏡打理鬢發，插上一支米珠銀釵，又拔下來。清婉正讓小丫鬟整理手上的金邊護甲。而清卿手裏拿著一副針線，慢慢繡著，看不清楚在繡些什麽。江氏又淡淡瞥了一眼，便帶著丫鬟轉身離開了。

過了兩天，出嫁月餘的清婉歸寧，顏府中設小宴，經餘氏提議，還預定了美膳坊的席面。清婉身著一件銀紅團花緞襖，立在端坐著的章家公子身畔，面色比之前在顏府中還紅潤白亮幾分，時不時低頭與他微微一笑，一副舉案齊眉、感情和睦的做派。至於章家公子的足疾，迎親那一日，顏家諸人都見識過了，腿腳的確有些不利索，卻並不嚴重，並不是走不得路。除此之外，章家公子身高八尺，濃眉大眼，人總是笑呵呵的，挑不出別的缺點。

出嫁的姑娘便是嬌客。席面上，不光是餘氏，連江氏也多給清婉幾分面子。清婉一會讚幾句菜肴，一會問幾句顏府在外的生意，何氏看得十分刺眼。清瑤亦心中蹭蹭冒火，然而，她看了眼江氏，生生忍住了。清婉卻一直註意著這對母女的動靜，她呼喚著小丫鬟，讓她去前頭盯著姑爺不要多喝了酒，隨即揀了盤中桂魚最滑嫩的一塊，悠悠送入口中，笑道：“在座沒外人，也不避諱許多了。我這個做姐姐的，雖身在章府，卻一直惦記著二妹的親事，挑了這許多時日，也不知尋到了哪個高門？”

聞言，清瑤怒目圓睜，涉及自己親事，卻無法開口，只得看向何氏。何氏狠狠瞪了一眼清婉，轉瞬卻笑了：“你二妹是個有大造化的！她的親事早已有眉目，哪裏用你一介商人婦跟著操心……”清婉楞住，見清瑤瞬間喜笑顏開，其餘清媛諸人皆變了臉色，而餘氏也不出言澄清，看來並不是何氏信口胡謅。

花廳內一片詭異的靜寂，只有江氏還神態自若地用膳。恰巧有管事媳婦來尋她，江氏便揩了揩嘴角，款款起身離開，臨走時，丟下一句：“咱們家的姑娘自然都是有造化的！不過要說這親事臨門，怕是五姑娘要更早一些呢。”

一時間，眾人皆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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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婉前腳剛走，何氏便攜著清瑤到餘氏那裏鬧去，清媛也尾隨了過去，只剩下孫氏母女二人。剛才在花廳裏伺候的婆子們一擁而上道喜，孫氏到底管過幾年家，府裏與她交好的下人並不少，這些下人並不曉得宮選裏的彎彎道道，只曉得府中有姑娘要進宮選妃，最後落到了五姑娘頭上。

等到下人們散盡，只餘下對面靜默無言的女兒，不知道為什麽，孫芊蔚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生母，隱約記得小時候她提起皇上、皇宮之類的便渾身激動，恨不得跪下來磕頭，實在好笑！如若她知曉自己的外孫女有機會進宮，不知道會作何反應。

然而，孫芊蔚嘆了口氣，這些年她進到顏府，多少也聽過一些宮闈之事，進宮雖能一步登天，卻也從此將命懸在了半空中，真的值得嗎？何況，清卿若能入宮，也是冒名頂替，是個不小的把柄。孫氏不由得想起顏謐，想起她那清亮眼神和灑脫做派，如今卻生死未蔔。頂替顏謐去參加宮選，真的是一條好出路嗎？

孫氏擡頭沈重地凝視著顏清卿，女兒的表情也稱不上愉快，她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怕入宮啊……”

顏清卿立刻搖了搖頭：“並不是怕。只是想到冒名，總覺不舒服。”

孫氏撫了撫清卿的手背：“真是個傻丫頭！那你覺著入宮怎麽樣？”

顏清卿想了一想：“入宮倒是好的，不過我只想做個宮女，不用嫁人，卻能開闊眼界。”

孫氏忍不住輕笑：“你倒是實在……以你爹的官位，說不好真是要做宮女的，正好遂了你的願。”一邊卻默默攬住清卿，“你可趕快想清楚，娘也要好好想一想，如若真沒那個心，不如早早推了。”

顏清卿窩在親娘懷中，一點點靠得更緊：“還是算了，我想陪著娘。”她頓了一頓，“我也不想冒她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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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氏的正屋裏，堂屋還是那幅高山流水的水墨畫，博古架上的小玩意卻很久沒有換過了，不知道為什麽，顯得有些陳舊。清瑤已經哭哭啼啼了半個時辰，何氏也跟著叫嚷了半個時辰，餘氏頭痛欲裂，表示會主持公道，便將她們趕了出去。

餘氏也能理解，如今女子婚嫁實在艱難，這次宮選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勿論最後選擇了哪個姑娘，剩下的兩個都要好好安撫。至於選哪個姑娘，憑心而論，餘氏未必會選性格最浮躁的清瑤，可也非與家裏關系最疏遠的清卿不可。這裏面的關鍵是，憑什麽江氏她也不稟告一聲，便私自做了主？！

想想江氏自進門以來，各種無視長輩、越俎代庖，餘氏的頭更加痛了起來，她忙喚來了錢媽媽，囑咐了一番。

次日，眾人給餘氏請安之時，清瑤直接跪倒在江氏面前，言之鑿鑿只一句“我不服！，鬧得場面有些難堪。

江氏冷笑一聲，瞥了坐在上首的餘氏一眼，似乎並未放在心上。隨即，她又瞥了瞥孫氏母女，見二人面色平靜，卻皆未出言，不禁搖了搖頭。

還未等餘氏出言責難，江氏便表示，反正宮規還沒學完，等到半個月後，審度各位姑娘的表現，一爭高下再重新定奪。這一招是她從嫡母那裏學來的，適者生存，激發潛力，有競爭也是好事。反正以江氏看來，顏家這三個姑娘，怕是都扶不起來，說不定連初選都難通過……跟她們認真，真讓人笑掉大牙！

清媛面上浮上喜色，這可是她最適應的鷸蚌相爭的局面。清瑤面上得意，狠狠地瞪了眼清卿，暗下決心練習禮儀。清卿嘆了口氣，多了半個月，好好想一想也好。

不過，臨走時，當著餘氏的面，江氏警告她們不要再出什麽幺蛾子。

正當顏家一團激烈之時，顏謐卻正與櫻姿、纖素一起，在院中悠閑賞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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