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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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戎此次受到重創,短時間內不可能有什麽動作了,大允的軍隊已經撤出宿州,返回西北大營。因為發現有兩個小孩子受到了驚嚇的緣故,顏謐決定在宿州多停留幾日,為她們進行了一個周期的眼動療法。齊盛自然留下來陪她,等到她啟程後再返回大營。

揮別小孩子的時候,太陽已經不知不覺升了起來,熱騰騰地照著郁郁蔥蔥的山林,陽光樹木的香氣越來越濃郁。遠處的溪流之上白氣氳氳,溪畔的迎春花枝淩亂卻生機勃勃,不時傳來幾聲小鳥婉轉的鳴叫。

陽光灑落在顏謐青色的衣裙上,曬幹了早起沾染的晨露,顯得整個人更加幹凈整潔,他走在山道之上,整個世界都有了幾份清涼。齊盛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他們並行在宿州的郊外,感覺非常的舒服。

齊盛幹脆將帳篷挪到了這裏,每日去附近農戶那裏買些蔬果,獵幾只山雞,抓幾條魚,自己動手做一些簡單的飯食;顏謐翻了翻袁嬤嬤準備的包裹,翻出了上好的茉莉花苞,核桃酥、山藥糕、山楂糖……更多的時間裏,兩人談論著書籍學問。

顏謐對於大允古籍看得並不多,相關的常識更是匱乏地驚人!齊盛卻不以為意,給她講了不少有趣的典故,還就顏謐喜歡的醫學、志怪、雜記等領域列了一長串書單……列完了,他卻後悔了,讓顏謐先別急著買,等回了靖州,他帶她去逛書市。

齊盛見顏謐對觀星有些興趣,夜間便與她一同裹著毯子,辨認天上的星星,過了幾天,他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本星象書,每日裏給她講上兩章,不出三天,顏謐對星宿如數家珍。她也拼命回憶著當年在健身房裏跑步時,順便看的BBC觀星紀錄片,每每憶起一兩句,足以讓齊盛驚喜讚嘆。

顏謐覺著與齊盛待在一起,總是充滿了書香、茉莉香夾雜在一起,整個世界便變得深遠又輕盈,讓人的心都沈靜下來……她忍不住想起那一句:“賭書消得潑茶香”,可惜下一句是“當時只道是尋常。”

顏謐倒不覺著“尋常”,對她而言,這是這兩世以來“最好的時光”!因著非常珍惜的緣故,她總不忍睡去。可是,如今齊盛倒是催著顏謐就寢了,他知曉她其實是很需要睡眠的,並非像他之前想的也有熬夜的能力。

提到失眠,顏謐對著齊盛耳提面命了多少遍,怕他記不住,還特意寫在小字條上,塞進他隨身攜帶的荷包裏,無非是每夜總歸是要睡上一個睡眠周期的,大抵時間在一個半時辰;還有要多到戶外去,讓陽光曬進眼睛裏,也有利於褪黑素的分泌……

齊盛對褪黑素這些現代詞語,接受起來十分適應,不過他還是笑道:“自那一次為你十日未眠後,再沒有一夜無眠過。”

顏謐不解:“為我?”

齊盛點了點頭:“可不是因你不理我麽,足足有十日,沒與我講過話……不過,因此而睡不著,我倒是也沒想到……”

“後來呢?”

“後來,我主動與你講了許多事,都是你當初在楊府問過我的。對了,還備了酒,還有雞。”

“為什麽還有雞?”

“你不是愛吃麽!那時在水月庵中,海棠樹下那一堆雞骨頭,不是你啃的?”

顏謐有點羞惱,又覺著好笑。她本想問齊盛當時為何去水月庵。然而,對牢他含笑的眼睛,不禁又走了神:“後來呢?”

“後來你就去蹲屋頂了。”

本是並肩躺著,顏謐忍不住笑著推了他一下,齊盛卻伸手把她摟在懷中。

“幹嘛送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到屋頂?”

“討好你唄。後來發現想岔了,應該把那幾個書櫃的書直接運上去!”

“幹嘛討好我?”

“讓你忘了我曾經對你不好,把你當丫鬟。”

“然後呢?”

“然後讓你喜歡我。”

他這樣溫柔地說著,轉頭輕輕親了親她的鬢角。顏謐的心也跟著抖了一抖,全身瞬間酥麻了起來。星光透過帳篷裏,如水般傾瀉下來,美妙得如夢似幻。她躺在他的臂彎上,感覺到自己心跳如擂,感受到他的心跳如擂,明明是初春,空氣中卻燥熱難安。

顏謐畢竟在美帝國待了幾年,即便是ONS,已司空見慣,何況是兩情相悅之人。齊盛卻微微傾斜身體,微不可見地往旁邊輕挪了一下,這樣便觸不到她的身體。

顏謐還是遲疑的:作為女的,咱還是不要主動了罷……還是換個話題罷!

想到這幾日,她在他面前幾乎沒有掩飾什麽,完全做前一世的真實自己,齊盛大概已經發現了許多不對勁。她開口問:“你愛看志怪古籍……那麽,相信今生來世嗎?”

齊盛卻突然俯身在她面頰親了一口,問道:“你前世是個女流氓嗎?”

顏謐想吐血,齊盛卻抱緊了她:“別擔心。”態度堅決地道“不管你是誰,我都愛你。”

顏謐輕輕打了個顫,終於可以徹底放松睡個好覺了,睡意朦朧了起來。然而,由於不怎麽習慣,就這麽抱著,實在睡得不太舒服……不由得朦朦朧朧地推了推他:“受不了了。”

齊盛緩緩放開了她,最後道:“再等等,等回了靖州,很快,很快……”

等到分別之後,顏謐獨自坐在回程的車輦之上,反覆回憶那一夜時,才猛地發現齊盛這句“很快,很快”是什麽意思……

作為一個無辜的女流氓,她不禁又想吐血!!

##

齊盛在宿州只待了兩天,便收到戰報,只得立刻掉馬回軍營。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雖然喪失將近一半的兵力,西戎不僅沒有罷手,還向禹州發動了新一輪的進攻。這一次帶兵的西戎將軍,還是一位年輕的女將軍。雖沒有準確的消息,齊盛與顏謐都覺著是妮娜。

顏謐問齊承麟是什麽反應,齊盛搖了搖頭,說魏總兵信上沒寫,大抵是不好的。顏謐有些無語,即刻扣留了一只軍營裏專門養的信鴿,要給櫻姿送信……齊盛卻阻止道:“怕是楊首輔早就曉得這些事了。”

齊盛又道:楊家的那兩個丫鬟,便是從楊首輔贈與的青怡青彥,其實一直留在昌州城中,等著顏謐。經再三考察,她們會一些拳腳功夫,為人也算可靠。他已經安排她們,加緊趕路來宿州,可以繼續跟著顏謐,照料一二。

臨上馬之際,齊盛對於顏謐千叮萬囑,堅持要她保守能算卦的秘密,萬不可洩露分毫,即便對櫻姿等人也是一樣,否則稍有不慎,便會引來滔天禍事……

顏謐雖覺著齊盛過度緊張,但為了讓他放心,當場還把卦盤塞給了他,作為保證。

齊盛不禁失笑,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松開,又摸了摸她的鬢角,最後也只得上了馬……

##

齊盛離開的第二日,青怡青彥便趕了回來,還捎了不少古籍與點心,顏謐正式啟程回靖州。只不過,離開之前,她硬是拆了那個帳篷,折疊出納,一同帶上了車輦……

在滿滿的路途中,顏謐白日裏觀賞著三月春光,夜裏辨認著漫天的星星。三五時日,收到信鴿帶來一紙泥金信箋,有時寫著戰報,有時說著八卦,有時記錄著他的日常作息,全是她想知道的。

還有一次只寫著那麽兩句:“今夕覆何夕,永共星河光”。

等到顏謐距離靖州還有不到百裏的路程時,大允與西戎的戰事終於休了。即便這場戰事距離靖州十分遙遠,靖州內外,卻因此而大松了一口氣……顏謐行走在靖州的街道上,感覺到處處是覆蘇活躍的氣象。

顏謐按照模糊的地址,找到了一棟小宅門前。青彥敲開了門,等顏謐下了車輦後,一眼看到了既驚且喜的纖素,她輕呼了一聲,輕盈歡快地奔了過來。纖素的頭發已經留到能挽成一個發髻,她穿了件白色挑線夾襖,非常樸素清秀,相比之前,眉宇間多了三五分明媚。

整個小院被她收拾得十分整潔,小小的兩進,白石鋪地,中堂上掛一幅觀音拈花圖,掛了幅“瓶中甘露常遍灑,手內楊枝不計秋”的對聯。裏面一溜的黑漆家俱,簡單大方,黑漆長案只用白瓷盤擺了幾個小金桔,前面一張黑漆四方桌,左右各一把黑漆太師椅。

顏謐的房間是整棟小宅中最好的一間,亦是一樣的黑漆家俱,裏間擺著一張黑漆羅漢床。顏謐簡單沐浴了一番,換了纖素準備好的白色裏衣,連日奔波,實在疲累,顏謐忍不住躺在了床榻上。

這明明是她第一次進的宅子,第一次躺的床鋪,顏謐卻覺著徹頭徹尾的放松,這便是她的家。顏謐不得不承認:顏境是她在這個世上的親人。要知道,只有在有親人的地方,才是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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