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竇

關燈
齊盛揭開一個酒甕,一股子清淡竹香便湧了出來,慢慢的,空氣中的酒香越來越馥郁,他也不用酒盅,直接拎起酒甕便飲了一口。偏偏這麽豪氣的動作他做起來,仍舊清俊優雅。他一口接一口,飲盡一甕放下後,見顏謐呆楞在那裏,便把一只酒甕往她那裏推了一推,見她沒什麽反應,又瞥了眼那只燒雞。

顏謐搖了搖頭,她覺著十分折磨!她當然也很想吃燒雞,然而,她知曉一旦開始啃雞,必然會忍不住喝起酒來……尼瑪!這是新式折磨法嘛?您可真找對路了……

她忍不住瞪了齊盛一眼!對方卻陷在不知什麽思緒之中,居然沒察覺……顏謐又有點崩潰了,恨不得舉雙手投降,大吼一聲:姐不跟你玩了!

“十四年來,不寐時好時壞,好的時候,一夜能睡上一兩個更次;壞的時候,少則三五日,多則七八日,夜夜無眠。最多的一次,足足十日未曾入眠過。”

“除了不寐,亦有過厭食、頭痛、渾身酸痛……隨著年歲漸長,堅持習武後,漸漸有所緩解……惟有不寐十分頑固。”

顏謐楞住了!她知曉,齊盛這是說給她聽的……他在回答她的問題。而這些問題,都是她當初在楊府時,在治療的時候詢問他的。

當時,他一言不發,回以靜默。這也可以理解。不知道今夜發什麽神經?或是因為過年,抑或是飲了些酒?居然一五一十講了起來。顏謐是見過齊盛飲酒的,他酒量好得很!應該不是醉了罷……對了!說不定,不寐愈加嚴重,他受不了這種折磨,不得不求她來治病了!!!

顏謐心中有些得意,卻也有些失落,因為她不得不說一句:別說了,我已經不能給你治病了!!

作為心理治療師,有一些需要嚴格遵守的職業操守。其中最重要的之一,就是不能與治療對象在生活中建立任何關系,發生任何交往。當然,像纖素那時的危機情況幹預又是另外一回事。對於齊盛,顏謐受了他幾番折磨,但這也是一種共同經歷,並且,因此建立了一種……關系。雖然說不清楚是什麽關系……並不是朋友,當然不是主仆,可能是……鄰居,或者是……冤家?

顏謐不願意想下去了……總之,她喪失了客觀中立的立場,特別是對於這種心因性的不寐,已經不能給他進行心理治療了。然而,懷著某種莫名的好奇心,她並沒有打斷他的敘述,不那麽……道德地默默偷聽著。

“十四年前,母親逝世,晝夜顛倒了幾日,之後便是一路奔波,疲累不堪,擔心性命安全,不能有一刻放松,從那開始,便睡得十分少了。再之後,兄長病重,守在他身邊,更是不敢睡去……想來,就是這樣,一步步偏離正常的就寢作息……多年下來,已是沈屙難愈。

這可是宮廷秘聞!顏謐聽得十分認真。他的母親應該是先皇後罷……

“最初的時候,真是十分痛苦……兼之當時年紀尚小,還十分恐懼,一個人發抖苦坐至天明……幸而,有書為伴,從完全看不進、看不懂,到漸漸的,略看得進一些了……就這麽看著書,居然也過了十年之久。

“十年以來,私以為在透支後半生的時間精力,必定是不壽之人。想來,周遭所有人亦作這般想法。對於此,倒是無所謂,反而睡得更加少了,多看些書,多做些事……不想竟遇到你,你那一番不寐的見解,實在是顛覆認知……”

顏謐聽得已經專心,立刻捕捉到最關鍵的一點!她也沒想到,那番睡眠節律與褪黑素的理論,齊盛不僅聽得明明白白,還因為得以開釋。想也正常,這不寐,到了不治的地步,以大允的思想水平,世人皆以為必定不壽罷,孰知根本不是這麽回事!現代還有一些多年睡不著、沒睡過的人呢,不也一樣活得好好的!其中也不乏長壽之人……

這都是自己的功勞!此刻,顏謐心中五味雜陳:就這樣,您還這樣虐我、困住我、把我當丫鬟,是人不是?!!她想拍案而起,好好與他說道一番!

不料,未及張口,齊盛卻話鋒一轉:“你之前提及的不寐經歷,是因何而起?”

幸虧顏謐記憶力好,記得住自己說過的每句話。特別是在心理治療中說過的每一句。

她那個不寐的故事,前面是真的,不過是穿越前的現代化高中生活!後面一半,則是編的……她張口結舌,想把話鋒重新繞過去,轉頭回想他剛才說過的話,卻模糊覺著自己錯過了什麽,又一時想不起來。

齊盛神色平靜地看著眼神有些迷惘的顏謐:“今日已晚,去就寢罷。”

##

未及顏謐說些什麽,齊盛已經去就寢了。顏謐看著桌上冷掉的燒雞,悻悻地回到東間,也躺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麽,腦海裏還是反覆的他說的話……胡亂睡了半個時辰,朦朧之際,顏謐猛地一驚:先皇後?!她傳說中的外祖李太醫,不就是因先皇後的逝世而問罪致死的麽……

她想到這個,便再也睡不著了,想到又是大年初一,遂起來洗漱。孰知,隔壁的齊盛居然還沒起來。反倒是袁嬤嬤聽到動靜,躡手躡腳地拿進來兩套衣服,說是給她新做的,今日好穿。一件是粉色的左衽薄襖,一件蜜合色的對襟襖裙。非常的適合她。顏謐忙道了謝意。

袁嬤嬤卻擺擺手,看了眼內室,悄聲對她笑道:“已經第十夜了,總算睡了。”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顏謐一眼。

等到齊盛起來,放了鞭炮爆竹,案上已擺好了元宵、春卷以及各色小菜,大家又像昨晚一樣團團圍坐。齊盛拿出一疊子紅包,按個散給嬤嬤們,發到顏謐面前,他住了手,道:“你的,我已放在東間了。”顏謐滿腹疑問,此刻也不能問,一口咬著花生餡的元宵,胡亂點了下點頭。

此時,卻有客到來,是齊承麟。他脫了外面的大毛披風,裏面是嶄新的寶藍色錦緞直裰,下擺卻是有些皺了。饒是眼皮有些浮腫,卻是一副喜不自勝的樣子。

見他進來,袁嬤嬤忙端來一碗鮮肉元宵,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知道他不愛吃甜的元宵。

齊承麟道了謝,坐下來便狼吞虎咽,一邊也笑逐顏開地給嬤嬤們散起了紅包。

齊盛看著皺了皺眉:“昨晚團圓飯,你怎麽沒來?”

齊承麟停下筷子,誇張地揚了下眉頭:“你也說是團圓飯,我與你團哪門子圓?”剛剛接到紅包的嬤嬤們聽到這句,都笑了。

齊盛盯著他:“女將軍不是過了年,便要回西戎?”

齊承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那又如何!大過年的,你好歹說點別人愛聽的……”不過,他的臉色轉瞬又好了起來:“男子漢大丈夫,自然先以大事為重!那……豈在朝朝暮暮……對了,明日,咱們再去洞子張那裏一聚,算是給妮娜餞行了。”

他目光尋到了顏謐處,手指伸出來點了一點:“丫鬟你也一起去!”

說罷,又重覆了一遍明日碰面的時間地點。見齊盛不理睬,齊承麟臉色有些發窘,喝了一句:“放心罷!我到底也是個軍人,分得清輕重……”

之後,齊承麟就沒再管齊盛,反倒是纏著方嬤嬤,問起來西戎人的風俗習慣……方嬤嬤看了齊盛一眼,開口講了起來,簡明扼要,比前翻顏謐看的書還清楚一些,不過略有出入,似乎並不是從書上看來的。齊承麟聽得十分入神,還問東問西……方嬤嬤一一做以解答,卻惜字如金,到了最後,以她的性格,也忍不住道:“這西戎人,與咱們,脾性大不相同,還是涇渭分明的好!”

齊承麟皺了皺眉頭,卻笑著對方嬤嬤解釋道:“嬤嬤不用擔心,她也是半個大允人……何況,如今大允與西戎的形勢,暫時不會……”

臨走時,齊承麟回過頭來,掏出一個沈甸甸的荷包,扔給顏謐道:“這是賞你的!”

見顏謐神色冷冷的,也不道謝。他也不以為意,笑道:“你也別替原先的主子恨我了!很快,我便會想法子辭了那賜婚!雖然一時掃了楊大小姐的面子,然而,嫁給別家公子,可不是比嫁給我靠譜多了!”

他用餘光瞥了埋頭吃元宵的齊盛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下顏謐,捉狹地笑了:“不過,你倒是該謝我,幫你尋了個這麽好的去處!估計你也不操這份心了……”

齊盛冷冷地暼了他一眼,他只得訕訕地住了嘴。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