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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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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師太所居的院子是水月庵最清靜之處,三間兩進,中間隔著個天井,幾株菩提長得比房屋還高,皆亭亭如蓋。

最裏面的那一進,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尼姑在門檻外盤桓已久:今朝,天水師太用過早膳,便獨處於內室,眼看著早已過了午膳時間,師太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時值盛夏,飯菜不能久放,這位名叫纖素的小尼姑越等越心焦,不覺已經汗濕了半個脊背……

按照師太的規矩,內室,她自然是一步不敢跨進的;師太沒有動靜,她也不敢有所擾動……天水師太規矩嚴苛,但如若守了規矩,也是好服侍的……雖然師太一早言明,她並非學占蔔的料,讓她死了心……

然而,在師太身畔服侍著兩年,耳濡目染之下,做人做事都有諸多進益!更何況,師太原本就是她的再生父母,饑荒那年,若不是師太把她帶回水月庵,說不定就跟兄姐一般,餓死了……

思及往事,纖素面容戚戚,轉念又想起:這半年來,不知怎麽回事,師太將身畔服侍的尼姑們,以各種理由漸漸遣走,最後只剩了她一個…

是故,纖素更加憂慮不安,額頭上也冒出汗來!她擡起手來擦汗,無意間一瞥,卻發現院門那露出星點的淺紫色衣角,她若有所思,心越跳越快……停頓了兩秒,她似是下定決心一般,背後的拳頭在空中揮了揮,忽地立了起來,快步走入反方向的最遠一間房內,並把房門重重地關了起來……

這個人,她自然是認得的,就是那個顏謐!

從半年前開始,天水師太結束了之前瘋狂閱看庵中各色尼姑的狀態,反而,越來越多的時間,自閉在內室不出來……這種死心,纖素感同身受,畢竟,她聽說了前八個師姐怎麽讓師太一步步失望,目睹了後四個師姐如何讓師太一點點抓狂……

於是,纖素傷感地認為,大概水月庵真的氣數已盡,再沒有能夠繼承師太衣缽的命定之人!

然而,半個月前,師太一反常態地遣她去打聽一個人的消息,便是那個“靜養”在庵中,曾與蓮華方丈論經的顏謐……對於此,現今的方丈凈月師太也十分驚喜,甚至發動了不少尼姑,去說服顏謐剃度,然而……唉!

總之,前天夜裏,水月庵又跑了兩個小尼姑……凈月師太十分惱怒,之前,庵中已經保持了三年無尼姑遁走的記錄,這一點她深以為傲,每次都要在主持大會上說道一番……

現在卻……水月庵一切如常,凈月只能歸咎到顏謐頭上,誰讓她公然宣揚“吃肉”!

發展到如今,主持自是不願再把顏謐納入庵下,甚至一度想把她從內門弟子的居所中趕出來……是天水師太,她仿佛算出來了一般,派自己及時給主持傳話,暗示對於顏謐,她還要再觀望一番,怕是有轉機也不一定……

想到這裏,纖素不禁心懷羨慕地思付:難道這顏謐真是那命定之人!

纖素也曾遠遠地觀察過這個顏謐很多次:

她長得很好看,表情卻十分冷淡,但真要說有什麽與眾不同?

怕就是舉止果敢,又帶著幾分灑脫……怎麽說呢,嗯……有幾分女子的婉約,又有幾分男子的飛揚……

想到這裏,纖素輕輕閉上了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氣:

自己前所未有的大膽,違反規矩放了顏謐進來,也不知道對與錯?!

可是,看著這半年來蒼老得厲害的天水師太,哪怕有一丁點的機會,也只能去幫她爭取……

在院門外窺伺的,的確是顏謐。她的確在打天水師太的主意……

那個懂易經後來患上依賴性人格障礙的中年男人,顏謐足足治療了半年。對於易經,她不可謂不熟悉。

易最初是蜥蜴的名稱,是個象形字。舊說蜥蜴能在一天十二個時辰中改變十二種顏色,以作掩護而免遭外物侵害。後來,易便因此引伸為,表示陰陽運行,萬物變化之理。

而最初,《易經》的確是占筮書,是周人占筮的典籍。最初只有八卦,以八種不同的形象判斷所占之事的吉兇。 只不過,後來,孔子又作《易傳》,與《易經》合稱《周易》。

新時代的科學博士顏謐認為,正是《易傳》使《易經》從占筮轉變為哲學,從迷信轉變為理性!同時,將《周易》內容邏輯化、系統化!

畢竟,荀子早在《大略篇》中這樣說,“善為“易”者不占”!

顏謐覺得,拋開占蔔,易經本身呈現的哲理更具參考價值,因為“占”,就會使人的認識受到束縛。唯有“不占”,才能從一個更高更全面的角度去欣賞易經的智慧!(學霸學問研究得深刻哇,眾位請鼓掌!)

除此之外,天才心理咨詢顏謐還把周易中的哲理成功遷移、應用到了心理治療中。

譬如說,在美國的前五年,顏謐主要接觸的是西方人的個案,總得來說,西方人追求個人自由和責任、重視自我滿全……對於他們的心理治療,更多是去除價值的條件化,激發他們自己的潛能。

後來,顏謐也開始做一些東方人的治療,卻發現很多療法不再起作用,因為他們真的很難分清人與人的界限,他們主張的是“以和為貴”……他們服從集體主義,服從權威,安分守己,往往“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不少人更以“和”為名,鼓勵順服權威、壓抑獨立思考、扭曲個人意志……或許正是因為此,他們中的許多人,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

既然東方人看重“以和為貴”,顏謐便也嘗試用《易經》中的“和”來解決問題。

據顏謐的理解,所謂的“和”,不是僵硬、靜止、只強調安穩、不容納變革的“和”,而是陰與陽、剛與柔兩種勢力相摩相蕩所產生的“和”。只要願意嘗試和突破,“和為中”,卻也能兩者兼得,那便是,在肯定集體利益的前題下去建立個人的概念,解決個人問題……

《易經》對於顏謐收獲頗多,只不過她覺得,這本書的思想博大精深,自己根本沒吃透!

尤其是,她也難免好奇和疑惑:這所謂的算卦占蔔,到底是不是迷信?!到底有沒有用?!

顏謐走遍東西方,都沒有人能給她答案。然而,一朝穿越,掉入這莫名的水月庵,卻似乎有人能給她一些答案。

這一日,時值盛夏晌午,趁小滿出外做雜役,趁庵中尼姑多半在午休,牢記好方位的顏謐溜了過去……

顏謐打聽到,天水師太那裏,規矩十分嚴苛,閑雜人等根本不能靠近一步……

畢竟,一回生,二回熟,這一次,只打算探探路……於是,顏謐刻意露出了一點衣角……

然而,顏謐眼睜睜看到,那個瞥到她衣角的小尼姑,猶豫了幾秒,幹脆走了開來,眼不見為凈……

這……是讓道?!

顏謐有些瞠目,沒有看到小尼姑表情的她,根本無從判斷,究竟是小尼姑自作主張,還是經天水師太授意?!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幾乎沒有猶豫,顏謐輕手輕腳地走進院子,繞過一進房屋,跨進了最裏面的堂屋……

除了此起彼伏的蟬聲,內間裏傳來的絮絮念叨聲越來越近……

顏謐面前,內間門上掛著一塊醒目的竹牌,刻著隸書的“勿擾“二字……然而,這門卻關閉得並不牢……

她輕輕呼出來一口氣,小心地推開一條縫:

引入眼簾,最鮮明的是右手的清水粉墻上,密密麻麻地貼著各種大小的紙條,中間一條的字跡似乎加了粗,寫著:水月庵,天水,占蔔……左下角還有一條寫著一排名字,均已被塗掉,最後一個名字,墨跡尚新,有些看不清楚……

斜背對著顏謐的,是一個骨瘦嶙峋的老太太,她半臥在一張半舊的黑漆玫瑰椅,似乎睡著了,口中卻低聲念叨著……

猛然間,天水師太身子一抖,似是受了驚嚇一般,側著坐了起來,迅速睜開眼睛,手指指向明顯受了驚嚇的顏謐,等到看清楚了,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垂下青筋突出的手掌,半是嬌嗔半是幽怨道:死丫頭,你可算回來了!快來與我說一說,他到底如何了?……

驚嚇之中,顏謐卻楞住了:阿爾茨海默?!

作者有話要說: 阿爾茨海默病是老年癡呆的一種,具體下一章會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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