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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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疼痛越來越厲害，讓他根本無法承受。
紀光葉卻慢慢站起身，向著那倒地的身體一步步走過去。
但如玉也想跟上去，卻被郭大勇拉住了胳膊：“快看。”
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紀光葉的身上發揮出了奶白色的光芒，漸漸越發耀眼起來。而倒地男子的身上則發出了血紅色的光芒。
突然，一道光從死人的額頭出現，徑直飛向但如玉。他整個人一楞，隨即便敞開胸懷，任憑那光芒刺入他的腦海。
紀光葉知道，他實在吸收消化著什麽——那是他最後的殘魂！
☆、第 95 章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那耀眼的光芒始終沒有暗淡下來。
但如玉遠遠看著站在光芒中心的紀光葉，明明他已經被光芒所掩蓋，卻她總覺得他的身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吸引著她的註意。
她看向郭大勇：“這是怎麽了？”
郭大勇道：“他在吸收殘魂——黑帝的最後一片殘魂。”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與但如玉不同，對於那不遠處，位於光芒中心的紀光葉，郭大勇的心情越發覆雜。
有一種難以抑制的，發自心底，無法控制的敬畏，甚至是恐懼湧上心頭，讓他想要後退。甚至他感覺到腿軟。
他明明已經沒有了神格。除了那些記憶和知識，以及一些僅能糊弄門外漢的術法中的雕蟲小技，其他根本都成為了過去。
按理說，他也應該對其他人身上的天地之氣沒有那麽敏感。
可是……
隨著時間的流逝，郭大勇低下頭去。他甚至不敢再看向光芒中心的人影，只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要跪下去膜拜。
終於，光芒漸漸黯淡下去。但如玉發現自己剛才好像被什麽東西束縛住的雙腳可以動了。她立刻跑上前，看向紀光葉：“你……”
紀光葉轉過頭來，眉頭微微聚攏，又散開。一張俊逸的臉龐，仿佛又發生了些許變化。眼眶更深了，輪廓更立體了。
而且，但如玉有那麽一瞬間，幾乎以為站在眼前的不是紀光葉，而是另外一個人。
一個讓她恍惚穿越了時間和空間，重新找回那份溫暖與包容的靈魂。
“紀光葉，你……”
“娜塔莎。”紀光葉笑了，如雲開霧散，“你還是這麽美。”
他輕撫過她的眉間，發梢，指尖偶爾碰觸，仿佛在賞鑒一件瑰寶，眼神裏全是珍視和久違的眷戀。
在那一瞬間，眼淚潤濕了眼底，眼眶瞬間通紅。但如玉擡起手，瞬間捂了一下臉，又很快放開，難以置信地盯著紀光葉：“阿法爾大人。”
“娜塔莎，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但如玉頓時想到那訣別的叢林中，他們帶著傷痕累累的軀體，擁抱在一起。明知道前已無路，後有這世界上他們曾遇到的最強大的，最不可逃脫的敵人，卻仍舊擁抱在一起。
那一剎那，她滿心的失望、憤怒、恨意、恐懼都消失不見，唯有一種沖動填滿了整個腦海。
她仰起頭，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吻。
在最混亂偏僻的地方，在最沒有安全感的環境中，她的吻卻堅定得如同冬雪鑄成冰，如磐石不可摧。
……
郭大勇眼看著但如玉走上前，叫著一個陌生的名字擁抱住紀光葉，只覺得自己已經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世界。
他仍舊不敢靠近。不過當光芒消散之後，之前那讓他敬畏的力量也暫時平息下去，不再咄咄逼人地撞擊著他的靈魂。
他又看了一眼但如玉和紀光葉，見他們的註意力都在彼此身上，便決定不去打擾。
郭大勇選擇走向倒在地上的男子。
即便沒有了之前的能力，郭大勇也在接近的過程中，聞到了越來越濃烈的臭味。這個臭氣的味道他並不陌生——是屍體腐爛的味道。
“靠，這得死了多少天了，內臟都爛了吧？！”郭大勇小聲抱怨著，卻沒有躲開，而是蹲在那身體旁邊，將他翻了個過來。
果然。躺在地上的男子已經看不出剛才精神煥發的樣子。雖然臉的輪廓看來，但是整張臉青白交織，不但明顯沒有了活人的生氣，還因為時間長了而長出了一些難看的屍斑。
“惡……”郭大勇一邊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一邊隨手在他的身體上捏著，想找出一些線索。卻半晌，他只在屍體的口袋裏，發現了一枚一美元的硬幣。
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硬幣給我。”
是紀光葉。
不，是黑帝葉光紀。
不，也不是……
郭大勇轉身，將硬幣遞過去。眼看著紀光葉只擡了擡手指，硬幣便從他的手中脫離，徑直向那邊飛了過去。
紀光葉捏住硬幣，反覆看了看，然後突然將硬幣拋向空中。
但如玉跟在他身邊，看著硬幣在空中翻了幾翻之後，生生停住了。一陣煙氣從硬幣中擠了出來，很快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人形。
她立刻認出那人是誰——菲利克斯。
她看向紀光葉，或者說是阿法爾大人，後者則徑直看向那由煙氣漸漸化成實體的人，菲利克斯。
“你是誰？”菲利克斯的臉龐有些扭曲，聲音沙啞。他直勾勾地盯著紀光葉，直覺他是在場最大的威脅。
而且，他的眼神讓他有一種強烈的熟悉的感覺，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曾見過這麽一個人。
紀光葉皺眉，看向菲利克斯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你在這裏做什麽？菲利克斯。”
“我……”菲利克斯不知道為什麽，對紀光葉的問話反應特別大。他出現之後，似乎根本沒有註意到但如玉，只是先被紀光葉吸引了註意，隨後茫然地看向四周。
他聽到紀光葉的問題，又看到墻上掛著的畫作。尤其是那幅描繪著吸血鬼的盛宴的圖片：“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看到這些畫。我感覺很熟悉，很熟悉……好像見過，又好像沒有……”
但如玉驚訝不已。
她能看出，眼前的菲利克斯沒有說假話。他是真的不記得了？
有可能。
也許歲月太漫長，他已經忘記了那些太久遠的過往；
也許他下意識地封閉了自己的記憶；
也許……
自己當真是最後一個對曾經的一切抱有記憶的靈魂了吧？但如玉不禁這麽想著，又看向紀光葉。
還有阿法爾大人。
忽然，郭大勇叫了一聲：“小心！”
緊接著，但如玉感覺到一陣大力，將她攏在懷裏。身體轉了個圈。她的眼角只掃過一雙猩紅的眼睛，射出如煉獄幽魂一般憤恨的光。
黝黑的影子在紀光葉的身後如羽翼一般擴散開來，瞬間將猩紅雙眼的菲利克斯籠罩起來。他一碰觸到那影子，就感受到了烈焰灼燒的疼痛。
菲利克斯撕心裂肺地嚎叫起來，卻根本阻擋不了黑影的靠近。
郭大勇後退一步，轉過頭去，不忍看這場面。
一秒種後，菲利克斯的叫聲戛然而止。他睜開眼，只看到地上趴伏著一個被黑暗籠罩的身影。
“你沒事吧？”紀光葉始終沒有看向菲利克斯，而是看著她懷中的但如玉。
但如玉搖搖頭，卻忽然精神一振，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是……紀光葉……？”
“恩。”紀光葉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尤其是看到她眼角的淚痕，看到那雙明亮的眼眸裏，難以抑制的哀痛和絕望。
他終於體會到了靈魂撕裂一般的痛楚。
他又將但如玉按在懷裏，力氣大得仿佛想要將她一世禁錮。
可終究，他還是放開了。
但如玉站立不穩，搖搖晃晃地邁了兩步，整個人如同丟了魂一樣。
紀光葉卻已經轉身，朝著趴伏在地上的人影走去。
郭大勇也走過來，在他身邊停住。“這人，哦不，這怪物是被天地之氣汙染了。”
紀光葉點點頭。
有了阿法爾的記憶和殘魂，他已經大致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受到的汙染太嚴重，你，哦不，您剛才的攻擊沒有留情，他恐怕……”郭大勇檢查之後，發現菲利克斯恐怕只剩下一口氣了。
紀光葉沒有答話，而是踱步上前，忽然擡手掐了兩個手訣。心念所至，火光乍現。
“不要——！”但如玉出言想要阻止，卻話剛說出口，菲利克斯的身體上已經燒起了熊熊烈火。
紀光葉轉頭，看向她眼神中的悲傷和絕望，沈聲道：“這對他來講是最好的選擇。如果你想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麽，我可以告訴你。”
但是但如玉並沒有回答，甚至沒有看她一眼。當火光消失之後，地上的兩具身體都不見了。紀光葉解釋道：“這個菲利克斯恐怕被天地之氣汙染已經有上百年的時間了。因為他有吸血鬼的不死身，受到的汙染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嚴重。他幾乎已經失去了所有作為人類的記憶和情感……”
郭大勇皺眉：“可是看起來不像啊。”
“那是因為他受到了如玉的影響。”紀光葉道，“他看到了她的畫，讀到了她寫的書。被汙染的靈魂出現了一部分清明，也讓他開始對自己的狀態產生懷疑，想要追尋自己的過去。但是……太晚了。”
郭大勇聽他說，心中隱隱意識到了什麽。他看向仍在發楞的但如玉，心中對她的身份也有了一定的判斷。
“走吧。”紀光葉道，“結束了。”
郭大勇聽他這麽說，猛然醒悟：“剛剛那片，是您的最後一片殘魂？！您已經恢覆了全部的記憶？”
“恩。”紀光葉點點頭，向但如玉走去：“我送你回家。”
但如玉沒有動作。紀光葉便毫不猶豫地將她打橫抱起，邁著大步走出博物館。郭大勇連忙跟上。
而在他們身後，結界慢慢消失。之前看上去空蕩蕩的展廳裏，出現了不少來來往往的身影。有三兩個女生擠在那吸血鬼盛宴的圖畫前，嘰嘰喳喳地指著畫上的人說道：“啊啊，這個一定是阿法爾大人，你看他的眼神！”
“這個是烏斯丁吧？”
“怎麽可能！這裏沒有烏斯丁啦！你們都不行，看我來認……恩，這是迪亞洛、娜塔莎、阿法爾大人、路易斯公爵、阿比蓋爾……”
“啊，好厲害啊！不愧是把如玉姑娘的書都看了不下五遍的人！”
“哼，那當然，我可是死忠粉。”
……
----
車開進市區，郭大勇就識相地自己下車了。紀光葉一直將但如玉送到家門口，直到車子停下來，兩人一句話也沒有說。
“回家吧，早點休息。”他傾身，試圖在她額頭印下一吻，卻忽然感覺到她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恩？”
但如玉心頭漏跳幾拍，深吸一口氣，道：“紀光葉，再讓我見見阿法爾大人，好不好？”
紀光葉沈默良久，道：“他就是我的一部分。我有他的全部記憶。”
“不是的……”但如玉忍不住眼淚又流了出來，“阿法爾大人他……不一樣……紀光葉，我求求你，只要再一次就好。我之前沒有好好跟他說再見……”
沒有告訴他我一切都好。
沒有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他……
“夠了。”紀光葉的聲音冷了幾分，腦海中前所未有的混亂。他雖然吸收了所有的殘魂，但是事實上還沒有完全融合，記憶和能力也在逐漸地恢覆。
他的氣息很亂，已經游走在要走火入魔的邊緣。
如果不是他憑著自己頑強的意志力，強壓下來，恐怕早就當場失去理智。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難道你還不明白嗎？！”紀光葉的聲音越發陰冷。
忽然但如玉只覺得眼前一黑一亮，再看四周，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紀光葉的車裏，而是坐在家裏的沙發上。
耳邊，仍舊是那陰冷的聲音：“我過兩天再找你。”
但如玉楞了半晌，終究抱著膝蓋靠坐在那裏。內心的掙紮和迷茫不斷擴散開來。
第 96 章
已經過去幾天了，但如玉吃飯睡覺一切如常，甚至碼字也能堅持著做下去。在所有不熟悉的人看來，她仿佛沒有任何變化，仍然是之前那個如玉姑娘。
高產，有才，睿智，冷靜。
但是在她周圍的人，比如許芬妮，比如賀雨婷都看得出來。她心事重重，情緒極度不穩。
好幾次，許芬妮推門進去，都想跟但如玉說，不要再寫了，不要再看了，休息一下吧。
她的臉色蒼白，紅血絲布滿了眼底，看上去分外憔悴。
可是，但如玉卻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幾乎每一次，都是說完正經事，便不再看她，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許芬妮走出但家，在門口又看到了那輛車子。她知道，車是誰的，裏面坐著的是誰。哎，她嘆氣，心想，小情侶吵架了，她還是不要多參與多嘴的好。不管好壞，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
“夫人。”張媽從外面走進來，“還沒走呢。”
賀雨婷即便在家裏，也是端莊嫻雅。她微微皺眉：“他這是守了幾天了？”
“第四天了。”
“潮升，給紀家打個招呼吧？”
但潮升坐在沙發上，翻著報紙：“早就通過消息了。我說你也別太擔心，也別操心。小年輕談情說愛的，可不都是這樣偶爾鬧鬧別扭，分分合合的？我看正常著呢。”
“我只是覺得不合適。”
“怎麽不合適？我覺得挺好。起碼說明那姓紀的小子在乎咱們女兒，而且有分寸。你也知道如意倔起來什麽樣，還說不定是誰的錯呢。可是怎麽樣？人家紀光葉在外面守了四天，不吵不鬧，不逼她，也不打擾，就等她想通了……”
“這……可是說清楚了不好嗎？”賀雨婷其實不太喜歡這種磨磨唧唧的，她更喜歡但潮升這樣，凡事雷厲風行，更大男人，更強勢。當然，這也跟她自己比較小女人有關。
但潮升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她坐過來。
他摟著賀雨婷柔弱的肩膀，道：“至少，我覺得紀家小子愛咱們女兒，愛得近一分不敢，遠一分不願。挺好。”
“恩。”賀雨婷笑著點頭。
比起愛人，他們更希望如意能被寵愛。
----
但如玉知道紀光葉每天晚上下班，就會來她家門口守著。
即便他什麽也沒有說。
幾天過去，她早已冷靜下來，可內心的空洞卻越來越大，讓她一想起來總會一陣茫然空落，難過得不行。
紀光葉說的是對的。
阿法爾、烏斯丁、葉明時……所有這些人一開始就根本都是紀光葉的一部分。
但如玉坐在畫室裏，畫著畫著，筆下就只有麻木的線條和充滿哀傷的色彩。
郭大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這段故事史書上還真沒有記載。甚至神仙的典籍裏也沒有。我是輾轉托人問了當年曾經經歷過這段事的人才隱約問到一些答案……那時候黑帝，也就是葉光紀大人遇到了你，或者說是前世的你……那時候你也在寫故事，寫神仙和精怪的故事，寫修道者的故事，寫天地之間的所有離奇故事。你寫的故事裏，有不少都流傳下來了，但更多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裏……你們相愛了。刻骨銘心……但是他是黑帝，你只是凡人，天道不容。尤其是黑帝心境搖擺，引起了天地之氣的變化。後來，你的靈魂轉世，黑帝做了手腳，讓你能在轉世中保留一部分記憶。而他也因為這一番舉動被打散靈魂，進入輪回……”
太荒謬了。
但如玉當時這麽說。她甚至還記得自己說這話時，紀光葉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和哀傷。
可她當真如此認為……因為他所說的相愛，所說的刻骨銘心，對她而言都根本不存在。如果紀光葉真的曾經試圖保存她的記憶，那麽他一定是失敗了。
偏偏她愛他的那一部分消失不見，她想不起來，對她而言，和從未曾經歷過有何區別？
她記得葉明時的溫柔眼神，記得阿法爾大人的深情擁抱，甚至記得烏斯丁的強取豪奪。可是對紀光葉，對他所說的黑帝，卻是一片空白。
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王素素的微信：聊聊？
但如玉：恩。
王素素：我聽說了。
但如玉皺眉。郭大勇這個大嘴巴。
王素素：郭大勇讓我開導開導你。他為了黑帝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但如玉：……
王素素：別生氣。[吐舌頭]
王素素：他有他的意圖，我有我的打算。如玉，你對我很重要，對很多人很重要。我們需要你，也需要你快樂。
王素素：但是你現在不快樂。你鉆了牛角尖。
但如玉：怎麽說？
王素素：你輾轉的每一世，都恰好與他的殘魂相遇，恰好對他心動。難道這僅僅是巧合嗎？
但如玉看到這句話，心中一動，忽地好像被什麽擊中了一般。只覺一陣暈眩。
王素素：不管你承不承認，他的每一個殘魂都是他的一部分，而每一部分都曾與你相互吸引。
但如玉：胡扯。
王素素：[笑]你是大作家，是不是胡扯，你比我清楚啦~
王素素：啊啊，人家拍戲好辛苦，要去補眠~麽麽噠(づ￣3￣)づ
但如玉：……
但如玉：[晚安]
但如玉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從她的窗戶剛好能看到院子外面那輛黑色的轎車。她看了半晌，終於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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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但如玉做了一個夢。
一個漫長的，清晰的夢。
旖旎春色，水波瀲灩。
她坐在庭院裏，倚著欄桿，看那春色爛漫，花開紛繁，滿心歡喜。
鋪開了紙筆，她提起手腕，再看一眼眼前的風景，卻在那波光之上看到了一個人影。
她於是眉彎彎起來，瞇著眼，發自心底的笑了。
風拂過臉頰。水上的人踏浪而來，在她身前站定，眉目也愈發清晰了。她朱唇輕啟：“葉哥哥……”
他伸出手，將她拉進懷裏。
但如玉在這一瞬猛然驚醒，差點發出一聲尖叫——她被自己的夢境嚇到了。
“呼——！”長出一口氣，但如玉不敢去細想夢中的情景究竟是真是假。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想象，還是那人將回憶送到她的夢中……
然而無論怎樣那都是夢幻泡影。
但如玉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從驚嚇之中恢覆過來，表情又是那空洞和茫然的樣子，看上去異常脆弱。
她不知就這樣在月光裏坐了多久，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半晌，但如玉起身走到桌前打開電腦，下意識地輸入了晉江文學成的網站地址。打開。青綠色的頁面在眼前鋪展開來。
她想起大約是一年多前，自己也是這麽坐在這裏，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這個頁面。
只是那時候，她的腦海中有的是期待和不確定。雖然也對未來沒有什麽把握，可卻從未感到茫然和無助。
點開無cp頻道，一點一點往下看。熟悉的，萬年不變的版式，偶爾會顯得有些乏味。可此時此刻，看上去卻很親切。
看著看著，但如玉的心平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空空的，好像心緒散亂，而是露出了幾分笑意。
她看到了晉江頁面上，她已經連載完的《瘋子迪亞洛》因為最新簽約影視，而掛在首頁的位置。剛剛連載完的《遺忘之書》還沒下半年榜，收益也十分不錯。而正在連載的《青鳥殷勤為探看》更是在金榜、霸王票榜、季榜等許多榜單上都能看到。
但如玉越看越有興致，也突然體會到了之前沒有體會到的網絡的樂趣。一個個點開頁面上的鏈接，打開她的，或者是朋友們比如鬼鬼的文章鏈接，看下面的留言評論，一個個翻過去，讓自己的情緒真正投入其中。
這樣，仿佛就能逃避現實中的一切，進入另一個世界裏。
她忽然一笑，給幾個朋友都砸了深水魚雷，又回覆了幾個自己文章下面有趣的留言評論。
因為夜已經很深了，這時候國內還醒著的人很少，網站也比白天時冷清幾分。不過但如玉的蹤跡還是被一些時差黨發現了！
很快，就有人在微博上，企鵝群裏透漏了她的蹤跡。但如玉除了一開始連載時，回過幾個留言，平時幾乎不會上綠晉江回覆留言，所以今天她的出現實在是太令人驚訝，太難得了！
很快，粉絲們蜂擁而至，在所有她回覆的留言下面合照，撲倒她，順便對被恢覆的人表示羨慕妒忌恨。
“嚶嚶嚶，lz你居然被翻牌子了！好幸胡！”
但如玉看著這情景，不由笑出聲來。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染上幾分紅潤。
但如玉這網一上就停不下來，一直在綠晉江、小粉紅、微博等地看帖子、看評論看到了天亮才罷休。
她甚至不覺得疲累，反而十分振奮。
自從連載《瘋子迪亞洛》紅了之後，從她開始為實體奔波，開始連載新書，做編劇，賣版權……事情越來越多，越來越忙。
可反而真正如最初那樣，坐在電腦前一敲字敲一整天的時候少了。
將文章發上去之後，看看留言的時候少了。
在作者群裏，看大家聊天，和大家討論最近有什麽新鮮事兒的時間少了……
天光隱現。但如玉將椅子一轉，望向窗外。忽然，有一幅幅水墨畫面閃過腦海。
畫中似乎是她伏在案前，專註地，一字一字記錄著讓她覺得有趣的、喜歡的故事。
一如坐在電腦前將不願被遺忘的情節敲入電腦的她一樣。
這些故事輾轉流傳，被閱讀，被喜愛，被未曾經歷過這一切的人所知悉。仿佛記憶被覆制了一般，仿佛故事中的人生命得到了延續。
但如玉忽然又點開了《遺忘之書》，一點點看著評論裏，那些為娜塔莎和阿法爾大人的末路深情所感動的留言；那些時刻將阿法爾的帥氣和強大掛在嘴邊的粉絲；那些將故事的細微末節，甚至曾經出現的每一個小人物，都銘記的讀者……
她仿佛明白了自己寫下這些故事的初心。
因為故事裏的人或許已然不在，但是只要她還在寫，她的故事還在流傳，他們就能以另外一種方式活著。
但如玉忽然起身，拉開門，跑了出去。
第 97 章
一年半後。
“……阿法爾俊逸的臉上籠罩著散不去的陰霾，如雕像一般立在一旁：‘娜塔莎，我們該走了。’他在空氣中聞到了不好的氣息。
獵人已經追來。他們的人越來越少，只有他和娜塔莎的狀況還算好。其他人要不是傷痕累累，要不就精疲力竭。
他擡頭看向遠方，路易斯最後那瘋狂的樣子再度浮現眼前，令他驚懼不已。他反覆告訴自己路易斯可以逃出來，他一定會平安。
可是他知道，這種想法無非是在安慰自己。他們的時代即將終結了。正如吸血鬼一開始出現在片土地上一樣，也即將消失……”
坐在街角的咖啡店，紀光葉戴著墨鏡，捧讀《遺忘之書》最後一卷。每到一處章節結束，便會停下來，閉上眼沈思。
若有路人看到，必定會贈送他裝x二字。
書裏的場景對他而言，仿佛歷歷在目。
可他就像一個旁觀者，始終找不回那時的情緒。甚至他無法想象當時的阿法爾是用什麽樣的目光註視著娜塔莎，又是怎麽伸出手擁抱她。
他想象不了，也不願去想。
盡管阿法爾確確實實，是他的一部分殘魂，可他竟也抵觸那人和但如玉曾經有過的一段旖旎浪漫。
還好但如玉的《遺忘之書》已經寫完了，不然他恐怕自己會抑制不住沖動，要求她不要再繼續寫下去。
不過……也許她也不會理會他的要求吧？
不論怎樣輪回轉世，丟掉了過往的記憶，她仍然是那個
紀光葉想到這裏，忽然微微一笑。正好，放在小桌子上的手機震動起來。瞥見屏幕上如玉兩個字，略顯淩厲的臉部線條露出了幾分溫柔和寵溺。
“餵。”
“哎，紀光葉，工作室這邊突然有一個比較重要的推廣方案，臨時需要修改開個會，我可能不能過去了。”
紀光葉臉色瞬間一變：“你在工作室？”
但如玉“恩”了一聲，隨即意識到什麽，提高聲音：“你別過來！我警告你！昨天腓腓帶著一只白澤來我們工作室，那白澤根本沒修行到家，尾巴還在呢，差點給肖蓉姐這邊一個搞接待的小女孩嚇得拍照發微博……”
“那是他們蠢。”紀光葉不屑。
但如玉冷哼一聲：“你忘了你被芬妮姐發現用術法給我解圍了？芬妮姐會知道這些，完全都是你的錯！”
紀光葉無法反駁，可仍然不全認同：“你那個助理比你精明多了，從你第一次在美國遇到菲利克斯的時候她就發現不對勁兒了。回來之後一直暗自調查，還幾次試探你。你都沒發現吧？”
“怎麽會。我可是一直都小心翼翼的，要不是你……哎，好啊不說了，你先自己喝咖啡看看書，怪，我晚點再找你。”
說完，但如玉便掛斷了電話。
紀光葉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臉色也不好起來。
他看向對面那人來人往的電影院門口。在最醒目的位置上，懸掛著巨幅海報。海報上，一張男子半被陰影遮擋的臉部特寫，吸引著幾乎所有人的目光。
這名男子名叫丹尼爾·海斯特，是當前時間上最炙手可熱的年輕演員之一。他只有二十四歲，卻已經主演過兩部口碑票房俱佳的電影。一部是好萊塢大制作，一部是英國的傳記片。而他本人是英國和德國的混血，不但樣貌俊逸，臉部輪廓清晰立體，而且十分有辨識度。
最重要的是，丹尼爾不但外形出眾，演技也十分精湛。他甚至沒有受到半點外形的拖累，幾乎一出道就沒有被定為成花瓶，而是在影評人的追捧中一路走來。
據說，他是下一屆奧斯卡影帝的熱門人選。也是如今好萊塢最喜愛的歐洲年輕臉孔。他甚至還是影評人的寵兒——只要有他主演的電影，影評都會比較溫和。
因為他們不但迷信他的演技，更迷信他的選片技巧。
而如今掛在影院門口的這幅海報，便是丹尼爾最新主演的電影《遺忘之書》的海報。
全球同步上映。
上映之前的內部放映會上，這部由中國作者撰寫的同名小說原著改編的電影，就引起了不小的反響。之前有一部分人因為原著和中國公司參與，而產生的懷疑，質疑，不信任統統消失。全變成了驚喜和追捧。
上映後，電影更是好評如潮，票房節節攀升。不管是北美市場、歐洲市場，還是亞洲市場的表現都足以用引起狂潮來形容。
紀光葉自己買了一張票，在周圍或花癡或困惑的眼光中，大步走進了放映廳裏。
《遺忘之書》上映已經兩周，觀看人數仍然居高不下。雖然相對於剛上映時接近百分之九十的排片率已經有所下降，但是上座率卻反而有所上升。
它的存在，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認為這部片子霸占了影院大部分的影廳，對國產電影造成了巨大的沖擊和傷害。
同時期幾乎所有電影，不管是大制作還是小制作，都被擠得幾乎沒有了票房。如果本身是不期待票房的文藝片也就罷了。而本來趕著小長假檔期，想要搶占票房市場，和《遺忘之書》幾乎同步上映的另一部大制作影片《最深的黑夜》則在這場對決中輸得一敗塗地。
到第二周，除了部分影院保留了白天場次之外，幾乎所有電影院的黃金時段和最好影廳，都留給了《遺忘之書》。即便如此，《最深的黑夜》的上座率還不如《遺忘之書》。
這幾乎是必然的。
《最深的黑夜》是根據但如玉的老對手，曾經的青少年偶像，最暢銷的美女作家林萱原作改編而成的電影。也是吸血鬼題材，不過帶有濃重的偶像劇色彩，情節較弱。
它在拍攝時，參考了美國著名電影《暮光之城》，希望靠強烈的電影鏡頭和風景吸引人。然而由於整部電影都是國內團隊拍攝制作，導演本身的能力也十分有限，攝影更是與當前一流水準相距甚遠。所以，電影最後呈現的效果非常不理想。
可以說，《最深的黑夜》原作本身就比不過《遺忘之書》的影響力，拍成電影更是讓它更無趣。而與之相對的，則是《遺忘之書》在每一個環節上都十分優秀的配合和呈現。
即便不論原著，《遺忘之書》也是一部優秀的電影。
紀光葉坐在電影院比較靠後的位置上，靜靜地看著電影中每一個畫面，每一個鏡頭和情節的發展，並在心中不斷回憶那時的真實。
但如玉在寫《遺忘之書》的時候，是做的比較嚴格的故事記錄。也就是說，她在寫作過程中，雖然有照顧到連載時讀者的情緒，而對敘事和寫作手法安排有所調整，但是所記錄的事情與事實相差不大——至少是與她所知道的事實十分吻合。
而電影版卻難免在二次加工過程中，為了讓電影的節奏和敘事更舒服，讓更多觀眾能接受做了調整。
不過盡管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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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光葉卻慢慢站起身，向著那倒地的身體一步步走過去。
但如玉也想跟上去，卻被郭大勇拉住了胳膊：“快看。”
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紀光葉的身上發揮出了奶白色的光芒，漸漸越發耀眼起來。而倒地男子的身上則發出了血紅色的光芒。
突然，一道光從死人的額頭出現，徑直飛向但如玉。他整個人一楞，隨即便敞開胸懷，任憑那光芒刺入他的腦海。
紀光葉知道，他實在吸收消化著什麽——那是他最後的殘魂！
☆、第 95 章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那耀眼的光芒始終沒有暗淡下來。
但如玉遠遠看著站在光芒中心的紀光葉，明明他已經被光芒所掩蓋，卻她總覺得他的身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吸引著她的註意。
她看向郭大勇：“這是怎麽了？”
郭大勇道：“他在吸收殘魂——黑帝的最後一片殘魂。”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與但如玉不同，對於那不遠處，位於光芒中心的紀光葉，郭大勇的心情越發覆雜。
有一種難以抑制的，發自心底，無法控制的敬畏，甚至是恐懼湧上心頭，讓他想要後退。甚至他感覺到腿軟。
他明明已經沒有了神格。除了那些記憶和知識，以及一些僅能糊弄門外漢的術法中的雕蟲小技，其他根本都成為了過去。
按理說，他也應該對其他人身上的天地之氣沒有那麽敏感。
可是……
隨著時間的流逝，郭大勇低下頭去。他甚至不敢再看向光芒中心的人影，只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要跪下去膜拜。
終於，光芒漸漸黯淡下去。但如玉發現自己剛才好像被什麽東西束縛住的雙腳可以動了。她立刻跑上前，看向紀光葉：“你……”
紀光葉轉過頭來，眉頭微微聚攏，又散開。一張俊逸的臉龐，仿佛又發生了些許變化。眼眶更深了，輪廓更立體了。
而且，但如玉有那麽一瞬間，幾乎以為站在眼前的不是紀光葉，而是另外一個人。
一個讓她恍惚穿越了時間和空間，重新找回那份溫暖與包容的靈魂。
“紀光葉，你……”
“娜塔莎。”紀光葉笑了，如雲開霧散，“你還是這麽美。”
他輕撫過她的眉間，發梢，指尖偶爾碰觸，仿佛在賞鑒一件瑰寶，眼神裏全是珍視和久違的眷戀。
在那一瞬間，眼淚潤濕了眼底，眼眶瞬間通紅。但如玉擡起手，瞬間捂了一下臉，又很快放開，難以置信地盯著紀光葉：“阿法爾大人。”
“娜塔莎，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但如玉頓時想到那訣別的叢林中，他們帶著傷痕累累的軀體，擁抱在一起。明知道前已無路，後有這世界上他們曾遇到的最強大的，最不可逃脫的敵人，卻仍舊擁抱在一起。
那一剎那，她滿心的失望、憤怒、恨意、恐懼都消失不見，唯有一種沖動填滿了整個腦海。
她仰起頭，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吻。
在最混亂偏僻的地方，在最沒有安全感的環境中，她的吻卻堅定得如同冬雪鑄成冰，如磐石不可摧。
……
郭大勇眼看著但如玉走上前，叫著一個陌生的名字擁抱住紀光葉，只覺得自己已經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世界。
他仍舊不敢靠近。不過當光芒消散之後，之前那讓他敬畏的力量也暫時平息下去，不再咄咄逼人地撞擊著他的靈魂。
他又看了一眼但如玉和紀光葉，見他們的註意力都在彼此身上，便決定不去打擾。
郭大勇選擇走向倒在地上的男子。
即便沒有了之前的能力，郭大勇也在接近的過程中，聞到了越來越濃烈的臭味。這個臭氣的味道他並不陌生——是屍體腐爛的味道。
“靠，這得死了多少天了，內臟都爛了吧？！”郭大勇小聲抱怨著，卻沒有躲開，而是蹲在那身體旁邊，將他翻了個過來。
果然。躺在地上的男子已經看不出剛才精神煥發的樣子。雖然臉的輪廓看來，但是整張臉青白交織，不但明顯沒有了活人的生氣，還因為時間長了而長出了一些難看的屍斑。
“惡……”郭大勇一邊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一邊隨手在他的身體上捏著，想找出一些線索。卻半晌，他只在屍體的口袋裏，發現了一枚一美元的硬幣。
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硬幣給我。”
是紀光葉。
不，是黑帝葉光紀。
不，也不是……
郭大勇轉身，將硬幣遞過去。眼看著紀光葉只擡了擡手指，硬幣便從他的手中脫離，徑直向那邊飛了過去。
紀光葉捏住硬幣，反覆看了看，然後突然將硬幣拋向空中。
但如玉跟在他身邊，看著硬幣在空中翻了幾翻之後，生生停住了。一陣煙氣從硬幣中擠了出來，很快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人形。
她立刻認出那人是誰——菲利克斯。
她看向紀光葉，或者說是阿法爾大人，後者則徑直看向那由煙氣漸漸化成實體的人，菲利克斯。
“你是誰？”菲利克斯的臉龐有些扭曲，聲音沙啞。他直勾勾地盯著紀光葉，直覺他是在場最大的威脅。
而且，他的眼神讓他有一種強烈的熟悉的感覺，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曾見過這麽一個人。
紀光葉皺眉，看向菲利克斯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你在這裏做什麽？菲利克斯。”
“我……”菲利克斯不知道為什麽，對紀光葉的問話反應特別大。他出現之後，似乎根本沒有註意到但如玉，只是先被紀光葉吸引了註意，隨後茫然地看向四周。
他聽到紀光葉的問題，又看到墻上掛著的畫作。尤其是那幅描繪著吸血鬼的盛宴的圖片：“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看到這些畫。我感覺很熟悉，很熟悉……好像見過，又好像沒有……”
但如玉驚訝不已。
她能看出，眼前的菲利克斯沒有說假話。他是真的不記得了？
有可能。
也許歲月太漫長，他已經忘記了那些太久遠的過往；
也許他下意識地封閉了自己的記憶；
也許……
自己當真是最後一個對曾經的一切抱有記憶的靈魂了吧？但如玉不禁這麽想著，又看向紀光葉。
還有阿法爾大人。
忽然，郭大勇叫了一聲：“小心！”
緊接著，但如玉感覺到一陣大力，將她攏在懷裏。身體轉了個圈。她的眼角只掃過一雙猩紅的眼睛，射出如煉獄幽魂一般憤恨的光。
黝黑的影子在紀光葉的身後如羽翼一般擴散開來，瞬間將猩紅雙眼的菲利克斯籠罩起來。他一碰觸到那影子，就感受到了烈焰灼燒的疼痛。
菲利克斯撕心裂肺地嚎叫起來，卻根本阻擋不了黑影的靠近。
郭大勇後退一步，轉過頭去，不忍看這場面。
一秒種後，菲利克斯的叫聲戛然而止。他睜開眼，只看到地上趴伏著一個被黑暗籠罩的身影。
“你沒事吧？”紀光葉始終沒有看向菲利克斯，而是看著她懷中的但如玉。
但如玉搖搖頭，卻忽然精神一振，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是……紀光葉……？”
“恩。”紀光葉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尤其是看到她眼角的淚痕，看到那雙明亮的眼眸裏，難以抑制的哀痛和絕望。
他終於體會到了靈魂撕裂一般的痛楚。
他又將但如玉按在懷裏，力氣大得仿佛想要將她一世禁錮。
可終究，他還是放開了。
但如玉站立不穩，搖搖晃晃地邁了兩步，整個人如同丟了魂一樣。
紀光葉卻已經轉身，朝著趴伏在地上的人影走去。
郭大勇也走過來，在他身邊停住。“這人，哦不，這怪物是被天地之氣汙染了。”
紀光葉點點頭。
有了阿法爾的記憶和殘魂，他已經大致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受到的汙染太嚴重，你，哦不，您剛才的攻擊沒有留情，他恐怕……”郭大勇檢查之後，發現菲利克斯恐怕只剩下一口氣了。
紀光葉沒有答話，而是踱步上前，忽然擡手掐了兩個手訣。心念所至，火光乍現。
“不要——！”但如玉出言想要阻止，卻話剛說出口，菲利克斯的身體上已經燒起了熊熊烈火。
紀光葉轉頭，看向她眼神中的悲傷和絕望，沈聲道：“這對他來講是最好的選擇。如果你想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麽，我可以告訴你。”
但是但如玉並沒有回答，甚至沒有看她一眼。當火光消失之後，地上的兩具身體都不見了。紀光葉解釋道：“這個菲利克斯恐怕被天地之氣汙染已經有上百年的時間了。因為他有吸血鬼的不死身，受到的汙染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嚴重。他幾乎已經失去了所有作為人類的記憶和情感……”
郭大勇皺眉：“可是看起來不像啊。”
“那是因為他受到了如玉的影響。”紀光葉道，“他看到了她的畫，讀到了她寫的書。被汙染的靈魂出現了一部分清明，也讓他開始對自己的狀態產生懷疑，想要追尋自己的過去。但是……太晚了。”
郭大勇聽他說，心中隱隱意識到了什麽。他看向仍在發楞的但如玉，心中對她的身份也有了一定的判斷。
“走吧。”紀光葉道，“結束了。”
郭大勇聽他這麽說，猛然醒悟：“剛剛那片，是您的最後一片殘魂？！您已經恢覆了全部的記憶？”
“恩。”紀光葉點點頭，向但如玉走去：“我送你回家。”
但如玉沒有動作。紀光葉便毫不猶豫地將她打橫抱起，邁著大步走出博物館。郭大勇連忙跟上。
而在他們身後，結界慢慢消失。之前看上去空蕩蕩的展廳裏，出現了不少來來往往的身影。有三兩個女生擠在那吸血鬼盛宴的圖畫前，嘰嘰喳喳地指著畫上的人說道：“啊啊，這個一定是阿法爾大人，你看他的眼神！”
“這個是烏斯丁吧？”
“怎麽可能！這裏沒有烏斯丁啦！你們都不行，看我來認……恩，這是迪亞洛、娜塔莎、阿法爾大人、路易斯公爵、阿比蓋爾……”
“啊，好厲害啊！不愧是把如玉姑娘的書都看了不下五遍的人！”
“哼，那當然，我可是死忠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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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進市區，郭大勇就識相地自己下車了。紀光葉一直將但如玉送到家門口，直到車子停下來，兩人一句話也沒有說。
“回家吧，早點休息。”他傾身，試圖在她額頭印下一吻，卻忽然感覺到她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恩？”
但如玉心頭漏跳幾拍，深吸一口氣，道：“紀光葉，再讓我見見阿法爾大人，好不好？”
紀光葉沈默良久，道：“他就是我的一部分。我有他的全部記憶。”
“不是的……”但如玉忍不住眼淚又流了出來，“阿法爾大人他……不一樣……紀光葉，我求求你，只要再一次就好。我之前沒有好好跟他說再見……”
沒有告訴他我一切都好。
沒有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他……
“夠了。”紀光葉的聲音冷了幾分，腦海中前所未有的混亂。他雖然吸收了所有的殘魂，但是事實上還沒有完全融合，記憶和能力也在逐漸地恢覆。
他的氣息很亂，已經游走在要走火入魔的邊緣。
如果不是他憑著自己頑強的意志力，強壓下來，恐怕早就當場失去理智。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難道你還不明白嗎？！”紀光葉的聲音越發陰冷。
忽然但如玉只覺得眼前一黑一亮，再看四周，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紀光葉的車裏，而是坐在家裏的沙發上。
耳邊，仍舊是那陰冷的聲音：“我過兩天再找你。”
但如玉楞了半晌，終究抱著膝蓋靠坐在那裏。內心的掙紮和迷茫不斷擴散開來。
第 96 章
已經過去幾天了，但如玉吃飯睡覺一切如常，甚至碼字也能堅持著做下去。在所有不熟悉的人看來，她仿佛沒有任何變化，仍然是之前那個如玉姑娘。
高產，有才，睿智，冷靜。
但是在她周圍的人，比如許芬妮，比如賀雨婷都看得出來。她心事重重，情緒極度不穩。
好幾次，許芬妮推門進去，都想跟但如玉說，不要再寫了，不要再看了，休息一下吧。
她的臉色蒼白，紅血絲布滿了眼底，看上去分外憔悴。
可是，但如玉卻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幾乎每一次，都是說完正經事，便不再看她，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許芬妮走出但家，在門口又看到了那輛車子。她知道，車是誰的，裏面坐著的是誰。哎，她嘆氣，心想，小情侶吵架了，她還是不要多參與多嘴的好。不管好壞，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
“夫人。”張媽從外面走進來，“還沒走呢。”
賀雨婷即便在家裏，也是端莊嫻雅。她微微皺眉：“他這是守了幾天了？”
“第四天了。”
“潮升，給紀家打個招呼吧？”
但潮升坐在沙發上，翻著報紙：“早就通過消息了。我說你也別太擔心，也別操心。小年輕談情說愛的，可不都是這樣偶爾鬧鬧別扭，分分合合的？我看正常著呢。”
“我只是覺得不合適。”
“怎麽不合適？我覺得挺好。起碼說明那姓紀的小子在乎咱們女兒，而且有分寸。你也知道如意倔起來什麽樣，還說不定是誰的錯呢。可是怎麽樣？人家紀光葉在外面守了四天，不吵不鬧，不逼她，也不打擾，就等她想通了……”
“這……可是說清楚了不好嗎？”賀雨婷其實不太喜歡這種磨磨唧唧的，她更喜歡但潮升這樣，凡事雷厲風行，更大男人，更強勢。當然，這也跟她自己比較小女人有關。
但潮升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她坐過來。
他摟著賀雨婷柔弱的肩膀，道：“至少，我覺得紀家小子愛咱們女兒，愛得近一分不敢，遠一分不願。挺好。”
“恩。”賀雨婷笑著點頭。
比起愛人，他們更希望如意能被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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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玉知道紀光葉每天晚上下班，就會來她家門口守著。
即便他什麽也沒有說。
幾天過去，她早已冷靜下來，可內心的空洞卻越來越大，讓她一想起來總會一陣茫然空落，難過得不行。
紀光葉說的是對的。
阿法爾、烏斯丁、葉明時……所有這些人一開始就根本都是紀光葉的一部分。
但如玉坐在畫室裏，畫著畫著，筆下就只有麻木的線條和充滿哀傷的色彩。
郭大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這段故事史書上還真沒有記載。甚至神仙的典籍裏也沒有。我是輾轉托人問了當年曾經經歷過這段事的人才隱約問到一些答案……那時候黑帝，也就是葉光紀大人遇到了你，或者說是前世的你……那時候你也在寫故事，寫神仙和精怪的故事，寫修道者的故事，寫天地之間的所有離奇故事。你寫的故事裏，有不少都流傳下來了，但更多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裏……你們相愛了。刻骨銘心……但是他是黑帝，你只是凡人，天道不容。尤其是黑帝心境搖擺，引起了天地之氣的變化。後來，你的靈魂轉世，黑帝做了手腳，讓你能在轉世中保留一部分記憶。而他也因為這一番舉動被打散靈魂，進入輪回……”
太荒謬了。
但如玉當時這麽說。她甚至還記得自己說這話時，紀光葉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和哀傷。
可她當真如此認為……因為他所說的相愛，所說的刻骨銘心，對她而言都根本不存在。如果紀光葉真的曾經試圖保存她的記憶，那麽他一定是失敗了。
偏偏她愛他的那一部分消失不見，她想不起來，對她而言，和從未曾經歷過有何區別？
她記得葉明時的溫柔眼神，記得阿法爾大人的深情擁抱，甚至記得烏斯丁的強取豪奪。可是對紀光葉，對他所說的黑帝，卻是一片空白。
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王素素的微信：聊聊？
但如玉：恩。
王素素：我聽說了。
但如玉皺眉。郭大勇這個大嘴巴。
王素素：郭大勇讓我開導開導你。他為了黑帝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但如玉：……
王素素：別生氣。[吐舌頭]
王素素：他有他的意圖，我有我的打算。如玉，你對我很重要，對很多人很重要。我們需要你，也需要你快樂。
王素素：但是你現在不快樂。你鉆了牛角尖。
但如玉：怎麽說？
王素素：你輾轉的每一世，都恰好與他的殘魂相遇，恰好對他心動。難道這僅僅是巧合嗎？
但如玉看到這句話，心中一動，忽地好像被什麽擊中了一般。只覺一陣暈眩。
王素素：不管你承不承認，他的每一個殘魂都是他的一部分，而每一部分都曾與你相互吸引。
但如玉：胡扯。
王素素：[笑]你是大作家，是不是胡扯，你比我清楚啦~
王素素：啊啊，人家拍戲好辛苦，要去補眠~麽麽噠(づ￣3￣)づ
但如玉：……
但如玉：[晚安]
但如玉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從她的窗戶剛好能看到院子外面那輛黑色的轎車。她看了半晌，終於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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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但如玉做了一個夢。
一個漫長的，清晰的夢。
旖旎春色，水波瀲灩。
她坐在庭院裏，倚著欄桿，看那春色爛漫，花開紛繁，滿心歡喜。
鋪開了紙筆，她提起手腕，再看一眼眼前的風景，卻在那波光之上看到了一個人影。
她於是眉彎彎起來，瞇著眼，發自心底的笑了。
風拂過臉頰。水上的人踏浪而來，在她身前站定，眉目也愈發清晰了。她朱唇輕啟：“葉哥哥……”
他伸出手，將她拉進懷裏。
但如玉在這一瞬猛然驚醒，差點發出一聲尖叫——她被自己的夢境嚇到了。
“呼——！”長出一口氣，但如玉不敢去細想夢中的情景究竟是真是假。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想象，還是那人將回憶送到她的夢中……
然而無論怎樣那都是夢幻泡影。
但如玉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從驚嚇之中恢覆過來，表情又是那空洞和茫然的樣子，看上去異常脆弱。
她不知就這樣在月光裏坐了多久，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半晌，但如玉起身走到桌前打開電腦，下意識地輸入了晉江文學成的網站地址。打開。青綠色的頁面在眼前鋪展開來。
她想起大約是一年多前，自己也是這麽坐在這裏，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這個頁面。
只是那時候，她的腦海中有的是期待和不確定。雖然也對未來沒有什麽把握，可卻從未感到茫然和無助。
點開無cp頻道，一點一點往下看。熟悉的，萬年不變的版式，偶爾會顯得有些乏味。可此時此刻，看上去卻很親切。
看著看著，但如玉的心平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空空的，好像心緒散亂，而是露出了幾分笑意。
她看到了晉江頁面上，她已經連載完的《瘋子迪亞洛》因為最新簽約影視，而掛在首頁的位置。剛剛連載完的《遺忘之書》還沒下半年榜，收益也十分不錯。而正在連載的《青鳥殷勤為探看》更是在金榜、霸王票榜、季榜等許多榜單上都能看到。
但如玉越看越有興致，也突然體會到了之前沒有體會到的網絡的樂趣。一個個點開頁面上的鏈接，打開她的，或者是朋友們比如鬼鬼的文章鏈接，看下面的留言評論，一個個翻過去，讓自己的情緒真正投入其中。
這樣，仿佛就能逃避現實中的一切，進入另一個世界裏。
她忽然一笑，給幾個朋友都砸了深水魚雷，又回覆了幾個自己文章下面有趣的留言評論。
因為夜已經很深了，這時候國內還醒著的人很少，網站也比白天時冷清幾分。不過但如玉的蹤跡還是被一些時差黨發現了！
很快，就有人在微博上，企鵝群裏透漏了她的蹤跡。但如玉除了一開始連載時，回過幾個留言，平時幾乎不會上綠晉江回覆留言，所以今天她的出現實在是太令人驚訝，太難得了！
很快，粉絲們蜂擁而至，在所有她回覆的留言下面合照，撲倒她，順便對被恢覆的人表示羨慕妒忌恨。
“嚶嚶嚶，lz你居然被翻牌子了！好幸胡！”
但如玉看著這情景，不由笑出聲來。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染上幾分紅潤。
但如玉這網一上就停不下來，一直在綠晉江、小粉紅、微博等地看帖子、看評論看到了天亮才罷休。
她甚至不覺得疲累，反而十分振奮。
自從連載《瘋子迪亞洛》紅了之後，從她開始為實體奔波，開始連載新書，做編劇，賣版權……事情越來越多，越來越忙。
可反而真正如最初那樣，坐在電腦前一敲字敲一整天的時候少了。
將文章發上去之後，看看留言的時候少了。
在作者群裏，看大家聊天，和大家討論最近有什麽新鮮事兒的時間少了……
天光隱現。但如玉將椅子一轉，望向窗外。忽然，有一幅幅水墨畫面閃過腦海。
畫中似乎是她伏在案前，專註地，一字一字記錄著讓她覺得有趣的、喜歡的故事。
一如坐在電腦前將不願被遺忘的情節敲入電腦的她一樣。
這些故事輾轉流傳，被閱讀，被喜愛，被未曾經歷過這一切的人所知悉。仿佛記憶被覆制了一般，仿佛故事中的人生命得到了延續。
但如玉忽然又點開了《遺忘之書》，一點點看著評論裏，那些為娜塔莎和阿法爾大人的末路深情所感動的留言；那些時刻將阿法爾的帥氣和強大掛在嘴邊的粉絲；那些將故事的細微末節，甚至曾經出現的每一個小人物，都銘記的讀者……
她仿佛明白了自己寫下這些故事的初心。
因為故事裏的人或許已然不在，但是只要她還在寫，她的故事還在流傳，他們就能以另外一種方式活著。
但如玉忽然起身，拉開門，跑了出去。
第 97 章
一年半後。
“……阿法爾俊逸的臉上籠罩著散不去的陰霾，如雕像一般立在一旁：‘娜塔莎，我們該走了。’他在空氣中聞到了不好的氣息。
獵人已經追來。他們的人越來越少，只有他和娜塔莎的狀況還算好。其他人要不是傷痕累累，要不就精疲力竭。
他擡頭看向遠方，路易斯最後那瘋狂的樣子再度浮現眼前，令他驚懼不已。他反覆告訴自己路易斯可以逃出來，他一定會平安。
可是他知道，這種想法無非是在安慰自己。他們的時代即將終結了。正如吸血鬼一開始出現在片土地上一樣，也即將消失……”
坐在街角的咖啡店，紀光葉戴著墨鏡，捧讀《遺忘之書》最後一卷。每到一處章節結束，便會停下來，閉上眼沈思。
若有路人看到，必定會贈送他裝x二字。
書裏的場景對他而言，仿佛歷歷在目。
可他就像一個旁觀者，始終找不回那時的情緒。甚至他無法想象當時的阿法爾是用什麽樣的目光註視著娜塔莎，又是怎麽伸出手擁抱她。
他想象不了，也不願去想。
盡管阿法爾確確實實，是他的一部分殘魂，可他竟也抵觸那人和但如玉曾經有過的一段旖旎浪漫。
還好但如玉的《遺忘之書》已經寫完了，不然他恐怕自己會抑制不住沖動，要求她不要再繼續寫下去。
不過……也許她也不會理會他的要求吧？
不論怎樣輪回轉世，丟掉了過往的記憶，她仍然是那個
紀光葉想到這裏，忽然微微一笑。正好，放在小桌子上的手機震動起來。瞥見屏幕上如玉兩個字，略顯淩厲的臉部線條露出了幾分溫柔和寵溺。
“餵。”
“哎，紀光葉，工作室這邊突然有一個比較重要的推廣方案，臨時需要修改開個會，我可能不能過去了。”
紀光葉臉色瞬間一變：“你在工作室？”
但如玉“恩”了一聲，隨即意識到什麽，提高聲音：“你別過來！我警告你！昨天腓腓帶著一只白澤來我們工作室，那白澤根本沒修行到家，尾巴還在呢，差點給肖蓉姐這邊一個搞接待的小女孩嚇得拍照發微博……”
“那是他們蠢。”紀光葉不屑。
但如玉冷哼一聲：“你忘了你被芬妮姐發現用術法給我解圍了？芬妮姐會知道這些，完全都是你的錯！”
紀光葉無法反駁，可仍然不全認同：“你那個助理比你精明多了，從你第一次在美國遇到菲利克斯的時候她就發現不對勁兒了。回來之後一直暗自調查，還幾次試探你。你都沒發現吧？”
“怎麽會。我可是一直都小心翼翼的，要不是你……哎，好啊不說了，你先自己喝咖啡看看書，怪，我晚點再找你。”
說完，但如玉便掛斷了電話。
紀光葉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臉色也不好起來。
他看向對面那人來人往的電影院門口。在最醒目的位置上，懸掛著巨幅海報。海報上，一張男子半被陰影遮擋的臉部特寫，吸引著幾乎所有人的目光。
這名男子名叫丹尼爾·海斯特，是當前時間上最炙手可熱的年輕演員之一。他只有二十四歲，卻已經主演過兩部口碑票房俱佳的電影。一部是好萊塢大制作，一部是英國的傳記片。而他本人是英國和德國的混血，不但樣貌俊逸，臉部輪廓清晰立體，而且十分有辨識度。
最重要的是，丹尼爾不但外形出眾，演技也十分精湛。他甚至沒有受到半點外形的拖累，幾乎一出道就沒有被定為成花瓶，而是在影評人的追捧中一路走來。
據說，他是下一屆奧斯卡影帝的熱門人選。也是如今好萊塢最喜愛的歐洲年輕臉孔。他甚至還是影評人的寵兒——只要有他主演的電影，影評都會比較溫和。
因為他們不但迷信他的演技，更迷信他的選片技巧。
而如今掛在影院門口的這幅海報，便是丹尼爾最新主演的電影《遺忘之書》的海報。
全球同步上映。
上映之前的內部放映會上，這部由中國作者撰寫的同名小說原著改編的電影，就引起了不小的反響。之前有一部分人因為原著和中國公司參與，而產生的懷疑，質疑，不信任統統消失。全變成了驚喜和追捧。
上映後，電影更是好評如潮，票房節節攀升。不管是北美市場、歐洲市場，還是亞洲市場的表現都足以用引起狂潮來形容。
紀光葉自己買了一張票，在周圍或花癡或困惑的眼光中，大步走進了放映廳裏。
《遺忘之書》上映已經兩周，觀看人數仍然居高不下。雖然相對於剛上映時接近百分之九十的排片率已經有所下降，但是上座率卻反而有所上升。
它的存在，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認為這部片子霸占了影院大部分的影廳，對國產電影造成了巨大的沖擊和傷害。
同時期幾乎所有電影，不管是大制作還是小制作，都被擠得幾乎沒有了票房。如果本身是不期待票房的文藝片也就罷了。而本來趕著小長假檔期，想要搶占票房市場，和《遺忘之書》幾乎同步上映的另一部大制作影片《最深的黑夜》則在這場對決中輸得一敗塗地。
到第二周，除了部分影院保留了白天場次之外，幾乎所有電影院的黃金時段和最好影廳，都留給了《遺忘之書》。即便如此，《最深的黑夜》的上座率還不如《遺忘之書》。
這幾乎是必然的。
《最深的黑夜》是根據但如玉的老對手，曾經的青少年偶像，最暢銷的美女作家林萱原作改編而成的電影。也是吸血鬼題材，不過帶有濃重的偶像劇色彩，情節較弱。
它在拍攝時，參考了美國著名電影《暮光之城》，希望靠強烈的電影鏡頭和風景吸引人。然而由於整部電影都是國內團隊拍攝制作，導演本身的能力也十分有限，攝影更是與當前一流水準相距甚遠。所以，電影最後呈現的效果非常不理想。
可以說，《最深的黑夜》原作本身就比不過《遺忘之書》的影響力，拍成電影更是讓它更無趣。而與之相對的，則是《遺忘之書》在每一個環節上都十分優秀的配合和呈現。
即便不論原著，《遺忘之書》也是一部優秀的電影。
紀光葉坐在電影院比較靠後的位置上，靜靜地看著電影中每一個畫面，每一個鏡頭和情節的發展，並在心中不斷回憶那時的真實。
但如玉在寫《遺忘之書》的時候，是做的比較嚴格的故事記錄。也就是說，她在寫作過程中，雖然有照顧到連載時讀者的情緒，而對敘事和寫作手法安排有所調整，但是所記錄的事情與事實相差不大——至少是與她所知道的事實十分吻合。
而電影版卻難免在二次加工過程中，為了讓電影的節奏和敘事更舒服，讓更多觀眾能接受做了調整。
不過盡管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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