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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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裏的！你知道葉歸嗎？他是你的後人……”
卻葉明時很快帶著微笑和包容的眼神消失不見了，紀光葉又換了一個臉孔，緊盯著但如玉：“果然是你！你果然認識這些人！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麽！葉明時是誰？”
“紀光葉……”但如玉盡量用平靜的聲音道，“紀光葉，你冷靜下來聽我說。現在你的身體裏，可能有兩個其他人的靈魂。他們原本都非常強大，但是因為種種原因殞命了。他們的殘魂留存在世間，卻不小心被你吸入體內。我已經和郭大勇說這件事了，我們很快會找到方法解決……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盡量冷靜下來。”
紀光葉聽她這麽說，似乎平靜了一些，卻仍舊抱著腦袋，面色痛苦：“冷靜，你要我怎麽冷靜！我現在就感覺許多人在撕扯我，時時刻刻，好像都是最後一刻，馬上要變成碎片！”
但如玉道：“還記得你之前修習的靜心道法嗎？有沒有試過。”
“沒用，根本沒用！”紀光葉忽然用頭敲方向盤，用力地敲，方向盤發出嘀嘀的響聲。而後，他急促地喘著氣，“但如意，你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但如玉本來想否認，然而卻忽然意識到時至今日，再去裝傻已經毫無意義了。
罷了，他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我的原名，叫但如玉，是南宋年間一名祠祿官之女。”
但如玉終於用娓娓道來的語氣，將自己的經歷，一一說給了出來。從但如玉，到青玉，再到娜塔莎，每一生一世，簡短又概括，似在說著其他人的故事。
而直到此時此刻，她好像才意識到訴說與回憶的不同。那可以在回憶中鋪張沈淪的過往，可以在筆下細膩描摹的情節，到了嘴邊，卻平淡得可怕。
一片樹葉飄落的時間裏，一世已然終結。
但如玉說到烏斯丁的時候，言辭間略有遲疑，語氣略微顫抖。她沒有註意到紀光葉此時此刻的樣子。只是剛說到她跟著烏斯丁的時候，不斷找機會離開時，才轉頭，卻赫然看到紀光葉血紅的雙眼，豎立的眉毛，和聳動的顴骨……
“原來……你從那麽早就開始想要離開了。娜塔莎，我早該知道，早該拆掉你的腿。”略帶俄羅斯口音的英語用紀光葉稍顯青澀的聲音說出時，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但如玉猛地回神，喉嚨一時仿佛塞住，再吐不出半個字來。
冷汗涔涔而落。
“繼續，娜塔莎，讓我聽聽，你是怎麽背叛我，怎麽離開那片土地的。之後，你找了誰？恩？沒有我，你又茍活了幾年？”紀光葉伸出手，輕輕拂過但如玉的額發，然後順著她的臉頰，指尖一路行走，在她的頸間徘徊。
“這身體也很好。”他說，“可是蓋不住你靈魂的香氣。”
紀光葉向後靠了靠，忽然澀澀地開口，換了另一種語言：“烏斯丁，一切都過去了。我的身體早就灰飛煙滅，到今日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你也不是原來的你……你只是一片殘魂而已。”
“住口！”紀光葉，不，應該說是烏斯丁大喊一聲，伸長的手臂將但如玉整個人拽到了眼前。
他的臉頰暴起青筋，盛怒令這張明明俊秀明朗的臉孔變成了猙獰的野獸。
但如玉嚇壞了，卻沒有完全動彈不得。
她感受到那冰冷的手指掐住了她的脖子，便知道烏斯丁的殘魂已然癲狂。憑著意志，但如玉將手伸入衣袋，捏住了一張從郭大勇那裏要來的空白符咒。
烏斯丁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仿佛真的要將她掐死一般。
“你該聽話的。”然而手上越是兇狠，他的話卻越發平靜，甚至隱隱含著哀痛和濃濃的失望：“我能護你永恒。”
但如玉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卻艱難道：“烏斯丁，沒有永恒的……”
她突然用力攥起拳頭，將掌心掐出鮮血，瞬間染紅整張符咒。
火光爆燃閃亮，剎那消失，緊接著，是烈日般仿若能刺破肌膚的光芒，噴薄而出。她擡手握住了烏斯丁的手臂，終於聽到他的靈魂在這光芒和符咒的灼燒之下，發出了哀嚎。
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漸漸減弱，終於，窒息的感覺沒有了。眼前陣陣暈眩也消失無蹤。
但如玉大口喘著氣，看到紀光葉的身體癱軟在駕駛座上，半點也不動彈。她知道自己剛才用了一種很強烈的催眠符，可以讓人從靈魂深處沈眠至少半天。
她低下頭，靜靜想了想，拿起手機看了看位置，打給了郭大勇：“你會開車嗎？打車來這個位置接我一下。紀光葉也在這，他出了點問題……恩，就是之前說的，但是問題嚴重了。”
掛了電話，但如玉劫後餘生一般的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
過了不到一個小時，郭大勇找到了但如玉：“我靠，這是怎麽回事？他怎麽暈了？”
但如玉打開車門：“先幫我把他移到旁邊，然後你開車，去你那。”
郭大勇點點頭。他看到但如玉脖子上的淤痕，驚訝地問：“這是紀光葉弄的？”
“嚴格來說不是。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個吸血鬼殘魂嗎？他剛才出現了。”
“你之前究竟對他做了什麽？他有這麽恨你？”
但如玉深吸一口氣：“一下子也說不清，我過一會兒告訴你。”
兩人開著車，帶著紀光葉一路返回城裏。
郭大勇對但如玉說：“對了，我剛才翻到一本書裏，描述的情況和紀光葉有點類似，不過如果按照書裏所說，紀光葉很可能不是吸收了那些殘魂，而是它們本來就是他的一部分。”
☆、第 75 章
“臥槽，好沈。”郭大勇和但如玉一起，才勉強把紀光葉擡進了房間。
郭大勇雖然不再受天地之氣的汙染影響之後，身體已經不是原來那樣瘦弱。但是由神仙變成凡人，他甚至更顯得比之前無力。
好在這人也不知道是真的心寬，看得開，還是另有想法，並沒有因此產生心理上的落差。
“行了讓他在這兒睡吧，你跟我來。我給你看我找到的東西。”郭大勇倒是一點不耽擱，立刻帶著但如玉來到客廳裏。
放在客廳中間的茶幾上，鋪滿了各種新舊不一的書籍，還有許多圖紙、符紙以及看上去十分破舊，不知從哪裏找到的紙張，上面畫滿了顏色不一的圖案。
有些但如玉很熟悉，但是有些則沒什麽印象。
“你不是之前說不給錢不做嗎？但是看起來，這些日子你也沒閑著。”但如玉忽然道。
郭大勇哼了一聲：“你要是不給錢，這些我就自己看著玩兒了。”
但如玉翻開一本書，見打開的頁面上，有幾段關於轉世的說法，十分詭異。她讀了兩句，就聽郭大勇繼續道：“這些是我梳理出來的一些，與魂魄相關的書籍和符咒。主要是一些基本圖案元素。不過符咒這方面沒什麽線索。因為紀光葉本身對符咒並不精通，所以我覺得關鍵還是在他這個人本身，在他的靈魂本源上。”
書上的文字十分晦澀，即便但如玉是宋代人，從小學習三字經，千字文，卻也讀起來非常困難。
她不禁想起葉時光。
他最擅長讀這些東西。有一段日子，她就蹲在他手邊，看不懂的地方就用羽毛拍打一下，他便笑著拿起來，解釋給她聽。
“這書上具體講的是什麽？”
“比如你現在看的這本，也是我剛剛翻出來的，提到了每個人體對靈魂的承載能力是不同的。”郭大勇說著又拿起一本，“再看這一本，也提到了，雖然從古至今，就有三魂七魄的說法，但是並非所有人的身體和魂魄都是等價的。比如天子乃天命之子，他的身體就不是普通的凡胎肉體，靈魂也更加穩固強大，孕育天子需要比一個普通人更覆雜苛刻的條件。而天子在所有人之中，是天地之氣最強的存在……”
但如玉挑眉：“那不是跟紀光葉很像？你是說，紀光葉是天子……？”
郭大勇猛地搖頭：“當初你帶他來見我，我就曾經推算過。他並不是。但是我當時也疑惑，而且有一種隱約的感覺，那就是他身上的天地之氣，比天子更加強烈。”
“可是你不是說，天子已經是最強的了？”
“天子是人，但是人上還有仙，仙上還有神。天子就算再與天地之氣相親和，仍舊可能被天地顛覆，但是如果是仙人，就足以與天地所抗衡，至於神，窺探天道，順勢而為，逆勢而改更是不在話下。”
但如玉驚訝不已：“你不會是告訴我，紀光葉是什麽神仙吧？”
“這個可能性最大！”郭大勇說著，又拿起了一張紙。
這張紙皺得可憐，薄薄一層，仿佛根本不是什麽紙，而是一層沙子，一碰就會碎成齏粉。但如玉小心靠過去，見上面端正地寫滿了根本讀不懂，卻又有幾分熟悉的文字。
“這是什麽東西？好像有點熟悉，可是又看不懂……”
郭大勇瞥了她一眼，道：“熟悉？這可是神仙文，你看不懂才是正常的。”
但如玉一陣無語：“那上面寫的什麽？”
“寫的是如果神仙犯了錯，如何懲罰。”郭大勇說著，繼續念道：“這上面說，如果是神仙犯了錯，因為他們的魂魄是不滅的，所以只能罰入人間體會紅塵輪回的苦難。然而因為神仙的魂魄，遠比普通人類的魂魄要強大，人類身軀根本不足以承受神仙的魂魄。他們便會在墮入輪回的時候，將魂魄分成諸多碎片。而最終，只有當其中一個碎片重新領悟天道，修得真身，再尋回其他碎片，才能再度飛升。怎麽樣，聽著有沒有覺得很熟悉？”
但如玉點頭：“假設你找到的這是真的……”
“什麽叫假設！這還能有假？”郭大勇不滿。
“好吧，那如果紀光葉真的是這種犯了錯，被天罰降下塵世輪回的神仙魂魄，也就是說，他吸收的烏斯丁、葉時光以及他自己本身的靈魂，都是原本他自己的一部分？而之前每一個都並不完整？”
郭大勇點點頭：“而且我懷疑，紀光葉本身的靈魂也不止一個碎片，可能是他已經收集了一部分了。不然作為一個凡人的身軀，一個凡人的靈魂，就算是再怎麽天生與天地之氣相親和，也不可能到達紀光葉這種程度。不過不論如何，隨著他後來的修煉，肉體越強大，對靈魂的容納能力也就越強，對他本身的靈魂碎片的吸引力也就越強。所以，一旦他遇到了原本屬於自己的部分，就會不自覺地將對方吸入身體。”
看但如玉面色凝重，似乎對這一說法並不滿意，郭大勇道：“不管怎麽樣，我找到了可以驗證的方法，他究竟是不是我原來的同行，一驗便知。如果他真是神仙，你該高興才對。你不是讓我查天地之氣傾斜，對人們態度浮躁，越來越暴戾的影響嗎？要真是因為天地之氣，這世界亂了，紀光葉很可能就是這天地之氣恢覆平衡的關鍵所在。”
但如玉道：“我只是，一下子沒辦法接受。”
紀光葉、烏斯丁、葉明時……這三個明明根本完全不相同，代表著不同記憶的人，竟然會是同一個人的一部分？！
不，不是人，是神仙。
但如玉慘然一笑，忽然覺得一切有些荒謬，有些可笑，也有些讓她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之前的理性一瞬間消失不見，只隨著郭大勇一點一點說明，她卻變得膽小和遲疑起來。
“怎麽樣？要不要驗證一下？”郭大勇拿起一張畫了朱砂圖案的符咒，“我現在是普通人了，還得你來點一筆才行。”
但如玉搖著頭：“你讓我再想想。”
她不確定，自己想知道真相。仿佛只要印證了，她記憶中的三個人就都會消失，而變成另外一個人。
而即便是她應該最恐懼的烏斯丁，她卻忽然發現，她並不希望他徹底消失。
“如果結果印證了，他真的是什麽神仙，那被他吸收的殘魂會怎麽樣？是會消失，還是會繼續存在他的身體裏？”
她問。
郭大勇皺眉：“這我哪知道？你到底要不要驗證，猶豫什麽啊，想那麽多，驗完了不就都知道了嗎？”
鈴——
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郭大勇把符咒扔在桌子上，跑去開門。
“喲，腓腓，你怎麽過來了？”
腓腓用力推開門，將一個牛皮紙袋子摔在他胸膛：“葉歸那事兒，我查好了……哎？如玉大大也在？”
他是第一次見如玉大大，十分激動，當即小跑著湊了上來。
但如玉早知道腓腓的樣子，此刻見到這個穿著宅男t恤，花色短褲，頭發有些雜亂，正太臉的男孩並不奇怪。
她勾起嘴角，勉強笑了笑。腓腓卻仿佛一瞬間看穿了她的煩惱，上前來握著她的手說：“如玉大大，放心，我雖然不能保證你擔心的不會發生，但是我知道最後你不會因為你的決定而難過。”
但如玉一楞，還沒做任何反應，郭大勇已經罵道：“靠你個神棍又開始忽悠。”
但如玉這才想起來，腓腓原本就是山海經中，為人們排憂解難的怪物。它會說這話，也只是想安慰自己吧？
說是怪物，本能卻如此的貼心可愛，讓但如玉忍不住伸出手，在他頭頂拍了拍。
“下次有機會，把你的故事告訴我，我一定給你寫一個漂亮的劇本。”
“恩恩！謝謝如玉大大！”腓腓睜著大眼睛，笑得如同暖陽，“對了，我有買你的英文版《瘋子迪亞洛》能不能幫我簽名啊？”
“當然可以。”
兩人說話的時候，郭大勇已經搖著頭，打開了文件袋，見裏面是一些錄像的截圖，看上去像是有人對著播放錄像的電腦屏幕拍照後，打印出來的。
“這是什麽？紀光葉？他對面是葉歸？”
郭大勇一張張翻看，見到最後幾張上，紀光葉忽然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然後葉歸忽然倒在了地上，半點不再動彈。
“他……他不會殺了葉歸吧？”郭大勇問。
“我沒有。”
凜冽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郭大勇一個激靈，轉過身，赫然看到應該仍在沈睡的紀光葉，如雕像一般立在自己身後，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手上的監控照片。
第 76 章
但如玉見紀光葉出現，不由身體往後靠了靠，郭大勇楞楞地看著他，也忘了繼續翻看照片。
紀光葉抽手將照片拿走，翻看著，隨後便道：“我想起來了，那天葉歸說找到了一樣東西好像鐵扇的東西，上面的氣息比較奇怪，而且很危險。他希望我看著他打開扇子，以防萬一。”
郭大勇看了但如玉一眼。他之前聽但如玉說過，此時此刻的紀光葉已經不僅僅是紀光葉，裏面還包含了幾個靈魂。他有些不確定現在說話的人是誰。
但如玉點點頭。
她能感覺出眼前的人是紀光葉。
即便他的容貌沒有任何變化，但是當烏斯丁或者葉明時出現的時候，她都能一眼看出來。
“咳。你這麽說我也想起來了。”郭大勇於是才接口，“最開始小葉是來問過我這個扇子的事兒，但是我現在什麽也做不了，就讓他去找你。如果我沒記錯，那應該就是一把鐵扇，挺大挺沈的，鐵骨都發黑了，看著很陳舊。雖然不確定它是不是被天地之氣侵染，但是看上去非常危險。我懷疑是某個修真之人的手執武器。”
腓腓撇撇嘴：“那不就是寶器嗎？最討厭那玩意兒。”
郭大勇嘲笑他：“這家夥原來沒少吃寶器的虧。”
紀光葉忽然看向但如玉，見她神色凝重，便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但如玉猶豫了一下：“葉明時……有一把扇子。不過不是鐵骨扇，而是用獸骨磨制而成的。這把扇子很邪，扇葉是白色的絹布。因為制作扇子的獸骨取自一種兇獸，制成之後又在其血液中浸泡過三天三夜，所以它天生帶著很重的戾氣。”
郭大勇皺眉：“如此兇器，難道是要鎮邪使用？”
“不僅僅是鎮邪，而是要殺邪。”但如玉搖頭道，“但是如果我沒有記錯，這扇子在完成使命之後就被毀去了。可惜了……”
“什麽？”
但如玉看向紀光葉：“可惜，如果葉明時在的話，他就會知道是怎麽回事。”
紀光葉被她那充滿懷念和期盼的眼神看得一陣心酸。他只要一想到，她透過他，看到的是另一個靈魂，另一個人，就忍不住一陣心血翻騰。
這簡直比暫時失去意識，身體被他們控制還要令他惱火。
“不需要他，我也知道。”紀光葉冷冷說道，“你說的那個葉明時知道的，我也知道，只是需要時間去想。別忘了，他現在也是我的一部分。”
郭大勇看了但如玉一眼。“你說得對，不過你要想輕易知道他的想法也不那麽容易，我這裏有個方法，你可以試試看。”
但如玉知道他想做什麽，卻慌亂起來，下意識地想阻止。
可紀光葉背對著她，對郭大勇道：“什麽方法？”
郭大勇立刻將一段長長的道家經法放在他面前：“這是回魂咒。你盤膝而坐，五心朝天，將天地之氣引入周身運轉七個小周天，七個大周天，同時念誦回魂咒即可。”
但如玉咬著牙看他：“其實就算想知道葉明時的記憶也不必如此，你只要叫他出來，或者等他下次出來的時候，我問他就可以了……”
紀光葉冷冷道：“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消失？把這身體讓給你的舊情人？但如玉，你有沒有想過這對我多殘忍？”
他始終背對著她，背影如同一道墻一般，冰冷決絕。她卻不知道，他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是怎樣的失望和難過。
紀光葉，你又在期望什麽，奢望什麽呢？他暗自嘲笑自己。
她是怎樣穿越千年時光來到你的面前，經歷過多少真情假意，有過幾個摯愛，曾經與誰相擁，你又怎麽知道？
甚至那些都與你無關。
你的一生終將是她的一瞬，疏忽即逝。
別說她對你並無半點心動，就算有，那又如何？
想到這裏，紀光葉當即盤膝坐下來，催動周身天地之氣。
“你……”但如玉想說什麽，卻忽然止住了聲音。她知道紀光葉此刻已經快速入定，而且是十分難得的最深沈的境界。
紀光葉的這般狀態非常少見。且不說他剛才情緒極端波動，明明在此時修煉是最兇險，最容易走火入魔的，卻沒想到，他竟然一閉眼，天地之氣便自動自發地運轉起來，將他的思維拉入一片寧靜之海。
郭大勇也覺得奇特，不過他看了看但如玉，對她和他之間事情顯然更感興趣。
他悄悄問站在旁邊的腓腓：“你說，這倆人是怎麽回事？”
腓腓攤手：“他喜歡她，她不喜歡他，她喜歡他唄。”
“什麽東西？”
“你個千年處男能懂就怪了。”腓腓呵呵一笑，“不過你之前只是說那紀光葉有可能是某個神仙被貶，落入凡塵之後的化身，卻沒說這但如玉是怎麽回事啊！我看她也不簡單。”
郭大勇道：“恩，我對她的身份也有了猜測。如果我沒猜錯，紀光葉的原神被貶，多半也與她有關。”
“她？她才多大！”
“你以為她多大？你沒聽剛才紀光葉說，那個叫葉明時的老鬼是但如玉的舊情人？”
“……葉明時……不會是那個什麽南宋道長吧，就是葉歸的祖宗？”
“就是他。”
“臥槽……”腓腓驚愕地等著但如玉，“看不出來啊，這姑娘居然能當我媽了！”
郭大勇也感慨：“是啊，如果她真的是南宋年間人士，算算看，也跟我的年紀差不多呢。”
腓腓瞪他：“你個老頭別又偷偷給自己減歲數好嗎？”
這時候，但凡有一個正常人在這裏，聽到他們說這些也要覺得混亂死。但是如果了解他們每個人的背景，又都會覺得並不奇怪。
比如腓腓的年紀大約是四百多歲，而郭大勇成為土地的時候就要在南宋以前了。
但如玉看著紀光葉，心情是說不出的焦慮。她實在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有同樣的心情是什麽時候。
她想知道真相，可如果郭大勇說的是真的，那豈不是意味著葉明時，烏斯丁都會永遠地，徹底地消失？
但如玉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矛盾得可笑。
明明葉明時死去的時候，她甚至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明明烏斯丁重傷的時候，是她主動選擇了轉身離開；
明明那之後，她情鐘情深，歡樂悲傷，都不曾想到過他們、
可為什麽，偏偏當他們出現之後，當他們又有一次機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哪怕這機會如此的扭曲和錯誤時，她卻對他們心懷不舍？
房間裏的天地之氣漸漸平靜下來，當紀光葉睜開雙眼，慢慢站起身，轉頭看向她。
那一剎那，她看著他眼神中的光華，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所擔心的並沒有錯。她後退一步，捂著嘴，眼淚抑制不住地流了出來。仿佛要洗盡自己所有曾經的虧欠與悔恨。
記憶是靈魂的承載，而當他真正接收了他們的記憶，也一並將他們的靈魂融合。
因為他們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可是，但如玉一時之間，卻無法接受這一點。
“你哭什麽，他們就是我，我就是他們。”紀光葉見但如玉這樣子，便惱怒不已。
他此時確實已經不是之前的紀光葉。不會那麽隱忍，不會那麽單純，也不再那麽容易受到天地之氣本能的控制，去做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情。
他有了葉明時的聰慧和善解人意，有了烏斯丁的霸道和殘忍。
他既是紀光葉，也不再是他，而融合成了另一個足以讓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感到陌生的存在。
郭大勇哈哈一笑：“果然我沒有猜錯！紀總，您想起您是哪位上仙的化身了嗎？”
“紀光葉，葉光紀，這你也想不到？白做土地一千年了。”紀光葉似乎睜開眼後，一張嘴也比以前要不客氣許多。
“葉光紀？不會吧，那不是……”腓腓看向郭大勇，見他臉上也是震驚的表情。
“黑帝？！”
黑帝乃五方天帝之北方黑帝的名字。在《廣雅釋天》便有記載：“蒼曰靈威仰，赤曰赤熛怒，黃曰含樞紐，白曰白招拒，黑曰葉光紀。
而其他各種書籍，對黑帝的描述和記錄，都非常多。
黑帝位居北方，向南，司水，生性冷酷卻與天地之氣最為親和，善必隨之。
而黑帝的隕落，在一眾凡界小神，精靈鬼怪之中也流傳了多個版本。有人說，他是因為脾氣不好，惹怒了其他幾位天帝，於是被合力踢下神仙界的。
也有傳說，他是因為愛上了一個凡人女子，於是甘願自破仙身，重墮為人。
還有更離奇的說法，說是什麽黑帝做神仙做久了，覺得無趣。他聽了許多修行成仙的人，介紹凡間好玩，便動了成為凡人的念頭，然後……
總之，種種說法不一而足。
郭大勇心裏一閃念想過這許多。他之前也聽了不少黑帝的故事，還跟人八卦聊過，卻怎麽也沒想到，會真的有一天，自己就站在這位開天辟地的神仙祖宗面前。
簡直……太刺激了。
如果用人間的說法來講，黑帝這種天生神仙，對於郭大勇這樣自修而成的神仙來講，簡直就是偶像般的存在。
不過人家看中的顯然不是他。
郭大勇見紀光葉的眼神，仍舊直勾勾地盯著但如玉，便知道這女子對黑帝十分重要。
難道傳說中黑帝為了一凡塵女子，自墮凡間界是真的？
紀光葉並不知道郭大勇想的這些。他雖然因為吸收了烏斯丁和葉明時的記憶，融合了這二人的性格之後，讓自己變得更完整了，但卻仍舊不是全部。
對於自己的身份和經歷，他只能朦朧記起一些。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他走到桌子邊，拿起那幾張監控照片看了看，沈聲道：“葉歸是葉明時的後代，他拿著的獸骨扇是葉明時的東西。當年獸骨扇制成後，完成了使命，雖然被下令毀去，卻葉明時因一場夢而陰差陽錯，將它留了下來。那夢裏，有一只青鳥對他說這扇子很好看，能不能送給她。”
但如玉聽了，渾身一顫，心頭大慟。眼眶瞬間又紅了。
紀光葉嗤笑一聲，繼續道：“葉歸來找我的時候，那獸骨扇與我一靠近，就開始震動，發出光芒。後來，如果我猜的沒錯，應該是獸骨扇中寄居的葉明時的殘魂，主動與我相呼應，連同那獸骨扇一起，成為了我的一部分。就像在英國時，那枚家族徽章一樣。至於葉歸，他恐怕是因為離得太近，被融合的過程刺激到，暫時失憶走失了。”
腓腓聽了便道：“行，那我繼續去找。”
紀光葉仍舊看著但如玉，似乎在等她說什麽。
偌大的房間裏一陣安靜，只聽到從窗縫中吹進來的微風，輕輕翻動書頁，發出簌簌的響聲。
但如玉聽他說了一半的時候，就猜到了後面的。她沈默不語。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二則是忽然不明白自己追究和計較那些都有什麽意義。
她不想說，卻反而另一種沖動湧了上來。
“我先走了。”但如玉忽地轉身往外走，什麽其他也不說。
郭大勇和腓腓都不知道她怎麽了，還想要挽留。卻但如玉走得飛快，幾乎是三兩步跑了出去，重重關上門。
他們又轉頭看紀光葉，見他臉色陰沈不定，眼神閃動，似是在壓抑著什麽情緒一般。
這……
郭大勇正猶豫，撓頭要不要說點什麽。好歹是問問看這尊神今天是在這兒歇息，還是要回家？就聽紀光葉忽地說道：“我還少一片殘魂，你們幫我找到。”說完，便也大踏步地離開了。
腓腓楞了半晌，一拍腦子：“我特麽就是個勞碌命。”
“誰讓你是專門給人排憂解惑的呢。”郭大勇揶揄他，然後又摸著下巴想：“還有一片殘魂？哎，你說，會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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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玉回了家，便徑直沖進了房間裏。
她打開電腦，翻出了《青鳥殷勤為探看》的文檔，幾乎沒有一絲停頓地敲擊起鍵盤，臉上顏色淺淡，嘴唇煞白仿佛驚恐未定。
她寫那一只青鳥，是如何每日天光未亮，晨曦未至便飛越山川湖泊，降落到那院落的枝頭上，遙遙望著那紫藤花架下的人，趴臥在石桌上。
他仿佛是晨讀又偷懶了。
她笑他，便是一陣清脆的啼鳴聲，劃破了晨光的靜謐，將他吵醒。
然後他輕輕一句：“啊，你又來了”笑靨如花，溫柔如許。
她便可以滿足一天。
葉明時是只是救了還不能飛的她，她便記他一輩子的好。
……
不夠，還不夠……
快一點，再快一點……
不要等記憶也消失……
但如玉似乎從沒有這麽快得打過字，只覺得雙手開始酸疼，可她卻舍不得停下來。仿佛每一遲疑，就會有一個畫面從她的腦海中消失，再也無法尋回。
光標如飛馳一般在電腦屏幕上移動，一個個字符蹦跳之間，時間也悄悄溜走。
她不知不覺在電腦前坐了一夜，直到雙眼發紅幹澀，雙手顫抖根本按不準字母。
“小姐！”張媽推門進來，看到但如玉趴在桌子上，渾身顫抖，指尖發紅，似乎是流了血。她撲上來，“小姐，你這是怎麽了？”
但如玉沒有說話，只想大哭一場，卻發現別說眼淚早已流幹，就是嗓子也如同被堵住了一般，發不出半個音符。
“小姐，你發燒了！”張媽又看到整齊的床鋪，“你不會是一夜沒睡吧？”
這時，賀雨婷也走進來：“如意，如意怎麽了？”
張媽臉色難看地看著她：“昨天小姐回來得有點晚，也沒吃東西，我以為她是早早休息了，卻沒想到……小姐可能是寫文寫了一夜沒有睡覺！”
“天！你這孩子，是不要命了嗎？”賀雨婷心疼得難受，她忙道，“還楞著幹什麽，去叫醫生啊！”
“哦，對！”張媽立刻跑出去給醫生打電話。
賀雨婷親手和其他家政一起，將但如意搬到床上，然後在她床邊坐下來。她拿著一塊濕毛巾，在但如玉發熱的額頭上擦拭：“你說一要寫文就這樣，又跟之前似的好像上癮了，根本不顧自己的身體。我怎麽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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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玉這一病就休了好幾天，文章也沒怎麽寫。好在她之前準備的東西多，而那一天晚上又有口氣寫了十萬字的新文存稿。
她把稿子放到網站上存好，又去其他文章頁面下面看了一圈。之前那些充滿暴戾的言論已經被刪除了，但是又有新的出現，整個評論區看上去還是那麽血雨腥風。
火因：如玉大大，網站這邊目前還沒有想到好辦法，只能暫時提高審核等級，利用審核控制評論了。qaq
但如玉看到火因給自己的留言，便回了一個。
如玉姑娘：好，沒關系，我先不看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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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葉明時很快帶著微笑和包容的眼神消失不見了，紀光葉又換了一個臉孔，緊盯著但如玉：“果然是你！你果然認識這些人！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麽！葉明時是誰？”
“紀光葉……”但如玉盡量用平靜的聲音道，“紀光葉，你冷靜下來聽我說。現在你的身體裏，可能有兩個其他人的靈魂。他們原本都非常強大，但是因為種種原因殞命了。他們的殘魂留存在世間，卻不小心被你吸入體內。我已經和郭大勇說這件事了，我們很快會找到方法解決……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盡量冷靜下來。”
紀光葉聽她這麽說，似乎平靜了一些，卻仍舊抱著腦袋，面色痛苦：“冷靜，你要我怎麽冷靜！我現在就感覺許多人在撕扯我，時時刻刻，好像都是最後一刻，馬上要變成碎片！”
但如玉道：“還記得你之前修習的靜心道法嗎？有沒有試過。”
“沒用，根本沒用！”紀光葉忽然用頭敲方向盤，用力地敲，方向盤發出嘀嘀的響聲。而後，他急促地喘著氣，“但如意，你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但如玉本來想否認，然而卻忽然意識到時至今日，再去裝傻已經毫無意義了。
罷了，他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我的原名，叫但如玉，是南宋年間一名祠祿官之女。”
但如玉終於用娓娓道來的語氣，將自己的經歷，一一說給了出來。從但如玉，到青玉，再到娜塔莎，每一生一世，簡短又概括，似在說著其他人的故事。
而直到此時此刻，她好像才意識到訴說與回憶的不同。那可以在回憶中鋪張沈淪的過往，可以在筆下細膩描摹的情節，到了嘴邊，卻平淡得可怕。
一片樹葉飄落的時間裏，一世已然終結。
但如玉說到烏斯丁的時候，言辭間略有遲疑，語氣略微顫抖。她沒有註意到紀光葉此時此刻的樣子。只是剛說到她跟著烏斯丁的時候，不斷找機會離開時，才轉頭，卻赫然看到紀光葉血紅的雙眼，豎立的眉毛，和聳動的顴骨……
“原來……你從那麽早就開始想要離開了。娜塔莎，我早該知道，早該拆掉你的腿。”略帶俄羅斯口音的英語用紀光葉稍顯青澀的聲音說出時，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但如玉猛地回神，喉嚨一時仿佛塞住，再吐不出半個字來。
冷汗涔涔而落。
“繼續，娜塔莎，讓我聽聽，你是怎麽背叛我，怎麽離開那片土地的。之後，你找了誰？恩？沒有我，你又茍活了幾年？”紀光葉伸出手，輕輕拂過但如玉的額發，然後順著她的臉頰，指尖一路行走，在她的頸間徘徊。
“這身體也很好。”他說，“可是蓋不住你靈魂的香氣。”
紀光葉向後靠了靠，忽然澀澀地開口，換了另一種語言：“烏斯丁，一切都過去了。我的身體早就灰飛煙滅，到今日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你也不是原來的你……你只是一片殘魂而已。”
“住口！”紀光葉，不，應該說是烏斯丁大喊一聲，伸長的手臂將但如玉整個人拽到了眼前。
他的臉頰暴起青筋，盛怒令這張明明俊秀明朗的臉孔變成了猙獰的野獸。
但如玉嚇壞了，卻沒有完全動彈不得。
她感受到那冰冷的手指掐住了她的脖子，便知道烏斯丁的殘魂已然癲狂。憑著意志，但如玉將手伸入衣袋，捏住了一張從郭大勇那裏要來的空白符咒。
烏斯丁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仿佛真的要將她掐死一般。
“你該聽話的。”然而手上越是兇狠，他的話卻越發平靜，甚至隱隱含著哀痛和濃濃的失望：“我能護你永恒。”
但如玉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卻艱難道：“烏斯丁，沒有永恒的……”
她突然用力攥起拳頭，將掌心掐出鮮血，瞬間染紅整張符咒。
火光爆燃閃亮，剎那消失，緊接著，是烈日般仿若能刺破肌膚的光芒，噴薄而出。她擡手握住了烏斯丁的手臂，終於聽到他的靈魂在這光芒和符咒的灼燒之下，發出了哀嚎。
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漸漸減弱，終於，窒息的感覺沒有了。眼前陣陣暈眩也消失無蹤。
但如玉大口喘著氣，看到紀光葉的身體癱軟在駕駛座上，半點也不動彈。她知道自己剛才用了一種很強烈的催眠符，可以讓人從靈魂深處沈眠至少半天。
她低下頭，靜靜想了想，拿起手機看了看位置，打給了郭大勇：“你會開車嗎？打車來這個位置接我一下。紀光葉也在這，他出了點問題……恩，就是之前說的，但是問題嚴重了。”
掛了電話，但如玉劫後餘生一般的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
過了不到一個小時，郭大勇找到了但如玉：“我靠，這是怎麽回事？他怎麽暈了？”
但如玉打開車門：“先幫我把他移到旁邊，然後你開車，去你那。”
郭大勇點點頭。他看到但如玉脖子上的淤痕，驚訝地問：“這是紀光葉弄的？”
“嚴格來說不是。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個吸血鬼殘魂嗎？他剛才出現了。”
“你之前究竟對他做了什麽？他有這麽恨你？”
但如玉深吸一口氣：“一下子也說不清，我過一會兒告訴你。”
兩人開著車，帶著紀光葉一路返回城裏。
郭大勇對但如玉說：“對了，我剛才翻到一本書裏，描述的情況和紀光葉有點類似，不過如果按照書裏所說，紀光葉很可能不是吸收了那些殘魂，而是它們本來就是他的一部分。”
☆、第 75 章
“臥槽，好沈。”郭大勇和但如玉一起，才勉強把紀光葉擡進了房間。
郭大勇雖然不再受天地之氣的汙染影響之後，身體已經不是原來那樣瘦弱。但是由神仙變成凡人，他甚至更顯得比之前無力。
好在這人也不知道是真的心寬，看得開，還是另有想法，並沒有因此產生心理上的落差。
“行了讓他在這兒睡吧，你跟我來。我給你看我找到的東西。”郭大勇倒是一點不耽擱，立刻帶著但如玉來到客廳裏。
放在客廳中間的茶幾上，鋪滿了各種新舊不一的書籍，還有許多圖紙、符紙以及看上去十分破舊，不知從哪裏找到的紙張，上面畫滿了顏色不一的圖案。
有些但如玉很熟悉，但是有些則沒什麽印象。
“你不是之前說不給錢不做嗎？但是看起來，這些日子你也沒閑著。”但如玉忽然道。
郭大勇哼了一聲：“你要是不給錢，這些我就自己看著玩兒了。”
但如玉翻開一本書，見打開的頁面上，有幾段關於轉世的說法，十分詭異。她讀了兩句，就聽郭大勇繼續道：“這些是我梳理出來的一些，與魂魄相關的書籍和符咒。主要是一些基本圖案元素。不過符咒這方面沒什麽線索。因為紀光葉本身對符咒並不精通，所以我覺得關鍵還是在他這個人本身，在他的靈魂本源上。”
書上的文字十分晦澀，即便但如玉是宋代人，從小學習三字經，千字文，卻也讀起來非常困難。
她不禁想起葉時光。
他最擅長讀這些東西。有一段日子，她就蹲在他手邊，看不懂的地方就用羽毛拍打一下，他便笑著拿起來，解釋給她聽。
“這書上具體講的是什麽？”
“比如你現在看的這本，也是我剛剛翻出來的，提到了每個人體對靈魂的承載能力是不同的。”郭大勇說著又拿起一本，“再看這一本，也提到了，雖然從古至今，就有三魂七魄的說法，但是並非所有人的身體和魂魄都是等價的。比如天子乃天命之子，他的身體就不是普通的凡胎肉體，靈魂也更加穩固強大，孕育天子需要比一個普通人更覆雜苛刻的條件。而天子在所有人之中，是天地之氣最強的存在……”
但如玉挑眉：“那不是跟紀光葉很像？你是說，紀光葉是天子……？”
郭大勇猛地搖頭：“當初你帶他來見我，我就曾經推算過。他並不是。但是我當時也疑惑，而且有一種隱約的感覺，那就是他身上的天地之氣，比天子更加強烈。”
“可是你不是說，天子已經是最強的了？”
“天子是人，但是人上還有仙，仙上還有神。天子就算再與天地之氣相親和，仍舊可能被天地顛覆，但是如果是仙人，就足以與天地所抗衡，至於神，窺探天道，順勢而為，逆勢而改更是不在話下。”
但如玉驚訝不已：“你不會是告訴我，紀光葉是什麽神仙吧？”
“這個可能性最大！”郭大勇說著，又拿起了一張紙。
這張紙皺得可憐，薄薄一層，仿佛根本不是什麽紙，而是一層沙子，一碰就會碎成齏粉。但如玉小心靠過去，見上面端正地寫滿了根本讀不懂，卻又有幾分熟悉的文字。
“這是什麽東西？好像有點熟悉，可是又看不懂……”
郭大勇瞥了她一眼，道：“熟悉？這可是神仙文，你看不懂才是正常的。”
但如玉一陣無語：“那上面寫的什麽？”
“寫的是如果神仙犯了錯，如何懲罰。”郭大勇說著，繼續念道：“這上面說，如果是神仙犯了錯，因為他們的魂魄是不滅的，所以只能罰入人間體會紅塵輪回的苦難。然而因為神仙的魂魄，遠比普通人類的魂魄要強大，人類身軀根本不足以承受神仙的魂魄。他們便會在墮入輪回的時候，將魂魄分成諸多碎片。而最終，只有當其中一個碎片重新領悟天道，修得真身，再尋回其他碎片，才能再度飛升。怎麽樣，聽著有沒有覺得很熟悉？”
但如玉點頭：“假設你找到的這是真的……”
“什麽叫假設！這還能有假？”郭大勇不滿。
“好吧，那如果紀光葉真的是這種犯了錯，被天罰降下塵世輪回的神仙魂魄，也就是說，他吸收的烏斯丁、葉時光以及他自己本身的靈魂，都是原本他自己的一部分？而之前每一個都並不完整？”
郭大勇點點頭：“而且我懷疑，紀光葉本身的靈魂也不止一個碎片，可能是他已經收集了一部分了。不然作為一個凡人的身軀，一個凡人的靈魂，就算是再怎麽天生與天地之氣相親和，也不可能到達紀光葉這種程度。不過不論如何，隨著他後來的修煉，肉體越強大，對靈魂的容納能力也就越強，對他本身的靈魂碎片的吸引力也就越強。所以，一旦他遇到了原本屬於自己的部分，就會不自覺地將對方吸入身體。”
看但如玉面色凝重，似乎對這一說法並不滿意，郭大勇道：“不管怎麽樣，我找到了可以驗證的方法，他究竟是不是我原來的同行，一驗便知。如果他真是神仙，你該高興才對。你不是讓我查天地之氣傾斜，對人們態度浮躁，越來越暴戾的影響嗎？要真是因為天地之氣，這世界亂了，紀光葉很可能就是這天地之氣恢覆平衡的關鍵所在。”
但如玉道：“我只是，一下子沒辦法接受。”
紀光葉、烏斯丁、葉明時……這三個明明根本完全不相同，代表著不同記憶的人，竟然會是同一個人的一部分？！
不，不是人，是神仙。
但如玉慘然一笑，忽然覺得一切有些荒謬，有些可笑，也有些讓她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之前的理性一瞬間消失不見，只隨著郭大勇一點一點說明，她卻變得膽小和遲疑起來。
“怎麽樣？要不要驗證一下？”郭大勇拿起一張畫了朱砂圖案的符咒，“我現在是普通人了，還得你來點一筆才行。”
但如玉搖著頭：“你讓我再想想。”
她不確定，自己想知道真相。仿佛只要印證了，她記憶中的三個人就都會消失，而變成另外一個人。
而即便是她應該最恐懼的烏斯丁，她卻忽然發現，她並不希望他徹底消失。
“如果結果印證了，他真的是什麽神仙，那被他吸收的殘魂會怎麽樣？是會消失，還是會繼續存在他的身體裏？”
她問。
郭大勇皺眉：“這我哪知道？你到底要不要驗證，猶豫什麽啊，想那麽多，驗完了不就都知道了嗎？”
鈴——
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郭大勇把符咒扔在桌子上，跑去開門。
“喲，腓腓，你怎麽過來了？”
腓腓用力推開門，將一個牛皮紙袋子摔在他胸膛：“葉歸那事兒，我查好了……哎？如玉大大也在？”
他是第一次見如玉大大，十分激動，當即小跑著湊了上來。
但如玉早知道腓腓的樣子，此刻見到這個穿著宅男t恤，花色短褲，頭發有些雜亂，正太臉的男孩並不奇怪。
她勾起嘴角，勉強笑了笑。腓腓卻仿佛一瞬間看穿了她的煩惱，上前來握著她的手說：“如玉大大，放心，我雖然不能保證你擔心的不會發生，但是我知道最後你不會因為你的決定而難過。”
但如玉一楞，還沒做任何反應，郭大勇已經罵道：“靠你個神棍又開始忽悠。”
但如玉這才想起來，腓腓原本就是山海經中，為人們排憂解難的怪物。它會說這話，也只是想安慰自己吧？
說是怪物，本能卻如此的貼心可愛，讓但如玉忍不住伸出手，在他頭頂拍了拍。
“下次有機會，把你的故事告訴我，我一定給你寫一個漂亮的劇本。”
“恩恩！謝謝如玉大大！”腓腓睜著大眼睛，笑得如同暖陽，“對了，我有買你的英文版《瘋子迪亞洛》能不能幫我簽名啊？”
“當然可以。”
兩人說話的時候，郭大勇已經搖著頭，打開了文件袋，見裏面是一些錄像的截圖，看上去像是有人對著播放錄像的電腦屏幕拍照後，打印出來的。
“這是什麽？紀光葉？他對面是葉歸？”
郭大勇一張張翻看，見到最後幾張上，紀光葉忽然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然後葉歸忽然倒在了地上，半點不再動彈。
“他……他不會殺了葉歸吧？”郭大勇問。
“我沒有。”
凜冽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郭大勇一個激靈，轉過身，赫然看到應該仍在沈睡的紀光葉，如雕像一般立在自己身後，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手上的監控照片。
第 76 章
但如玉見紀光葉出現，不由身體往後靠了靠，郭大勇楞楞地看著他，也忘了繼續翻看照片。
紀光葉抽手將照片拿走，翻看著，隨後便道：“我想起來了，那天葉歸說找到了一樣東西好像鐵扇的東西，上面的氣息比較奇怪，而且很危險。他希望我看著他打開扇子，以防萬一。”
郭大勇看了但如玉一眼。他之前聽但如玉說過，此時此刻的紀光葉已經不僅僅是紀光葉，裏面還包含了幾個靈魂。他有些不確定現在說話的人是誰。
但如玉點點頭。
她能感覺出眼前的人是紀光葉。
即便他的容貌沒有任何變化，但是當烏斯丁或者葉明時出現的時候，她都能一眼看出來。
“咳。你這麽說我也想起來了。”郭大勇於是才接口，“最開始小葉是來問過我這個扇子的事兒，但是我現在什麽也做不了，就讓他去找你。如果我沒記錯，那應該就是一把鐵扇，挺大挺沈的，鐵骨都發黑了，看著很陳舊。雖然不確定它是不是被天地之氣侵染，但是看上去非常危險。我懷疑是某個修真之人的手執武器。”
腓腓撇撇嘴：“那不就是寶器嗎？最討厭那玩意兒。”
郭大勇嘲笑他：“這家夥原來沒少吃寶器的虧。”
紀光葉忽然看向但如玉，見她神色凝重，便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但如玉猶豫了一下：“葉明時……有一把扇子。不過不是鐵骨扇，而是用獸骨磨制而成的。這把扇子很邪，扇葉是白色的絹布。因為制作扇子的獸骨取自一種兇獸，制成之後又在其血液中浸泡過三天三夜，所以它天生帶著很重的戾氣。”
郭大勇皺眉：“如此兇器，難道是要鎮邪使用？”
“不僅僅是鎮邪，而是要殺邪。”但如玉搖頭道，“但是如果我沒有記錯，這扇子在完成使命之後就被毀去了。可惜了……”
“什麽？”
但如玉看向紀光葉：“可惜，如果葉明時在的話，他就會知道是怎麽回事。”
紀光葉被她那充滿懷念和期盼的眼神看得一陣心酸。他只要一想到，她透過他，看到的是另一個靈魂，另一個人，就忍不住一陣心血翻騰。
這簡直比暫時失去意識，身體被他們控制還要令他惱火。
“不需要他，我也知道。”紀光葉冷冷說道，“你說的那個葉明時知道的，我也知道，只是需要時間去想。別忘了，他現在也是我的一部分。”
郭大勇看了但如玉一眼。“你說得對，不過你要想輕易知道他的想法也不那麽容易，我這裏有個方法，你可以試試看。”
但如玉知道他想做什麽，卻慌亂起來，下意識地想阻止。
可紀光葉背對著她，對郭大勇道：“什麽方法？”
郭大勇立刻將一段長長的道家經法放在他面前：“這是回魂咒。你盤膝而坐，五心朝天，將天地之氣引入周身運轉七個小周天，七個大周天，同時念誦回魂咒即可。”
但如玉咬著牙看他：“其實就算想知道葉明時的記憶也不必如此，你只要叫他出來，或者等他下次出來的時候，我問他就可以了……”
紀光葉冷冷道：“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消失？把這身體讓給你的舊情人？但如玉，你有沒有想過這對我多殘忍？”
他始終背對著她，背影如同一道墻一般，冰冷決絕。她卻不知道，他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是怎樣的失望和難過。
紀光葉，你又在期望什麽，奢望什麽呢？他暗自嘲笑自己。
她是怎樣穿越千年時光來到你的面前，經歷過多少真情假意，有過幾個摯愛，曾經與誰相擁，你又怎麽知道？
甚至那些都與你無關。
你的一生終將是她的一瞬，疏忽即逝。
別說她對你並無半點心動，就算有，那又如何？
想到這裏，紀光葉當即盤膝坐下來，催動周身天地之氣。
“你……”但如玉想說什麽，卻忽然止住了聲音。她知道紀光葉此刻已經快速入定，而且是十分難得的最深沈的境界。
紀光葉的這般狀態非常少見。且不說他剛才情緒極端波動，明明在此時修煉是最兇險，最容易走火入魔的，卻沒想到，他竟然一閉眼，天地之氣便自動自發地運轉起來，將他的思維拉入一片寧靜之海。
郭大勇也覺得奇特，不過他看了看但如玉，對她和他之間事情顯然更感興趣。
他悄悄問站在旁邊的腓腓：“你說，這倆人是怎麽回事？”
腓腓攤手：“他喜歡她，她不喜歡他，她喜歡他唄。”
“什麽東西？”
“你個千年處男能懂就怪了。”腓腓呵呵一笑，“不過你之前只是說那紀光葉有可能是某個神仙被貶，落入凡塵之後的化身，卻沒說這但如玉是怎麽回事啊！我看她也不簡單。”
郭大勇道：“恩，我對她的身份也有了猜測。如果我沒猜錯，紀光葉的原神被貶，多半也與她有關。”
“她？她才多大！”
“你以為她多大？你沒聽剛才紀光葉說，那個叫葉明時的老鬼是但如玉的舊情人？”
“……葉明時……不會是那個什麽南宋道長吧，就是葉歸的祖宗？”
“就是他。”
“臥槽……”腓腓驚愕地等著但如玉，“看不出來啊，這姑娘居然能當我媽了！”
郭大勇也感慨：“是啊，如果她真的是南宋年間人士，算算看，也跟我的年紀差不多呢。”
腓腓瞪他：“你個老頭別又偷偷給自己減歲數好嗎？”
這時候，但凡有一個正常人在這裏，聽到他們說這些也要覺得混亂死。但是如果了解他們每個人的背景，又都會覺得並不奇怪。
比如腓腓的年紀大約是四百多歲，而郭大勇成為土地的時候就要在南宋以前了。
但如玉看著紀光葉，心情是說不出的焦慮。她實在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有同樣的心情是什麽時候。
她想知道真相，可如果郭大勇說的是真的，那豈不是意味著葉明時，烏斯丁都會永遠地，徹底地消失？
但如玉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矛盾得可笑。
明明葉明時死去的時候，她甚至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明明烏斯丁重傷的時候，是她主動選擇了轉身離開；
明明那之後，她情鐘情深，歡樂悲傷，都不曾想到過他們、
可為什麽，偏偏當他們出現之後，當他們又有一次機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哪怕這機會如此的扭曲和錯誤時，她卻對他們心懷不舍？
房間裏的天地之氣漸漸平靜下來，當紀光葉睜開雙眼，慢慢站起身，轉頭看向她。
那一剎那，她看著他眼神中的光華，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所擔心的並沒有錯。她後退一步，捂著嘴，眼淚抑制不住地流了出來。仿佛要洗盡自己所有曾經的虧欠與悔恨。
記憶是靈魂的承載，而當他真正接收了他們的記憶，也一並將他們的靈魂融合。
因為他們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可是，但如玉一時之間，卻無法接受這一點。
“你哭什麽，他們就是我，我就是他們。”紀光葉見但如玉這樣子，便惱怒不已。
他此時確實已經不是之前的紀光葉。不會那麽隱忍，不會那麽單純，也不再那麽容易受到天地之氣本能的控制，去做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情。
他有了葉明時的聰慧和善解人意，有了烏斯丁的霸道和殘忍。
他既是紀光葉，也不再是他，而融合成了另一個足以讓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感到陌生的存在。
郭大勇哈哈一笑：“果然我沒有猜錯！紀總，您想起您是哪位上仙的化身了嗎？”
“紀光葉，葉光紀，這你也想不到？白做土地一千年了。”紀光葉似乎睜開眼後，一張嘴也比以前要不客氣許多。
“葉光紀？不會吧，那不是……”腓腓看向郭大勇，見他臉上也是震驚的表情。
“黑帝？！”
黑帝乃五方天帝之北方黑帝的名字。在《廣雅釋天》便有記載：“蒼曰靈威仰，赤曰赤熛怒，黃曰含樞紐，白曰白招拒，黑曰葉光紀。
而其他各種書籍，對黑帝的描述和記錄，都非常多。
黑帝位居北方，向南，司水，生性冷酷卻與天地之氣最為親和，善必隨之。
而黑帝的隕落，在一眾凡界小神，精靈鬼怪之中也流傳了多個版本。有人說，他是因為脾氣不好，惹怒了其他幾位天帝，於是被合力踢下神仙界的。
也有傳說，他是因為愛上了一個凡人女子，於是甘願自破仙身，重墮為人。
還有更離奇的說法，說是什麽黑帝做神仙做久了，覺得無趣。他聽了許多修行成仙的人，介紹凡間好玩，便動了成為凡人的念頭，然後……
總之，種種說法不一而足。
郭大勇心裏一閃念想過這許多。他之前也聽了不少黑帝的故事，還跟人八卦聊過，卻怎麽也沒想到，會真的有一天，自己就站在這位開天辟地的神仙祖宗面前。
簡直……太刺激了。
如果用人間的說法來講，黑帝這種天生神仙，對於郭大勇這樣自修而成的神仙來講，簡直就是偶像般的存在。
不過人家看中的顯然不是他。
郭大勇見紀光葉的眼神，仍舊直勾勾地盯著但如玉，便知道這女子對黑帝十分重要。
難道傳說中黑帝為了一凡塵女子，自墮凡間界是真的？
紀光葉並不知道郭大勇想的這些。他雖然因為吸收了烏斯丁和葉明時的記憶，融合了這二人的性格之後，讓自己變得更完整了，但卻仍舊不是全部。
對於自己的身份和經歷，他只能朦朧記起一些。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他走到桌子邊，拿起那幾張監控照片看了看，沈聲道：“葉歸是葉明時的後代，他拿著的獸骨扇是葉明時的東西。當年獸骨扇制成後，完成了使命，雖然被下令毀去，卻葉明時因一場夢而陰差陽錯，將它留了下來。那夢裏，有一只青鳥對他說這扇子很好看，能不能送給她。”
但如玉聽了，渾身一顫，心頭大慟。眼眶瞬間又紅了。
紀光葉嗤笑一聲，繼續道：“葉歸來找我的時候，那獸骨扇與我一靠近，就開始震動，發出光芒。後來，如果我猜的沒錯，應該是獸骨扇中寄居的葉明時的殘魂，主動與我相呼應，連同那獸骨扇一起，成為了我的一部分。就像在英國時，那枚家族徽章一樣。至於葉歸，他恐怕是因為離得太近，被融合的過程刺激到，暫時失憶走失了。”
腓腓聽了便道：“行，那我繼續去找。”
紀光葉仍舊看著但如玉，似乎在等她說什麽。
偌大的房間裏一陣安靜，只聽到從窗縫中吹進來的微風，輕輕翻動書頁，發出簌簌的響聲。
但如玉聽他說了一半的時候，就猜到了後面的。她沈默不語。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二則是忽然不明白自己追究和計較那些都有什麽意義。
她不想說，卻反而另一種沖動湧了上來。
“我先走了。”但如玉忽地轉身往外走，什麽其他也不說。
郭大勇和腓腓都不知道她怎麽了，還想要挽留。卻但如玉走得飛快，幾乎是三兩步跑了出去，重重關上門。
他們又轉頭看紀光葉，見他臉色陰沈不定，眼神閃動，似是在壓抑著什麽情緒一般。
這……
郭大勇正猶豫，撓頭要不要說點什麽。好歹是問問看這尊神今天是在這兒歇息，還是要回家？就聽紀光葉忽地說道：“我還少一片殘魂，你們幫我找到。”說完，便也大踏步地離開了。
腓腓楞了半晌，一拍腦子：“我特麽就是個勞碌命。”
“誰讓你是專門給人排憂解惑的呢。”郭大勇揶揄他，然後又摸著下巴想：“還有一片殘魂？哎，你說，會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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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玉回了家，便徑直沖進了房間裏。
她打開電腦，翻出了《青鳥殷勤為探看》的文檔，幾乎沒有一絲停頓地敲擊起鍵盤，臉上顏色淺淡，嘴唇煞白仿佛驚恐未定。
她寫那一只青鳥，是如何每日天光未亮，晨曦未至便飛越山川湖泊，降落到那院落的枝頭上，遙遙望著那紫藤花架下的人，趴臥在石桌上。
他仿佛是晨讀又偷懶了。
她笑他，便是一陣清脆的啼鳴聲，劃破了晨光的靜謐，將他吵醒。
然後他輕輕一句：“啊，你又來了”笑靨如花，溫柔如許。
她便可以滿足一天。
葉明時是只是救了還不能飛的她，她便記他一輩子的好。
……
不夠，還不夠……
快一點，再快一點……
不要等記憶也消失……
但如玉似乎從沒有這麽快得打過字，只覺得雙手開始酸疼，可她卻舍不得停下來。仿佛每一遲疑，就會有一個畫面從她的腦海中消失，再也無法尋回。
光標如飛馳一般在電腦屏幕上移動，一個個字符蹦跳之間，時間也悄悄溜走。
她不知不覺在電腦前坐了一夜，直到雙眼發紅幹澀，雙手顫抖根本按不準字母。
“小姐！”張媽推門進來，看到但如玉趴在桌子上，渾身顫抖，指尖發紅，似乎是流了血。她撲上來，“小姐，你這是怎麽了？”
但如玉沒有說話，只想大哭一場，卻發現別說眼淚早已流幹，就是嗓子也如同被堵住了一般，發不出半個音符。
“小姐，你發燒了！”張媽又看到整齊的床鋪，“你不會是一夜沒睡吧？”
這時，賀雨婷也走進來：“如意，如意怎麽了？”
張媽臉色難看地看著她：“昨天小姐回來得有點晚，也沒吃東西，我以為她是早早休息了，卻沒想到……小姐可能是寫文寫了一夜沒有睡覺！”
“天！你這孩子，是不要命了嗎？”賀雨婷心疼得難受，她忙道，“還楞著幹什麽，去叫醫生啊！”
“哦，對！”張媽立刻跑出去給醫生打電話。
賀雨婷親手和其他家政一起，將但如意搬到床上，然後在她床邊坐下來。她拿著一塊濕毛巾，在但如玉發熱的額頭上擦拭：“你說一要寫文就這樣，又跟之前似的好像上癮了，根本不顧自己的身體。我怎麽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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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玉這一病就休了好幾天，文章也沒怎麽寫。好在她之前準備的東西多，而那一天晚上又有口氣寫了十萬字的新文存稿。
她把稿子放到網站上存好，又去其他文章頁面下面看了一圈。之前那些充滿暴戾的言論已經被刪除了，但是又有新的出現，整個評論區看上去還是那麽血雨腥風。
火因：如玉大大，網站這邊目前還沒有想到好辦法，只能暫時提高審核等級，利用審核控制評論了。qaq
但如玉看到火因給自己的留言，便回了一個。
如玉姑娘：好，沒關系，我先不看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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