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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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肖妄遇到急急忙忙出門的陸羨浩,他把人叫住:“去哪裏?”

“隔壁遙水村,跟豆花師傅約了八點半的早餐,今天上午他要離開西鎮了。”

肖妄看看時間,八點一刻,走過去肯定來不及。他拿上外套,不給對方拒絕的機會:“我送你。”

陸羨浩聳聳肩,跟上他。

肖妄驅車送他到陳實義家門口時,時間已經到了八點四十,陳實義正坐在大堂裏喝粥。

高大男人吃飯時有不符合外表的安靜,像是習慣了這麽孤獨的一人生活,不發出一絲聲響。他看到忽然出現在院中的兩人時有些意外,放下粥碗,起身迎接。

“還以為你不來了。”

陸羨浩抱歉地說:“昨天說好來為你送行的,不小心起來遲了。這是我朋友,幸虧他送我過來,就拉進來一起吃早飯了。”

肖妄跟陳實義初次見面,互相打了招呼,簡單地交換姓名。肖忘落座後,無心道:“我看陳師傅家的磨盤很多,五個,這在西鎮少有了吧。”

自從案件發生以來,他對磨盤有種特殊的敏感性。

“家裏世世代代做這生意,肯定比平常人家多。”

陳實義為他添碗筷,男人長相粗曠,身體壯碩,但無論做什麽動作都很輕柔,筷子架在碗沿上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從廚房搬出一只小木桶放在桌上,掀開木頭蓋子,熱氣蒸騰,伴隨著散發出來的還有大豆的清香。他說:“肖先生,你嘗嘗,這大概是我做過的最後一桶豆花了。”

肖妄在路上聽了陸羨浩的描述,對他的情況有一定了解。沒有過多問他的私人問題,他先給陸羨浩盛了一碗,又給自己盛了一碗。

吃的時候不忘感嘆:“這麽好的手藝,失傳了是西鎮的損失。”

忠厚老實的男人笑得有些羞澀,顯然對讚美聲不習慣。

陸羨浩:“放心,到時候把陳師傅的秘訣寫進書裏,人人都能做出好吃的豆花。”

肖妄笑道:“美食家還肩負起傳遞手藝的重任,不得了。”

陳實義想起個問題,他略顯局促地對陸羨浩說:“陸先生,寫游記的話,可以不標註人名嗎?或者用化名。”

陸羨浩沒想過他會提這種要求。以往他介紹當地名小吃時,都會一五一十寫出店名或教他做菜人的名字,這不僅是出於對知識版權的尊重,更是對他人的尊重。

可陳實義,不僅主動要求不留名,而且在過去幾天裏,也拒絕了為他拍照的請求,可以拍院子、拍制作流程、拍一切物件,就是不能拍本人。

“為什麽?你和你的豆花秘方都值得被大家知道。”

陳實義放下碗筷,同樣沒發出什麽聲響,他堅持自己的想法:“都要去另一個地方開始新生活了,該告別的,就趁早告別吧,過去的痕跡不要留太多了。”

這話引起肖妄的註意,他看了眼對面的陳實義。這男人非常低調,做什麽事都像影子一般無聲無息。對於生活,有種一切隨緣的態度,絕不留戀過去,但從他的語氣中也未聽出對新生活的渴望。

或許天生性格如此,內向,厭世。

陸羨浩搗搗面前的豆花,說:“好,我尊重你的意願。”

陳實義放心地笑了。

吃好早飯,肖妄看到角落的黑色手提行李包,說:“陳師傅,你幾點的車票,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我還有時間,十一點四十五的動車,去車站綽綽有餘,你有什麽事就先忙吧,”陳實義正在收拾桌子,說完後似乎很滿足地嘆氣,“走之前還有人送行,已經很出乎意料了。”

陸羨浩心裏為他難過。幾天時間相處下來,可以感受到這男人性格忠厚,教他時很有耐心,雖然外表粗獷,初見面時很唬人,但他的內心十分細膩。這麽好的人,卻活得如此孤獨。

記得剛來西鎮時早餐店老板說陳實義近四十歲的年紀,卻連個牽掛都沒。但陸羨浩看得明白,他心裏藏了一個極深的牽掛,只是很少對人提起。

手機鈴聲響起,是那種爛大街的手機的默認鈴聲。肖妄和陸羨浩同時低頭翻口袋,拿出來後,卻不是他們手機發出的。

陸羨浩看向陳實義,男人在擦桌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他提醒道:“陳師傅,手機響了。”

“哦哦。”陳實義回神,拍了下腦袋,轉身走到放菩薩像的香案前,拿起放在角落的手機。

對方不知說了什麽,陳實義語氣無奈道:“張老板,上周不是說了嗎?送完這周就不幹了,你去問問附近的店,我都通知過一遍。”

“……”

“唉唉,好說,近幾年承蒙關照了。”

陳實義轉回身,一手拿手機,另一手伸出一根手指在屏幕上點按。肖妄看清那部手機,黑色,沒有保護膜,沒有機殼,前幾年的款,跟現在的追求全面屏,不斷拉寬拉長的手機比起來,算是很小巧了。

陳實義把手機翻過來放在桌子上,拾起一旁的抹布,微彎下腰擦桌子。手機背面有些粗糙的突起,邊緣融在照進來的陽光裏,很不平整。

肖妄又留意了一下他擦桌子的姿勢,左手穩穩地按住桌角,右手拿著抹布擦得很仔細,即使身體都在隨著擦桌的動作微微晃動,桌子也未移動絲毫。

手上很有力氣。

肖妄不動聲色地起身,問陸羨浩:“一起走嗎?”

陸羨浩:“不了,留下來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肖妄於是向陳實義告辭,表示自己還有工作。

離開前兩人在門口握手,肖妄微微一笑——

確實很有力。

肖妄沒有直接回警察局,而是打開手機地圖,開車在西鎮轉,看到手機維修店就進去。西鎮的手機維修店就那麽四五家,他詢問了一圈,都沒有想要的結果。

從最後一家狹小的店面裏出來,肖妄站在路邊,四處看看。周日的上午人來人往,大多是打扮休閑的旅客,不少人站在古色古香的建築物前定格拍照。

他望向斜上方被鋪滿瓦片的屋檐切割開的天空,忽然有些煩躁,很想抽煙。

但現在是公共場合,也只能想想。

他掏出上衣內襯口袋裏的Zippo,單手拿著甩著玩。在第22次擦亮火花時,肖妄突然微微睜大眼睛,呼吸有一瞬間的靜止。火苗在風中晃了一下,又筆直地向上。

腦海中出現一列名單,其中有個名字,因為過於合情合理而被忽視。

合上金屬蓋,肖妄解鎖車輛,打開車門坐進去,發動汽車。動作一氣呵成,帶著些許急迫。

掛檔時,藍牙耳機初始化完成,他撥通手機號,說:“從醫院拿來的購買安眠藥患者名單,重新調出來,再幫我查一下……”

面前的綠燈跳紅,肖妄急急地踩下剎車。聲音裏有一絲興奮的顫栗,他繼續說:“幫我查一下,陳實義跟李秀英的關系。”

……

陳實義在進站口告別陸羨浩,一手提著行李袋進入安檢。

將行李袋放入機器,經過安檢門,站上臺子伸平兩手,配合工作人員掃描檢查。做這一切時面色平淡,沒有離開故土的傷感,也不含對未來的期許。

找到候車廳後,他在一排排座位前行走,找到一個空位。因為藍色皮質一面上擱了一團紙巾,所以沒人坐。他不在意地把廢紙塞進包的側面,掃掃座椅後坐下。

旁邊戴耳機的年輕姑娘瞅了他一眼,向旁邊挪挪,繼續盯著手機看。

陳實義四處看看,又從口袋裏拿出動車票,票是一個月前取出來的。

藍色票面上終點位置的那個城市是他亂選的,後來才知道是個沿海城市,靠近太平洋。

拇指在票面上摩挲了幾下,翻過來,看到背面,黑底上有圓珠筆的印記。圓珠筆本來就難以在車票的材質上留下字跡,再加上車票時常放在口袋裏與衣料摩擦,字跡已經難以分辨。但陳實義知道上面寫了什麽。

“不貪愛、不嗔恨”。

他低著頭,發自內心地微笑,眼眶微微浸潤。

“工作人員們請註意,由烏魯木齊開往海巖方向去的D444次列車現在開始剪票,乘坐本次列車的旅客請將車票準備好在二樓第八候車廳剪票進站。”

陳實義眨眨眼,深吸一口氣,知道是時候離開了。他把票塞回上衣兜裏,拎起腳邊的黑色行李袋起身。

面前竄出兩道黑色人影,陳實義剛起身又不得不坐下,他沒搞明白地擡頭,兩個穿警服的男人微微叉開腿立於座位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墻。

電流聲“滋滋”響起,其中一個側過頭對著綁在肩上的對講機開口:“報告,報告,發現犯罪嫌疑人、發現犯罪嫌疑人。”

陳實義坐在當場,腦袋一片空白。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很抱歉,最近另一篇有字數更新要求,所以這篇更得很被動。快結束了快結束了,這破案子終於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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