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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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鎮的天亮得特別早,從地平線開始,慕斯藍由深及淺一層層往中天裏鋪開。房屋的影子、山巒的身姿、雲朵的尾巴,都清一色刷了藍色染料。現在的西鎮,灌在秋風裏,如同冰櫃裏陳列的一塊精致蛋糕。

肖妄修長的手指上繞著車鑰匙,一圈一圈地轉,腳步輕快地出門。假期前被老媽強行塞進行李袋裏的Burberry風衣起了作用,驟然變涼的天氣裏,擋風,裝13,都十分奏效。

陸羨浩擡頭時恰好看到,架在半空中的雙手還在淅淅瀝瀝滴水,被秋風拂過有些冷,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肖妄走進院子裏,不自覺露出頗具深意的笑。深藍色雙排扣的風衣敞開,露出裏面考究的淺灰色西裝三件套,身姿挺拔腿又長,肖妄就是這麽一個自帶高級感的優質青年。

高中時期的肖妄還不起眼,只是長得漂亮,有點酷,愛吃醋,生氣時奶兇奶兇的,但隨著年齡增長,尤其是經過軍校的磨礪後,青年那種從骨子裏散發的魅力已經不那麽容易被忽視了。就算能夠抵擋,但在看到他時視線也會止不住多停留兩秒。

陸羨浩心底坦蕩蕩:“越看越順眼,我覬覦他的美色。”

肖妄走到銀色汽車的旁邊,車子“滴滴”響了兩下解鎖,忽而聽到身後撥水聲,往後一看,陸羨浩坐在小板凳上,雙腿岔開,曲起伸展,中間放一只巨大的紅色澡盆。裏面撲騰著七只小鴨子,小鴨子們形態各異。有一只大概沒睡醒,一動不動隨水波晃動,有一只卻異常兇悍,蹭到誰邊上就是猛力一啄,把澡盆裏的小黃鴨都啄遍。澡盆周圍撒了不少水,庭院裏褐色的地面浸染成濕潤的黑色。

肖妄擡手:“早。”

“早。”

陸羨浩捏住那只“霸王鴨”捉到眼面前,往他圓滾滾帶了兩條褐紋的小腦袋上抄水,低聲恐嚇:“不許欺負其他小朋友!”

肖妄:“……”

“霸王鴨”縮起脖子抖兩抖,雙眼迷離,凍得神志模糊。

肖妄走到澡盆另一邊蹲下:“這些鴨子有名字嗎?”

陸羨浩短暫思考兩秒,單手托住“霸王鴨”,翻過來,露出黃燦燦打濕了的肚皮。因為霸道,吃得比誰都多。

“這只叫‘吃太撐了鴨’。”

捉起另一只悠閑戲水的,取名:“今天也要開心鴨。”

又指指一直處於夢游狀態的小黃鴨:“這是‘今天不想上班鴨’。”

這時,一只小鴨子不註意間腦袋栽進澡盆裏,陸羨浩眼疾手快把它撈起,隨口說:“它叫‘翻車了鴨’。其他的沒想好。”

肖妄:“……”

名字貼切得讓人無法反駁。

肖妄原計劃先去案發現場檢查有沒有更多的線索,但局裏先來了電話——

近一年內去醫院購買安眠藥的患者名單已經整合出來,經過搜尋和排查,他們發現一個熟人的名字。

肖妄暗自嘆氣:“偏偏是他。”

他對著耳機吩咐下去:“帶上搜查令,先把人帶回局裏,再徹底搜查。”

方向盤往右打了兩圈,肖妄調轉路線,暫且將案發現場的事擱置。

等他到達村中一座鶴立雞群的房產前時,同事們已經展開搜查,只留沈淘一人不依不撓,在偌大的客廳裏鬧脾氣。肖妄不忙著進去,站在門口打量四周,此處與瑤水村毗鄰,巧的是,跟姚友民家地下室的出口在一條小路上。

就現在掌握的證據而言,沈淘的處境不容樂觀。

他繞開警戒線,走進院子。

沈淘連鞋都沒穿,赤腳站在敞亮的客廳裏,身上還穿著寶藍色絲綢睡衣。旁邊站了兩名警員,對他進行勸說,希望能配合,跟他們走一趟。但他充耳不聞,看到帶白手套的工作人員拿起架子上的一只青花瓷時,動怒地沖上前,奪下花瓶一把將人推開:“哎?我說,這也是你能碰的嗎?你知道這多貴嗎?你一年工資都抵不上!”

被推到一邊的工作人員臉色漲紅,剛想說話又被身邊的同事攔下。對於這種二世祖,少招惹為妙。

沈淘倒不是真寶貴自家財產,純屬看滿屋子的人不爽。發洩完後隨手把瓷器扔在沙發上,又去四處找茬。

有名警員跟在他身後,好性格地說:“沈少爺,我們就是例行搜查,警局保證你家不會少東西,現在出現一份名單,你的嫌疑加大,我們還得請你回局裏一趟。”

沈淘暴躁地轉身:“回你媽的回!我問心無愧!有本事你現在把我銬回去!”

他瞪圓了眼,梗著脖子將雙手送上前,差點懟到警員臉上。

警員犯難,真把人銬回去,他沒這個膽,也不合規定。

突然,沈淘腕上一涼,“哢哢”兩聲,再低頭時,已經被戴上手銬。

沈淘剛要罵人:“你媽……”

擡頭,肖妄面無表情地站在他面前:“沈少爺,再反抗就是拒捕,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在警局待到沈鎮長回國。”

沈淘對面前的男人印象深刻,不僅因為皮相百裏挑一的好,還因為他是鎮上少有的不把他放眼裏的警察。做戲總要有觀眾,但肖妄偏偏能視而不見。

他收斂態度,好好說話:“警察先生,這次為什麽找我?有什麽話這裏直說不好嗎?”

肖妄評估他認真的可能性,隨後戴上假笑,表示同意:“好,希望你據實回答。沈少爺,你於9月23號在西鎮二院開的安眠藥,請問用處是什麽?”

沈淘聽到“安眠藥”幾個字,神色閃過一絲慌張,原本直視肖妄的目光也移向別處。“能有什麽用處?九月以來一直失眠,就去醫院看,醫生給開的。”

肖妄不留情地揭穿:“沈少爺,你面色紅潤,氣色不錯,不像失眠患者,看年齡也不過二十一歲,在西鎮,開安眠藥的患者平均年齡四十五歲,你這樣,想不讓人發現都難。”

沈淘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最後一咬牙,說:“就因為年輕,前途迷茫,每晚焦慮得睡不著,不行哦?”

肖妄靜靜地盯著他看了數秒,笑道:“行。”

擡起右手對身旁兩個警員做了個手勢,又轉向沈淘:“沈少爺,你不說實話,我們都幫不了你。”

兩個警員一左一右按在沈淘肩上,他慌忙掙脫:“我說實話了!”

“肖Sir!”

一個警察從庭院裏三步並作兩步走來,手上提了兩袋東西。他看了眼面紅耳赤的沈淘,又將兩個透明封袋交給肖妄。“花壇裏找到的,皮鞭,還有一張SIM卡。”

沈淘匪夷所思地皺眉:“啥玩意兒?”

肖妄將其中一個透明封袋迎著門口舉起,裏面躺著一張指甲蓋大小的機卡。在透進來的陽光裏,卡片表面刻著的一串細小號碼難以辨認,但只需一眼,肖妄就能確定SIM卡的主人,因為這串數字早已爛熟於心。

肖妄看著從花壇裏找來的物證,平淡且緩慢地解釋給他聽:“死者李秀英的手機卡。”

肖妄的聲音仿佛□□,在沈淘的腦中炸開蘑菇雲。耳邊“嗡嗡”作響,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至於這個,”肖妄指指另一個透明袋,“在姚友民身體上留下了鞭痕。”

即使沒了解過案情,沈淘也明白這些都是物證,自己攤上大事兒了。膝蓋一軟差點跪倒,還好兩邊有警察扶著。

心亂如麻,嘴唇顫抖,沈淘無意識地訥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肖妄一個頭兩個大。沈淘這人,想放過他都不行,他就是有能力往槍口上撞。兇手有意將他卷入紛爭,對警方來說未必不是件好事。

他撩開風衣下擺一手插進褲兜,另一只手翻出警察證舉在沈淘面前,公式化道:“沈淘,現在我代表H市警局總署逮捕你,你有權保持沈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你有權請一個律師,如果你付不起律師費,我們可以為你免費提供一位律師。你了解剛才宣讀給你的這些權利了嗎?了解了這些權利後,你是否願意回答我的問話?”

沈淘此刻什麽都聽不進去,他掙開警察的束縛撲到肖妄面前,雙手攥住他的衣領,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哀求道:“大佬,大佬,你一定要幫我,我什麽都願意配合,我還年輕,我不想坐牢,我是被冤枉的!”

肖妄收好警察證,對兩邊的人揮揮手,示意收工。

他把沈淘握得死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嘆氣:“沈淘,如果想脫身,你要把知道的一切都如實告知,可以保證嗎?”

沈淘嚇得淚花在眼眶裏直打轉,第一次感覺自己離犯罪那麽近。他仰著臉面對肖妄,沒了平日裏的囂張和不可一世,說到底只是個被慣壞的、毫無反抗之力的青年。

他吸吸鼻子,聲音暗啞:“好,我配合。”

作者有話要說:

肖妄和陸羨浩之間很多事還沒有交代,後面會慢慢說。多年不聯系的原因,其實沒那麽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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