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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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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松的T-shirt外套著黑色夾克,低腰牛仔褲穿得松松垮垮,腳蹬一雙中筒AJ,審訊室裏的青年雙手搭在長桌上,右腳快速抖動。碎發下的雙眼時不時朝對面墻上的鐘瞟一眼,又看向緊閉的門,齜了齜牙,摸著左耳上的鉑金耳釘,最後失去耐性地蹬開椅子,走到門前踹了一腳。他雙手攤開,朝外面大喊:“嘿!還有等多久?你們知道我是誰嗎?能不能來個管事兒的?本少爺忙著回家吃雞呢,沒這麽多時間跟你們在這邊耗著。”

程丞被踹門聲嚇得虎軀一震,他從檔案中擡頭,重新審視房間裏的人,皮笑肉不笑道:“哪兒請來的祖宗?”

肖妄頎長的身形靠在桌子邊緣,觀察青年的過程中微微瞇起眼,直覺這人不是兇手,性格毛躁,智商欠費,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現場清理得那麽幹凈。“鎮長沈成康的兒子,沈淘。”

“難怪囂張。”

程丞重新低頭看先前已經對沈淘進行過的口供記錄,發現這青年不配合,態度令人討厭。他評價一句:“鎮長家小公子?看上去更像地主家的傻兒子。”

舒崇旻在一旁轉過電腦,將模擬後的結果給他們看:“根據地下室出口旁留下的鞋印大小和深淺測算出的身高和體重範圍,整個沈峴村只有他一人匹配,問起10月1號晚案發時間他的去向,只說吃過飯就一個人在家睡覺,但因為鎮長及鎮長夫人都在外面旅游,平時打掃的阿姨放假回家,沒有不在場證明。”

沈淘背靠在門上站著等半天,見沒人回應,用腳後跟踢了一下門,仰著脖子喊道:“最起碼給我倒杯水吧!等我出去,一定要我爸叫你們好看!”

肖妄放下環抱的雙手,站正身體,說:“先進去吧,看他了解多少。”

雖然不抱期待,但他們不會放過任何可能性。

程丞捧著檔案袋側過身,說:“我不去,我怕背負過失致人重傷的罪名。”

“……”肖妄看他一眼,小聲道:“想打人就直說唄。”

沈淘靠在門上撒潑,鞋跟有一下沒一下地向後踢。突然門從背後拉開,整個人失去支撐力,他沒站穩向後倒去,雙手在半空中亂揮試圖抓住什麽,半道裏卻被一只手從身後架住胳膊拎起來。沈淘驚魂甫定,扭頭向後看去,臉上殘留一絲狼狽的蒼白。

身後的男人比他高出一個頭,五官氣質俱佳,修眉俊目正低垂著看他。明明是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一張臉,此刻不茍言笑的樣子卻有點唬到他。

對方沒穿警服,而是一套修身的鐵灰色西裝,沈淘猜他不是警察。態度收斂,他保持被人架著的姿勢不動,還算客氣地問:“帥哥,你是哪個?”

肖妄手上用力將他上身往前一送,沈淘打了個踉蹌,站好。

“重案組肖妄,想問幾個問題,希望你配合。”

對方一聽又來個警察,臉色轉沈,皺眉發難:“你們這些條子怎麽幹事的?找不到兇手就亂抓人,我再說最後一遍,本少爺昨晚就在家睡大覺,哪兒也沒去,其他就不知道了,你們問再多我也不知道。”

肖妄伸手從背後帶上門,不為所動地再次重申:“請你配合。”

沈淘被纏了一早上,見對方是塊鐵板,突然有點心累。要不是爸媽現在在馬爾代夫,他哪能受這種委屈。沈淘權衡利弊,軟下態度,說:“警察先生,我真的是良民,我媽信佛,我姐信耶穌,我爸是堅定的無產階級擁護者,我這一生連只蚊子都舍不得拍死,怎麽可能殺人……”

話沒說完,感到額上有點叮癢,他動作迅捷而精準地拍過去,拿下手時,手掌上糊了一灘蚊子血。沈淘小聲嘀咕:“都十月了,怎麽還有蚊子。”

肖妄的視線從蚊子血又移到他臉上,探進褲子口袋裏掏出一方素潔的手絹遞到面前,說:“沈少爺,早點交代早點離開,警方了解得越多你排出嫌疑的可能性越大,所以,請吧。”

沈淘用手絹蹭掉額上和手上的血跡,無奈地跟在他後面,到長桌的另一頭坐下。

肖妄:“十月一號當晚在家裏開趴,十點半送走朋友,你們年輕人聚會都這麽早結束的?”

沈淘揮揮手鵑,無趣地說:“哪兒能啊,還不是幾個小娘們,吵著說回家,我叫幾個兄弟送她們,人一少就不好玩兒,提前結束了。”

說完,他坐正身體,抖著腿跟肖妄打商量:“警察先生,開趴這事兒別讓我爸媽知道唄,我們之間的對話可以保密的吧。”

肖妄擡眼睨向他,了然一笑,跟著將三張照片攤在桌子中央,說:“放心,保密的,現在說說你對這幾張照片的看法。”

沈淘假性近視,隔得遠看不清,他半站起身,伸長脖子去細看。照片上是屍體局部照片,帶有鞭痕,早上秦耀川帶來的那幾張。

待沈淘看清是什麽後,一下子抽回手,坐回椅子上,不滿道:“這什麽惡心玩意兒?警察先生,我雖然是嫌疑犯也不用拿這麽血腥的圖片膈應我吧。”

早知道他會是這種反應,因為毫無心理準備,第一次看到屍體時眼裏是厭惡,還有一絲膽顫。肖妄繼續問:“聽說姚友民是你初中時期的語文老師,說說你對他的看法。”

沈淘變了臉色,閉著嘴沒說話,活像吃了一只蒼蠅。直到對面肖妄身體微微前傾,饒有興趣地打量他時,他才移開視線,結結巴巴地說:“姚友……姚老師很有責任心,除了學習上的問題……生活中的問題吧,也經常關心我們,紀律管得嚴,不放棄班裏任何一個學生,實屬……嗯……百年難遇的好老師。”

肖妄沒拆穿他拙劣的演技,問:“你跟他有過節?”

沈淘將手絹揮成虛影,未經思索脫口而出:“不敢不敢,就算姚老師放過我,他的教棒也不會放過我。”

“他體罰學生?”

“……”

沈淘表情糾結,像是說漏了嘴,面對肖妄犀利得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硬著頭皮說:“很少,除非犯了很嚴重的錯誤。”

肖妄:“所以你被體罰過。”

沈淘擼了擼利落的短發,煩躁道:“哎,警察先生,我離初中畢業五年了,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我哪能記得那麽清,或多或少有一次吧,畢竟年輕時候那麽皮。”

肖妄朝他笑笑:“你現在也很皮。”

沈淘:“……警察先生,問完了嗎?”

肖妄站起身,整整衣服,對他伸出手:“可以了,謝謝你的配合,後續有問題會再找你。”

沈淘無奈地翻了下白眼,拍向他的掌心:“哥,下次不要整那麽嚴肅,你才比我大幾歲啊?”

肖妄已經走到門口,替他拉開門,說:“公事公辦而已。”

沈淘雙手插兜,經過他旁邊,半諷刺道:“最佳警察頒給您,我爸回來讓他做個錦旗送來。”

肖妄不計較,只想快點送走這祖宗,說:“有勞了。”

沈淘從警察局出來,站在門口臺階上看到碧藍如洗的天空,伸了個懶腰,有種重見天日的感動。之後看了眼旁邊警局的掛牌,罵罵咧咧地往外走:“娘的,這幫警察亂抓人,回來就讓我爸搞你們……”

沈小少爺晃晃悠悠走在路上,路經鎮上最大超市時想到還沒吃早飯,就進去逛。在生鮮區拿了一盒牛奶,準備去其他地方買點早餐時,眼尾餘光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轉頭看過去,一下子就看到李辭言在貨架間漫無目的地走。手中的牛奶盒被捏變了形,沈淘一股無名火竄上來——

他們姚家人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一早上在警察局受的氣都爆發了,沈淘扔下手中的牛奶,充滿戾氣地朝前方那個背影走去。

李辭言還未察覺他的靠近,沈淘從後方按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扳將人翻轉過來推到貨架上。貨架發出響動,幾包紫菜掉在地上。李辭言還有些懵,左肩撞到了鐵架上,他吃痛地扶住自己站好,看清眼前的人時才反應過來。

沒有太多驚訝,他冷淡地開口:“你做什麽?”

沈淘拍拍李辭言白凈的臉蛋,手上用了幾分力,皮膚上立即顯現出紅痕。他靠近一步,楊高下巴睥睨他道:“我做什麽?我來跟你說說今天遇到的糟心事啊,一大早就被警察帶到警局,問你姑父怎麽死的?我他媽怎麽知道?我只知道姚友民就是個害人精,死了還給我找麻煩。”

李辭言臉色白了幾分,情緒終於有了浮動,他無畏地回視沈淘,胸膛微微起伏,說:“你就不能積點口德?”

沈淘嗤笑一聲,往後退了幾步,下一秒,毫無預警地一拳揍向李辭言,力道之大將他掀翻在地。

他俯下身扯住李辭言的衣領將他拎起來,故意拿他的頭撞後面的貨架,一字一句說:“姚友民就是個變態,還好意思讓我積口德,你知道的,當時他拿棍子抽我時……”

還沒說完,李辭言不知被什麽刺激到,突然眼睛充血地甩脫禁錮反將他推到在地,一邊撲上去毫無章法地亂揮拳頭,一邊低吼:“混蛋!不許你侮辱我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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