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聽到巾幗夫人府的喪報，他一個人坐在禦書房很久，“皇上，夜深了，今夜是去哪位娘娘那兒，還是回寢宮？”。

“朕失去了一個棋友，日後，能與朕對弈的人沒了”皇帝道。

“人死不能覆生，巾幗夫人也算是壽終正寢，她去世之前，子孫們都陪在身邊，兒女孝順，應當是沒有遺憾了”貼身太監小心安慰，他是從小跟著自己的主子的，他也知道，外頭都傳皇上和那位夫人的流言，可是，他知道，皇帝和那位夫人是真的沒有任何逾矩的地方，那位夫人和後宮的娘娘們真的不一樣，似乎就把皇上當成普通的好友，甚至，皇上向那位夫人抱怨自己的兒子不懂事，那位夫人還會炫耀，自己的兒子特別的懂事，兄友弟恭，也從來沒有為了自己的兒子向皇上求任何恩典。

在朝為官，怎麽可能不磕磕碰碰的，夫人的那三位公子，雖然家室強勁，可是，都是從微末小官，跌跌撞撞的自己往上走，期間，也沒有什麽人能引導，遇到難題時，夫人也從未向皇帝抱怨那三位公子遇到的難題，只是有時候氣不過，會下死手，攻擊皇上的棋子，把皇上殺個片甲不留。

高處不勝寒，正因為夫人如此，即使皇上知道外頭傳出她和夫人的風流韻事，皇上依舊和那位夫人相交，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英明。

“她確實沒有遺憾了，估計，她還挺開心的，能去找她心中最愛的那個男人了，朕有時候還挺羨慕他們那一對苦命鴛鴦的”皇帝嘆了口氣，道：“伴伴，把所有的圍棋和象棋都收起來吧，這世上朕沒了棋友，朕也不想下棋了”。

“是，奴婢這就吩咐下去”。

“回寢宮吧，你吩咐人，去楊淑妃那裏報喪，她們姐妹一場，她也合該為她哭上一哭”。

“是”。

蘇青青的喪儀很大，京城基本上所有的官員都派人過來吊孝，包括已經成年的皇子們，即使自己不能過來的，也讓了家人過來，皇帝直接在葬禮上賜下哀榮，他親自寫了挽聯，並且讓曙哥兒繼承蘇青青的爵位，封曙哥兒為安誠侯。

這個封號在有心人眼中，還真是耐人尋味，畢竟要封，也應該封忠勇侯才對，畢竟陳曙的祖父就是忠勇侯，如今，陳曙的爵位卻變成安誠侯，安字可皇帝當王爺時的封號，現在居然給了那位夫人的親生兒子，說明這位夫人的聖眷優渥，惠及子孫。不過，倒也沒有人懷疑曙哥兒的身份問題，畢竟皇帝已經把自己的親生女兒嫁給了曙哥兒，皇上怎麽說，也不會讓親兄妹成親，所以，還是沒有人敢傳曙哥兒是皇帝是私生子。

“皇上，楊淑妃想要去給那位夫人上一炷香”皇帝身邊的太監道。

“她確實是對不起那人，不對，她對不起的還不止那個女人，還有楊修文，如若不是她，那個女人和楊修文也該是一對人人羨慕的夫妻，哪會有後來的事情，楊雄文英年早喪，這個女人一輩子都沒有等到楊修文回來”。

“那上香……”。

“讓她在小佛堂多念一些佛經，多抄寫幾篇佛經供奉，也算是她有心了，去她靈前上香，這是打算膈應誰呢”。

“是”。

時間過去得很快，轉眼，蘇青青就死了十年了，十年中，大榮變化得很大，從蘇青青死了的那一年起，李紫婷忽然覺得沒有了意思，這個世界上唯一懂她的人都不在了，她忽然之間也沒有了什麽動力，最後是曙哥兒把她給叫醒了，說蘇青青絕對不想看到她這樣頹廢下去，她看著這個糟心的時代，她家姐姐就是因為這個時代，和自己心愛的人都無法相聚，才五十歲就離開了這個世界，她突然想把天下攪得天翻地覆，她不想再徐徐圖之了，這個時代的女人被那些思想洗腦得太久了，很少有人能真正的覺悟，即使想要自立自強，男人一哄，又乖乖的回去，全然忘了，她曾經受到的折磨，所以，她想來一劑猛藥。

所以，李紫婷說服了皇帝，成立了大榮的水軍，行駛西洋，成立了男女混合的學堂，這個學堂是不收費的，而且，還有人數條件，和一般的人數條件不一樣的是，一個班三十個學生，其中，男生二十個，女生十個，如若女生沒有滿十人，這個班就不再開了，什麽時候，到達標準的男生二十人，女生十個人之後，這個班再開。

百姓對讀書多麽向往，認識字，就能去考科舉，志向沒有那麽遠大，那也能找一份體面的工作，而不是像普通百姓那樣，賣力氣爭銀子，所以，不收費的學堂一出現，即使是家中再沒有銀子的人家，都想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念書，只為了有一個好的前程，送的當然只是家中的男丁，但是學堂有了女孩子人數的強制規定，那麽，各個人家就得考慮把女孩子送去讀書，不然，男孩子就沒辦法免費念書。

有了強制限定，去讀書的女孩子人數也不少，讀了書，便能更加懂得道理。

對於李紫婷的折騰，皇帝居然也讚同，還提供了方便，至於為什麽提供方便，因為李紫婷把自己的來歷告訴了皇帝，了解了後世，他才大力讚同李紫婷的做法，當然，他骨子裏或許還有一些搞事情的因子在，他的兒子能折騰，他怎麽就不能折騰了，有了功績，那算他的，錯了，那就得他兒子背鍋。

皇帝和李紫婷聯合起來折騰，那搞事情的指數翻倍，僅僅十年時間，大榮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朝中分出了兩派，一派是保守派，另外一派是革新派，反正挺熱鬧的。

“陛下，皇後娘娘不行了，她想見您一面”。

皇帝來到皇後所在的鳳儀宮，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皇後，因為生病，精氣神不夠，看著十分的憔悴，這讓他想起了當年的那個人，忽然生了一場大病，整個人也沒有了精氣神，原本保養得還不錯的面容，幾日之間，便有了深深的皺紋，甚至，她的頭發也變得花白，即使那個樣子，他也覺得那人十分的好看。

“您來了，皇上恕罪，臣妾沒有力氣給您行禮”皇後虛弱道。

“有什麽事兒嗎？”皇帝的聲音有些冷漠，他的這個皇後，想的是真的太多了，什麽都想管，後宮的事情想管，前朝的事情也想管，兒子都那麽大了，還事事想著給他出頭，老三確實是中宮嫡子，可是，他要繼承的是皇位，這偌大的江山，他有沒有能力繼承？會不會毀在他的手中，若是能力不行，當一個逍遙度日的王爺也就是了，非要鉆研有的沒的。

“臣妾的身子不行了，想想當初，臣妾十六歲嫁給您，轉眼間，也四五十年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一轉眼，臣妾老了，也要先走一步了”說著，皇後的眼角就流了兩行眼淚。

皇帝聽著皇後憶往昔，心中卻沒有絲毫的波瀾，他和皇後的夫妻情分，在兒子的事情上，在皇後娘家的事情上，一次一次磨滅得幹凈。

皇後說了很多，說了剛嫁給皇帝時的忐忑不安與憧憬，說了嫁給皇帝時新婚之夜的心動，再說了她生不出孩子的難過，說了生孩子難產時的恐懼，還說了她對皇帝是愛慕之情，說了對皇帝其他女人的嫉妒之心，說了他誤解她的時候的委屈。

皇帝靜靜的聽著，等著皇後的下文。

“皇上，看在臣妾為您生兒育女、陪您這麽多年的份上，多多護佑老三吧，她是臣妾用命生下來的，他是嫡子啊”。

“說了這麽多，不就是想讓朕立老三為太子嗎？皇後，你覺得老三適合當皇帝嗎？”。

“如何不合適，他是臣妾培養出來的，他禮儀、學問，哪樣不如其他的皇子，您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他”。

“就是因為他是你培養出來的，朕在他小的時候就說過，讓他搬去前院，讓府中的先生教導他，你就是不肯，生怕別人會害了你兒子，看誰都對你兒子別有用心，若朕是王爺，你培養出一個長於婦人之手，心慈手軟，心中沒有一點決斷的兒子還好，不過是一個王爺的爵位，還影響不到大榮，可是，朕是皇帝，繼承朕位子的兒子，豈能是一個長於婦人之手，心慈手軟，毫無主見的皇帝，朕若是敢讓他繼承皇位，朕死了之後，有和臉面去見九泉下的列祖列宗”皇帝怒道。

“那你就能看著他去死嗎？”。

“這可怪不得我，你當時覺得他身體不好，非要讓他一直養在內院時我就提醒過你，等朕繼承皇位，多番暗示，讓你不要對他抱有那麽多的妄想，當一個逍遙王爺也可以了，你非要他去爭去搶，現在覺得護佑不了他了，就強行憶往昔，好讓朕心軟，立他為太子，皇後，你這一出又一出，真是難為你了”。

皇後眼淚直流，她輕聲抽泣道：“如若老三是那個女人的兒子，今日求你的是那個女人，皇上可會答應”。

皇帝轉身，直接向門外走去，離開之前，皇後還是聽到了皇帝的回答，“那個女人沒有你這麽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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