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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作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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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尚未開始,眾人三三兩兩的入了席,隨和自在的聚在一起時常低語那麽一兩句,溫瓊暄看到對面顧允檀的身影,拿著酒盞笑著迎了上來,斟滿了酒道:“本王敬燕王殿下一杯。”

“他不喝,”鐘意下意識的替顧允檀回答,在她潛意識裏溫瓊暄實在不是個好東西,因此對他遞過來的任何東西都格外抵觸。

“意······燕王妃未免也過於小心了些,”溫瓊暄嘴角依舊掛著笑,“這是什麽場合?您還怕我在這裏邊動什麽手腳不成?”

鐘意冷聲道:“依著您的人品,還真說不準。”

溫瓊暄嘴角的笑意不自覺的有些許僵硬,半晌才轉向顧允檀,“我這是跟您敬酒呢,您一句話也不說,好像不太合適吧。”

顧允檀的目光全在鐘意身上,哪裏還有閑暇去理會他,聽他著急了才不慌不忙的開口道:“你也看到了,我們家夫人管的嚴,有家室的人比不得您瀟灑自在。”

溫瓊暄道:“看來燕王殿下是不打算賣本王這個面子了?”

顧允檀攬在鐘意腰上的手收緊了些,半分不掩飾嘴角的笑意,“我們家是我夫人做主,本王得聽我夫人的。”

“燕王殿下真是說笑了,”溫瓊暄沒話找話,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湊到顧允檀耳邊輕聲道:“燕王殿下的下屬前些天忽然跑到本王手底下當了幾天值,下屬嘛,最重要的就是忠心,你看要不要本王幫你清理門戶?”

“勞您費心了,”顧允檀同樣壓低聲音道:“不過呢,我的門戶還用不著你來清理,我的人也輪不到你來管教。”

顧允檀意思已經很明白了,火祁是我派出去的,他人現在也的確在我府上,可我就是不給你。

“那燕王殿下可要把人給護住了,免得出門遇到仇家被人給奪了性命!”溫瓊暄撂下杯盞就走,臉色格外的難看,跟他臉色一樣難看的,還有入席多時的殷貴妃。

眼見這開宴的時辰已經要到了,可是皇上和太後一個都沒到,她又怎能不著急。

她抱著新增的孫兒,心中卻是煩躁的厲害,嬰孩的哭聲就吵的人更加煩躁了,她將孩子遞給豫王妃,剛要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就見太後身邊忽而來了人,說是太後身體不適,不宜走動,撂下賞賜就退下了,而燕和帝就像是和太後商量好的一樣,同樣的見不到人,只命人撂下賞賜也就罷了。

殷貴妃氣的險些失態,但到底還是穩住了,硬撐出一副得體的神色命人開宴,皇上和太後一個沒到,下面本來已經開始小聲議論了,但看她這副樣子,還是連忙閉了嘴,賢妃倒是心情頗佳,十分閑暇的剝了塊蜜柚來吃,還不忘給她找氣受,“早告訴過貴妃娘娘了莫要把宴席擺在今日,可您非是不聽,現下弄成這樣,又怪得了誰?”

殷貴妃瞥了她一眼,道:“這蜜柚是不夠甜嗎?怎麽就堵不上你的嘴呢?”

賢妃見好就收,嘴上得了便宜也不再跟她針鋒相對。今日是顏儷的忌日,燕和帝哪一年的這一天不是在同心殿過的,可殷貴妃仗著父兄的軍功,非要和一個死人爭,把宴席擺在今日,也是自己打自己的臉。事實證明,家世顯赫如何,父兄軍功耀又如何,照樣爭不過一個死人。當年先皇後背後倚仗才是正兒八經的百年望族,比著她只尊不低,可是對上顏儷又如何,滅族還不是一瞬間的事?

賢妃笑了笑,仗著父兄軍功為所欲為,誰知道她什麽時候就步了先皇後的後塵呢?

三杯兩盞下肚,酒氣蒸騰,眾人免不了又開始竊竊私語,顧允檀看出鐘意的疑惑,拉著她的手站了起來,笑道:“走吧,帶你出去透透氣。”

鐘意幾乎是剛出了宴席就扯著顧允檀追問,“皇上和太後今日是刻意下殷貴妃的面子嗎?”

“算是吧,敲打她一番罷了,”顧允檀解釋道:“殷貴妃的父兄在西北新立了軍功,她仗著父兄的功勞行事難免張揚了一些,小打小鬧皇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了,可她非要在今日大辦宴席,再不敲打,她怕是就更加肆無忌憚了。”

“今日怎麽了?”鐘意擡眸望向顧允檀。

顧允檀道:“今日是顏貴妃的忌日,陛下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在同心殿待上一天,二十年的習慣了,殷貴妃不是不知道,可她偏偏要趕在今日大操大辦,陛下又豈會由著她胡作非為?”

“所以陛下雖然答應她大擺筵席可又故意不出席,給她難堪?”

“她這是上趕著找難堪,”顧允檀道:“殷家近來行事確實太放肆了些,陛下早就有意敲打,在這個節骨眼上殷貴妃還上趕著往上撞,不給她難堪給誰難堪?”

“恐怕不僅如此,”鐘意思索了一下才道:“殷貴妃為著一個嬰孩大辦百日宴,無非是為了提一提溫瓊昕的位置,皇上有多看重這個小皇孫,那些個搖擺不定的朝臣就會有多偏向溫瓊昕,可是這麽一來,朝堂上相互制衡的格局勢必會被打破,這絕對不是皇上想要看到的,所以皇上故意不出席百日宴,且讓那些個搖擺不定的朝臣自己琢磨去吧;太後就更不必說了,太子還在呢,他就算再不受陛下重視,可那再怎麽說也是正宮嫡子,生來尊貴,手無實權任人欺壓已經夠可憐了,太後想必也不想看到溫瓊昕過於顯赫,把太子擠得愈發無立足之地。”

“你說的都對,可你打哪看出來太子可憐的?”顧允檀醋壇子說翻就翻,“你不覺得你眼前的這位更可憐嗎?”

鐘意不免有些好笑,“殿下別鬧了。”

“我沒跟你鬧,”顧允檀理直氣壯,“平白無故的你心疼他做什麽?”

鐘意爭辯道:“我哪有心疼他?”

“你說他可憐還不是心疼他?”顧允檀一肚子的歪理。

鐘意愈發的迷惑了,這都什麽邏輯?

這兩位雖然出來了,可是百日宴上卻是並不太平。殷貴妃在燕和帝和太後那裏丟了面子,滿腹的怒氣無處發,簡直是看誰都不順眼,她的目光在席間依次掃過,不知怎的就落在了瓊華身上。

殷貴妃清了一下嗓子,沒事找事道:“本宮聽說公主精通音律,尤以簫為最佳,今日趁著大家都在,公主莫不如吹奏一曲,讓大家都開開眼?”

此言一出,席間免不了議論一番,堂堂一個嫡公主讓人當作伶人使喚,可不稀罕?

瓊華呆呆地楞在座位上,尷尬而不知所措,溫瓊時平時從不敢多言,更別說幫人解圍,此刻卻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大著膽子站出來溫聲道:“華兒她技藝拙劣,怕是要讓大家見笑了,娘娘若是想聽曲子,我讓他們去請餘音坊的樂師來可好?”

殷貴妃的目光在二人之間掃視一番,壞笑道:“可是本宮聽膩了餘音坊的曲子,今日想換換口味,太子說說這可怎麽是好呢?”

溫瓊時著急道:“娘娘若是聽膩了,我剛好知道宮外有家樂坊新排的曲子很是不錯,等我出宮後,立馬請他們來為娘娘獻藝可好?”

太子的語氣極盡謙卑,殷貴妃卻是絲毫不肯讓步,強硬道:“可是本宮就是想聽公主吹的曲子,這可怎麽辦呢?”

這擺明了就是沒事找事,刻意折辱了,在場那麽多人,大多都是揣著看笑話的心思靜靜等著,根本不會有人站出來為她說上一句話。溫瓊時又怎會不知她是什麽意思,難得的跟她爭辯道:“華兒她是正宮所出,是嫡公主,不是任人作踐的伶人戲子!”

殷貴妃故意裝糊塗,“太子這麽激動做什麽,本宮不過是想聽公主吹個曲子,這到了太子嘴裏怎麽就成了作踐了呢?”

溫瓊時被她氣得臉頰發紅,隱在袖中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剛要和她爭辯,瓊華不知何時突然站了出來,沖他搖搖頭道:“皇兄不必再多說了,貴妃娘娘想聽,臣妹演奏一曲也就是了,”她轉頭對宮娥吩咐道:“把我的紫玉簫拿來。”

“不許去,”溫瓊時平日裏怯懦慣了,可今日因著瓊華的緣故難得的動了脾氣,“我妹妹生來不是給人作踐的!今日只要孤還在這,就絕不會任由華兒被人給欺辱了去。”

“皇兄······”瓊華眼中幾乎是霎時就湧滿了淚水,有感動也有無奈。太子自然也知道她的意思,他們兄妹在宮中本就步履維艱,今日若是再將殷貴妃得罪了,日後生存只怕是會更加艱難。

“別怕,”溫瓊時伸手拉了下她的衣袖,“哥哥在呢。”

“娘娘若是聽膩了宮中的曲子,臣近日倒是剛譜了新曲,今日諸位同僚都在,不若奏與諸位品評一番,”蘇懷瑾在一旁聽得於心不忍,順勢出來給二人解了圍。

“蘇大人還會奏曲子呢?”殷貴妃故作驚訝,卻並沒有打算放過溫瓊華,“那蘇大人若是和公主合奏一曲的話,想必定然是天籟了。”

蘇懷瑾道:“公主身份貴重,豈可與臣合奏,”不等殷貴妃爭辯,他又道:“臣近日還學了一個詞叫適可而止,太子和公主總歸是天潢貴胄,千金之尊,今日被娘娘這般欺辱,傳出去總歸是不好聽的,若是傳到皇上或太後的耳朵裏,您說他們又會怎麽想呢?”

“蘇大人今日是鐵了心要和本宮過不去了?”

蘇懷瑾道:“臣不敢,只是臣覺得太子和公主著實可憐,忍不住多說了兩句罷了。”

殷貴妃還要再說什麽,身旁的宮婢小聲提醒道:“娘娘,這位蘇大人是陛下新進提拔上來的,眼下風頭正盛,而且,他是燕王一黨的人。”

“那又如何?本宮還怕了他顧允檀不成?”殷貴妃嘴上雖這麽說,可是氣勢卻不由得矮了幾分。

她尚未想好該如何開口,卻見燕和帝身邊的公公突然來傳話,道:“陛下聽說了宴上的事,想著貴妃娘娘怕是喝多了,特意讓奴才來請娘娘回宮醒醒酒。”

這算什麽意思?殷貴妃就是算準了這兄妹二人不受燕和帝待見所以今日才敢這般肆意欺辱,可眼下這又算怎麽回事,合著他自己不待見可以,別人欺負他們就不行。

這還不算完,燕和帝身邊的公公還沒走,太後那邊又派了人來,將太子和嫡公主請了過去,雖然沒有明說,可是對太子兄妹的維護之意已經分外明顯了。殷貴妃這次是徹底鬧了個沒臉,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神色,氣沖沖的隨人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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