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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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雖在X中任職了才不到三個月, 但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卻算得上是7班40多名學生裏印象較為深刻的一個, 他是7班的數學課代表,理科成績在整個年級裏數一數二, 但平時為人太過內向靦腆,不愛說話, 又兼總是獨來獨往, 就連跟同桌也鮮少有什麽密切交流, 因此經常被班裏的同學戲稱為“悶葫蘆”, 且因身量瘦小,也有人叫他作“葫蘆娃”。林安有時候對班裏的學生悄悄地進行觀察, 也總能發現對方喜歡在集體活動時脫離人群, 比如每周兩次的體育活動課,如果沒有來自老師安排的練習內容,他便會默默地將那節課自動轉換成自習課,跑回教室去看書,或者做題, 總之更傾向於一個人呆著。

林安內向的學生接觸過不少,卻鮮少碰到自我孤立到這個地步的, 於是便找7班高一時期的班主任聊了聊, 沒想到對方卻見怪不怪地讓他別放心上, 說這孩子從剛進X中起就這樣,一向都是除了學習什麽都不管, 他父母也樂意他這樣, 只要成績沒問題, 其他都沒什麽所謂,還說當初要不是自己堅持,他媽媽甚至連這個數學課代表都不想讓他做,說是怕什麽當班幹會占用孩子學習的時間雲雲。林安聽後頻頻皺眉,想找個機會和周濤談一談,卻一直沒什麽好的契機,再加上他初到X中,一切還在熟悉適應階段,後來工作一忙起來,就暫時擱置了。

一直到一個星期後,有次他在辦公室忙完,忽然想起落了本書在講臺上,便返回去取,那時7班正值活動課,所有學生都在操場或體育館三三兩兩的到處亂跑,唯獨周濤,又是一個人坐在教室的角落,伏在桌上奮筆疾書寫著什麽。林安看見,有心想跟他聊一聊,便在拿了書後坐到了他前面的座位上。

對方寫得似乎十分投入,直到聽到林安溫柔的一句“在寫什麽?”時,才肩膀一抖,急忙想將手上的這一頁翻過去,卻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手一滑將紙撕開了一個口子。林安稍稍掃了一眼,只見紙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一片,顯然不是任何一個科目的作業。

“別緊張。”林安見他慌亂的樣子,又溫聲道。許是察覺到他的聲音裏並沒有興師問罪的意思,對方忍不住擡頭看了他一眼。林安一笑,又問:“我可以看看嗎?”

周濤壓在紙張上的手指動了動,卻並沒拒絕。林安試探地將本子從他手底下輕抽出來,隨後在當前那一頁上掃了兩眼,又翻到前面認真讀起來,十多分鐘過後,發現這竟是一篇精心構思的玄幻小說,且所有人物和故事,都是以班上的學生和各門功課的任課老師作為原型,或者平日班級裏的發生的各種趣事為背景改編而成的。所寫的各個人物形象也雖有些誇張獵奇,但性格卻出乎意料地與現實貼合相近,再加上文筆幽默言辭風趣,讓那異世感也變得可喜可親起來。

不可否認,林安心底非常讚嘆和驚訝,但更多的,還是意外和感動。他看得出對方對這本自娛自樂的作品的喜愛和用心,好像這些虛無縹緲的文字,涵蓋了這個少年對身邊一切事物全部隱秘炙熱、卻從不對外訴說的情感。因為哪怕是甫一開學就害他吃了個處分鬧得滿城風雨的徐媛,在這個獨屬於他的王國裏,也只是被描繪成了一個脾氣稍稍有些暴躁,卻直爽可愛帶著絲俠氣的“怪力女”,他甚至還給她配備了精良的武器,讓她在隱喻著考場的戰場裏所向無敵。

當然除此之外,故事裏還有其他許多個性鮮明的同學,包括一些經常接觸的老師,像彭春林、陳建良等。雖也不乏技能奇奇怪怪的反派形象,卻因為事件多是取材於現實,而變得別有一番風味。

林安覺得有趣,看完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對他調侃道:“寫得很好。不過可得小心藏好,千萬不能讓像徐媛那樣兒的同學看見,不然肯定不會放過你。”

周濤原本緊張得手都在抖,乍得到林安這樣的反應甚至肯定,驚訝地整張臉都擡了起來,一雙眼中更充滿了欣喜與不可思議。

林安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裏,笑了笑又問:“寫了多久了?”對方重又低下頭,訥訥回答:“沒、沒多久。”說著像是怕被責怪似地飛快擡了一下頭,繼續畢恭畢敬地低聲道:“剛開學的時候……開、開始寫的……”

林安點點頭,將本子合上,溫和地遞還給了對方,“沒想到我們班的數學課代表文采也這麽好,老師平時看你寫的作文和交上來的周記,還誤以你只會寫議論文呢。”說著又微微一笑,開了個小小的玩笑:“好好加油,老師看好你。以後萬一出書了,可別忘了送老師一本。”

對方臉紅到脖子根,窘迫卻難掩興奮地坐在位子上。

林安見他似乎稍稍卸下了防備,便趁機又與他多聊了會兒,斟酌著語重心長道:“但同樣的,老師也希望你能跟你筆下的主人公一樣,盡量與周圍的環境多接觸,融入這個7班這個大集體,如果願意的話,多結交幾個朋友,沒事的時候,也能有人一塊兒打個球或聊個天兒。”

誰知周濤一聽到這個話題,整個人突然又恢覆到了十分緊張的狀態。林安暗自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心中不由奇怪,不知對方這對人際交往的強烈抵觸究竟因何而來,卻沒多問,只想了想後又換了個方式激勵對方道:“我知道……這個改變的過程或許很難,但老師還是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更開朗自信的一面。你其實比很多人都優秀,成績我們就不說了,你看,今天又讓我發現了居然還會寫小說這麽大一個閃光點,不能怪徐媛當初緊纏著你不放。”

對方聽他竟將眾師生都避如蛇蠍的和早戀搭邊的事情如此輕描淡寫地講出來,不由比剛才更驚訝了幾分,忍不住就擡起頭看向了他。

林安對上他的目光,又是溫和地一笑,輕聲道:“是不是不敢相信?”說著佯裝出一副不解地模樣,“林老師居然拿這種事情說笑……”

周濤緊繃的臉上終於在此時露出了一絲微笑,雖異常微小,還是被密切關註著他的林安觀察到,他停了停,片刻後又繼續溫柔開口:“其實老師從不反對所謂的‘早戀’,你們能在這個年紀擁有這樣一份情感,無論對象是誰,都是件很幸運的事,說實話,老師當初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也沒有比你們大多少,那時候風氣可是比現在還要嚴一些。”

一番話說下來,周濤的心防明顯又卸下來了一些,林安看了看時間,發現離這一節課結束尚有一段距離,便幹脆同對方閑聊起來,而話題也並沒有糾纏著對方的性格等問題不放,多是跟對方交流些自己還在讀書時看過且印象深刻的書。氛圍逐漸在林安的溫聲細語中變得松弛,周濤多數時候雖仍是默然不語,但已不覆起初那般小心翼翼和警惕。

直到臨近活動課下課,林安才又婉轉地再將話題轉移回了自己這次談話的本身目的上,循循引導道:“其實讀書和成長有許多共通的地方,都需要長年累月的積累,再加上逐步地磨合和轉變,也許有時候收效甚微,但只要耐得下心來,沈得住氣,不輕易放棄,每天努力一點點,放開一點點,就算一年、兩年沒用、但五年十年後,收獲就會變得非常可觀,畢竟人的認知和改變,從來都是潛移默化的,沒有誰能夠一蹴而就,對不對?”

周濤沒有回答,可那雙認真看著自己的雙眼讓林安知道,對方把他的話聽了進去,不論有沒有消化,這都是個好現象。

林安原本以為那場談話到這裏就結束了,卻沒想到在臨走前,始終沒怎麽出聲的對方會突然把他叫住。周濤的聲音非常輕,他兩眼直楞楞地看著已經走到門口的林安,好半晌後,才猶豫著出聲問道:“……老師,你剛剛說的……喜、喜歡上一個人是幸運,是真的嗎?”

林安微一怔,點了點頭。

“任、任何人嗎?”對方的眼中忽然迸發出光來。

林安那時候還不知道對方這麽問的原因,因此又一怔後,憑著本心給出了肯定的答案:“當然。”

對方眼中的光又閃了閃,剎那間,整個人似乎都被連帶著照亮。

“……謝謝。”片刻後,林安聽見聲音極低的一聲道謝。

這是林安印象中與周濤最密切的一次交流,此後對方仍舊少言沈默,但交上來的周記卻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模範作文”,甚至偶然有幾回的體育活動課林安經過羅漢園時,也能看見對方瘦弱的身影出現在操場的邊緣,雖然只是單純地站著。

林安坐在趕往人民醫院的出租車裏時,酸脹的腦中有關於周濤的為數不多的景象一幕接一幕地閃過,且不知為什麽,兩個月前兩人之間的那次聊天內容亦是無比頻繁地不斷在腦中閃現。

他不由自主地心慌著,畏懼著,害怕著,甚至連手心都不自覺得發冷冒汗。好像前一晚還在為情所困渾渾噩噩的靈魂已抽身離去,此時此刻,他就只是一個為了學生安危而憂心如焚的教師林安。

趕到手術室外的時候,走廊上就只剩紅著眼眶的馮萍還有一絲餘力朝自己走來,周濤的父母情緒幾近崩潰地坐在等候的排椅上,尤其是周濤的母親,臉埋在雙掌之間,整個人像一座無知無覺的雕像。

“怎麽回事?”林安喘著氣問馮萍道,他一路跑過來,本來慘白的臉色此時卻染上了一層微紅。

馮萍吸了吸鼻子,擦了把眼淚,輕聲道:“不、不知道……我昨晚聚會散了後嫌太晚沒回去,就跟主任打了個招呼住在了學校的員工教師宿舍裏,結果,結果今天早上突然有我們班的住校生打電話給我……說、說是3號教學樓的一樓扶梯旁邊有個人摔、摔下來了……全身都是血……”

馮萍斷斷續續地說著,早晨那極其可怖的畫面還殘留在腦海——她於清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被一通電話叫醒,隨後便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從操場的一端跑到另一端,拐進教學樓西側的樓梯口的時候,一個噩夢一般的場景出現在了她的眼前:周濤仰躺在地,兩眼緊閉,唇色青白,身下是一大灘已經幹涸的血跡,她整個人一下就懵了,現實的沖擊力比電話裏學生的轉述更大了何止十倍。馮萍的大腦瞬間變得一片空白,楞了好一會後才憑借著本能抖抖索索地掏出手機打了120報了警,隨後又馬不停蹄地通知了周濤的父母和陳主任。

X中被緊急封鎖,葛靖身為校長,驟然出了這樣的事,自然也在第一時間內趕到了現場,配合警方調取了校內能調取的一切監控。

誰也沒想到昨天還熱鬧非凡滿是朝氣的X中,會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迎來了這樣一起事故。陳建良跟在葛靖身邊做著調查,時不時就要耐不住心急地和守在醫院的馮萍聯系一下,問問那邊的狀況,誰知就在打去第三個電話的時候,心底那個最壞的預想還是不幸發生了,通話中隱隱傳來周濤母親崩潰地哭喊聲,撕心裂肺,不住地叫著周濤的名字,而將電話接通的人卻始終默不作聲,只餘低低的嗚咽順著聽筒傳過來。陳建良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急切地問:“馮萍,馮萍,你那邊怎麽樣?”

兩秒後,電話似乎被轉移到了另一個人的手上,又過了一會兒,林安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陳主任,周濤他……剛剛走了。”

而與此同時,監控錄像中那道坐在樓梯扶手高處的瘦小身影,也像是一只斷了線的風箏般,從窄窄的縫隙中一墜而下。

而由於墜落途中曾被欄桿擋了兩下,那個鮮活的生命又在黑暗中多嘗了近7個小時的痛苦,才在手術臺上最後走向了盡頭。

錄像裏晦暗的畫面叫人不忍卒視,如同久聚不散的陰霾,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葛靖和警方協調後,又跟陳建良簡單商量了下,心情沈重地給全校下達了臨時通知,停了周一周二的課,在周末的基礎上,又多放了兩天的假。

一時間整個X中皆都人心惶惶,校內有人發生“意外高墜”死亡的消息很快不脛而走,種種猜測也隨之蔓延在無盡的悲傷和震驚之後,直到周三X中恢覆了正常上課,所有人都仍然沈浸在這突如其來的噩耗中,而身為這個噩耗中心的7班,更是集體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言的沈痛,哪怕是連平日裏取笑欺負慣了那個猝然離世的生命的某幾個男生,在這一天也早早地就來到了教室,異常安靜地坐在了座位上。

大家的情緒爆發在了十分鐘後的收交作業上——林安看著班裏的孩子像往常一樣,陸續將各科作業井然有序地放到了每一排的組長桌上,後又由組長分別整理統計好後轉到了各個課代表手裏,但等當語文英語等各科其他作業都轉交好之後,幾個組長的桌上卻都不約而同地留下了另一個科目的一摞練習冊:數學。

氣氛一下比之前更沈郁起來,大半的學生都默默低垂著腦袋,可面前的書卻沒幾本被翻開。林安站在講臺上,看了看下面四個默默坐在位子上的小組組長,沈默了片刻,輕聲開口道:“今天的數學作業……就先交給我吧。”

底下突然響起了一聲按捺不住的啜泣,有個聲音哽咽著問:“老師,周濤真的不來了嗎?”

話音未落,幾個已忍不住流下淚來的學生將頭低了下去,埋在了手臂上,幾秒後,又緊跟著低下去了幾個。

林安站在最前方的講桌旁,一雙疲累的眼中滿是血絲。

他已接連失眠了將近三個晚上。

周濤的座位空了出來,在這被塞得滿滿當當的教室,頓時成了異常顯眼的存在,林安的目光落在那個不久前還小心翼翼對著自己微笑的地方,眼眶一時又變得酸澀起來。

X中為了保證學校秩序的穩定和聲譽,暫時沒有對學生公開周濤離世的真正原因,所以所有學生都單純地以為,他們的同學只是因為一時不慎從樓梯上摔下而意外身亡,可林安卻知道,周濤的離去,並不是一場意外,而是對方在壓抑和絕望邊緣試探仿徨了多年後,最終選擇不再痛苦徘徊的一次自我解脫。

他在兩年前陷入了一場無望的單戀,然而這份情感並沒有給這個少年帶來一絲一毫的甜蜜與快樂,有的,只是無盡地自我掙紮和懷疑,以及數不盡的或真實或臆想的冷眼。

父母說他病了,久而久之,他就真的病了。他惶恐、孤獨、無助,不懂為什麽自己會與別人不同,於是變本加厲地沈寂、少言、靜默。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為這樣的自己而感到羞恥和惱火,他也曾嘗試過去修正和改變,卻於事無補,於是漸漸地,那羞恥醞釀了自卑,惱火也淬煉了怯懦。他變得不再敢接觸人群,怕被人看出他的異樣,也不再敢與人對視,怕洩露了心底的秘密——他喜歡的,是同性。

直到有人告訴他,任何人,任何情感都是值得被珍惜、被善待、被視作是幸運的,他布滿黑雲的世界裏才終於又照進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然而這光,最後還是被無情地抹滅了。

周濤的父母無意中翻看了他的日記,發現自己兒子的“病情”居然還是沒有好轉,一切看似“正常”的表現實則全部都是對方的偽裝和欺騙,盛怒之下,他們開始重覆起和多年前一樣無休止的質問和口不擇言的斥責,妄圖將仍舊執迷不悟的兒子給徹底罵醒,於是那雙竭力想要撥開陰雲的手,在諸如“怪物”、“變態”、“你是不是有病”等詞句的轟炸下,又顫巍巍地收了回去,徹底沈入了黑暗。

痛苦與極樂的選擇,往往只在一念之差,就像飛翔與墜落一樣。周濤選擇了後者,也許在墜落之前,他的心底仍存有希冀,他偷偷帶出家門背在身上的背包裏,有一封信,還裝著一本書,信中寫著他十七年來最大的秘密,而書裏,是他觸碰到陽光後所寫的最有溫度的故事。這兩樣東西俱都沒有指明其要贈予的對象,但警方告訴林安,周濤曾在出事當晚,也就是周六晚上的十點半,出現過在懷德路的翠芳苑門口,他在那裏站了很久,近半小時後,才又轉身去了博愛路,翻墻進了X中。

一個小時後,周濤將他的秘密和小說留在了荊棘遍布的現實裏,而自己,則義無反顧地奔向了世界的另一端。

又三天後,經過驗屍鑒定等一系列流程,警方將此次事件以因情感問題和精神抑郁而自殺為結論做了處理,於是所有的不幸,似乎也就這樣,在一張冰冷的死亡證明上走向了最後的結局。

悲傷的氣息不會永遠縈繞,學校很快也一切恢覆如常,上課、趕作業、準備迫在眉睫的階段考……節奏快的讓人難以喘息,一樁樁一件件,都在輪番搶占著人們有限的精力與註意力。

而當最初的震驚憐憫和哀痛過去後,學校裏議論的焦點也逐漸轉移了方向——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周濤並非失足而是輕生的消息不知怎地流傳了出來,這無疑引起了了學生私下討論的又一股熱潮,在信息不全的情況下,各種版本的“背後真相”被編造了出來,有猜測說他是因為學習壓力過大,不堪重負走了極端,也有說是因為遭受了感情重創,一時想不開才從教學樓一躍而下。

種種傳言甚囂塵上,教導主任得知後當即通知全校廣播集體開會,嚴厲批評了這一現象,怒斥部分學生不懂尊重同窗尊重死者,並嚴肅禁止校內校外再有任何傳謠和議論等行為。

面對著通告批評和處分的威脅,有關此事的聲音徹底平息了下去,雖仍有學生心懷好奇,卻沒人敢再繼續多加追問。

然而叫人意想不到的是,原以為已將這起“事故”完全壓下並強制翻篇的X中,會在平靜了沒兩天後,於周濤離世的第二周,又迎來了另一場更叫人措手不及的風波。

周二的下午,3點,高二各班正在進行分科分班前的最後一次階段考,正在十班監考的林安剛發完英語試卷和答題卷,陳建良便一臉嚴肅地出現在了教室門外,敲了敲門扉示意他跟自己出去一下。

林安跟另外一位監考老師打了聲招呼後,朝門外走了過去。陳建良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沈默了一會兒後皺著眉告訴他,說周濤母親突然來訪,正在辦公室門口等著,說是要見一見他。林安不疑有他,點點頭便欲跟著對方過去,卻沒想人還沒走到樓梯口,便突然感覺眼前一花,一個女人的身影已直直地向自己沖了過來。

跟在她旁邊的姜月芳緊緊地將她拉住,口中不住地寬勸著:“周濤媽媽,您冷靜,先冷靜,我們有話好好說……”

陳建良也趕緊上前一步,擋道了林安的身前,低聲道:“周濤媽媽,林老師我幫您叫來了,孩子們現在正在考試,咱們換個地方談,你看怎麽樣?”

誰知對方對兩人的提議絲毫不予理會,只狠狠地盯著正站在陳建良身後的林安,咬牙切齒地罵道:“談個屁!你們招個同性戀變態在學校禍害我兒子,把我孩子還給我!”說著又奮力往前一竄,想要甩脫姜月芳抓住她的雙手,指著林安的鼻子高聲叫道:“變態!把我孩子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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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還是說明一下,本文時間背景在十四年前,也就是2004年左右,那時候的輿論環境還相對……當然,現在其實也並沒有好轉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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