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背你,我能不知道?”周講於語氣不屑。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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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過後出現問候語,周講於突然楞了一下。

灰底黑字寫著——

“周講於,我念了一萬次你的名字。”

“餵!”謝呈驚了,一把搶過手機來正面朝下拿著,含糊道,“以前瞎改的,懶得改回來了。”

周講於心裏一陣酥酥麻麻的電流經過,掰過他下巴用力碾他雙唇,成功攪亂他的呼吸節奏後笑說:“該做的都做了,一句表白還要害羞?”

“害羞你大爺!我嫌肉麻行不行?”謝呈沒好氣地應,趕緊點開短信。

短信沒有想象中多,讓謝呈心裏稍微松了一下,最新一條是宣禾的,發送時間就在半個小時之前。

謝呈點開來,看到裏面寫著:“姑要跟姑父離婚了,我回家了,正在商量分酒廠和鋪子的事情,學費我等下會打到蘭姨卡上,讓她給你。”

怔了兩秒,謝呈退出來,立馬打了宣芳玲的電話。

第一次沒人接,第二次直接被掛斷了。

謝呈想打第三次,還沒撥出去,宣禾的短信又來了:“她說她現在不想跟你講話。”

“周講於,怎麽辦?”謝呈神情茫然地問。

周講於回手抱他:“沒事兒沒事兒,估計正忙著呢,過兩天再打,天天打,不愁她不接。”

謝呈心裏又亂起來,只好點點頭。

省大本科校區是新校區,在西容城東,第二天鄭醫生正好休假,開車跟蘭姨一起送了兩個人去學校。

學校住宿安排得特別妥當,連床位順序都按照每個專業每個班固定了,好在物理學院和生命學院的新生同住一棟樓,也就隔了兩個樓層。

報名、辦卡、領軍訓服加整理寢室,大半天也就結束了。

下午一起吃了飯,鄭醫生跟蘭姨都還要上班,當晚就返回了市中心。

送走兩個人已經快天黑,謝呈和周講於在學校裏亂逛,最後逛到中心大操場上,周圍沒什麽人,謝呈給宣禾打了個電話。

本來以為他不會接,但是響到快掛斷的時候電話通了。

“小呈,安頓好了嗎?”宣禾問。

他的語氣一如往常,好像中間這一個月的出走時間不存在,謝呈突然就忍不住了,開口的時候聲音都在抖:“哥,都安頓好了。”

宣禾笑了笑:“那就好,我待會兒跟麥子說一聲,她可擔心你了,你等下給姑發個短信。”

謝呈忙應了,周講於聽了個大概,捏在他肩上的手加重了力道。

宣禾細細地叮囑了好些事情,最後要掛電話之前突然嘆了口氣,說:“幫我跟周周問個好。”

謝呈把手機遞給周講於,周講於頓了兩秒,說:“哥,對不起。”

電話裏宣禾笑了笑:“我得掛了,你倆互相照顧。”

等那頭沒聲音了,正好走到跑道側面的沙坑邊,謝呈順勢蹲下去,面對著一隅沙,深深吸了一口氣。

周講於也跟著蹲下去,兩個人肩挨肩地沈默。

辦手續、學校歌、開學儀式、軍訓……大一新生生活太繁忙,因為在不同的學院,兩個人有時候兩天才能見一次。

軍訓中間有一天的休息時間,跟葉知秋聚了一回。葉知秋聽完所有事情,一頓飯的時間一直在感慨,具體感慨什麽她也不說。

“算了,本女俠原諒你們了。”她最後說。

謝呈和周講於突然反應過來什麽,對視一眼,都笑了,不約而同說了句:“女俠我們錯了。”

葉知秋“哼”了一聲,大方地擺擺手。

謝呈每晚都給宣芳玲發短信,但是那頭一直沒有回過。

軍訓結束已經是九月中旬,課沒上兩周又是國慶節,一個星期的假,謝呈跟周講於商量了一下決定回市中心。

假期前一天,謝呈睡前卻收到一條短信。宣芳玲問他:“你還想不想要我這個媽?”

十月一日,謝呈和周講於坐上了回洛花鎮的黑車。

路上太堵,半天的車程硬生生被拖長到一天,回到宣家巷的時候天色已經黯淡下去。

進屋之前碰到兩個鄰居,都先用怪異的眼神看了看他們,隨後才一楞,緊接著像從前一樣笑笑打招呼。

謝呈和周講於互相交換一下眼神,都驚疑不定著。

剛剛走到院門口,宣麥歡快的聲音傳來:“是不是快回來了?怎麽還不到啊哥!你快給他們打個電話!”

“你是想你二哥了還是餓了?”宣芳玲問。

宣麥笑說:“不能兩個一起嗎?”

宣禾哈哈笑起來:“你別叫麥子了,改名叫饞貓吧,過來給你吃塊兒肉。”

聽見對話,周講於睜大了眼睛看謝呈,謝呈在他手腕上握了一把,在他前面一步進屋,朗聲喊:“媽,哥,麥子,我們回來了。”

院子裏沈默了一陣,宣麥尖叫一聲:“啊!二哥!周哥哥!”

宣禾端著個碗從廚房裏出來:“快進屋。”

宣芳玲站在廊檐下,看了看兩個人,回身先進了堂屋。

“快去!”宣禾沖兩個人比口型,指了指宣芳玲的背影。

周講於在謝呈後肩上輕戳一下,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堂屋,進去就看到宣芳玲站在屋中間,手裏拿著個雞毛撣子。

“跪下。”她說。

謝呈慢慢走過去,撲通一下跪在她面前。周講於跟著也要跪,宣芳玲卻說:“我教訓我兒子。”

周講於停下動作,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宣芳玲後退兩步,揚起雞毛撣子就要往下抽。周講於身體快過想法,連忙躥上前,擋在謝呈身後:“姨!你要打打我!”

宣禾匆匆過來,扯了他一把。周講於猶疑地看宣禾,謝呈說:“周講於你別管。”

“躲開。”宣禾說,拉著周講於退到邊上。

宣芳玲抖了一下雞毛撣子,回手抽到了謝呈背上:“混小子!你出息了!長大了!不要媽了不要家了!”

“姨!”周講於還想沖上去,宣禾把著他肩,狠捏了一下,又回手把宣麥攬在身邊。

“你長本事了!翅膀硬了!敢離家出走了!”宣芳玲一邊打一邊罵,手上的勁兒卻一直是穩著的。

謝呈一聲不吭地跪著,背挺得直直。

宣芳玲打到最後似乎是打累了,喘了口氣,隨手扔掉雞毛撣子,轉向宣禾:“小禾,開飯了。”

靜默兩秒,宣麥上前去拉謝呈,謝呈順著她力道站起身來。

宣芳玲轉身要出屋子,謝呈跟著跑了兩步,從背後小心地拉住她手,費力地弓了身子,把下巴枕在她肩頭。

拖長著聲音喊:“媽。”

周講於張張嘴,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站在原地不敢動。

過了一會兒,宣芳玲回手在謝呈頭上輕輕摸了一下,又看了周講於一眼,小聲說:“這麽大人了。吃飯了。”

謝呈站直身子放開手。

宣禾笑了笑,跟在宣芳玲背後去端菜,宣麥忙跑上前,激動地抱抱謝呈,又去抱周講於。

兩個人對視一眼,在彼此眼裏看清了光。

宣芳玲雖然沒在明面上對他們的關系作出評價,但是顯然也不打算再管了。

家裏的鋪子給了謝軍,房子和酒廠歸宣芳玲,這段時間她和宣禾正在跑商鋪看門面。

其他的錢財牽扯謝呈不知道,問了宣芳玲也不說,此間謝軍一直沒出現。

習可得和柴科國慶節都沒回家,現在也就剩下一個人需要見。過了一天,謝呈和周講於一起去了陶市。

一進畫室就看到裏面亂七八糟的,莫堯堯正在收墻上裱起來的畫,她見到兩個人也不驚訝,只是笑問:“回來啦?”

周講於問:“這是要幹嘛?莫堯堯你被打劫了?”

莫堯堯笑:“周小魚你能盼我點兒好嗎?我要走了。”

“走哪兒去啊堯姐?”謝呈問。

莫堯堯一邊清理東西一邊想了想,最後答:“還沒想好,先回西容待段時間吧,麥子生氣了,這兩天都不理我了。”

“她不是生氣,是舍不得。”謝呈說。

周講於問:“哎謝呈,你問問你媽,反正堯姐這店也要打出去,把酒鋪子開在這裏成嗎?”

莫堯堯笑:“我看不錯。”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接下來幾天,一家人都在忙酒鋪子的事情,直到假期結束的前兩天才閑下來。

這一天宣麥和宣禾都跟宣芳玲去了陶市,家裏只剩謝呈和周講於。

午後兩個人在葡萄架下閑坐,半曬著太陽打盹兒,周講於突然問:“小禾哥跟耿川哥怎麽樣了?”

謝呈搖頭:“我前兩天偷偷問了一下我哥,他一直不接我的話頭,可能一直就這樣吧。”

周講於笑了笑,起身摘了串葡萄,洗幹凈了邊吃邊說:“今年葡萄好甜,你給我釀點兒葡萄酒吧。”

“好啊,”謝呈面無表情,“給你釀一壇子,當我的聘禮。”

“你的嫁妝好嗎?”周講於不屑,“謝呈同學,請你有點兒自知之明。”

謝呈睨他一眼:“不釀了。”

周講於忙說:“我錯了我錯了,要釀,別管什麽嫁妝還是聘禮,我想要。”

謝呈自顧自地笑。

周講於說完話想了想,突然起身到水池邊去洗手,等水幹了,他摘下脖子上的玉,走到謝呈跟前,說:“這個給你。”

上次為了這玉吵過架,周講於就再也沒提過,但是此時此刻,未成酒的葡萄作祟,莫名的醉意上頭,他特別想把心捧給謝呈。

謝呈聞言眨眨眼,依然靜坐著,一時間沒動彈。

周講於唇角彎出好看的幅度,他俯下身,把墜子戴上謝呈的脖頸,順勢在他耳廓上親了一下,耳語道:“這是定金,換酒喝。”

謝呈擡手,輕輕捏住那墜子,清亮的眼裏映出周講於明朗的臉。

“可以多換一個吻嗎?”周講於歪著頭問。

謝呈笑了,下一秒勾住他脖子,仰頭吻上他。他輕輕閉上眼睛,周講於於是被鎖進他的眼眶,跟腦海中的無數個他重合。

院門掩出一個小天地,天高雲淡,風從葡萄葉上拂過,地面上的斑駁碎影於是輕輕晃動。

刷刷微動好似疏雨。

在這令人沈迷的響動中,他在心裏喊他的名字,呼喚就如同在山谷裏一起傾聽過的回聲。

因為祈願抵達了彼岸,才會蕩開重重漣漪。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結束啦~

還有兩個番外,會盡快更~

☆、番外一

星期六,謝呈和周講於照舊從早就開始蹲圖書館。

倆人已經大三,課業都正是最繁重的時候,吃飯睡覺而外的所有時間,除了晚上花兩個鐘頭在操場,剩下的幾乎全用在學習上,而且大部分情況下,還是在不同的課堂和實驗室進行的學習。

用周講於的話說,謝呈把他逼成了一個學習永動機,還是停留在高三狀態裏的那種。不過因為待在彼此身邊,一切都在有趣味的範圍內。

他最大的怨言是明明天天都見面,但是連做/愛都要約時間。

周講於前一晚沒睡好,接熱水回來的時候從書架上抽了本《追憶似水年華》隨手翻著,不是因為裏面的心靈追溯有多奇妙,只是因為他每次看這本都很想睡覺。

催眠最好。

此時謝呈正在看統計力學,周講於則趴在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小說,一邊昏昏欲睡一邊觀察他。

沒一會兒謝呈的手機震動起來,周講於突然來了精神,抓了手機就朝外跑,謝呈忙跟著起身。

一前一後到了無人的樓梯間,周講於高舉著手機,謝呈伸手要搶,周講於指指自己的嘴。

謝呈無奈,又害怕電話自動掛斷,匆忙回頭看了看,湊過去親他。唇碰上唇,周講於狠狠摁著他頭不放,一邊已經按了接聽。

電話裏宣禾強壓著火氣的聲音傳來:“謝小呈,你好好管管你妹,她才高一就收男生的情書,初三就已經開始的了,我說不能早戀你猜她說什麽?她說跟你學的,你早戀她也要早戀。”

這兩年宣麥的成績雖然還是很好,但是新奇的想法越來越多,性格逐漸脫離乖巧的範疇,時常把宣禾的溫和臉全部逼出反面來。

謝呈聞言想說話,無奈周講於還制著自己,只好在他舌頭上狠狠咬了一口。

周講於吃痛放開他,他無聲地喘口氣,在周講於腰上狠狠捏了一把,穩著聲音說:“哥,你別著急。”

“什麽叫我別著急?我不著急,一點兒也不著急,我不管她了,反正都是跟著你學的你來管。”宣禾說。

謝呈覺得有點好笑,但是也只好順著他說:“你把電話給她,我跟她說。”

沒一會兒宣麥接電話了:“二哥。”

謝呈還沒開口,她劈裏啪啦開口了:“說不要早戀的事情對吧?我沒有早戀,我們只是互相喜歡,並且告知了對方我們的喜歡,完全沒有影響學習,也不會有過多的肢體接觸。你很忙吧二哥?我跟哥好好溝通,掛了啊。”

而後是一連串的嘟嘟聲。

謝呈:“……”

周講於:“……”

“算了,管不了,”周講於誠懇地開口,順便誠懇地捏捏他腰,“我初三那會兒就喜歡你了,高一咱倆都在一起了。”

謝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半晌認輸:“……我也是。”

此時的宣家巷,宣麥掛了電話,把手機朝宣禾懷裏一塞,立馬轉身進屋鎖好門,把宣禾跟他的嘮叨關在了門外。

宣禾:“……”

他實在是無話可說,心裏是著急,但是聽剛才宣麥說的話好像也沒什麽問題,最後在屋外站了片刻,他轉身下了樓。

剛剛到院子裏,突然就接到單位的電話,那頭的領導說:“宣禾啊,我今天要面試新來的科員,有幾份文件急著要整理,你能來幫一下忙嗎?”

“好。”宣禾應了。

大學畢業已經一年,他是定向生,畢業回仙水之後到了縣農林局上班。

他的職位是技術崗,不用與人過多交流,而且農林局就在縣裏,平時周末回家很方便,倒是也算符合預期。

至於五年年限結束之後何去何從,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趕車去縣城,到了單位院子裏,宣禾發現管理崗的同事們正在紮堆。

今天要進行幾個崗位的遴選面試,這會兒應該是正在準備。

看到他從側門進來,平時一個對他頗為照顧的阿姨忙把人拉到一邊,說:“小禾,我上次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麽樣?我侄女兒真的不錯,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

宣禾頓時想起來,這阿姨說要給他介紹對象來著,上回其實已經拒絕了一次,但是阿姨顯然是要鍥而不舍。

他想了想,說:“姨,我現在真的不太考慮個人問題,我還有個妹妹要養,別人一看我這種條件也不太好。”

阿姨“嘿喲”一聲:“你怕什麽?你人長得好,又有才學又有正經工作,小姑娘看到你歡喜都來不及,你聽姨說……”

旁邊宣禾的直系領導過來,宣禾忙招呼了一聲,終於從阿姨的喋喋中掙脫了出去。

等下要忙的事情不算覆雜,就是有些費時間,平時做整理的人今天也忙著,宣禾於是臨時幫忙頂上。

做完事情已經是下午,出來正好碰上那頭面試結束,有人從宣禾旁邊經過,正在小聲八卦:“這崗估計就是他了,今年他分兒最高,聽說還是部隊覆員回來硬考上的。”

部隊覆員。

宣禾的神經中有一條始終格外敏感,聽到這詞兒,他頓時想起多年不見的人來。

先前偶然聽謝呈說過一次,耿川去年放棄了轉二級士官的機會退了伍,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在做什麽。宣禾不打聽,謝呈也不好在他面前多說。

知道他回來已經一年了,竟然就再也沒得到過消息。

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宣禾出了單位,翻出一條消息來。

前兩天初中班長突然聯系到他,說是要舉辦同學會,宣禾有些怕會撞上耿川,裝作無意地問了問有哪些人。

而後班長發來一條長長的消息,上面十來個名字,裏頭沒有耿川,但是他依然沒想好去不去,只好占了個“待定”的名額。

同學會的時間就是今天晚上,地點是縣城一家花園酒店。

此刻離聚會還有兩個小時。

想了一會兒,宣禾還是決定回家,正朝車站走,走到一半電話來了,班長問:“宣禾,你來不來啊?”

宣禾說:“你們玩兒吧。”

“唉,你們怎麽回事兒?大家初中的時候也處得挺好的啊,下次是不是得把聚會地點改到你家你才來啊?”班長不滿地說,“今天來的都是當年關系好的,你們怎麽一個個都這樣?耿川這樣你也這樣,你倆約好的吧?”

宣禾心裏一滯,隨口問:“他不來?”

班長應:“他說他有事情,來不了,都是大忙人咯。”

宣禾想了想,轉頭看街邊的燈柱,最後說:“行吧,我來。”

班長沒騙人,今天參加同學聚會的都是熟人,最後湊來湊去正好湊成一個大圓桌,見面還很熱絡。

但是太熟了也有一個問題,就是每個人都會問宣禾一句:“耿川怎麽不來?”

是啊,耿川怎麽不來?

宣禾沒辦法回答,也無從回答,只好打著哈哈把話題繞過去,實在繞無可繞的時候就說近兩年沒聯系。

誰都知道初中的時候他倆關系最好,眾人因而唏噓不已,開始感嘆時間,最後感嘆到人生。分明只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非要裝得像千帆過盡的老人。

桌上敬了一輪酒,包廂裏氣氛熱了起來,輪到宣禾敬酒的時候,外面突然響起敲門聲,而後門被推開。

眾人轉頭。

來人站在門口,穿了一身挺括但是不顯死板的夾克,頭發理得挨近頭皮,讓人懷疑摸上去會紮一手刺。那雙眼眸太過明亮,那嘴角還揚著輕快的弧度。

利落幹凈的好看。

整張桌子只有宣禾一個人站著,正好跟他面對面。

“大川!”

“靠!大帥哥!”

“耿川!”

“你小子!是想酷斃誰?”

“服務員加張椅子!”

耿川笑看了眾人一圈。

目光最後落到宣禾神情錯愕的臉上,他眼裏才慢慢盈了熟悉的,跟剛才不一樣的笑意,朗聲說:“好久不見啊大家。”

班長張羅著,讓耿川坐到了宣禾旁邊,激動地說:“快快快宣禾,正好輪到你敬酒,先幫大家夥兒敬耿川一杯!”

宣禾笑笑,手莫名有些抖。

耿川看了宣禾一眼,自己倒滿酒,站起身來,主動往他杯子上一撞,輕聲說:“宣禾,我幹了,你隨意。”

酒過三巡,宣禾才終於覺出真切來。

那個暴雨如註的初秋夜晚過後,他已經整整六年沒有見過耿川,但是此刻回憶裏熟悉的身影驟然重現,就在自己身側。

甚至因為酒桌有些擠,兩個人還會時不時蹭一下手肘。

他在極度的恍惚中被灌醉。

意識再次回歸的時候是在酒店門口,有人說著去酒吧,有人說去KTV,一時商量不出結果來。

宣禾頭有些疼,不合時宜地插了嘴:“我不行了,醉得厲害,我得回去了。”

有個姑娘說:“好不容易見一次,宣禾你還沒抱過我怎麽就要走了?”

眾人哄笑,有人調侃:“這都多少年了,你都有男朋友了還他媽喜歡宣禾吶?”

宣禾溫柔地笑笑,並不接話。那姑娘倒是大方:“哎呀,偶像嘛,跟有沒有男朋友有什麽關系?”

耿川臉上掛著笑,卻始終沈默。

再次大笑一場後,宣禾說:“真不成了,得走,我家裏這兩天就我妹自己在家,我不回去她害怕。”

他撒了謊。

眾人表示理解,就在他擡腿要走的時候,耿川笑說:“我跟他一起回了,大家玩得愉快。”

“哇我就說吧,大川永遠最愛宣禾,靠,我吃醋了!”身後有人這樣說。

宣禾心裏五味雜陳,聽到了這話但是沒回頭,只是自顧自順著街邊走。

耿川跟在身後。

過了一會兒得過馬路,斑馬線的起端,耿川終於上前來,跟他並肩穿過十字路口。

兩個人生來就帶著別人難以企及的默契,宣禾從前這樣覺得,此刻也這樣覺得。

就這麽走著,不說話,是現下耿川賜予宣禾的理解。

一路經過了車站,但是沒有人說要去坐車,反而是順著國道一直走,竟然漸漸就走出了縣城的範圍。

十二公裏,這樣慢慢走也許能走上一整夜。

中午天氣晴朗,宣禾穿了件單衛衣來的,這會兒夜風一吹才覺出了點涼意。他身形本來就不算結實型的,從側面看更顯得單瘦。

從酒店出來耿川就一直沒穿上外套,又一陣風過,他側頭看了宣禾片刻,擡手,把外套披到他身上。

“我不冷,”宣禾說,“你等下要著涼。”

耿川笑:“我不冷,你等下要著涼。”

靜默兩秒,宣禾也笑了:“你是覆讀機嗎?”

“是啊。”耿川應。

這兩句過後,氛圍松動,兩個人終於開始交談。

宣禾問什麽耿川說什麽,因此他知道了青海冬天的苦寒,知道了高山湖泊有多藍,知道了他身上的舊疤新傷,知道了他父母和奶奶的現狀,知道他現在正式工作還沒定下來。

問到問無可問的時候,耿川說:“該我問你了。”

宣禾點頭:“嗯。”

耿川笑:“現在在哪裏工作?”

宣禾誠實地應了,接下去耿川的問題都在情理之中,也如他所願,並未觸及到任何感情相關的話頭。

就這麽悠悠地走,慢慢地說,酒最後全醒了。

後半夜終於回到洛花鎮上,在即將分路的時刻,耿川說:“宣禾,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嗯。”宣禾扭頭看他。

耿川笑:“這麽些年了,你想過我嗎?”

宣禾脫外套的手一滯,耿川自嘲地笑笑:“別答了。抱歉。”

他說著上了分路,宣禾看著他背影,直到他過了馬路才回過神:“你的衣服!”

“下次給我吧。”耿川回頭應。

下次,沒下次了。

回到家,宣禾洗完澡立即上了床,但一直輾轉到天亮。

兩個星期之後,單位幾個空缺崗位終於定下了人,新來的人員上崗前要進行集中培訓,培訓之前還有一對一的熟悉環境環節。

宣禾不太關心這件事,但是星期六卻意外地接到電話,得知自己第二天得跟一個新科員對接。

剛剛掛掉電話,宣麥突然進了他屋子,氣呼呼朝床上一坐。

“怎麽了這是?”宣禾問。

宣麥說:“哥,我不喜歡那小子了。”

宣禾心裏好笑,面上不動聲色:“為什麽?”

宣麥忿忿地應:“他說同性戀惡心!我靠,這不就是說我二哥惡心嗎?我忍不了!”

宣禾:“……不準說‘我靠’。”

這一晚上跟宣麥談了很久,睡得遲了些,第二天宣禾去單位險些遲到。

進門之後領導指示他去院子裏,說是新來的已經在那邊等他了,其他人都已經被帶走。

宣禾應了,到院子裏卻沒看到人。

正想轉身去問問情況,墻角假山背後突然走出來一個人,說:“等你好一會兒了。”

遠遠地,宣禾看到那人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

他朝他走過來,伸出一只手,笑說:“前輩你好,很開心認識你,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耿川,耿是耿耿星河的耿,川是耿耿星河的川。”

清晨的日光越過院墻,照得那人面容清朗,他眼裏倒映著宣禾的身影。

興許人生有重來的機會。宣禾莫名其妙這樣想。

“耿川你好,我叫宣禾。”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個番外可能就下午更啦~

☆、番外二

晨起是個大晴天,謝呈醒得不算早,日光已經從厚重的窗簾底下透進來,幽幽的,顯出特屬於六月的靜謐。

今天早上十點是生命學院交開題報告的截止日,周講於的導師人在國外,返回意見的時間太晚,周講於昨晚熬了大半宿,睡了沒幾個鐘頭就奔回學校,這會兒正在睡回籠覺。

謝呈懶懶散散地下床,在兩個人的小屋子裏晃蕩。他的開題報告倒是早就交了,而且論文的第一個點子已經出來,相關實驗也做了一小半。

他拖拖拉拉地刮胡子,洗臉刷牙,心覺百無聊賴又不想看書,最後幹脆又躺回床上,去看周講於睡覺。

這麽多年了,對這張臉好像怎麽都看不夠。

謝呈半壓在周講於身上躺著,周講於無意識地擡臂想摟他,手伸到一半卻被他抓起來握在手裏。

看著看著,謝呈低頭,吻上那修長有力的指。

周講於本來正在熟睡,忽然被指間一陣溫熱觸感喚出夢境,而後他徹底醒來,看到謝呈壓在自己身上。

“我把你弄醒啦?”謝呈眨眨眼,一點愧意也沒有。

周講於捏他下巴,垂眼笑問:“你在幹嘛?”

謝呈笑了笑,在他鎖骨端親了一下,又來吻他唇,纏綿一陣後說:“周講於,我想做。”

周講於勾著嘴角,摟緊了他肩背。

兩個人其實不常真正做/愛,一是整套程序下來太費時間,二是做的時候雖然感覺很好,但是做過了謝呈多多少少會不舒服。

對周講於來說,只要對方是謝呈快/感就已經足夠強烈,有時心理上的滿足顯得形式只不過是加持。

不過只要謝呈說要做,他當然也是不會收斂的。

時間一長周講於也逐漸發現,有時謝呈在床/事上的直白跟他在情話上的躲閃簡直是兩個極端,平時威逼利誘半天都哄不來一句喜歡,但是說要做的時候姿態總是很天然。

等房間裏一切這樣那樣的聲音徹底平息,已經過了吃午飯的時間。

兩個人抱在一起,嘴唇偶爾親昵地碰一碰,神經末梢好像還能感知到剛才的顫動。

“去洗澡吧。”謝呈懶懶地說。

周講於聞言戲謔:“寶貝聲音怎麽這麽啞?我把你折騰厲害了?來,我抱你去洗澡。”

謝呈不屑地笑了一聲,手腳纏在他身上,把人壓得死死:“你有本事抱。”

周講於回手就去撓他癢癢,鬧了半天謝呈笑得沒力氣,最後只能被攔腰抱起,嘴裏還在說:“我不喜歡這個姿勢。”

“顯得你奶乎乎?”周講於問,又說,“但是我喜歡,這樣看你就乖了。”

謝呈做完愛偶爾會變得狂躁,像是在反駁先前的自己,此時聽到周講於的話他怒了,罵道:“你才奶乎乎!周講於我他媽一米八奶你大爺!洗完澡我要跟你決一死戰!”

“嘁,一米七九點兒五,你別掙紮了。”周講於樂了,“你怎麽不說在床上決一死戰?不在床上決一死戰的決一死戰算什麽決一死戰?”

話沒說完,謝呈已經被塞到了熱水底下,周講於低頭一堵,把聲音全都堵得含含糊糊。

澡還沒洗完情/欲再起,正在溫水下面糾纏不休,外面門卻砰砰砰地被拍響了,響得非常激烈,好像有人要提槍搶劫。

謝呈推了周講於一把:“快開門兒!”

“靠!”周講於忿忿。

外面門依然在響,等了半分鐘,放在桌上的手機也跟著響,謝呈催了一次,周講於快速關了水裹著浴巾先出去。

一打開門,一個高挑的大女生飛快推開周講於,進屋的同時她立即回手,把門死死關住後背靠在門上,拍拍自己胸口:“媽的!嚇死我了!”

周講於抱著雙臂:“秋秋女俠!你又演什麽警匪片呢?”

葉知秋白他一眼,又看到謝呈後腳從浴室出來,說:“你倆幹嘛呢?白日宣淫?”

謝呈噗一下笑了,周講於無奈:“你說你,大姑娘家家的,說話別這麽口無遮攔的成嗎?”

“這次是被什麽人追殺?”謝呈問。

葉知秋大學畢業沒接著深造,現在在一家小報社供職,先前因為不怕死地曝光過一家黑心棉工廠、一家地溝油企業,以及一個不正規的戒網癮機構,在被記恨的過程中她的身份信息洩露,由此被人圍追堵截了好久。

她實在沒辦法,三不五時地就藏在兩個人這兒,風頭有時比較緊,弄得謝呈和周講於出門進門都像在拍諜戰片。

“太恐怖了小呈!”葉知秋睜大了眼睛,“我前同事,他媽的,他說要追我!在我樓下堵了我幾天,剛才追了我兩條街!簡直是個神經病啊,比來找我算賬的人還嚇人!”

謝呈跟周講於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葉知秋脖子上還掛著相機,她氣呼呼地走到沙發邊扔掉背包,坐下:“別笑了成嗎?有點兒同情心好不好?”

看她低頭在翻相機,謝呈跟周講於進屋換衣服。

對著穿衣鏡拽出T恤,謝呈才發現自己胸膛上全是印子,估計剛才已經被葉知秋看了個光。

他回手揍了周講於一拳,周講於受了,卻佯裝委屈地指指自己的鎖骨和肩膀,上面除了吻痕還有抓撓的痕跡。

謝呈:“……”

一起簡單地吃了個午飯,謝呈問了問葉知秋那追求者的現狀和家庭,答到最後葉知秋說:“你問這些幹嘛?我都不感興趣。”

“給我們物色女婿唄。”周講於答。

葉知秋踹他一腳:“你滾!”

笑了半天,而後三個人各做各的事情。

周講於抱了電腦在餐桌邊上網,沒一會兒突然震驚地喊:“靠靠靠靠靠!謝呈謝呈謝呈!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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