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就是待會兒的。 (16)

關燈
“拿反了吧。”謝呈說。

“沒反!我親自打的模板讓莫堯堯畫的,我還能給弄反了?這兩幅她畫了好久的。”周講於沒好氣地說,“你的就是魚,橙子是我的。”

謝呈擡眼看他,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一時沒說話。

“莫堯堯都幫咱倆透過水曬幹了,”周講於笑,“明天運動會開幕式穿襯衣裏面。”

他說:“以後咱倆失散了憑衣服相認。”

謝呈:“咱倆為什麽要失散?”

“這不是順嘴一說嘛,一點兒都不幽默。”周講於後退兩步,坐在床邊。

謝呈不屑道:“你化成灰我都認識你。”

周講於嘴角掛著笑,伸了個懶腰,回身撲在床上,戲謔道:“晚上怕不怕?要不要我來陪你?”

“怕個毛。”謝呈隨口應。

周講於拖長著聲音:“行嘞。”

兩個人再沒話說,謝呈站在邊上看著他,周講於自顧自趴著,好像是要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周講於不回頭地問:“你在看什麽?”

謝呈一驚,一度懷疑他背後長了眼睛,面上卻還平靜,說:“看你還能厚臉皮地在我床上趴多久。”

周講於笑起來,說:“趴到天荒地老。”

謝呈把衣服放在床頭,轉身出屋子:“我去煮面。”

“就吃面啊?”周講於起身,只看到他衣角。

謝呈從窗邊過的時候說:“大家都不在家你想吃什麽?想吃也不給你做。”

下樓的腳步聲響起來,周講於拿過床頭邊的衣服,把兩件疊在一處抱在懷裏,回身又一撲,把臉埋進了謝呈的枕頭裏。

興許是因為謝呈答的那句話,晚上周講於沒留下。

屋子又大又空,謝呈第一次一個人在家,怕倒不至於,只是有些不踏實。

夜裏起了風,嗚嗚地響,窗外樹冠搖得厲害,聽著風聲謝呈反而覺出屋裏的安穩來,迷迷糊糊了一會兒,睡著了。

第二天照舊是被周講於拍著院門喊醒的。

謝呈打著哈欠坐起來,閉著眼就去床頭摸衣服,一下子摸到柔軟的布料,他手一頓,睜眼,藍色的魚尾躍入眼簾。

拿著衣服看了半天,樓下的拍門聲斷了一陣又響起來。

周講於憤怒地大喊:“謝呈謝呈謝呈!懶豬謝呈!遲到了!你大爺的!”

謝呈回手脫了背心,穿上T恤,抓著襯衫跟校服開門,站在陽臺上朝下看:“大清早叫什麽魂兒?”

周講於看清了他穿的衣服,眉心舒展,拉開校服外套,扯開白襯衫,露出裏面的T恤來。

他看著謝呈,朝下擺處的橙子指了指。

謝呈知道那裏有自己的名字,頓了兩秒,他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發,轉身下樓。

一起朝學校走,謝呈發現周講於一直在打哈欠,轉頭問:“沒睡好?”

“風太大了。”周講於應,生理性的眼淚堆了起來。

謝呈伸手在他眼角摁了一把:“說實話吧你周講於,根本就是你自己一個人睡覺害怕?”

“瞎了!”周講於大吼,“怕個鬼!”

走到校門口,葉知秋從後面跟上來,一人肩上拍了一下:“喲小夥兒很精神嘛!”

周講於飛飛眉毛:“那是。”豎起手指:“女俠也很酷。”

謝呈笑了笑,一擡頭突然看到柴科就在不遠處,他戳戳周講於,小聲跟葉知秋說:“柴科。”

柴科顯然也看到三個人了,見謝呈望向他,眼神一躲,腳步一邁就要走。

周講於喊了一聲:“狗!”

柴科頓了一頓,噗一下笑了,四個人隨即匯合起來。

謝呈想起上次打架的事情,順勢想到莫堯堯給周講於畫的畫,估摸著也就是因為這個了。

他本想跟柴科解釋一下,回頭看到葉知秋的笑臉,又把話給咽了下去。

路過籃球場,幾個人突然發現基礎臺上擺了張桌子,還有鮮花,好像是在準備開會。

葉知秋詫異道:“這是要幹嘛?”

“成人節,”柴科說,“昨天聽人說的。”

這算是仙水一中的老傳統,升了高三基本就都十七八歲了,每年舉辦一次成人禮,其實也就是個高考動員大會。

只不過成人禮往年都會在春天辦,也不知道今年怎麽改成了秋天。

“不是春天?”周講於問。

柴科笑起來:“免得累著校長唄,運動會講完話來成人禮上講,一個稿子還能用兩遍。”

葉知秋轉頭看他:“你家運動會跟高考動員一個稿子啊?”

“可不是?”周講於笑,“反正都是鼓勵拼命爭先咯。”

謝呈:“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周講於手肘掛在他肩上,回手摟住他下巴,口氣惡狠狠道:“比賽第一,沒有友誼!”

謝呈:“爪子拿開。”

四個人嘻嘻哈哈到了操場上,每個班早先都劃好了自己的基地,高一一班在操場上方的一小片槐樹林下。

柴科道了別朝自己班走,葉知秋看看他背影,低頭看地面。

遠處溫柔正在差人從教室裏擡椅子來,三個人剛走到場地邊緣,肖瀟突然從旁邊躥出來,賊頭賊腦地四下看了看,小聲說:“周講於,唐歡說要堵你。”

“誰?”周講於眉梢一挑,“堵我幹嘛?”

肖瀟狐疑道:“你真的假的?上次不是告訴你她要在運動會的時候跟你告白嗎?”

周講於“哦”了一聲:“那個二班班花?”

肖瀟點頭。

周講於:“就那個說等我領了獎給我告白的那個?”

肖瀟點點頭:“對對對。”

周講於白他一眼:“我又沒有項目要參加,也不會上領獎臺,讓她找別的冠軍告白去。”

葉知秋噗一下笑出聲,朝著溫柔那邊走過去。

周講於跟在她身後,懶懶散散地也走了。

謝呈正要擡腳,肖瀟一把抓住他,不解地看了周講於的背影一眼,問:“餵謝呈,周講於他真的假的?唐歡長那麽漂亮,多少人給她寫情書啊!”

“真的。”謝呈面無表情地說,“他有病。”

肖瀟睜大眼睛看著他。

謝呈表情突然變得十分認真,環視了一下周圍,而後小聲說:“他臉盲,分不清誰好看誰不好看的,你放個林志玲在他面前他也沒感覺。”

“好可憐。”肖瀟神情真切地搖搖頭。

謝呈忍不住想笑,也不知道肖瀟腦子裝的是什麽,這種話也信。他隨口應了一聲“對啊”,回身要走。

剛走了一步,再次被人喊住了。

“謝呈!”

這聲音好像不認識。

謝呈回頭,看到背後站著一個清秀的大男生。

男生穿著校服,但是露出了裏面的黑色緊身運動服,應該是等下要參加比賽的運動員。

對方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謝呈臉上空白著,應了一聲:“嗯。”

“哎你不認識我了?”男生有點失望。

謝呈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平靜地說:“對不起,我們認識?”

男生擺擺手,無奈地笑:“我是習可得,暑假的時候咱倆見過一面。”

謝呈眉梢一挑。

習可得斜了一邊嘴角:“書店。”

幾張碟片的影像驟然浮現在腦海裏,謝呈有點驚訝,怔楞之後終於是彎了彎唇角:“是你啊。”

“是啊,想起來了?”習可得笑。

謝呈點點頭,指向背後的班級基地:“我得過去了。”

話音剛落,伸出的手被人一把抓住了。

周講於皺眉看了習可得一眼,拽著謝呈要走:“幹嘛呢耽誤這麽半天?溫老師都讓整隊了。”

謝呈順從地跟著他走,留了習可得一人在身後。

習可得饒有興致地看著倆人背影,半晌,他又笑了笑,緩步走上跑道,慢慢跑了起來。

“什麽人吶就跟人說半天?”周講於說,“還沖人家笑?”

謝呈:“你從我背後就看到我在笑了?”

周講於睨他一眼:“你就是在笑。”

謝呈:“……有病。”

周講於一把甩開他:“你沒病!”

兩個人互相罵罵咧咧地入了隊。

沒一會兒開幕式開始了,每個班依次走方隊,口號都喊得響亮,旗幟都搖得高揚。

高一一班是高中部第一個上去的,一水兒的白襯衫,被/操場的綠色襯得十分亮眼。

謝呈走在隊伍邊緣,聽見旁邊有女生的感嘆聲。

跟著體育委員的口號,全班齊齊轉頭看主席臺,謝呈跟著側頭擡眼,正好看到周講於的側臉。

心神猛地晃了一下,他忘記了跟著喊口號。

“一班一班,非同一般!”

踩著口號的尾音,謝呈張張嘴裝了個樣子。

終於走過主席臺,主持人開始介紹下一個方隊,眾人腳步松散下來,繞著場子朝指定區域走。

走了小半圈兒,謝呈突然就看到習可得。他正抱了雙臂站在場邊,笑望著謝呈。

擦身而過的時候習可得小聲說:“真帥。就是口號不太搭。”

班級隊伍站定,周講於就在謝呈背後。他擡手使勁戳戳他背心,小聲問:“那人是誰?”

他手上力氣大,謝呈吃痛,往前讓開的同時要去擋他手,然而手剛反過去就被一把攥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晚了所以只來得及修改了一遍,如果有錯別字抱歉抱歉,我睡醒就來捉蟲~

☆、高處

周講於眉心皺著,手上使了大力。

謝呈被他捏得生疼,心裏騰一下也火了,反著手一用勁兒,掰緊了周講於的手指頭。

兩個人的手絞在一起角力,像是非要把對方的手腕折過去不可。

正互不相讓,另一只手伸過來,在兩個人手上拍了一巴掌。

“做什麽呢?”溫柔小聲說,“是不是嫌場面不夠熱鬧啊?等下上面領導講話下面你倆打架?”

謝呈抿著唇看了看溫柔,收回手來,轉頭瞥了周講於一眼。

周講於沖他後腦勺做了個鬼臉,撇撇嘴。

溫柔無奈地搖搖頭。

終於是挨到開幕式結束,各班回自己基地,場上開始比賽。

眾人好像郊游,各自帶了吃食,除卻做後勤的,其他人就三三兩兩坐著,一邊吃東西一邊插科打諢,要不就正大光明地打牌玩游戲,都準備等自己班的遠動員上場才歡呼。

受到氣氛感染,溫柔也沒多說什麽。

還有兩個小書呆摸了練習冊出來,都被溫柔沒收了。

“放松一下!”她說,“跑這兒看書來了,多難得的休息時間,不累啊?”

周講於靠在椅子上,看溫柔溫和地訓完話,又下到操場去給運動員打氣。他閑閑地翹著椅子腳:“咱們溫柔真溫柔,跟馬知力比起來,嘖嘖嘖。”

葉知秋笑了笑,正朝杯子裏倒溫水,準備給等下的田徑運動員端過去。

“是吧謝呈?”周講於回頭看謝呈。

謝呈看他一眼不說話。

“嘿喲,還耍小性子了,”周講於說,“我沒找你算賬呢你還不開心了?有什麽可不開心的?”

謝呈踹他一腳,還沒開口,肖瀟突然蹭一下湊過來,指著高臺下面:“看看看!”

兩個人一起側頭,這裏地勢高,幾乎能看到整個操場,這麽一望,就見七八個女生正從操場那邊走過來。

前面那個穿著白裙子。

謝呈隨意一掃,發現是個長腿細腰的高個兒姑娘,挺漂亮,也挺張揚,但是跟莫堯堯那種隨性的張揚不一樣。

“哎喲。”葉知秋看了一眼,笑問,“這是來告白呢還是來打群架的?”

周講於抱起雙臂,無所謂地壓在椅背上,依然翹著椅腳,一搖一晃地坐著,轉頭看謝呈。

謝呈跟他對視一眼,事不關己似地沈默。

旁邊有好事的已經聚集起來,有個咋咋呼呼的男生朝下指:“哎最前面那個是唐歡哎!她來這裏幹嘛?她們班不是在操場對面?”

另一人小聲說:“來找周講於的吧。”

大家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葉知秋靠近了,彎腰小聲說:“周魚,等下要是唐歡上來了,大家是看比賽還是圍觀你倆?”

周講於聞言不耐煩地皺起眉,蹬了一腳謝呈的椅子:“走。”

“你走你的。”謝呈應。

周講於又踹了一腳:“走!”

謝呈心裏有點毛,面無表情正想讓他滾,然而他不經意地一瞥,突然發現習可得就在附近。

這習可得也真是奇怪,怎麽先前就沒見過,現在一見就還不停出現了。

他沒等周講於再催,騰一下站起來:“走。”

周講於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謝呈已經起身跨了幾步。

“走了。”他跟葉知秋招呼了一聲,迅速跟了上去。

兩個人穿過槐樹林,經過一處小臺階上了乒乓球場,本來打算的是繞到整個操場背後再說,然而剛剛穿過一排球桌,唐歡卻出現在臺階下面。

謝呈一把拽住周講於,拉著他朝著裏面靠了靠,避開低處的視線。

“靠,她用飛的啊?”周講於驚訝。

謝呈指指下面的近路,從操場邊過來遠遠比他們在高臺上穿球場要快。他小聲說:“班上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媽的別讓我知道誰說的,”周講於忿忿,“我周某人英明一世,竟然這樣被追著跑!”

謝呈睨他一眼:“那你下去讓她表白唄?”

周講於怒氣沖沖地擡手,照著他後腦勺拍了一下。

謝呈想還手,又看唐歡已經堵了下面的路口,只好指指乒乓球場邊的圍墻:“你翻墻走背後的小路。”

他說完要朝下走,周講於一把扣住他手腕:“等下哪裏見?”

謝呈想了想:“樓頂。”

周講於撒開手,中指在他手背上劃拉過去,比了個OK的手勢。

這不輕不重的一撫好像是不經意,謝呈心裏卻頓生異樣,心覺比平時的摟抱還讓人難以忍受。

就在他楞神的短時間裏,周講於已經踩上一張乒乓球桌,扒著圍墻邊緣,腳一蹬,三下五除二地翻了過去。

周講於上了更高處的小路,繞過一棵樹,轉眼就消失在了操場的看臺背後。

謝呈轉身下乒乓球場,剛踩下臺階就迎面撞上唐歡。

要是剛才不聽人說,謝呈根本不知道誰是唐歡。

本來也就不認識,因此他打算直接忽略,然而剛剛錯身而過,唐歡卻一把扯住他袖子:“謝呈。”

謝呈皺眉扭頭,抽回自己的袖角:“同學你好,我們認識?”

唐歡也不在意他的態度,笑問:“周講於呢?”她邊說邊朝高處看。

“不知道。”謝呈應。

唐歡:“你倆不是天天都一起走嗎?”

“也沒有。”謝呈簡潔地說。

唐歡笑:“你等下要是見到他,幫我告訴他一件事兒成嗎?”

謝呈看著她,認真地答:“不成。”

他說完立即擡步,側身從唐歡旁邊下樓梯。

與此同時,走了看臺背後的周講於穿過了一叢灌木。

他回頭看了一眼,朝二年級的教學樓走,剛剛踩上大路,先前跟謝呈講話的那男生從岔路口過來了。

周講於撇撇嘴,繼續走。

習可得迎面上前,問:“弟弟,謝呈呢?”

“你誰?”周講於不客氣地問,“誰是你弟弟?”

習可得笑笑:“我叫習可得,高三三班的。”

“哦。”周講於應,“找謝呈就找謝呈去,找我幹嘛?”

他說完也不管習可得的反應,立馬就走,走了一截扭頭,看到習可得還站在岔路口,但是背對著這邊,也不知道是在看什麽。

周講於回過頭來,自顧自做了個嫌棄的鬼臉。

謝呈繞了一大圈出操場,相當於到了校門口又掉頭朝上走,等他上了二年級的教學樓樓頂,已經是一刻鐘之後。

那樓門上的鐵鎖鏈依然只是虛虛地搭著,謝呈過去一看,知道周講於已經在天臺上了。

推門的時候吱呀一聲悠長的響,趴在女兒墻上的周講於回過頭來,看他一眼又趴了回去。

謝呈走到旁邊,順著周講於目光一看,發現是遠處籃球場上要開始舉行成人禮了。高三學生們各自擡著椅子入場,拖拖拉拉地坐下。

正是秋高氣爽的時候,天看上去空曠又遼遠,陽光通透地灑下來,風從光線之間穿過,是任何時候都比不上的愜意。

謝呈擡著頭,周講於問:“看什麽?”

“看天。”謝呈應。

這話像是廢話,但是周講於難得地沒多說。

籃球場上的典禮終於開始,校長講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無非是什麽成人了獨立了要好好學習要擔起自己的人生了。

聽了一會兒,周講於轉頭,嘲笑道:“還獨立呢,十八歲跟獨立有什麽關系?小禾哥才叫獨立,跟幾歲沒關系。”

謝呈挑挑眉梢。

“咱倆也算獨立了。”周講於說。

謝呈嗤笑:“你哪裏獨立了?”

周講於義正言辭,在他心口戳了戳:“你家現在只有你,我家現在只有我,獨一個,立在這裏,就叫獨立。”

謝呈頓了兩秒突然笑起來,笑得特別開心,一點戲謔也沒有。

幹凈又純粹。

周講於看了他好半天,轉頭時換了個方向,望著遠處的操場,問:“今天什麽日子?”

“陽歷陰歷?”謝呈問。

周講於:“陰歷。”

謝呈:“霜降的前一天。”

“行,霜降的前一天,”周講於說,“以後的每個今天就是咱倆的獨立日,行不行?”

謝呈笑得意味不明。

“太難得了。”周講於嘆,“也不用寫作業,也不用上課,也不用跟人多說,你想做什麽?”

謝呈認真地看著他,想了一會兒,說:“我想做一個學習計劃。”

周講於:“……”

頓了頓,他沒好氣地說:“呈老大你饒了我吧,剛開學你寫的那個計劃表還在我玻璃下面壓著的,更新換代是不是太快了一點兒?我擡鋼化玻璃很累的!”

謝呈又笑。

周講於皺眉看著他,半晌,他突然伸手在他唇邊按了一下,像是想阻止他的嘴角繼續上揚。

謝呈不自在地別開頭,錯開他手,問:“那你想做什麽?打游戲?還是打籃球?還是軋馬路?”

“什麽都不想做,”周講於正過頭去,張開雙臂,“就想跟你在這裏吹風曬太陽。”

風從耳邊刮過,興許是因為在高處,呼呼聲顯得喧囂又單調,周講於解開了襯衣的扣子,裏面灌滿了風氣,衣角招展。

謝呈側頭,看到他裏面T恤的下擺,看清了自己的名字。

沈默片刻,他突然被什麽東西裹挾了心智,人不由自主地走到周講於背後,而後身子往前一傾。

好似提線木偶被人輕輕放倒一般,謝呈朝著周講於靠過去,低著頭垂著眼,前額抵在了他右肩上。

整個人像是借了他的支撐才站穩。

周講於身子一僵,轉瞬又放松下來。

謝呈感受到他的狀態,再往前半步,額頭跟著挪了挪,側臉貼在了周講於的後頸上。

周講於一動不動,謝呈於是伸手從他身後環過去,閉著眼睛抱住了他。

靜靜站了好半天,謝呈才發現自己心跳如雷,他沙啞著嗓子小聲喊:“周講於。”

“嗯。”周講於應。

謝呈再收了收手,手臂用了大力橫在他身前,又喊了一聲:“周講於。”

周講於還是應:“嗯。”

謝呈突然覺得特別難過,心口處好像空落落的,但是空無一物就是另一種填充,極虛無又堵得人不舒服。

他覺得自己有情緒要發洩,卻尋找不到出口。

有什麽東西強烈地想要得到,但是那東西像風,伸手一抓立馬就要溜走。

他甚至覺得自己本來就是清楚的,伸手之前就清楚,想要的東西就是不會得到的。

過了一會兒,謝呈站直了身子,準備放開手。

與此同時,周講於突然擡臂,在他手松下去的那一刻,他在自己胸口上摸到他的手指。

而後緊緊攥進手心。

謝呈鼻尖頓時一酸,忍不住在他背上蹭了蹭眼睛。

“狗嗎你?”周講於笑。

作者有話要說: 啊終於寫到這一幕了(*/ω\*)

還是挺快的哦,突然發現竟然都二十萬字了……

☆、親吻

“你才是狗。”謝呈把臉埋在他襯衫裏,悶聲說。

周講於問:“你害怕嗎?”

謝呈一時沒開口,此刻他的腦子是空的,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被周講於攥住的手指上。

他害怕他放開,也怕他不放開。

這句問話聽在耳朵裏,但是他理解不了周講於的意思。

周講於抓著他手臂回身,一言不發地看了他半晌,突然擡手把人抱住了。

謝呈怔怔。

“你別怕,”周講於雙臂是毫不保留的姿態,直接攬住他整個後背和腰,把人牢牢鎖在身前,“不會有事兒,都會好起來的。”

謝呈又是一楞,原來他說的是這個。

他一時說不上來自己的心情,只覺得好像在坐船,身子搖搖晃晃,心裏起起伏伏,頭腦暈暈乎乎。

總之不像現實。

但是周講於攬著他的手十分有力,給這場景增添了幾分真實感。

沈默片刻,謝呈回手抱住周講於,臉頰貼在他頸側。他閉著眼深吸一口氣:“沒怕。”

周講於“嗯”了一聲。

莫名心堵的感覺再次湧上來,謝呈摸不清自己的情緒,只是不由自主地說:“周講於,你別走,別跟別人走。”

“我不走,”周講於立馬應,一只手往上把住他後頸,讓他的臉跟自己的頸部再貼得緊了些,“我哪兒也不去,謝呈不走我就不走。”

這話聽起來就像承諾。

鼻子酸疼得厲害,謝呈閉著眼睛,在周講於頸邊蹭了蹭臉,周講於順勢低頭,側臉壓在他頭頂。

陽光明媚。

兩個少年用牽強卻又不得不的理由,在風裏靜靜相擁。

體溫好像漸漸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此時已經將近中午,操場上頒了一回獎,眾人斷斷續續離場去吃午飯了。

半晌,周講於在謝呈背上撫了一下,問:“回家吃飯嗎?”

謝呈撒開手,垂眼不看他:“走吧那。”

下午到操場的時候倒是沒看到唐歡,但是趁著溫柔不在周圍人也沒註意的時候,葉知秋朝周講於遞了一封信:“喏,那誰給的?”

周講於看著信不接:“誰?不認識。”

葉知秋朝他身上一扔:“去!我管你認不認識呢,難不成放我這兒?”

周講於撇撇嘴,順手把信撿到書包裏。

謝呈看著他沒說話。

對視了一眼,周講於拖長著聲音嘆了口氣:“知道你要說什麽,早戀影響學習!”

葉知秋哈哈笑起來。

謝呈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半天說:“關我什麽事兒?影響的是你的學習又不是我的。”

周講於擰起眉毛來,想說什麽沒說出來,最後“靠”了一聲,轉頭摸出游戲機來打。

打了半天,他側頭看謝呈:“謝呈,你變了。”

謝呈:“……”

接下來的半天裏兩個人再沒多的對話,誰也沒提到天臺上面的親昵,誰也沒問一句“你在想什麽”。

就好像跟平時笑鬧時候的摟抱一樣。

但是謝呈明明就知道,最起碼對他來說,剛才動作裏的意味並不僅僅是熟悉,也不完全是依賴。

班級解散之後,兩個人去陶市看宣麥和莫堯堯。

宣麥說想吃巷口的米糕,周講於跟謝呈猜拳,最後周講於輸了,只好拿著錢去買東西。

宣麥在裏間畫她的畫,謝呈坐在門面上看莫堯堯畫衣服,看了一會兒他突然問:“莫堯堯,衣服是周講於什麽時候讓你畫的?不是說考上一班的獎勵就是麥子的學費嗎?”

“啊,”莫堯堯拿著畫筆,側頭看他一眼,笑,“這是額外的。”

其實謝呈早知道這個,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非要再問一遍,最後只能說:“畫得真好。”

“不是我畫得好,”莫堯堯說,“畫都是周小魚自己設計的,我看他好像有點底子,我全是照著他的想法畫的。”

謝呈沒開口,莫堯堯又笑:“你倆真是,好得跟什麽似的。”

“有嗎?”謝呈問,“他從小學就老愛跟我打架。”

莫堯堯聳聳肩:“越打越親吧。”

謝呈又沈默了一會兒,再問:“莫堯堯,你看我像小孩兒嗎?”

莫堯堯有點詫異:“你今天怎麽奇奇怪怪的?”

謝呈抿唇。

莫堯堯饒有興致地放下筆,轉過椅子看著他:“你問哪方面的?”

謝呈想了想,搖搖頭。

莫堯堯:“要說年齡你確實是個小孩兒,但也不算小小孩兒了,準確說是少年。要說其他方面的話,其實從第一面見到你開始我就沒把你當小孩兒。”

謝呈:“是嗎?”

莫堯堯點點頭:“你是有什麽心事?還在擔心家裏的事兒?”

謝呈轉頭看了一眼裏間的門,確認宣麥沒聽到,小聲說:“沒有,也沒太擔心……其實也有一點兒,但就覺得我哥麥子我媽我們都在一起,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心疼我媽。”

“這話沒跟其他人說過吧?”莫堯堯問。

謝呈笑了笑:“是啊。”

莫堯堯:“還有其他心事?”

謝呈沈默了很久,最後說:“算了。”

莫堯堯看了他一會兒:“要想知道些有的沒的的,可以隨時來找我。”

謝呈笑,突然就想起初中在天臺上問過莫堯堯的事情。

那時候可以坦然地問她覺不覺得男生喜歡男生奇怪,現在卻一個字也不敢重提。

說了這麽幾句,周講於拿著米糕回來了,看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他嗤道:“喲,促膝長談吶?”

“還知道促膝長談呢?”莫堯堯揶揄。

周講於“哼”了一聲:“不僅知道,還知道能促膝長談的都是關系好的。你倆講什麽秘密?”

莫堯堯噗嗤一聲笑了,朝屋裏喊:“麥子來吃米糕!”

周講於把米糕分開遞過去,回頭看了謝呈一眼,而後頓也不頓,擡手就把一塊米糕塞進他嘴裏。

謝呈被他塞得脖子往後一仰,正想要去接,周講於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說:“沒洗手!”

“唔。”謝呈皺眉。

周講於就著裝糕的袋子支著手,等他咬了一口才收回來:“哼。”

兩個人一直待到關了店門,莫堯堯打算帶著宣麥去逛街,出門的時候她問:“一起去逛逛?”

“作業還沒做。”周講於應。

謝呈:“哎喲好難得。”

周講於瞥他:“揍你信不信?”

宣麥捂著嘴笑,謝呈在她頭上扒拉了一把:“不往家落了都。”

“嘿嘿,”宣麥笑著在他手臂上蹭蹭,“作業寫完了哦。”

謝呈笑:“去吧。”

看著人走遠了,兩個人從小巷子裏抄近路,周講於說:“你也就對著麥子的時候脾氣好了。”

謝呈:“我脾氣不好?”

周講於一臉誇張的震驚:“哇!你脾氣好啊?”

謝呈:“……說得你脾氣好一樣。”

周講於撇撇嘴:“我說過我脾氣好了嗎?我對自己有著很清醒的認識。”

謝呈沒話說了。

因為已經吃過點心,回家隨便煮了點面就當晚飯,飯後謝呈給宣禾打了個電話,得知那邊還算順利,心裏放了放。

隨後兩個人一起在堂屋裏寫作業,翻開書,謝呈總算不用再反覆回想天臺上的情形。

幾張物理卷子一做什麽都忘得幹幹凈凈,感覺起來才沒一會兒,但是已經到了該睡覺的點兒。

周講於打了個哈欠,舉起手伸懶腰:“困了。”

謝呈擡眼看他,低頭繼續看題,頓了兩秒又擡頭。

兩個人看著對方,一時都沒說話,沈默片刻,周講於放下手,抹了抹眼角,說:“我先洗澡。”

他說著把卷子往前一推,站起身來。

謝呈咬著筆繼續看題。

“汽車以5m/s的速度向左勻速運動……”

一刻鐘之後,周講於進屋:“去洗澡,該睡了。”

謝呈沒擡頭,應:“馬上,看完這道題。”

“寫到哪道了?”周講於拿了他的幹毛巾,邊擦頭發邊走近。

謝呈:“汽車以5m/s的速度向左勻速運動。”

周講於點點頭,隨手把毛巾往他頭上一扔:“我先上去了。”

“揍你!”謝呈一把把毛巾扯下來,怒道。

周講於哈哈笑著出堂屋。

聽著他上了樓,謝呈把毛巾抵在眼睛上,吸了一口氣,起身去洗澡。

秋夜寂寂,兩個人並肩躺在一起。

周講於以前睡覺喜歡卷被子,睡前還老愛故意惹謝呈,每次都要互相拼命搶被子,搶著搶著就互毆起來,總之就是不折騰不罷休。

但是他今天卻睡得格外平整。

謝呈聽著他平緩的呼吸聲,快速入睡的技能再次失了效。

直挺挺地躺了很久,謝呈覺得手腳都有些僵硬,本來想翻個身,但是想了兩秒又懶得動彈了。

過了半天,他用腳輕輕蹬了一下被子。

輕柔的風氣闖進被窩,謝呈收腳,不經意之間,腳踝突然碰到了周講於的腳背。

不過是輕輕一蹭,謝呈卻覺得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幾乎是立刻,他條件反射般讓了一讓,但卻沒能讓開太遠,人還勉強維持著鎮定。

周講於也沒睡著,問:“睡不著?”

謝呈“嗯”了一聲。

而後兩個人又都不開口,好像是在努力地嘗試入夢。

躺了沒幾分鐘,周講於的腳突然動了一下,腳尖一移方向,碰到了謝呈的腳趾。

好像也是不小心,因而極快地收了回去。

謝呈屏住呼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