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就是待會兒的。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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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都這麽大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你們不能一直不聽他的。我就問一句,他回去之後你們誰能保證他有家長陪?”

兩個人都不答話,蘭姨繼續說:“青玉市的教育是不怎麽樣,仙水一中更不怎麽樣,但是高中部的一班一向還挺好的,也走過很多重本。”

“趙欣蘭,”周權突然插嘴,“你們姐妹倆一起合計我呢?”

蘭姨蹙眉:“周權你什麽意思?別他媽瞎給我扣帽子,老娘頭上不冷,要說什麽一次性說清楚!”

周講於眉心擰緊了,臉上戾氣頓顯:“爸,你看清楚了你現在坐在誰家裏,客氣點兒行嗎?好歹以前也說自己是個讀書人呢。”

大家再不提這話,已經天黑,蘭姨問:“今天就在我這裏將就一晚上?”

趙欣蕙擡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鼻尖:“出去住賓館吧。”

“媽你嫌棄這裏啊?”周講於咬著個蘋果,無辜地問,“我跟小姨的家裏是臟了還是臭了?明明打掃得幹幹凈凈的。”

周權本也是打算去住賓館的,這一下被噎得無法開口,半晌才說:“沒地方睡吧?”

“有啊,有客房。”周講於說。

夫妻倆對視一眼,周講於聳聳肩:“不讓你們睡一起,看你們那嫌棄樣兒,還不趕緊扯離婚證等著一起抱孫子吶?矜持個什麽勁兒?”

他翻了個白眼起身:“我去謝呈家睡,為了陪你們作業都沒做,一個字兒沒寫,你們回來就是想看我被請家長吧?光榮謔?”

一口氣說完話,周講於扔掉蘋果核,進屋拿了書包和校服,出來就目不斜視地朝外走。

蘭姨看了看那互相橫眉怒視的夫妻倆,跟上去,在門口趕上了周講於。

她把著周講於的肩,小聲說:“小魚兒,你要不也退一步?”

“我說過了小姨,”周講於說,“我不想走。”

蘭姨回頭看了一眼:“但是他們這一回來是鐵了心了,總不能就這樣僵著,往後都沒安生日子過了。”

周講於有點不明白,問:“他們究竟怎麽回事兒?這麽急吼吼地要把我領回去?”

蘭姨搖搖頭:“良心發現了吧。”

她一說完,姨侄倆不約而同笑了,最後周講於說:“你告訴他們,我在這裏一樣能學好,誰要強迫我我就恨誰。”

他說完轉身,蘭姨在背後看著,半晌嘆了口氣。

周講於走到謝呈家門口,宣芳玲正準備關門,看到他來頓了一下。

“姨,今天能在你家睡嗎?”周講於笑問。

“來。”宣芳玲笑了笑,讓他進院子,鎖了門,問,“你爸媽來了?”

“是啊。”周講於笑笑。

宣芳玲平時話不多,也不愛嚼舌頭根子,別人家的事她通常都不會置喙,聽周講於應了,她突然說:“哪有父母不愛自己孩子的呢。”

周講於垂了頭,一時沒開口。

謝呈聽到聲音出來,周講於飛了飛眉毛:“謝呈,我今天要搶你床。”

“土匪,”謝呈說,“先把被子給你掀了看你睡哪裏。”

等周講於洗漱完,整棟屋子已經沈寂下來,只有宣禾房間的燈還亮著,臨近農歷十五了,月光大盛。

兩個人一起睡下去,床頭灑滿了銀霜。

謝呈問:“你作業寫完沒?”

“沒,”周講於無所謂地答,“明天去學校再說唄。”

沈默了一會兒,周講於扭頭喊:“謝呈。”

謝呈等了片刻沒等到他說話,問:“怎麽?”

周講於側過身子,枕著一只手臂,盯緊了謝呈的側臉剪影:“我是不是挺討人厭的?”

“是啊,”謝呈說,“討厭死了。”

“哦。”周講於應。

謝呈聽出他聲音懨懨的,轉頭去看著他:“問這個做什麽?誰討厭你了?誰說你討厭了?”

“我就問問,”周講於對著窗口,月光照亮了他的臉,謝呈得以清晰地看到他翻了個白眼,“你不還說我討厭嗎?”

謝呈默然,好一會兒才說:“你看你還收情書呢,小姑娘喜歡你都來不及。”

“我沒問小姑娘,”周講於有點不耐煩,“聽不懂人話嗎?我就問你,就只問你懂不懂?”

謝呈一楞,周講於說:“你要覺得我討厭,我就走了。”

過了好半天,謝呈問:“為什麽非要問我?”

☆、玩笑

周講於十分理所當然,並且對謝呈的問題非常不屑:“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啊,這也要問?”

最好的兄弟。

謝呈心裏一滯,表面上依然平靜。

他背對著窗,能清晰地看清周講於的臉,半晌,他說:“你瞎說八道,你以前看我特別不順眼。”

周講於擡手捏住他下巴,用了大力:“你非要鉆這個牛角尖?”

謝呈一搖頭掙脫他手,靜了兩秒卻忍不住笑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笑,只是控制不住,直笑得整張床都在抖。

周講於也沒生氣,就這麽看著他,看著看著也笑了。

兩個人互相看著彼此大笑,越笑越瘋,但是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只能邊笑邊憋,然而越憋就越要笑,就像一出滑稽的誇張戲劇,只剩下不得不發出的斷續抽氣聲。

好半天才停下來。

“我以前也是真看你不順眼。”謝呈說。

周講於嘴角輕揚:“我知道。”

謝呈:“不過沒有你的時候我沒有朋友。”

周講於:“你現在有了,有莫堯堯,還有葉知秋跟柴科。”

“他們都是你帶來的。”謝呈說得很小聲。

周講於靜了片刻,猛地往前湊了一下,幾乎撞上謝呈額頭。謝呈一巴掌抵住他臉,問:“你幹嘛?”

“看看你討不討厭我。”周講於說。

謝呈忍不住又想笑:“周講於你真的就是個神經病。”

周講於“哼”了一聲:“你也不差,人以群分。”

謝呈靜了靜:“可是你想留就能留嗎?你爸媽非要你走你怎麽辦?你戶口還在西容,以後高考還不是要回去考。”

“高考還早啊,還有三年,三年多長啊。”周講於說,“他們說我在這邊學不好,又不是一輩子都學不好了。”

聽到學不好的話,謝呈突然想起他的練習冊來,手指無意識地摩了摩枕巾邊兒:“我這段時間都沒問你學習情況。”

周講於不開心道:“你終於想起來了?不想你管的時候你要管,現在想你管了你都不管,天天給葉知秋講題,講題講題,怎麽不知道也給我講講?”

謝呈翻身把臉埋在枕頭裏,再次笑到止不住。

周講於隔著被子在他身上揍了幾下:“笑你大爺!你今晚上有毛病?被點笑穴了?”

“笑你,”謝呈擡頭,他背對著月光,但是眼睛亮晶晶的,“你太好笑了周講於,你怎麽會這麽別扭?跟個害羞的小姑娘一樣。”

周講於擰起眉毛,幹脆地掀了被子,又狠狠在他屁股上揍了幾下。

“餵餵餵不準打了,我還手了!真還手了!”謝呈笑得沒力氣反擊,只能徒勞地威脅。

周講於壓著他胳膊,打得十分解氣,打完又把被子掖了回來。

夜深了,鬧了一場謝呈有些困。

這番話說完心裏順暢了很多,他開始發愁,不知道該不該直接說挽留的話,同時發愁自己為什麽要愁這個,到最後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人已經迷迷糊糊了。

與此同時,周講於還清醒著。

他回頭看了眼旁邊的鬧鐘,熒光的指針快要在最高處重合,滴滴答答的聲音在夜裏特別響。

過了兩秒,周講於再次往前湊了湊,小聲說:“謝呈,你今天滿十五歲了。”

“嗯?”謝呈一驚,睡意飛了一半,“什麽?”

周講於重覆道:“你的生日還有幾分鐘就要過完了,今天是你生日,十五歲整了。”

謝呈“啊”了一聲,難得有點不好意思,好半天才說:“我哥估計忙忘了,他沒給我煮面我也就忘了。”

周講於疑惑:“我覺得小禾哥現在怪怪的,心事重重的,都不像以前那麽愛笑了,高三真這麽慘嗎?你跟麥子的事情他最上心了,我以為再忙也忘不記這個的。”

“他很累嘛。”謝呈簡單地應,“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周講於往後退了退,閉了眼睛。

沒一會兒謝呈卻突然又開口:“想不回西容你就要好好學習,首先就是不能早戀。”

周講於睜開眼睛,不屑地瞪著他,好半天“呵”了一聲。

第二天早上周講於沒回去,直接從謝呈家去的學校。

中午放學大家一起出校門,謝呈目光隨意一瞥,看到周權和趙欣蕙正站在校門邊。

他拐了周講於一下,周講於顯然也看到了,嘲道:“哎喲竟然來接我放學,第一回,月亮從東面落下去的吧?”

“什麽?”柴科問。

這方話音剛落,那夫妻倆已經迎了上來,謝呈喊了叔叔阿姨,柴科跟葉知秋對視一眼,也跟著打了招呼。

“下午見。”謝呈說。

周講於點點頭。

剩下三個人過了馬路,離那一家三口遠了,柴科回頭看了一眼,震驚地說:“魚有爸媽?”

葉知秋瞅他一眼:“這不是廢話呢嗎?你無性繁殖的啊?”

“你咋這麽愛跟我擡杠呢葉知秋?”柴科問,“我招你惹你了?”

葉知秋嘻嘻笑:“因為你最傻。”

謝呈聞言笑了笑,說了句“走了”,上了岔路。

幾個人的座位現在稍微調整過,但還是挨著的,謝呈坐了周講於的前桌。

下午預備鈴響了周講於才來,謝呈回頭,只來得及問了一句“怎麽樣”,上課鈴響了。

馬知力在講臺上說試卷,謝呈想了想,順手拿過草稿本寫了句話朝後塞,周講於接過去,沒一會兒戳戳他背心。

謝呈回手接過草稿本來,看到上面的回答登時楞住了。

他一直低著頭,因而沒聽清馬知力讓大家做什麽。

過了兩秒,周講於突然再次重戳謝呈的背,謝呈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一個身影已經走到桌前,冷冷道:“拿出來。”

謝呈一怔,擡頭看到一臉怒意的馬知力,沈默著。

全班齊刷刷地看過來,馬知力敲敲謝呈的桌子:“藏的東西,拿出來,別人都在看黑板,就你低著頭,黑板在你桌空裏嗎?”

謝呈還是沒說話,手抓著草稿本放在桌空裏,一動不動。

“站起來!”馬知力吼了一聲。

謝呈把草稿本背在身後,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馬知力伸手就要去搶草稿本,謝呈手始終拽得死死,抿著唇就是不交。

其實上面也就是兩句話而已。

“你反了天了謝呈?”馬知力大怒,拽過他手臂就要把人往外扯,撞得周講於桌子吱呀一聲重響。

周講於一把接過謝呈手裏的草稿本,迅速塞進了自己的桌空。

馬知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著周講於:“拿出來!”

“這是別人的隱私馬老師。”周講於說。

“好哇!”馬知力憤怒地點點頭,放開謝呈去拽周講於,“滾出去!走廊上給我站著!”

他一腳踹開周講於身後的椅子,砰一下巨響,椅子腳在地面上吱呀地刮過,直刺人耳膜。

班上沒一個人敢出聲,王虎那夥兒看笑話似地,在馬知力看不到的地方幸災樂禍。

謝呈目光冷冷地掃過去,王虎立馬變了臉,沖他惡狠狠地磨磨牙。

馬知力指著門口:“滾出去!別逼我動手!”

謝呈離開座位,周講於把草稿本朝校服裏一塞,跟在他身後出門。

一前一後站到走廊上,馬知力跟出來,咬牙切齒道:“別讓我再看到你們倆講小話!”

兩個人被馬知力指著,一個站在前門邊,一個站在後門邊。

升年級之後搬過教學樓,為了減輕高三年級爬樓的負擔,初三換到了樓上,謝呈他們班在四樓。

站在走廊上,能看到外面葉子落了一半的泡桐樹。

謝呈發楞似地立在門邊,看著風搖過樹梢,他轉頭去看周講於,周講於靠在墻壁上抱著手,頗有些無所謂地望著遠處。

那張臉好像成熟了些,線條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可真要說哪裏不一樣,謝呈卻也指不出來。

他目不轉視地看著周講於,最後正過頭來的時候眼睛有點酸。

下課鈴響。

整節課的時間,馬知力的氣一點兒沒消,出來先指著兩個人的鼻子罵了一頓,再講一通道理,最後讓班會課的時候去操場上蛙跳。

隨後的兩節課,謝呈一直面無表情不說話,課間就趴在桌子上不動彈。葉知秋和柴科以為他是被訓了不開心,都沒敢跟他搭話。

周講於看上去倒是還正常,幾次去踹謝呈的椅子,但是謝呈都沒反應。

最後一節是班會課,馬知力進門就讓兩個人去操場,又喊了副班長去監督。

第二圈跳完,謝呈大腿開始泛酸,周講於也沒好到哪裏去。

開始跳第三圈的時候,副班長有點看不下去:“要不你倆就隨便跳跳?我假裝沒看到,不告訴馬老師。”

周講於看了謝呈一眼,謝呈無動於衷,他於是嬉皮笑臉道:“沒關系,男子漢大丈夫,做了就當。”

副班長回頭看看四周:“我去上個廁所來。”

副班長走了,整個操場上只有他們倆。

兩個人一前一後跳到遠處。

周講於幾次搭話無果後,突然說:“我騙你的謝呈,我不走,我爸媽中午就坐車回西容了,我就嚇嚇你。”

“你說什麽?”謝呈轉頭。

周講於笑:“你也太好騙了,我隨便說說你就信了。昨晚咱倆不是都說好了嗎?我都說了不走當然要爭取的。”

謝呈依然面無表情:“你再說一遍。”

周講於知道他生氣了,擡手摸摸鼻尖:“你別生氣謝呈,我就開個玩笑,我不走,他們答應我了,考不上一班再走。”

謝呈聞言深吸一口氣,突然暴起,反身就撲翻了周講於,一拳砸在他臉上:“滾你大爺的周講於!”

周講於不好意思還手,生挨了幾下,見謝呈還不停手,他有點怒了:“謝呈你夠了啊!打這麽幾下了!”

“你再打我真生氣了!”周講於大聲說。

謝呈對這話置之不理,只騎在他身上,發洩似地揍他。

周講於想還手,但是又礙於自己開玩笑過分了,於是只奮力一掙,掙開了謝呈壓著他手臂的膝蓋。

兩個人顛了個位置,謝呈擡腳就要踹。

周講於避閃不及,幹脆地撲上去,一下把人壓在了身下,皺眉吼:“你他媽夠了謝呈!”

“你王八蛋周講於!”謝呈大罵。

眼看著謝呈就要掙脫,等掙脫了又要被揍,趁著他翻身時身體跟地面有了個空檔,周講於長臂一伸,一把抱住了人。

謝呈雙臂被箍得貼在身側,一時之間動彈不得。

周講於使了全力,他掙了幾下掙不開,擡眼瞪著他。

兩個人氣勢洶洶的,都喘著粗氣,鼻息噴在彼此臉上。

☆、喜歡

周講於眉心擰起來:“都說了我錯了,你沒完沒了了是吧?”

兩張臉近在咫尺,謝呈恨恨地看著他,抿緊了唇,眼角因為情緒太激動而泛了紅。

周講於直直看著他,恍然間覺得他的神情不太對,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委屈。

心裏這樣一想,手上頓時就松了。

謝呈感受到他松了勁兒,突然反手抱住他,頭朝上猛地一撞,端端正正地撞在他額頭上。

咚一聲悶響。

“嘶!”周講於去摸額頭,謝呈已經飛快從地上爬了起來,低頭看著他。

“謝呈你他媽真是……你說你何必呢?”周講於揉著額頭問,“你自己不疼怎麽的?”

謝呈抿唇不應他。

周講於“唉”了一聲:“開個玩笑怎麽了?我要不開玩笑你都不知道自己舍不得我。”

謝呈一楞,發現自己的怒氣好像太過了,隨即嘲笑道:“舍不得你?我巴不得你現在就走,走了幹凈!騙子王八蛋!”

周講於撐了一把地,幹脆地盤坐在跑道上,擡頭看著他,歪起一邊嘴角。

謝呈擡腳在他大腿側踢了一下:“起來!”

“不起。”周講於耍賴,“我被你打傷了,哪裏都疼。”

兩個人正大眼瞪小眼,副班長過來了:“你們倆跳完了?”

周講於眉梢一挑,應了一聲,轉向謝呈,伸了手:“拉我。”

謝呈轉身要走,周講於擡腳一勾,謝呈一個不妨險些絆倒,周講於一把抓住他手腕起身。

肩膀撞上肩膀,手臂同時用力互相拽住,兩個人一起堪堪穩住了。

周講於放開謝呈,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腿廢了。”

副班長笑笑:“回班吧,下次別惹馬老師了,我覺得他一天比一天兇。”

謝呈轉頭看周講於一眼,周講於看出他情緒緩了下來,擡手把住他肩:“走走走。”

兩個人跟在副班長身後回班,路過教學樓前那兩棵泡桐樹,風剛好卷著涼意刮過,大片大片的葉子被扯離枝頭。

謝呈長出了一口氣。

夏初白鷺棲息過的梨樹落了葉,露出遒勁的枝丫直直指著天空,夜裏風刮得嗚嗚響,一轉臉已經是十二月份。

周講於在謝呈的監督之下成績提了些,考高中應該是沒問題,但是考一班還懸著。

宣禾的時間太緊,去來匆匆的,漸漸跟謝呈對不上點兒,謝呈下午放學就都跟周講於一起走,回去之後作業也一起寫,互相監督,免得周講於亂寫,也免得謝呈拖拉。

兩個人現在回家的路線改了一下,每天都從陶市上過,去跟莫堯堯講幾句話。

時間長了莫堯堯就備著水果和點心,讓能吃能長的少年們在回家之前填一填肚子。

也不知道是從哪天開始,在畫室經常能撞見柴科,每次周講於都一臉壞笑,謝呈則冷眼旁觀,只假裝什麽也不知道。

他能看出來,莫堯堯根本就把柴科當小孩兒。

寒流過境後的一個星期六,期末考之前的最後一次月考結束,各科試卷再次堆了起來。

考完試從各個考場回班,等馬知力訓完話說放學,謝呈跟周講於各自收拾著書包,從外面回來的葉知秋喊住了謝呈:“謝呈謝呈,張老師讓咱倆去幫忙改一下物理卷子。”

周講於站在謝呈背後,臉上一喜,他沖準備值日的柴科擠擠眼睛,一邊拉拉鏈兒,一邊戳戳謝呈的肩:“那我先去臺球室,晚上去你家。”

“好。”謝呈應了,低頭看到自己桌上多的一本物理練習冊,但是他沒說,直接一起塞進了自己的書包。

等周講於走了,謝呈跟著葉知秋去辦公室,看到裏面已經有好幾個同學在,有自己班上的,也有其他班的。

大家分了幾摞卷子,對照著改選擇題。

一張卷子改完,順便看了看大題的答案,謝呈差不多能肯定了,自己這一回物理是滿分。

張老師出去接熱水,葉知秋湊到謝呈旁邊,小聲說:“啊謝呈,我感覺我這一回是滿分了。”

謝呈笑:“肯定的。”

另一張辦公桌上,何傑估計一直關註著這邊,聞言跟旁邊人嘲了一句:“她也能得滿分?”

平時任他怎麽嘲諷謝呈都沒感覺,但是聽他這樣說自己身邊的人,謝呈心裏頓時不爽起來。

葉知秋一時沒說話,謝呈漠然地開口:“葉知秋得不得滿分跟你有關系嗎?哦,是有關系的,得不得滿分都甩你一大截兒的關系。就你厲害,你厲害怎麽不去造原/子/彈呢?你登月亮去呀反正地球也配不上你。”

辦公室裏登時靜了。

葉知秋扯了一下謝呈的袖子。

謝呈神情照舊冷淡,繼續低頭劃題,筆尖在卷面上劃拉出聲音,更襯出了這詭異的安靜。

他平時在班上不愛開口,此時突然諷刺起人來,輕飄飄的態度更顯得話語尖銳。

何傑臉上掛不住,正想回嗆,張麗及時插了嘴:“別開玩笑了,快改吧,改完了好回家。”

而後張老師端著茶杯進來:“同學們辛苦了。”

何傑憤憤地收了情緒。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同處一室太尷尬,卷子改得格外快,出學校的時間比預料中要早。

走到校門口,葉知秋才說:“其實沒必要理他。”

謝呈:“就覺得煩,平時陰陽怪氣就算了,你又沒惹他,他還逮誰嗆誰?還不是看咱們關系好唄。”

葉知秋笑笑,在他肩上拍了拍:“多謝呈大俠。”

謝呈順勢抱抱拳:“知秋女俠客氣,回吧。”

等葉知秋走了,謝呈轉身朝車站走,張麗從背後來,輕拍了一下他肩:“謝呈。”

謝呈應了:“有事?”

“沒,”張麗臉上有點尷尬,笑笑,“我回家就是走這條路。”

同學快三年,謝呈倒是第一次知道她家走這條路,聞言點點頭,沒話說了。

兩個人就這麽沈默地走著,到了車站外面,謝呈指指入口,張麗笑著揮揮手:“後天見。”

“後天見。”謝呈說。

到了地下室,謝呈沒立即進去,他在門口張望了一眼,只看到蘭姨在整理臺球桌。

隨即轉身又出車站。

就在謝呈朝地下室走的時候,周講於正坐在游戲機前面玩拳皇。

等待游戲再開始的間隙,他擡頭看了一眼對面墻上掛的鐘,五點不到,還能再玩一會兒。

正聚精會神地打著,一個人走到他旁邊,他手上操作著,頭也不回:“怎麽才來?掃個地掃了一個鐘頭你也是夠可以的。”

來人沒吭聲。

游戲裏雙方都只剩最後一點血,周講於腦子正熱,沒聽到回答也不在意,然而正在緊要關頭,面前突然垂下一本書來。

“讓開!”他揮手去擋,就這麽一打岔,被對面KO了。

“柴狗你他媽……”周講於轉頭,下一秒把剩下的話咽了下去。

謝呈沖他笑了笑,閑閑一松手,物理練習冊嘩啦啦地,翻飛著書頁掉在了他膝蓋上。

周講於伸手抓住。

還沒來得及說話,謝呈歪了歪頭看著他:“考一班?”

“啊,”周講於揚揚下巴,理直氣壯地說,“學習好累,星期六,剛月考完,放松放松怎麽了?”

謝呈點點頭:“你玩兒吧。”轉身出了游戲廳。

周講於坐在原地,皺著眉翻練習冊。

他翻到月考前一天的作業,看到最後一道大題被人用鉛筆圈過,還在旁邊寫了錯誤的原因分析、同類型題的解題思路、幾道經典例題,以及所涉及方程的教科書頁碼。

即便提示言簡意賅,但這一寫下來還是洋洋灑灑一大篇,幾乎擠滿了整頁紙的空白處。

謝呈的筆跡。

因為考試這三天不用做練習冊,周講於都沒在意過書去哪兒了,也根本不知道謝呈什麽時候寫的這些。

他有點煩躁,看著那題半天沒動彈。

旁邊有個小青年過來,叼著根煙:“餵弟弟,在游戲廳做題你可真夠厲害的,不打能不能讓讓?別人還要打的。”

周講於靜了靜,覺得自己就這樣走也太沒脾氣了。

他轉頭白了那人一眼,隨手把練習冊往書包裏一塞,按鍵投幣,開了新局:“誰說不打了?”

然而這一回被KO得更快。

旁邊的青年圍觀了整局,肆無忌憚地大笑,周講於騰一下站起來,書包朝背上一甩:“笑屁!會做物理大題嗎你就笑?”

他說完就走。

那小青年站在游戲機旁邊看著他背影,莫名其妙地撓撓頭,一轉頭機子被另一個學生占了。

“我操!”小青年罵,回手去提那學生的領子,“這他媽我等的機子!等半天了都!趕緊回家給我寫作業去!會做物理大題嗎你就打游戲?”

謝呈出了游戲廳,頂著老北風朝陶市走。

莫堯堯的畫室沒有招牌,就一個小門面,但是裏面進深很長,平時除了教畫畫,還賣自己設計圖案的衣裳,生意挺不錯。

謝呈輕車熟路拐進去,見柴科正在挪一方畫板。

看到他來,柴科有點不自在,平時的吊兒郎當一點也看不見了,笑問:“魚呢?”

“不知道。”謝呈聳聳肩,說著伸手在身前拂了一下,好像在拂外面帶來的寒氣,“你沒跟他一起?”

“沒啊,”柴科看了莫堯堯一眼,“我現在已經不去游戲廳了!”

莫堯堯聞言噗嗤一聲,沒擡頭,繼續蘸了顏料在一件白長T上畫海豚。

謝呈挑挑眉,柴科突然發現自己把周講於給賣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別說我說的。”

“不說。”謝呈應。

莫堯堯落了最後一筆,把衣服掛起來:“正好,你倆幫我看著店,我去買些吃的。”

“戴上圍巾吧姐,”柴科把莫堯堯的圍巾遞上去,“外面好冷。”

等莫堯堯走遠,謝呈轉頭看著柴科,看了好半天卻又不說話。

柴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你這樣看著我幹嘛?我臉上有顏料?”

謝呈想了想:“柴科,你是真喜歡莫堯堯啊?”

柴科一楞,朝外看了一眼,緊接著耳朵迅疾紅了。

看他這反應,謝呈也懂了,半晌又問:“如果她說讓你考一班,你會努力學習嗎?”

“會啊!”柴科立馬答。

“哦。”謝呈應。

這一句之後謝呈不開口了,柴科卻好像終於找到個能說話的人,語氣真誠地說:“我現在都不去游戲廳了,也不亂惹事了,也不早戀了,也不抽煙了……”

“抽煙?”謝呈問,“周講於抽不抽?”

柴科搖頭:“他不抽,你天天跟他一起還不知道啊?”

“也是。”謝呈點點頭。

過了會兒他才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麽似的,問:“都是為了她嗎?可是她不喜歡你啊。”

柴科明顯對謝呈的直白不滿意,但是無可反駁,末了說:“這有什麽關系?我樂意。她覺得我就是小孩兒,說著玩兒的,但真不是,我沒有說著玩兒。我認真的。”

謝呈問:“你對以前跟你談朋友的女生也這樣說的?”

“沒有!”柴科大聲說,“就她一個!”

謝呈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笑了笑:“哦。”

聽柴科又絮絮叨叨了半天,謝呈說:“可是你才十五歲,你能保證一直喜歡她嗎?說不定明天一睡醒你就變心,就發現自己喜歡其他人了呢?現在再說得比電視劇還真又怎麽樣?等你不喜歡她了,現在就都變得很可笑了。”

“謝呈你這腦子裏想的……你真是……”柴科皺緊了眉,最後放棄了評價他,說,“可是我現在非常喜歡她,也願意為她改變不是嗎?怎麽能說是可笑?認真的東西都不可笑,跟幾歲沒有關系。”

謝呈想了一會兒:“你是對的。”

兩個人就這樣相對沈默,過了沒多久,門口傳來個聲音:“謝呈!”

周講於跑得氣喘籲籲,帶著一陣寒風沖進來:“就知道你在這裏。”

謝呈一臉漠然,只當沒聽見。

柴科以為自己要被罵,但是周講於顯然沒空理他,只一把拽住了謝呈:“快,跟我走!”

“幹嘛?”謝呈一臉不悅,要去掰他手。

周講於暴躁地喊:“快點兒!”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怎麽十萬字了?!我還怎麽攢收藏啊摔!(不是

生活再忙大家也要註意身體註意休息哦~

☆、磁帶

謝呈被硬拽著走了兩步,抓緊了門邊不放。

周講於踹他一腳:“再鬧脾氣揍你!車站在送新兵,我看到耿川哥了!”

謝呈一楞,把著門的手松了。

兩個人一路飛奔到了車站,剛剛進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耿川。

筆挺的軍裝穿上身,少年凜冽的那一面突然就顯現了出來,周講於嘆了一句:“靠,耿川哥太帥了!”

洛花鎮今年一共有十三個新兵,現在出發去青玉,明天一早要跟其他區縣鎮的新兵匯合,等待正式起運,奔赴不同的部隊。

謝呈匆忙扒拉開圍觀和送別的人,周講於跟在旁邊喊:“叔叔阿姨不好意思過一下過一下!”

到了耿川近前,謝呈喊了聲哥,耿川一楞,幾乎是立刻,他下意識地朝兩個人身後望了一眼。

謝呈知道他在找宣禾,心裏一酸。

耿川臉上一點端倪沒露,迅速收回目光,笑笑:“你們來了。”他轉向旁邊的耿父:“爸,我想喝點兒水。”

耿父轉身:“我去給你買。”

周講於問:“耿川哥,你媽不來送你啊?”

“怕她難過,從家走沒讓她來。”耿川笑應。

謝呈看了看四周:“奶奶也沒來,她是不是可傷心了?就耿叔叔一個人送你?”

“是啊,”耿川說,“這種事情又不快樂,沒必要弄得那麽熱鬧。”

整個車站擠滿了送別的人,哭的笑的說的,喧鬧無比,謝呈卻覺得耿川一個人站在孤島上。

周講於在問些什麽,耿川都答了,但是謝呈沒聽清。

沒一會兒耿川拍拍謝呈肩膀:“本來想到了地方才給你寫信的,結果你們現在就來了。”

謝呈勉強笑了笑,問:“耿川哥是被分到哪裏了?”

耿川應:“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西寧。”

“在青海哎,好遠,海拔還那麽高,不過有青海湖,聽說很好看。”周講於說,“我在《中國國家地理》上看到的。”

耿川哈哈笑:“是,很好看的。”

“小呈,”耿川看了周講於一眼,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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