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就是待會兒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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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同學幾乎都直接留在操場上了,謝呈想了想,趁著還沒上課,先跑到了高三8班門口。

過去依然沒有看到莫堯堯,謝呈本來想攔個人問問,又想起來她說過,她在這裏沒有可以打球的人,那估計是跟班上人的關系都不好。

旁邊有個姑娘看他在張望,笑問:“弟弟你找誰?”

謝呈頓了頓:“莫堯堯。”

那女生眉梢微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謝呈心覺有點不舒服,沒等她多問就說聲“謝謝”,轉身走了。

謝呈下了樓卻沒去操場,而是回了自己年級的那棟樓。

他上了頂樓,發現莫堯堯沒撒謊,樓門上雖然掛著鎖,但那鎖是早就銹壞了的。

而且上面的鐵鏈已經被人扯掉,門現在正開著,站在這個角度,能一眼望到很遠處的山尖。

謝呈進了樓門,跨過臺階,看到側背樓門的角落裏站著兩個人。

遠處周講於跟莫堯堯背對著他,一起站在女兒墻邊,中間隔了半米左右的距離,在說著什麽話。

謝呈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捏緊了手裏的錢。

過了好半天,周講於側頭說了句什麽,說完笑了一下。

謝呈看到他嘴角的弧度,突然大步走上前去。

聽到腳步聲,那兩個人一起回頭,看到是他,周講於“咦”了一聲。

不等他開口,謝呈已經把錢朝莫堯堯面前一遞:“還你錢。”

莫堯堯沒動彈,有點驚訝地看著他。

“你怎麽到這兒來了?”周講於問,“要上課了。”

謝呈不去看周講於,手再往前一支,說得大聲了些:“還你錢。”

他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但氣勢突然變得有些逼人,莫堯堯笑了笑,接過錢來:“你真客氣。”

謝呈說了句“謝謝”,看了周講於一眼,轉頭就走。

周講於看了看他背影,跟了上去,剛跑兩步,莫堯堯喊了一聲:“周小於等等。”

背後的腳步真的停了,謝呈抿緊唇,大步下了天臺。

謝呈走到操場上,上課鈴響起,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一個人也沒有。

直到隊整好了周講於才來,體育老師平時就挺喜歡他,看他遲到了,問:“幹嘛去了?”

周講於嬉皮笑臉道:“報告老師,拉肚子去了!”

有幾個女生偷偷笑了笑,體育老師擺擺手,小聲說了句:“小兔崽子。”

沒一會兒宣布自由活動,柴科的大嗓門兒立馬響起:“魚魚魚!上個星期高一的跟我們約了球,快快快虐他們去!”

謝呈走離原處,自顧自拉了筋上跑道。

跑第二圈的時候,旁邊跟上來一個人。

那腳步踩的頻率跟謝呈一樣,謝呈聽清楚了,但是沒側頭。周講於跟了他大半圈兒,不滿意道:“餵,你怎麽了?”

“沒怎麽。”謝呈說。

周講於皺眉:“你他媽……能不能好好說話?”

謝呈停下來,轉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怎麽,反正我是小孩兒,你的事情都少兒不宜,跟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周講於楞了一下,緊接著笑開了,伸手來搭他肩膀,長嘆了一聲:“你這就鉆牛角尖了吧?也不全是小孩兒的問題,你是好學生,不能帶壞你。”

謝呈嚴肅起來:“周講於,你還十四歲都不到,你還小我差不多四個月呢。”

“啊,怎麽?”周講於反問。

謝呈抿緊唇:“你這就是早戀!”

周講於莫名其妙:“我怎麽早戀了?”

“你……”謝呈想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麽說,最後問,“你喜歡那種大姐姐類型的?”

這話就差直接說出“莫堯堯”三個字了。

周講於詫異地“嗯”了一聲,謝呈認真看著他,眉心蹙了起來。

過了兩秒周講於突然就懂了,他爆了句粗口,緊接著笑得止不住,好像大象在他面前想把自己舉起來似的。

他拼命擺著手,笑得實在受不了,最後彎了腰抱著肚子。

謝呈越看越生氣,擡手推了他一把:“笑你爺爺笑!滾!我回去就告訴蘭姨你早戀!”

他說著要走,周講於跟上來,喘了口氣止住笑:“你敢瞎說我就弄死你!”

謝呈鐵面無私:“你都能做我憑什麽不能說?”

周講於咬牙,一把拽住他,手指在他額頭上戳了戳,不客氣地罵:“你傻逼謝呈!老子不喜歡大姐姐,也不喜歡小妹妹!媽的什麽玩意兒?”

“你說話好聽點兒!”謝呈一把揮開他手,“成天帶爺帶媽的,我爺欠你了還是我媽欠你了?”

“呸!你州官放火!”周講於看了看四周,小聲說,“你剛才是說莫堯堯的事情是吧?”

謝呈冷冷看著他,不開口。

周講於跟他對視,看著看著又想笑了。

謝呈忍無可忍,轉身又要走,周講於轉身倒著走,小聲且快速地說:“我跟你講個笑話,跟莫堯堯有關的。”

謝呈走得更快了:“你完了周講於,你現在自首已經沒用了。”

“哎呀不是我,是柴科!”周講於壓著嗓子說。

謝呈頓了頓:“柴科?”

周講於噗嗤一下,忍不住又哈哈大笑,最後說:“那天早上你跟柴科遲到了對吧?然後看到莫堯堯了。”

謝呈遲疑地點點頭。

“那王八蛋對人家一見鐘情了。”周講於強忍著笑,“太好笑了,他本來想讓你去幫他問問莫堯堯,但是先來跟我說了一聲,靠!這麽好笑的事情我怎麽能錯過!今天我就去找莫堯堯了。”

謝呈不想承認,但是他心裏確實松了一松,不由自主放慢了步子:“可是莫堯堯大他好幾歲,他們還不認識,而且他不是跟初一一個女生在談嗎?為什麽要這樣?”

“鬧著玩兒的唄,當誰都跟你一樣正經吶?”周講於攤手,“馬知力都開始拆鴛鴦了你不知道嗎?”

謝呈沒問他說的是跟誰鬧著玩兒,搖搖頭,問:“那你怎麽不告訴我?”

周講於睨他一眼:“這種事情為什麽要告訴你?說了你也不懂。”

謝呈皺眉:“你就懂了?你什麽都懂。”

“我沒說我懂啊,看熱鬧唄。我懂不懂不知道,但是你一定不懂。”周講於背上拍了他一巴掌,“又皺眉,擡頭紋都要長出來了,老頭兒似的。”

謝呈回擊了一腳,終於在這場談話裏抓到了重點:“那你就直接過去跟莫堯堯說了?她怎麽回覆的?”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周講於再次狂笑起來,笑到謝呈一臉扭曲,他才艱難地停下來:“哎喲,莫堯堯說讓柴狗去給她找長生不老藥,讓她永遠十八歲,然後柴狗再長到十八歲就可以。”

謝呈:“……”

周講於:“不覺得很好笑嗎?”

謝呈:“不覺得。”

周講於撇撇嘴:“你這人真沒意思。”

謝呈聳聳肩,繼續在跑道上跑起來,這一回周講於沒跟上來,他知道他是去籃球場了。

跑了兩圈兒,謝呈回想了一遍剛才周講於的話,嘴角勾了勾。

是自己想多了,原來什麽都沒變,小孩兒就小孩兒,他沒搶在自己前面長大就好。

這一晚上腿沒疼,第二天謝呈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剛剛刷完牙,外面突然響起摩托車的聲音,緊跟著有人在摁喇叭。

宣禾正在煎雞蛋,謝呈跑出去,看到是送牛奶的叔叔。

看到主人家出來,叔叔從後座的木箱裏拿出兩瓶牛奶:“你們家的牛奶。”

謝呈詫異:“我們家沒有訂牛奶啊。”

宣禾從廚房出來,接過玻璃瓶:“謝謝叔叔,叔叔慢走。”

謝呈跟在宣禾背後,宣禾回頭的時候笑了笑:“我問過衛生院的姨了,她說可能是長太快的原因,補補鈣說不定會好一點兒,但是鈣片吃多了骨頭會變脆,最好還是喝鮮牛奶。”

“哥。”謝呈喊了一聲。

宣禾拿著兩瓶牛奶手沒空,於是仰了頭,用下巴在他頭頂蹭了蹭:“怎麽都不告訴我?周周不跟我說我都忘了,你跟麥子是該喝些牛奶,正在長身體,牛奶對身體好。”

他說著就笑:“哎喲還真長高了不少,這樣我都得踮腳了。”

不等謝呈說話,他自顧自進了廚房,拿小鍋準備熬牛奶。

謝呈走進去,在他後肩上蹭了蹭臉。

“周周說蘭姨在朋友那裏要了些藥酒,晚上給拿過來,下回腿疼就喊我,哥給你揉。”宣禾叮囑著,“姑父不在家,姑又忙,你不告訴我我也顧不來這麽多,下次一定要跟我說。”

謝呈含混地應了一聲,嘟囔了一句:“周講於間諜。”

宣禾玩笑道:“他對你可上心了,又讓著你,下次打架收著些手聽到沒?把人打壞了就沒人跟我講你的事了,弄得哥才像外人似的。”

“我不是……”謝呈說。

宣禾打斷他:“我還不知道你?犟水牛,明年打埂犁田的時候不拉謝叔的大黃牛了,直接拉你。去喊麥子起床。”

謝呈笑起來,應了一聲出廚房,先去叫了宣麥,又飛跑到周講於家,掀了周講於的被子。

神清氣爽的一天,從打架開始。

開學兩周之後,煩躁和興奮都被消耗得所剩無幾,日覆一日上課,一切都毫無新意。

大課間好像是記憶的集中點之一,星期一升旗,星期二到星期五做第二套廣播體操,星期五做完操開大會。

後來謝呈回憶自己的中學生活,覺得仙水一中雖然教育質量差,但是有一種直率的江湖豪氣,這表現在星期五的全校大會上,通報表揚屈指可數,但是通報批評周周有。

一點也不遮掩。

耿川還是每天中午都在校門口等宣禾,宣禾剛開始還會停一下,現在看到都直接路過了。

耿川也不介意他的態度,只是天天就那麽等著。

謝呈找宣禾問過好幾次,宣禾什麽都不說,他私下裏跟周講於說起來,兩個人都是一頭霧水。

偷偷去問耿川,耿川笑瞇瞇地應:“這是一個秘密,你哥不讓我說。”

看謝呈猶疑,他又說:“鬧矛盾而已,我們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別擔心。”

而後周講於勸他:“別操心了,等你該知道的時候就知道了。”

謝呈聽著這話,總覺得周講於好像知道什麽似的,但是細究起來又像是有口無心,最後只得作罷。

臨近國慶節,早晚逐漸得穿校服外套了。

河邊稻田的金黃從中間某一點開始,在極其短促的時間裏蔓延開來,最後在陽光的映照下漫成了熟秋。

天高雲淡。

星期三,謝呈進教室進得早,看到昨天交的數學練習冊發了下來。

他立馬去看錯題,書包都沒打開,從周講於桌上抓了鉛筆就開始改錯。

沒一會兒葉知秋戳戳他,拿著練習冊:“謝呈,能幫我看看這道題嗎?”

謝呈應了,看了兩眼開始幫她分析。

周講於百無聊賴地看兩個人講題,聽了兩耳朵實在無聊,最後只能撐著手轉筆。

下了課間操,班級集合宣布解散之後,馬知力嚴肅著神情喊:“謝呈,你留下。”

作者有話要說: 說到這個早戀啊,想起一個事兒,初一班上有一對郎才女貌的,早戀被班主任拆了,多年之後……人家現在孩子都下地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看文的朋友不多,但還是要再說聲對不住,都斷過兩天了,往後還是會盡量日更滴~(/≧▽≦)/

☆、磚頭

謝呈不知道馬知力要說什麽,但馬知力找他單獨談話不是一次兩次了,他也就沒多想,只回頭看了周講於一眼,站在原地沒動彈。

周圍人散開,馬知力轉向謝呈,比平時更加疾言厲色:“謝呈,你成績好是沒錯,但也不能總這麽沒規沒矩的!”

謝呈一頭霧水,看著馬知力沒說話。

馬知力看他沈默,愈發生氣:“就算成績好,該什麽時候做的作業就什麽時候做,你平時遲到就算了,現在連作業都不做了?早讀時間那麽寶貴你用來趕作業?”

謝呈:“我沒……”

“別解釋了,”馬知力打斷他,“不是只有一個人看到你早上趕作業的,成績好不是免死金牌。本來想讓你喊家長來一趟,但是馬上要辦秋季運動會,月考還得出卷子,我這邊事情也多,再有下次就讓你爸媽來一趟。”

謝呈有點怔怔,知道肯定是早上改錯題被看到了。

班上好多人覺得他脾氣怪,不喜歡他甚至討厭他,謝呈一向都清楚,也知道這會兒說什麽馬知力都不會信,於是幹脆地閉了嘴。

馬知力看他低頭,又問:“這段時間有見到誰不守紀律嗎?周講於?”

“沒。”謝呈小聲說,“旁邊人都表現挺好的。”

馬知力看了他一會兒,最後說:“問你也是白問。”轉身走了。

下節是體育課,謝呈在操場邊站了一會兒,正打算朝本班的整隊地點去,才走了幾步,路突然被擋了。

是三個同班同學,也是經常坐後排的。

周講於和柴科雖然調皮但是不欺負人,在班上人緣很好,眼前這幾個不一樣,他們抱團抱得厲害,是跟著校外所謂的大哥混的,跟班上絕大部分人也不是一路。

謝呈擡頭看到人,微微皺了眉不說話。

對面一個男生有點不爽:“媽的,最討厭第一名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謝呈要從旁邊過,幾個人擺明了來找麻煩的,跟著挪了幾步,就是要擋道。

“有事嗎?”謝呈問。

領頭的是個大個兒,叫王虎,上來就挑釁道:“謝呈,平時看你不聲不響的,怎麽背後咬人咬這麽厲害?”

謝呈:“什麽?”

“馬知力天天找你單獨談話,不會是在聊天兒吧?”對面問。

謝呈心裏咒罵一聲,面上還穩著:“如果你們是說打架被通報批評的事兒,不是我告的。”

王虎逼近他:“騙你媽的鬼呢謝呈?不是你是誰?你跟馬知力說話誰都見到了,最討厭你們這些學習好的,全是走狗。”

謝呈簡直一個頭兩個大,說是說不清的,他也懶得說,但是一個打三個肯定是不行了。

他心裏其實不怕,只覺得煩躁:“你們到底要怎樣?”

“你跩什麽跩?”其中一個看他這樣子怒了,上前指著他,手指幾乎懟到了他臉上。

謝呈心裏火騰一下就上來了,正要還手,突然被人拽了一下。

葉知秋出現在旁邊:“你們幹嘛?”

王虎上前一步,想推開葉知秋:“不關你的事兒,讓開。”

謝呈忙在葉知秋面前擋了一擋,怕對方傷到她。

沒等王虎的手碰到身上,葉知秋已經大喊起來:“周講於快來!周講於周講於!有人要打你同桌和你兄弟!”

她這一嗓子十分亮,旁邊本來就有人註意到這邊,這一下全看過來了。

柴科是體育委員,周講於剛才跟他去了器材室,這會兒正好推著器材車出來,就在不遠處。

應著葉知秋的喊聲,周講於回手抓了個籃球,狠狠朝著謝呈面前的人砸了過去。

王虎閃得快,籃球從他身前擦過,狠地摔在地上又彈開。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周講於幾大步跨過去,眼看著馬上就要上腳踹人,臨了被柴科一把拉住了。

與此同時,上課鈴聲響起來。

體育老師匆匆趕過來,嘴裏的哨聲吹得尖銳,呼喝了一聲:“幹什麽?!”

他指著王虎和另一個男生:“上周五是你倆被通報批評了吧?是想留校察看還是想直接被開除?那麽想去街上當二流子?”

“上課鈴沒聽到啊?!”他怒吼,“體委!整隊!”

眾人忙散了,到場地中央去整隊。

“跑跑跑!跑起來!”哨聲在後面催著,周講於把謝呈扯到了自己前面。

向右看齊的時候謝呈偷偷放遠了目光,越過眾人去看排頭的周講於,看到他嘴角還繃著。

今天集合的時間格外長,體育老師說了半天校紀校規,說得要打架的幾個人明火都散得差不多,才喊了聲“解散”。

眾人稀稀拉拉散開,周講於走到謝呈旁邊,葉知秋和柴科忙跟了上來,對面三個人也站著。

體育老師咬著哨子站在旁邊,一臉嚴肅地抱著雙臂。

最後葉知秋說:“走了。”

謝呈轉頭看了看周講於,周講於回手攬住他脖子:“走。”

“怎麽回事兒啊謝呈?”走到操場邊,柴科問,“怎麽會惹上他們幾個?”

謝呈搖搖頭:“不是我要惹,馬知力老找我單獨談話,他們以為我在跟馬知力告狀。”

周講於恨鐵不成鋼地在他頭上胡亂揉了一把:“真他媽遭殃,你說你要早上早點兒起不就沒這事兒了?”

謝呈看他一眼,難得沒反駁,補了一句:“今天是因為被人說我趕作業。”

周講於:“……”

“說實話,你成績太好,平時又不愛笑不愛玩兒,要不是跟你坐得近知道你只是性格這樣,我鐵定也以為是你說的。”柴科十分坦誠,“馬知力那麽喜歡你的,說不定好多人看你不順眼。”

謝呈有點詫異:“馬知力喜歡我?他每天都差指著我鼻子罵了。”

葉知秋笑了笑:“你自己不知道,他是挺喜歡你的,其他人遲到都被罵死了,你天天在走廊上站著都沒被請家長。”

謝呈:“是嗎?”

周講於:“還他媽說呢?我看馬知力就是故意的,故意偏心眼子,給你找些仇怨讓人都討厭你,然後拉攏你。”

謝呈詫異地看著他,周講於翻了個白眼。

柴科看周講於:“魚你也太沖動了,在學校裏打架要通報批評的,要打也得出了校門啊。”

周講於看了謝呈一眼,想說什麽又沒說。

最後柴科問去不去打籃球,周講於擺擺手:“你先去。”

等柴科走遠,葉知秋突然說了句“我去問問”,也走了。

周講於莫名其妙:“她去問什麽?”

謝呈搖頭:“你剛才想說什麽?”

“沒什麽。”周講於有點不耐煩。

謝呈就那麽看著他,周講於聳聳肩:“我剛才要不動手你就動了。”

“我不動手。”謝呈想了想,“他們會不會來找麻煩?”

周講於幹脆道:“不會。”

謝呈挑挑眉,周講於湊近他,小聲說:“他們不敢,他們在職高認的哥全是被耿川哥揍過的。”

“你怎麽知道?”謝呈問。

周講於揉揉後頸子,自顧自朝著籃球場走:“就是知道咯。”

謝呈跟上去,還沒開口,周講於回頭看他一眼:“你笨,柴狗告訴我的啊,他成天消息靈著呢。”

他說完朝著操場門口跑,謝呈沒追上去。

頓了頓,他走到槐樹下面的鐵絲網邊,沒一會兒看到周講於已經下了籃球場。

場邊周講於吹了一聲口哨,柴科接了球回手傳給他,他躍起接住,運球先上了個籃。

謝呈看著球場站了幾分鐘,轉身又上了跑道。

再次跑到場邊的時候,謝呈突然聽到下面聲音不太對,他側頭一看,正好看見王虎一拳砸在柴科臉上,柴科反撲過去,周講於立馬飛起一腳。

旁邊幾個人湊上去,籃球場上瞬間就亂了。

謝呈嚇了一跳,立馬朝著操場出口飛奔。

跑到球場邊裏面已經打得厲害,謝呈正要沖過去加入戰局,不知道誰拉了他一把。

他沒回頭,手猛地一甩,喝了一聲:“讓開!”

那人抓著他的手受不住力,瞬間就松了。

剛才的三個人,一個大高個兒在跟柴科打,王虎和另外一個聯手在對付周講於。

周講於雖然力氣大,但那兩個身高都跟他差不多,王虎體格還要更壯些,根本就招架不住。此時一個趁亂從後鎖了他一雙膀子,王虎上前,一腳踹在了周講於胸口上。

謝呈看到周講於生受了一腳,一時之間怒不可遏。

他跑步助力,飛起一腳踹在拽住周講於的人身上,那男生踉蹌了一下,周講於趁機掙脫,回身就是一拳,隨即沖過去壓著人打。

王虎立馬回頭,沖著謝呈就來了,謝呈側身一讓,回身撲了過去。

籃球場上混亂到了十分,一起打籃球的都要過來拉,打得兇的幾個卻沒人拉得住。

謝呈以前跟周講於打了無數回,小打小鬧的時候多,真的架卻也幹過不少。

王虎跟周講於差不多高,但是沒有周講於結實,而且是個只知道用蠻力的,沒人幫忙的時候竟然是謝呈占上風。

旁邊有人在喊有人在拉有人在扯,謝呈知道周講於不用自己擔心,便只認著王虎打。

然而推搡之間,不知道誰撞到了他的背,一拐子拐過來的,劇痛。

這一下力道極大又猝不及防,謝呈踉蹌一下,王虎終於逮著機會翻身,把人壓制住了。

謝呈沒王虎壯,摔下去再想翻起來已經是難事,那頭周講於怒了,踹開人就要撲過來,但是半路上被拽了一下腿。

一拳跟著砸在謝呈臉上,謝呈幾乎立刻嘗到了血腥氣。

“別打了別打了!”有女生在旁邊驚叫。

周講於被拉著腳踝狠摔了一下,又跟對方在地上纏鬥起來,被絆著根本脫不開手。

柴科那邊也打得厲害,分不開身。

葉知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吼了一聲:“喊老師去啊看你爺的熱鬧!”竟然跟著也撲了過來,狠狠抓了王虎一把。

被她這麽一打岔,謝呈反勾住王虎的脖子反撲回去,兩個人扭打著滾到了球場邊。

又有人過來拉架,卻是來拉偏架的,來人只從背後扯著謝呈,完全不限制王虎的行動。

謝呈被扯著,但是一點兒也不想放過王虎,剛才他怎麽踹周講於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混亂之中謝呈一擡手,在球場的坎邊摸到半塊磚頭,估計是看球的人用來墊腳的。

他一把抓起那磚來,手揮過去,正好撞在拉他的人身上。

背後的人被迫放了手,謝呈飛速翻身跪起來,直接跪在了王虎胸口上。

王虎飛起一腳踹在他背上,但是謝呈吭也沒吭一聲。

他手肘往人脖子上狠狠壓了一下,順勢抓住王虎手腕在地上摁緊,面無表情地,揚起磚頭就砸了下去。

周講於剛剛踹開牽制著他的人,回頭就看到這一幕,只來得及喝了一聲:“謝呈!”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放心請放心!沒事沒事真沒事!

☆、沖動

看到謝呈這一下,周講於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著謝呈用盡力氣把半塊磚砸了下去。

王虎緊緊閉了眼,磚卻沒落在他頭上,也沒落在手上,只是在他耳邊掀起一道風氣,狠狠砸在了他的頭和手之間。

一小點碎磚片從地上濺起,撞在他臉上,不算很疼。

但人已經驚恐到尖叫聲都發不出來。

場上人終於反應過來,全部跑來拉扯謝呈。

周講於搶身過來,擠開眾人,從背後把雙手伸入謝呈腋下,將人半抱半扯地拉了起來。

謝呈被迫站起來,他抿緊了唇,趁著周講於還沒完全制住自己,擡腿就往王虎胸口處踹了一腳。

“謝呈!”周講於把人箍在懷裏,生怕他下狠手。

四周靜了一秒,頓時又沸騰起來,不少人沖著謝呈指指點點,唏噓聲一片。

體育老師終於趕了過來。

葉知秋扶著柴科起來,尖銳的哨聲響起,體育老師破口大罵:“都給我操場上去站著!”

周講於把謝呈裹進自己懷裏,用力抱著,順手在他後頸上拍了拍:“謝呈謝呈,謝呈別沖動別沖動。”

謝呈其實一點兒也沒沖動,他手上特別有數,只有最後那一腳是真的。

替周講於還的。

他垂手靠在周講於身上,依然面無表情,只閉了閉眼。

剛才籃球場上混亂得厲害,誰參與了誰沒參與都說不清,但是最開始起沖突的幾個人都跑不了。

下半節課,體育老師讓張麗去喊馬知力,自己就在操場上看著兩撥人,生怕他們又打起來。

中間隔了一段距離,周講於站在謝呈和柴科中間,王虎那三個罵罵咧咧的,不停朝這邊怒目而視。

謝呈神情漠然,好像剛才的場面他沒參與過,只有嘴角擦破的一點傷口是證據。

他這性子周講於早知道,只是一臉不屑地抱著手臂,向對面的人展示著自己的不爽。

柴科卻實在是震撼,既震撼於謝呈剛才的乖戾,也震撼他現在的平靜,在旁邊感激得恨不得涕泗橫流:“謝呈,沒想到你這麽夠兄弟,竟然為了我敢殺人。”

謝呈:“……”

他沒弄明白柴科在說什麽,好半天才無奈地開口:“我沒想殺人,我看準了空地砸的。什麽為了你……你們到底因為什麽打起來的?”

周講於睨了柴科一眼。

謝呈看到他的表情:“你分明跟我說他們不會找麻煩的。”

“你問他。”周講於沖柴科揚揚下巴。

柴科有點不好意思:“都怪我都怪我。”

謝呈沒說話,柴科正要解釋,馬知力和年級組長風風火火地趕過來了。

馬知力應該是在路上聽張麗講了事情,雖然張麗不會添油加醋,但他依然氣得夠嗆,近前來一一指過幾個人,氣得直發抖。

他最後看向謝呈,手一揚,似乎是要打他耳光。

柴科跟周講於同時大喊了一聲:“馬老師!”

跟過來的年級組長忙“哎”了一聲:“馬老師!”

體育老師拉了馬知力一把,馬知力恨恨放下手,旁邊王虎躥過來:“馬老師!謝呈想拿磚拍我頭!就差一點點!”

周講於大聲道:“他們先動手的!”

柴科連連附和:“對對對!”

謝呈看了王虎一眼,冷靜道:“馬老師,我沒有想拍他的頭,是他先踹了周講於的。”

“還敢頂嘴!我是不是太縱著你了謝呈?成績好就可以為所欲為嗎?!”馬知力怒不可遏。

旁邊那三個在偷笑,周講於還想說話,被謝呈悄悄拉了一把。

馬知力轉頭,深呼吸幾下:“你們六個,就在這裏給我曬著太陽,站到放學!今天的課也別上了,下午等我通知家長來接。”

旁邊幾個瞬間愁眉苦臉。

謝呈垂眼不言,周講於問:“馬老師,謝呈媽媽特別忙,我姨也忙,他哥來領我們倆行嗎?”

“沒商量。”馬知力冷冷應

周講於退一步:“那我姨來領我們倆?”

馬知力瞥他一眼,轉身走了。

跟過來的年級組長脾氣好些,但也十分嚴厲,先是語重心長說了一通,最後道:“檢討和通報批評肯定少不了了,周五集會前寫好檢討,八百字以上,抄兩份兒。下午還是回教室去上課,我去跟你們馬老師說。”

下課鈴響了,體育老師簡單整隊宣布解散,班上的人時不時回頭看看這邊,各自走回教學樓。

體育老師怕他們又嗆起來,讓周講於這三個站了主席臺左側,另三個站了右側,自己接著去帶其他班上課。

等周圍都沒人了,周講於開口:“柴狗傻逼,他跟初一那小女生鬧掰了,他們仨裏面不知道誰喜歡她,剛才他們來籃球場搶場地,一說就都炸了。”

謝呈:“……”

柴科無辜地應:“我哪知道這麽多啊?”

周講於不客氣道:“都怪你!”

“怪我怪我怪我。”柴科抱抱拳,“二位好漢,咱們三個是過命的交情了,這事情過後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們說一聲,小弟在所不辭。”

周講於踹他一腳:“你他媽電視劇看多了?念什麽臺詞兒呢?滾遠點兒!”

謝呈:“……”

看他在發楞,周講於手肘撞撞他手臂:“想什麽呢?別擔心,到時候全推我身上就行,咱倆互相推,反正芳姨跟小禾哥舍不得說我,我小姨舍不得說你。幸好你爸不在家。”

謝呈得了這保證,直想翻白眼,而且他現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想了半天,他轉頭看柴科:“柴科,你才十四歲。”

柴科莫名其妙:“是啊。”

周講於突然覺得這對話熟悉得過分。

謝呈皺皺眉:“你不好好學習,你早戀,你不僅早戀,你還是早戀裏的三角戀,你還因為三角戀打架。你可以去演電視劇了。”

周講於哈哈笑,在旁邊吊兒郎當地幫腔:“早戀的,好好聽謝老師講課。”

柴科“嘿”了一聲:“你是教導主任嗎謝呈?我們都十四歲了!你腦子裏是不是只有數學題啊,十四歲還小嗎?你就沒跟女生在一起玩兒過啊?”

謝呈仔細想了想,搖搖頭。

周講於在旁邊一直笑。

謝呈睨了他一眼,最後看著柴科,神情嚴肅,語氣真誠:“如果我妹初一就跟男生談朋友,我一定揍死那個男生,要不就打斷他的腿。”

柴科:“怎麽不揍你妹?”

謝呈很直白:“舍不得。”

柴科看了他一會兒,最後又抱拳:“……行,大哥。”

“他是二哥。”周講於笑得累了,拖長著聲音“哎喲”了一聲,把著謝呈的肩掛在他身上,“完蛋了完蛋了,今天回去要跪瓦茬兒了。”

謝呈忍不住笑了一下,突然覺得其實事情也沒有太糟糕。

中午鈴聲一響,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走。

廣播裏《相信自己》放到一半,宣禾到了操場上。

他走近,謝呈喊了一聲:“哥。”

宣禾不說話,謝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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