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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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涿尚未來得及思考出個所以然, 就被杜子佑拉了過去。

杜子佑不知何時已從神游中抽身而出,只見他揚起了魅人的笑容, 後退著將徐涿拉近身前,自己的後背則抵在一棵楓樹黝黑粗糙的樹幹上,兩只胳膊環上徐涿的脖子。

兩人立即貼得只隔幾層布料,四目對視,鼻息交融, 彼此的心跳聲在這沙沙作響的樹林中尤為清晰。

杜子佑微顫的長睫毛撓得徐涿心裏直癢癢, 眼前的人眼波勾勾纏纏,嘴角翹著一抹誘惑的弧度, 徐涿暗罵一聲“妖精”,扶著杜子佑的腰就吻了上去。

杜子佑也不扭捏, 薄唇輕啟迎接愛人的掠奪,任其在自己口腔中橫行霸道, 肆無忌憚地攫取自己的呼吸。

又是一陣凜冽秋風刮過,火紅的楓葉簌簌而落,似是漫天飛蝶, 或紛紛揚揚歸於塵土,或在樹下熱吻的兩人頭頂與身上尋到落腳處,把黑的發絲映得越發烏黑,白的肌膚映得越發雪白, 紅的唇瓣映得越發艷紅。

徐涿尚存一絲清明,摸索著把手墊到杜子佑腦後,粗礪的樹皮硌得手背生疼, 他的手卻始終沒有挪動。

懷裏的人已被吻得迷離,攬脖子的手是緊繃的,將自己釘在徐涿身上;身體卻是柔軟的,唯獨徐涿給他提供全部支撐。

寒風乍起,四周的溫度又降了幾分,然而這樹下愈加火熱,徐涿引誘著那既青澀又火辣的小舌往自己口中帶。

忽地,兩人間的溫度驟然下降,一股冷風登時鉆進他們中間,杜子佑猛地將徐涿推開,差點兒就把徐涿的舌頭給咬到了。

杜子佑花容失色用兩只手拼命拍自己衣領,駭得聲音都在抖:“蟲、蟲子!”

語調裏驚恐萬狀,已經帶上了哭腔,一只手要把拉鏈拉下來,徐涿趕緊攥住他:“別怕!不是蟲子!現在沒有蟲子!”

杜子佑嚇得腦子都木了,哪裏聽得進他的話,徐涿擔心他脫外套會著涼,忙道:“先別動!我看到了不是蟲子!”

他趁杜子佑停下動作的間隙,眼疾手快扒開他領子,從緊貼著脖子的地方捏下一顆手指頭大小的白色橢圓體。

“看,”徐涿把它遞到淚眼婆娑的杜子佑眼前,“是繭,不是蟲。”

杜子佑臉上總算恢覆了些血色,悲憤地命令道:“把它扔遠點!”

徐涿從善如流,杜子佑見危險解除,頂著兩條淺淺的淚痕埋頭在徐涿懷裏,好像為自己的誤判而羞愧。

“沒事了,”徐涿揉揉他後腦勺的頭發,附耳安慰道,“現在是初冬,蟲子不是結繭就是休眠,安全得很。”

杜子佑點點頭,仍是不擡起頭來,溫熱的氣息撲在徐涿脖頸處。

但是徐涿此時哪會起旖旎的心思,只輕嘆一聲,側頭吻了吻他的發梢,輕聲細語道:“怪我,忘了你最怕這些東西,一開始就不應該來這種地方約會。”

懷裏的人卻使勁搖頭,悶聲反駁道:“是我自己要來的。”

“其實你不用勉強自己,”徐涿心疼地摩挲他單薄的背,“約會地點有許多選擇,保證兩個人都玩得開心才是關鍵。”

幾天前他偶然聽到下屬說起回龍峰的紅葉,才起了遠足賞景的念頭。

他在各種鄉郊野外度過童年和少年時期,心裏自有一份對大自然的親近與偏愛,如今難得有這樣的好機會,便想與心愛的人分享,所以才提出爬山的建議。

杜子佑聽到這個提議的時候,答應得很痛快,徐涿也就忽略了對方的異常。

“你想來,”杜子佑仰面用淚蒙蒙的雙眸看他,“我不願意掃你的興。”

“傻不傻?”徐涿彎起嘴角,在杜子佑唇上親了親,“我更希望讓你高興,約會約會,有一個人不開心的都不叫約會。以後多想想自己,不用遷就我。”

杜子佑聞言撇了撇嘴,眉宇間流露一層傷感,低聲嘟囔:“你不要對我太好……”

徐涿啞然失笑:“說什麽瘋話,你是我對象,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自小在徐有材的言傳身教下長大,徐涿耳濡目染,疼老婆的觀念根深蒂固,一時間只覺杜子佑這話傻氣十足。

杜子佑動了動唇,話音低得若有若無:“那要是我不是你對象了呢?”

徐涿笑容凝固,語氣有些不大好:“什麽意思?”

“你別生氣,是我想得太多了。”杜子佑急忙抽出雙手環上他脖子,擡起下巴在他頜線印下一個濕軟的吻以表達歉意。

“不是,你剛才什麽意思,”徐涿難得沒被他蠱惑,腦袋退開看他的眼睛,“是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了嗎?杜永封又來招惹你?”

他的雙眼陰沈沈的,好似烏雲壓城風雨欲來,杜子佑從未見到他這樣子,連連搖頭,似乎不願再聊這個話題。

徐涿不放過他,收斂了些怒意,沈聲誘哄道:“乖,記得以前答應過我什麽嗎?有事要說出來,不要藏在心裏胡思亂想。”

這話起作用了,徐涿都能看到杜子佑腦子裏飛快地衡量說與不說的好壞,終於得出一個結論,松口試探著問:

“我們現在是熱戀中吧?”

認識不到半年,恨不得每時每該黏在一塊,有說不完的甜言蜜語,是不是熱戀還用得著懷疑?

徐涿笑著點頭:“當然。”

杜子佑又道:“別以為我不知道,熱戀中的男人最會哄人了,但是感情總是會淡下來,到那時你還會對我這麽好嗎?甚至……如果你有一天不想要我了,我該怎麽辦?還不如你現在別對我太好……”

他說到最後聲音漸小,帶上了點委屈,還有點難過,仿佛真的預見了分離的未來。

徐涿恍然大悟,他是將那個卷發女生的話聽進去了,恐怕一路上早已在心裏翻來覆去思索了不知多少回,自己竟是一點都沒有註意到,實在太不應該。

“所以剛才你主動獻吻,”徐涿壞笑,“是在討好我,讓我以後不舍得丟下你?”

杜子佑立即從脖子紅到耳根,在這方面他向來是敢做不敢當,最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卻禁不起徐涿一句調笑。

“你不如想想我家老頭兒,”徐涿又道,“他和我媽在一起二十幾年,到現在還蜜裏調油,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你是不是應該對我多點信心?”

“但是叔叔他們是結了婚的,”杜子佑委屈巴巴地嘀咕著,“我們又不能結婚……”

他這幾天時常想起杜永封走前扔下的那句話,不得不說那人很了解自己弟弟,知道徐涿是他的軟肋。

徐涿笑道:“那我帶你去國外註冊,再辦一個婚禮?”

杜子佑眼睛一閃,然而那光很快又暗了下來。“那只不過是一個形式,國外的婚禮還管得到國內的人麽……”他說。

徐涿哭笑不得,他一直知道杜子佑減少安全感,但沒料到奇缺到這個地步。

然而轉念一想,這是否也說明了自己做得不夠好,才讓他總是戰戰兢兢,甚至想方設法討好自己?

他又想起徐有材也說過類似的話,好像除了他自己,身邊每個人都不看好這段關系,不相信他們真的能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是啊,這年頭離婚的比結婚的還多,談戀愛分手更是家常便飯,天長地久的承諾說的時候是真心的,分開時的不愛卻也是真心的。

思及此,徐涿臉上表情慎重了些,反倒是杜子佑見他忽地一臉嚴肅,忙收緊兩只手踮腳吻他,貼著嘴唇含糊不清道:“好了,我就隨便說說,你別在意。難得出來玩,景色又美,抓緊時間多拍幾張風景吧。”

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徐涿心道,但還是不忍掃他的興,便笑了笑暫時將此事拋諸腦後,帶杜子佑四處逛了起來。

只不過這次絕對離樹幹遠遠的,怕再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從樹上掉下來。

時間有限,他們必須趕在天黑前回到出發地,所以只自由活動了一個多小時便重新聚合,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回程順利許多,但是由於大家體力消耗不少,因而行進速度沒有加快,回到出發點時天已經黑了,唯有路燈散發出黯淡的光。

徐涿兩人和徒步團的人分別,第二天不用上班,所以他和杜子佑商量在附近的賓館住一晚,明天早上幸運的話還能看一次山上的日出。

他們從來沒在外面留過宿,徐涿特意選了個蜜月套間,在前臺探究的目光下牽著心愛的人上了樓。

一打開門就滿眼都是鮮紅的玫瑰花瓣,那紅色染上了杜子佑全身白皙的皮膚,迷得徐涿忘了自己姓甚名誰,心裏眼裏只有榻上扭動的尤物,恨不得掏出心肺地說著語無倫次的情話,一次又一次地不遺餘力表達滿得溢出的愛意,直至一切攀上高峰,然後在嘆息中歸於完結。

陌生地方總能帶來別樣的刺激,徐涿沸騰的血液許久才平息下來,半瞇上眼凝視懷裏的人。

此時已是後半夜,窗外偶爾響起幾聲鳥鳴,更顯夜的靜謐與深沈。

杜子佑累極,早已在徐涿懷裏酣睡,臉上遍布淚痕,連睫毛都還帶著濕意,但是容貌卻是無比的欣悅,嘴角若有似無地噙著笑,抵在徐涿胸膛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下,好似做了一個美好的夢。

困意襲來,徐涿眼皮漸重,慢慢地闔上了雙眼,滑入未知的夢境中——

“嘟——嘟——”

徐涿瞬間驚醒,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屏幕亮起的藍光幽幽地照亮一角,竟透著一絲詭異。

誰會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啊!?

徐涿無聲地哀嚎,瞇著眼摸來自己的手機,一看卻是個陌生來電。

懷裏的人似乎被吵到,不滿地發出一聲囈語,徐涿趕緊低聲安撫:“睡吧,有我。”

應該是騷擾電話,他無需猶豫便要掛斷,卻不經意間註意到這是一個本地號碼,隨即鬼使神差地點下了接聽鍵。

徐涿嘆息地把手機貼近耳朵,那邊傳來的熟悉嗓音讓他渾身一震,頓時清醒了一大半。

待他安靜地聽完那人的話後,剩下的一小半睡意也被驅趕得一幹二凈,直到那邊掛了電話,他還怔滯著瞪著黑洞洞的天花板。

片刻後他放下手機,開始輕推身邊的人:“子佑?子佑醒醒。”

“唔……”睡夢中的杜子佑動了下,表達他被打擾到睡眠的不悅。

“子佑,快醒醒,”徐涿狠下心推得用力了些,“先別睡了好不好?”

杜子佑終於從夢裏被喚醒,睡眼朦朧失了會神,才用沙啞的嗓音道:“我要睡覺……”

徐涿低頭吻一下他,柔聲道:“我們馬上回城,到車上再睡吧。”

杜子佑總算清醒了些,揉揉睡眼,鼻音濃重地問:“不看日出了嗎?出什麽事了?”

“算是大事吧,杜永封打電話來,”徐涿捧上他的臉,四目相交,黑暗中也閃動著不明的光,“你父親回光返照,大夫說今晚就要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天涼了,該讓杜總哭了。(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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