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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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時前。

徐有材把孫柔介紹給自己關系比較好的朋友, 剛聊了幾句,後面有人叫他。

“老徐?”陳老板笑呵呵地走過來, “挺長時間沒見你了,聽說你們在搞新城那邊的開發?”

徐有材和他攀談起來,最近忙新城的事沒空參加聚會,不過上個月徐涿回家幫忙,他也就能抽點時間出來。

陳老板連連點頭, 道:“有賢侄在, 你也該退休享受生活了。”

“哪裏哪裏,”徐有材心裏也為兒子自豪, 笑得露牙不露眼,但還是要自謙, “我手把手教了一個多月了,現在才敢完全放手, 希望他好好幹不要讓我擦屁股哈哈……”

陳老板笑而不語,從路過的侍應生處拿了兩杯酒,一杯遞給徐有材。

徐有材接過來, 嘆道:“我沒來這麽久,都快跟不上時代了,最近有啥新鮮事兒?”

陳老板是個半退休狀態的閑人,平時最喜歡在各個圈子裏轉悠, 各種各樣的花邊新聞和小道消息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他興致勃勃給徐有材講了誰誰被查,誰誰換了小情兒,誰誰的兒子在外面闖禍, 誰誰又準備聯姻。

“不過有件事鬧得挺厲害的,”陳老板壓低嗓門道,“杜家那位就快不行了,兩個兒子雖然明面上沒有沖突,但是暗潮洶湧盡早會打起來,大家都準備著看好戲呢哈哈。”

徐有材內心一動,也壓低聲音湊過去:“不會吧,杜永封不是早就掌控了杜家,杜子佑拿得出手的就只有一個秉優,他還有翻身的可能?”

陳老板看一眼他,然後轉頭往某個方向瞥一下,再扭回頭說:“看到沒,杜子佑!你以前會在這種場合看到他?”

徐有材微皺起眉頭:“他偶爾參加一次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可不是偶爾,”陳老板說,“最近他頻繁和杜家相關的勢力打交道,明裏暗裏在爭取他們的支持,司馬昭之心啊……”

徐有材抿嘴沈默不語。他以前很欣賞年輕有為的杜子佑,後來因為他與徐涿的破事兒,徐有材對他的好感消了大半。如今兩人分了手不再有關系,徐有材恢覆了些欣賞,並且懷了點愧疚的心思,畢竟是自己兒子甩的人家。

“不過,”陳老板話鋒一轉,“說來也奇怪,武家你聽說過吧?”

比杜家差一點,但也是不容小覷的家族。徐有材點點頭。

陳老板說:“他們主家的女兒,不久前從國外回來,聽說就是沖著杜子佑去的。”

徐有材馬上聽懂了,擡眼看他:“聯姻?”

陳老板點點頭,繼續說:“杜子佑若是和武家聯姻,就能得到一大助力,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他只需要點個頭就好了。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拒絕了!說是兩人不合適。這種婚姻還要討論合不合適,這不廢話嘛!明顯是敷衍啊。”

徐有材追問道:“他真的拒絕了?什麽時候的事?”

陳老板回答:“聯姻的事已經傳了兩個多月了,明確拒絕是半月前的事。”

半月前?

徐有材算了算時間,剛好是徐涿和孫柔約會的那段日子。

自家兒子說已經和杜子佑分手,那杜子佑拒絕武家的事,是發生在分手前還是分手後?

如果是分手前,那就是為了徐涿而拒絕武家,徐有材腦海裏浮現幾個大字:不愛江山愛美人……

呸呸!什麽江山美人的,美人也應該是杜子佑而不是那人高馬大的混小子。

如果是分手後……徐有材想不明白,既然已經分手,杜子佑應該接受武家人才對啊,為什麽還拒絕?

難道是仍放不下那段關系,或者是心存幻想,認為他和徐涿還有和好的可能?

無論是哪種緣由,都證明了杜子佑是個長情的人,相比之下自家兒子說分手就分手,簡直是渣男本色,薄情寡義,沒有遺傳到半點自己的優秀品質。

徐有材妻奴的屬性被激發,在心裏把自家兒子罵了個狗血噴頭,全然忘記當初是誰逼那兩人分開,又是誰介紹新人給徐涿認識。

當然,原則還是不容侵犯的,徐有材不打算讓他們倆破鏡重圓,只是越想越覺得對不起杜子佑,有點良心不安的意味。

思前想後,翻來覆去,徐有材終於做了決定,找到空隙走近杜子佑,說:“杜總有空嗎,我們談談?”

聞言杜子佑頗為意外,沒想到徐有材還會主動找他。

上次徐有材出現在秉優,徐涿怕他們會有肢體沖突,其實他們全程都很冷靜,自己聽到徐有材說“不同意”的瞬間,甚至有種“終於來了”的解脫感。

當時徐有材用生硬卻理智的語氣讓他和徐涿分開,他平靜地回答只要徐涿親口提出分手,自己決不糾纏。

言下之意,只要徐涿不放手,自己也不會退縮。

酒會上到處是人,註意杜子佑的更是不少,於是他提議找一個休息室說話。

帶徐有材去休息室的路上,他猜測徐有材到底想談什麽。

莫不是發現了徐涿和自己偷偷見面的事?還是因為自己幫那位認識徐有材的女士進會場,於是他想表示感謝?

杜子佑平時並不顯露熱心助人的一面,只是聽到那位女士說出徐有材的名字後,他下意識地想在徐涿的親朋好友面前刷點印象分,所以向她伸出援手,甚至還破天荒地對她笑了一下表示友好。

進了一個空休息室兩人坐到相對的沙發上。

徐有材似在斟酌,張了張口終於道:“杜總,我聽說了武家的事,你們……要聯姻”

竟是找我談這件事?究竟懷的什麽心思?

杜子佑不知該作何反應,他不想讓徐有材誤會,但又不能暴露和徐涿的秘會。

“武家和我沒有任何生意以外的關系,”他謹慎道,“外面的謠言不可信。”

“我明白……”徐有材長長嘆息一聲,“杜總,我有幾句話想讓你聽聽,希望你不要嫌老頭子煩。”

杜子佑正襟危坐:“您說。”

徐有材緩緩道:“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人總要向前看,你還年輕,有大好前程,千萬別被不重要的人或事絆住了腳,以後可就追悔莫及了。”

杜子佑眨眨眼,他到底想說什麽?

徐有材見他一臉迷茫,決定說明白些:“你和涿子的事……年輕人嘛,一時沖動,我懂的,但是這些事都已經過去了,你們既然分開就不要再有留戀,多接觸接觸其他人,一定會找到更適合的另一半。”

杜子佑不指望只過了一兩個月徐有材就會接受自己,但是他不明白為什麽徐有材特意找他來重覆之前的觀點。

“叔叔,”杜子佑蹙眉道,“是徐涿出什麽事了嗎?”

徐有材要下劑猛藥,毫不猶豫將自己兒子賣了:“涿子總體為人不錯,但在感情上不是什麽好東西,分手還沒分熱乎呢,就屁顛屁顛地跑去和別人約會。所以嘛,你不要留戀他,快些找個好姑娘結婚,把那臭小子忘掉!”

剎那間杜子佑整個人像被狠狠重擊一下,楞怔當場,兩耳轟鳴根本聽不清徐有材後面在講什麽。

“不、不可能,”杜子佑囁嚅道,“他不會和別人……”

“哎我可不會胡說,”徐有材自我辯護,“就孫柔啊,你剛才見過的,她說你幫了她忙。”

杜子佑立即想起入場時遇到的那名女子,溫柔恬靜,外表一看便是賢妻良母的好人選。

他的心臟仿佛被剜了一塊隱隱作痛,徐涿從來沒跟自己提過孫柔,也沒有提過和自己分手,很可能也沒和孫柔說過自己——他竟然在不同方面同時欺瞞了三個人。

那麽多甜言蜜語,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杜總?”徐有材不放心地喊一聲。

杜子佑緊抿嘴角,唇色發白。很奇怪,若是平時,他得知這個消息肯定忍不住哭得唏裏嘩啦,而現在他雖然極度難受,但是心裏憋著一口氣,支撐著他,執拗地守著最後的希望。

“我們,”杜子佑語氣艱澀,“沒有分手。”

這下輪到徐有材皺眉,不確定是杜子佑魔怔了在自欺欺人,還是——

“他經常來見我。”杜子佑補充道。

徐有材瞪圓了眼睛,驚道:“究竟怎麽一回事!?他還腳踏兩條船!?”

“我也想弄明白,”杜子佑擡眼緊盯向他,一字一頓道,“我要聽他親口說。”

“子、子佑。”徐涿第一反應想伸手去牽他,杜子佑卻抽回手不讓他碰。

徐涿心裏咯噔一下,“東窗事發”四個大字在腦海裏緩緩升起。

“哼!”一旁冷眼旁觀的徐有材說,“你今天不交待把事情清楚,就幹脆點滾出去睡大街!”

杜子佑恨恨地註視徐涿,聲線微顫:“你告訴我——孫柔是怎麽回事?”

徐涿被兩廂夾擊,左右為難。杜子佑臉上的表情讓他想立即摟他入懷裏,好聲好氣地安慰一番,卻礙於一旁的徐有材而不敢動作。

“孫、孫柔是我以前的鄰居。”徐涿瞄了一眼怒氣沖天的徐有材,不確定他知道多少。

“鄰居?”徐有材又用鼻子哼,“約過會的鄰居!?”

徐涿大驚失色,糟了糟了,情況比他以為的還嚴重,必須坦白從寬盡力補救了。

但是那樣的話他總要激怒一個人。

到底是選徐有材,還是選杜子佑——

“爸您別胡說!”徐涿大呼一聲,臉皮火辣辣的,心道爸我對不起你,“我從來沒和她約過會!”

杜子佑忽地紅了眼眶,徐有材則指著徐涿鼻子高聲質問:“你當我老了健忘啊?你晚上出去了幾次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去看電影!去逛藝術展!去游樂園!”

“那是去見子佑了!”徐涿梗著脖子道,“不那樣說你怎麽肯讓我見他!?”

“竟然還有理了!?”徐有材拍案而起,氣得話都說不清,“我我我打死你這個逆子!!!”

說著便奔去抄家夥,徐涿眼疾手快抓住掃帚不讓他揮起來:“爸你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

杜子佑聽到徐涿和孫柔的所謂“約會”都是去見自己,本來鼻子一酸喜極而泣,眼淚都快要落下來了,卻生生被徐家父子倆的掃帚爭奪戰打斷。他對徐涿的擔心占據上風,忙跑過去勸說:“叔叔您冷靜!”

“杜總你別護著他!”徐有材臉氣得通紅,扔下掃帚又去夠電視上的雞毛撣子,“這混蛋滿口大話,你別被他騙了!不教訓教訓他以後還敢胡來!”

徐涿不怕自己被揍,但是怕棍棒不長眼往杜子佑身上招呼,忙不疊松開掃帚去搶雞毛撣子,同時大聲喝道:“把武器放下!”

杜子佑傻乎乎地拿著一根掃帚站在原地,迷茫了一瞬後把它藏到某個角落裏,又憂心忡忡地跑去拉架。

那邊徐有材怒氣沖天:“混蛋你還瞞了我什麽!快從實招來!!”

“反正關於我和孫柔的事都是做給你看的!”徐涿腆著臉死不悔改,“我和子佑好著呢!從來沒想到和他分開!”

“你你你還振振有詞!?”徐有材暴跳如雷胸膛起伏,搶又搶不過徐涿,一氣之下直接上手要甩他巴掌。

杜子佑驚呼一聲,條件反射撲上來要替他擋下這一擊。

徐涿餘光瞅見杜子佑的身影,本來能躲過的也不敢躲了,一個扭身摟住他把人牢牢護在懷裏,用盡全力的一巴掌重重砸到他肩背處,發出巨大的砰一聲響,震得他立即麻上半邊身子。

徐有材驚駭地收回手,急問道:“沒沒事吧!”

從徐涿讀高中起,他每次威脅要打兒子都沒成功過,他都習慣了“罵罵咧咧揍兒子——被壯實的兒子攔下——不得以口頭教訓幾句便收手”的模式 ,哪知道這次竟然真的打到了。

徐涿似是沒聽到徐有材的問話,反而緊張地上下掃過杜子佑:“你沒事吧?”

杜子佑驚魂未定地搖頭:“沒、沒事。”

自己能有什麽事,那一掌的力度全部被徐涿擋下,他後悔如果自己沒有撲上來,或許徐涿也不必受這個罪。

只是當時情況緊急,他根本來不及思考,腦子一熱就沖過去,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杜子佑試探著去碰他的肩膀,聲線緊繃:“痛嗎?”

徐涿上下動了動肩,寬慰一笑:“不痛,別擔心。”

徐有材看不慣他們親密無間的樣子,但剛打了兒子他有點心虛,便色厲內荏地喝斥道:“幹嘛呢!有話說就行,摸來摸去像什麽樣子!”

徐涿敏銳地察覺他的氣消了大半,便大膽道:“爸,我和子佑上去說會兒話,孫柔的事我以後會向你賠罪。”

“說什麽不能在這裏說?”徐有材瞪他,誰知道你們待一塊會做什麽傷風敗俗的事。

徐涿為難道:“下次我媽打電話回來我可能肩膀還沒好——”

“得得得,”徐有材被氣死,竟敢用我老婆來壓我,“你麻利點滾上去,不許幹別的啊!”

“謝謝爸!”

徐涿眉開眼笑,拉起杜子佑的手兩步並一步跑上樓,進了臥室,身後門一關上就迫不及待地張開雙手要抱他。

杜子佑一閃身躲了開,目光幽幽看他的眼。

“還在生我的氣麽,”徐涿塌下肩,愁眉苦臉裝可憐,“是我錯了,我不好,我應該提前跟你報備。我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老頭兒已經松動了些,我再堅持一段時間他便會松口,沒想到在這節骨眼上出了岔子。”

杜子佑依舊不言語,徐涿急了:“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你盡管說,我照做!”

杜子佑註視他的臉,緩緩開口:“去看電影。”

徐涿:“……啊?”

杜子佑又道:“去逛藝術展。”

徐涿:“……什麽?”

杜子佑再道:“去游樂園。”

徐涿靈光突現,想起這是自己騙徐有材和孫柔約會的去向。

“這些,”杜子佑語氣裏滿是幽怨,“你一件沒和我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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