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送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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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身心疲憊,一到家便倒頭大睡,臥室的窗簾也忘記拉,只擋了一層薄薄的窗紗。

這一覺就睡到隔日下午。

下午2點多,林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轉頭向窗外看了眼,瞬間便楞住了——以為自己瞎了。他旋即翻身下床,站到落地窗前向外觀望,只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地上、車上、樹上、房頂上,都覆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昨夜下大雪了!!

林深揉揉眼睛,伸個懶腰,給自己熱了杯牛奶,而後端著牛奶溜達進書房,登錄扣扣。他先是查看朋友的留言,並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接著便點開四班的班級群,查閱未讀信息:

李軍陽:【(問號JPG)鹿,信息你看到了嗎?幾號走?】

李軍陽:【鹿?鹿?】

姚鹿:【剛看到,初八的飛機。】

林深:“!!!!!!”

李軍陽:【鹿你上線啦?怎麽這幾天又不看扣扣群?】

姚鹿:【哪有幾天(敲打JPG),初五聚會,今天才初七】

付明全:【怎麽這麽早?你們不是民營企業嗎?我看人家好多都十五過完才開工!】

姚鹿:【沒辦法!生產是十六開工,我們財務初九上班。】

付明全:【可憐的娃(流淚JPG)】

姚鹿:【(快哭了JPG)】

李軍陽:【你怎麽走?打車嗎?昨天下了一宿的雪,路上都是冰,可難走了!】

姚鹿:【做大巴,下午的飛機,來得及,不用打車】

林深:“…………”

李軍陽:【哦,我也沒有車,也沒法送你(委屈JPG),你自己小心點啊!早點出門,省得路上堵車誤了飛機。】

姚鹿:【我又不是小孩子!沒車你就好好努力工作,爭取早日買車!】

李軍陽:【謝你吉言了!(抱拳了JPG)】

李軍陽:【鹿,平時沒事多上上扣扣,別老是潛水,知道不?】

姚鹿:【行,知道了,我先下了。】

李軍陽:【88,鹿,一路順風!】

退出扣扣後,林深的腦子裏開始盤算起來:明天,下午,飛機,嗯……

初八,林深一大早起床洗漱,吃過早飯便出了門。

他只知道姚鹿是下午的飛機,也不知道具體是幾點,因為擔心姚鹿因為路況提前出發,便開著陸巡早早趕到團結小區。

林深開著車直接進小區,隨後停在一個既隱蔽,又能看到姚鹿家單元門的地方,耐心等待他的出現。

這一等,就是5個多鐘頭。期間因為太冷,林深啟動車子,又把車窗打開條縫,開著空調取暖。

林深等的是又冷又餓又渴,就在他懷疑,姚鹿是不是一大早就走了,自己是不是已經跟他錯過時,姚鹿拖個小拉桿箱,背個旅行包,出現在單元門口。

林深:“!!!!!!”

他馬上精神抖擻,緩慢地開著車子,偷偷摸摸地跟在姚鹿後面。

在看到姚鹿走到小區對面公交站臺後,林深立刻開到大前方調頭,繼而又從公交站臺前緩緩經過,最後把車停在姚鹿旁邊,降下副駕的車窗,向姚鹿喊道:“姚鹿?好巧!你這拎著大包小包的,是準備趕火車,還是飛機啊?”

林深的陸地巡洋艦又高又大,極其顯眼,它從路旁開過的時候,姚鹿心裏便咯噔一下,果然車停後,就看到林深的那張帥臉,從車窗裏露出來。

姚鹿心裏無語,七年來,兩個人在這座城裏未曾碰上一次,怎麽這次回來老是偶遇?真是蒼天弄人!

見姚鹿漠然地看了自己一眼,之後就一直看著公交車來到方向,根本不理他,林深便把陸巡靠邊停下,下車走到姚鹿身邊。

“鹿鹿,問你話呢?幹什麽去?”林深問道。

姚鹿慢慢轉過頭,看著林深,說:“別叫我鹿鹿。”

“叫習慣了,不好改。”林深說道,“你這拎著行李,是要去哪?”

“旅游去!”姚鹿冷冷道。

林深:“…………”

“你唬誰啊!”林深笑道,“我群裏都看到你跟李軍陽講話了,你們初九開工,你今天就得回杭城!”

姚鹿:“…………”

“那你還問?”姚鹿嘲道。

“呃……”林深想了想,說:“你是趕飛機嗎?幾點的飛機?我送送你吧,我這正巧經過這裏,就看到你了,你說巧不巧,哈哈——!”

姚鹿面無表情道:“不用了。”

“鹿鹿,你看這天,這麽大雪!”林深勸道,“我從新華路那邊過來的時候,路上的雪都還沒來得及掃,一路上看到好幾場連環追尾,堵得要死!你這是打算坐公車,再轉機場大巴嗎?你這樣,萬一來不及怎麽辦?”

聽林深這麽一說,姚鹿抿了下嘴,沒說話。

一看有戲,林深立即再接再厲道:“我送你吧!這要是我特意來送你,你不接受可以理解,咱倆這是正巧碰上了,你說是不是老天安排讓我送你,哈哈——!”

“走吧,上車!”林深走上前,拉著姚鹿的行李箱,說:“跟我置氣,也別跟你自己置氣!我慢慢開,保證安全給你送達,好不好?”

說完,也不管姚鹿答應不答應,拉起行李箱,就往車那邊走。

姚鹿本來也在擔心,下這麽大雪路上會擁堵,如果趕不上飛機,機票錢就白白浪費了,又被林深這麽半強迫,只好半推半就地跟著林深上車。

見自己計謀得逞,林深心裏一陣竊笑,連忙把姚鹿的行李箱放到後備箱。

姚鹿拉開後排座車門坐了進去,林深旋即不滿道:“鹿鹿,坐前面來,你坐後面,我怎麽跟你說話?”

“不用了,我坐後面挺好。”姚鹿說道。

“我一會開車要跟你講話。”林深解釋道,“你坐後面,我就會扭頭,我一扭頭,前面的路況就顧不上了,這樣很危險!聽話,坐前面,好嗎?”

姚鹿白了林深一眼,最後不情不願地坐到副駕位,又扣上安全帶,林深這才上了駕駛位,美滋滋地開動車子,出發去機場。

“幾點的飛機?”林深問道。

姚鹿:“5點15。”

林深看下表,說:“現在1點43,4點鐘前應該能開到,剩1個鐘頭,夠你換登機牌和安檢了,來得及,別擔心啊!”

姚鹿:“嗯。”

市區裏積雪嚴重,追尾事故很多,路況十分覆雜,林深不敢跟姚鹿講太多話,專心開車,很快便上了高速。

高速上的雪被來往的車輛碾壓,已經化得差不多了,車又少,路又寬,林深開起來輕松多了,可算騰出精力跟姚鹿聊天了。

“鹿鹿,渴不渴?”林深問道,“後排座側門還有瓶飲料,你要是渴,就自己拿過來喝,或者服務區我停一下,給你買點熱飲喝,好不好?”

對於林深張口鹿鹿,閉口鹿鹿,姚鹿十分無奈,便再一次開口請求道:“能不能叫我姚鹿?”

“不能,鹿鹿!”林深笑道。

姚鹿:“…………”

“鹿鹿,你還沒回答我呢?”林深追問道,“一會去服務區,給你買杯咖啡好不好?或者奶茶?牛奶?嗯?”

“我不渴!”姚鹿說道。

“哦,好的,鹿鹿。”林深說道。

姚鹿:“…………”

林深不說話,姚鹿就不理他,兩個人就這樣,沈默了好一會。

醞釀片刻,林深沈聲道:“鹿鹿,我有話想跟你說,說之前,你先答應我,別生氣,別激動,別胡鬧,這可是在高速,好不好?”

“你什麽意思?”姚鹿蹙眉問道,“你把我當小孩子看?我幹嗎要胡鬧?”

“沒有這個意思。”林深說道,“我是怕你,還沒等我說完就生氣,你先心平氣和地聽我把話完完整整說完,好不好?”

姚鹿沈默片刻,點頭道:“你說吧。”

“鹿鹿,首先,我要跟你鄭重的道歉!”林深說,“初五那天,是我不對,是我口不擇言,我為我所做的一切,所說的一切,以及給你造成的傷害,賠禮道歉!對不起鹿鹿,請你原諒我,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姚鹿沈默不語。

“鹿鹿,對不起!”林深繼續道,“我真的不是有心要傷害你,那些話也不是我的真心話,你所想的意思,非我心中所想,我只是用錯了的表達方式而已!”

說到這,林深扭頭看姚鹿一眼,見他咬著嘴唇,兩手絞在一起放在腿上,就知道他已經聽進去了,自己的話有了效果。

他輕輕碰了下姚鹿的唇,輕聲道:“別咬了!怎麽這麽多年,這個毛病還沒有改掉?天氣這麽冷,一咬就出血。”

被林深碰了下唇,姚鹿呼吸一窒,隨後松開嘴唇,微微低頭,很快臉上便泛起了紅暈。

林深看了一眼,心中大喜,乘勝追擊道:“鹿鹿,我跟你說實話吧,這些年,我過得不算太爛,但是也不算很好。”

“鋼大你也知道,垃圾二本而已,畢業了,要麽去鋼廠當工人,要麽就只能另謀出路。咱們這三線小城,沒什麽特別好的大型民營企業,所以,所謂的另謀出路,最後也就是家裏蹲,或者遠走他鄉,異地漂泊。”

“還好,我有個不錯的爹,我跟著能借點光,所以我就幹上了基建這行。我們這行,怎麽說,賺錢是不少,但是真的累!身體累,心也累!要維護方方面面的關系,不然就接不到活;要管理工人註意安全生產,不然出了事,老板弄不好要坐牢;還要到處討錢借錢,不然流動資金一斷,什麽都幹不了。”

“其他還好說,就是維護關系這事,真的是……”林深說到這,停頓片刻,而後,艱難地說:“真的是太累了!太難了!而且,對我整個人的影響,非常的大!”

如果說,林深剛剛那幾句話還帶著點油水成分,那麽這句話,絕對是他發自內心的!

他一想到自己這麽些年,看到過的那些坑臟事,碰到過的那些齷齪人,繼而再想想自己忍受過的那些窩囊事,心裏就一陣陣的泛酸,說話間甚至帶了點哽咽。

有了林深之前的預防針,姚鹿一直耐下性子認真地聽林深的敘述,當林深說到這時,他聽出林深語氣中的無奈和傷感,突然有些於心不忍。

姚鹿輕聲問:“怎麽叫,影響非常大?”

林深看了姚鹿一眼,發現姚鹿也在怔怔地看著他,心中一動,差點沖動地撲上去親他一口,無奈手握方向盤,安全在心間,只好咽了下口水,清了清嗓子。

“咳——!就……嗯……”林深想想措辭,說:“我時不時的要去應酬,跟一些人泡夜店,喝酒,以及……做一些不是很光彩的事。”

聽到這裏,姚鹿馬上瞪著林深,林深看到後,趕緊解釋道:“不是!我說的有歧義,是他們做一些不光彩的事,我沒有!我對主席發誓!”

姚鹿點了點頭,沒說話。

林深繼續道:“他們那些人,白天是衣冠楚楚的精英,晚上,一到那種場合,一個個就化身為禽獸!我見過很多骯臟和齷齪的事,我不明白,一個人,怎麽會有反差如此之大的兩面?他們這樣,晚上睡覺的時候,不會虧心嗎?”

“而我呢,迫於生意的緣故,不得不周旋在他們其中。他們這樣的時候,我不但不能表現出厭惡,我還要在一旁跟著嘻嘻哈哈,我覺得自己都有點精神分裂了。每每這個時候,我都有種錯覺,現場有兩個我,一個跟他們一起嘻哈,另一個,則在旁邊冷眼觀看,嗤之以鼻。”

“久而久之,不知不覺,我也受到一些不好的影響,我好哥們說我變了很多,現在一身的流氓氣。”

說到這,林深突然問道:“我好哥們,徐澤,鹿鹿你還記得嗎?咱倆過生日那次他在,還有吳柯那次,他也來了。”

“嗯,記得。”姚鹿小聲道。

林深大笑:“就知道你記得!其實你記得的東西還有很多,是不是?”

姚鹿又抿了抿嘴,想了片刻,問:“你,跟徐澤,還很好嗎?”

“好!非常好!”林深說道,“哎,你肯定萬萬沒想到,這家夥,現在也開公司當老板了,還做得不錯!”

“他做什麽?”姚鹿問道。

“進出口貿易公司,不過以進口為主。”林深說道,“具體經營範圍還挺廣,一時我也記不住,反正去年營業額,有個大幾百萬吧,公司雖然不大,但是利潤不算低,小日子過得可滋潤了。”

姚鹿微微一笑,說:“哦,那挺好的。”

雖然在開車,但林深一直都有關註姚鹿的神態,看到姚鹿笑了,一顆心也放下不少。他明白,自己這是給人哄得差不多了。

“對了,上次碰到他,他還向我問起你。”林深說道,“可惜那會,我根本不知你在何處,做什麽,所以只能跟他說不知道。”

說著話,前方出現服務區的路牌,林深便向右打方向盤進入匝道,同時說:“我去服務區加個油,順便再給你買點熱飲,好不好?”

“嗯,好。”姚鹿點點頭。

進了服務區,林深先在加油站把油箱加滿,隨後把車停在小超市門口,問道:“下車一塊去吧?溜達一下,屁股是不是坐麻了?”

姚鹿聞言,一言難盡地看了林深一眼。

“哎,想到哪裏去了!”林深笑道,旋即掐了下姚鹿的臉蛋,說:“就是字面意思,你現在真是的,跟個炮筒一樣,一點就炸!”

被林深掐臉調戲,姚鹿又氣又尷尬,瞪了林深一眼,旋即下車,一個人直直地往超市走去。

林深笑著搓了搓手指,上面仿佛還留有姚鹿的體溫,他心想,鹿鹿的小臉還是跟從前一樣,又滑又嫩!

進了超市,林深給姚鹿買了一杯奶茶,自己則要杯美式咖啡,他還想給姚鹿買些零食路上吃,被姚鹿以自己從來不吃零食的理由拒絕了。

兩個人端著熱飲回到車上,林深喝了幾大口,便把杯子放到儲物孔裏,扣好安全帶,繼續趕路。

作者有話要說:  來自柳七的安全小TIP:過年了,手握方向盤,安全在心間,扣安全帶,啟動取暖要通風,勿酒駕,勿分神,切勿在車內吵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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