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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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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終章

普世燈當然是有靈力消耗的,被吞噬的妖域之中沒有時間流逝,這只是相對於外部而言,被普世燈所籠罩的林陶和軼堯身上一切如常。隨著林陶與妖王所留下的影子融合,妖王冢坍塌,原本輕若無物的虛空忽然重若萬鈞,軼堯不得不權利支撐著普世燈的光芒。

然而妖域中沒有靈力,即便渡劫強者的丹田浩如煙海,也總有耗光的時日,此刻在軼堯的丹田之內已然靈力枯竭,然而普世燈的光芒卻絲毫不減,牢牢地將林陶籠罩在內,再勉力支撐,丹田受損,根基不穩,堂堂人物劍尊,恐怕修為要掉落一個大境界。

這並未讓軼堯有任何的動搖,普世燈在他掌中穩穩地撐著,知道那一只冰冷的手掌搭上他的肩膀,他才忽然顫抖起來,竟不敢回頭去看。

林陶從他身後坐起,搭在軼堯肩膀上手只停頓了片刻便繞到了他的面前,輕輕地蓋住了他的眼楮。

失去視線並為叫軼堯慌亂,身後熟悉的氣息甚至叫他舒服得想將神魂都收體內,再也不管外界究竟是如何。

“師……”

他的聲音尚未出口,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輕輕地貼在了他的悲傷,呼吸帶起的氣流從他耳邊擦過,黑暗將這一切觸感放大了數十倍,軼堯幾乎感覺到一陣顫栗,緊接著就有一只手覆在了他握著普世燈的手上,林陶冷淡的聲音像是最美的安魂曲,叫人縱使葬身火海也甘之如飴。

“交給我。”

……

“主人,青冥宗有客來訪。”

戚與眠剛去看完石樂樂的情況,梵薄年就恭敬地說道,他最為厭煩修真界的這些事情,此刻軼堯和林陶不在,他更是不想應付,剛想說不見,就瞥見梵薄年的神色異常,頓時來了興致,摸著下巴問︰“小薄年,你哭了?”

“沒有。”梵薄年臉色平靜,丁點看不出情緒波動,想來他從自作聰明的少年長成如今這模樣,在彌芥海中是學到了不少東西。

戚與眠更覺得有趣,伸手摸了摸梵薄年的耳朵,笑道︰“真是可愛,走吧,去看看是什麽人惹我們小薄年不高興了。”

對於戚與眠的動手動腳,梵薄年從不反抗,聞言便跟著他一通往外走,很快就到了會客廳,裏面坐著一位風情萬種的婦人,戚與眠卻一下子瞇起了眼楮……這女人身上有魔氣。

“魔族竟也敢深入青冥宗,慕容子安派你來的?”

青冥宗的鎖山大陣已經開啟,魔族絕對不可能暗中潛入,若是尋常魔族,齊霄不可能放任她進來。

見到戚與眠,齊霄略松了一口氣,說道︰“戚師伯,她說她是……”

“是我母親。”梵薄年搶先開了口,顯然他去請戚與眠時就知道來的是誰,這讓齊霄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視線來來回回地在這兩個人身上徘徊,戚與眠笑著瞥了梵薄年一眼,又盯著蕓姬說︰“人族?瞧著這一身魔氣倒是不像。”

“如今的確不算是人族了,戚公子見諒。”

“既然是小薄年的母親,那就不必拘禮了,坐吧。”

說著戚與眠也不顧蕓姬的身份,直接將梵薄年攬在了懷裏,一雙手還極為不老實,甚至撩開了梵薄年的衣襟,齊霄尷尬地別過眼去,梵薄年卻只是冷冷地看著蕓姬,眼底情緒極為覆雜。

“多謝戚公子,不過我今日來並不是為了母子相見的,只是有一物須得親自交給公子。”

即便是見到親生兒子被人如同孌寵一般羞辱,蕓姬也一點反應都沒有,她好像根本沒看見梵薄年似的掏出一個方盒子來。戚與眠收了手,手指一動那方盒子便憑空到了他手上,如此恐怖的精準度讓蕓姬瞳孔微縮,卻仍是勉強說道︰“我家公子說,此物可解仇公子的鎖魂印。”

戚與眠卻並未去看那盒子,而是看著坐在身旁的梵薄年面無表情地將衣服整理好,他這次沒再動手動腳,反而是意有所指地說︰“我為何要相信他?”

“因為鎖魂咒是有下咒者可解,而且這是陸掌門的要求。”

“那倒是多謝你們照顧我陸師兄了。”戚與眠的視線轉向蕓姬︰“既然慕容公子如此大發慈悲,作為交換,姑娘不如留下來感受一番我青冥宗的熱情似火如何?”

蕓姬已然是當娘的人,並且她的兒子就坐在戚與眠旁邊,卻也對“姑娘”這個稱呼極為受用,捂著嘴笑了起來︰“戚公子盡會哄人開心,不過雲州城還有些事情,恐怕不能留下了,當真是遺憾。”

戚與眠便像是嘮家常一般問︰“聽小薄年說你曾經跳過血池?慕容公子將獻祭此等重要之事交給你,想必姑娘必定是深受器重。倒是我倏忽了,若是耽誤了姑娘的要事可不好。”

蕓姬也不隱瞞,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慕容子安布局百年,總要有人將他喚醒,而蕓姬就是這個人。

至此梵薄年終於明白她為何深受其辱還要勉強活著,為何明明在找到了希望時選擇死去,為何她對自己涼薄無情——因為他只是蕓姬在魔域活下來的必備工具!只有生下了梵殷的種,她才能活下去,好完成她的任務!

戚與眠不再多說,暗中握住了梵薄年冰涼的手,對蕓姬道︰“既然如此,那姑娘就先請回吧,但願他日遇見,還能有如此和樂景象。”

齊霄便親自送蕓姬離開,戚與眠將舒緩的靈力送入梵薄年體內,長嘆了一口氣︰“靈流混亂,可是要命的,何必強撐著……”

梵薄年僵硬的背脊頓時垮了下來,戚與眠便將人摟在懷裏,寬大的衣袍掩住了梵薄年的身形,空曠的大廳之中只有沈重的呼吸聲。

林陶神魂回歸,很快找到了離開妖域的途徑,回到青冥宗時正魔大戰一觸即發,因為最新的消息是魔族新首領慕容子安不知所蹤,人族便蠢蠢欲動,試圖一舉殲滅魔族,故此鍥而不舍地上青冥宗求援。

林陶和軼堯卻拒絕參加戰鬥,渡劫的手段遠超出常人預計,從林陶和軼堯兩人就能消滅一小半修真界強者便能略知一二,因此非關鍵時刻並不會摻和進去。

做出聲明後,林陶和軼堯便潛入了雲州城,他們本是想去找陸景宗,卻沒想到壓根兒沒見到陸景宗的人影,如今他的身體已經經不起任何波折,慕容子安究竟把他弄到了哪裏去?

“天裂!他們去了天裂!”

一個月的搜尋無果後,軼堯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了林陶的手︰“當初慕容子安突然來問我天裂之事,我還並不理解,但是師兄,我方才在掌門印中找到了線索,他們一定去了天裂!”

“和你突然變小有關?”

從妖域回來後,軼堯覺得林陶對自己的態度好上了許多,心裏愈發高興,自然是幹勁十足,哪怕他在青冥宗掌門印中發現之物足夠顛倒整個修真界也並不能讓他覺得有一丁點的沈重。

事實上,青冥宗傳承千萬年,是如今修真界唯一的“上古門派”,雖然隨著時間變遷淪落至此,但蘊含著數代掌門神魂之力的掌門印中卻留下了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

如今的修真界講究“斬斷紅塵,清心寡欲”,如此才能不為心魔所累,然而在上古時期卻並非如此——大道三千,道生萬物。殺戮道、無情道、欲色道……任何一條道路修煉到極致皆可羽化登仙,和“清心寡欲”沒有任何關系,甚至就連如今看來最應該無情無愛的劍修,都有以情入道一說。

同時,在上古時期的修者每跨入一個大境界就會伴隨著雷劫,抗不過去便是身消道隕,可若扛過去了,便是脫胎換骨。

雷劫消除的是修行一道逆天而行的戾氣,然而末法時代,修真界雕零,為了減少修真人士的損失,人們開始推崇無情道,將自身七情六欲完全剝除,果然就降低了雷劫的威力。

如此一來修真界紛紛效仿,無情道淪為主流,其餘心法成了歪門邪道。

然而被修者剝離的惡念就如同雨水,貪嗔癡融入天道,侵蝕天地法則,仙界首先淪陷,修真界羽化登仙的大門關閉,雷劫消失,從此再無一人飛升……

至此並非完結,魔族從千萬年積累的惡念中誕生,形成了新的天地平衡,原本是一件好事,然而人族強橫,將精靈族、龍族等等上古一族屠殺殆盡,自然不可能放過魔族,如此惡性循壞,原始天道崩塌,六合之外的混沌虛空失控,開始蠶食所有生靈。

修真界相繼淪陷,各大種族神秘消亡,卻無人認識到事情的嚴重,妖族正是葬身在如此崩壞的天地法則之中。

當年妖王摸到了登仙壁壘,卻如論如何打不開羽化通道,隱約察覺異常,臨終前將一切托付給林陶,告知他普世燈的所在,便是此緣故。

然而妖王只是略知一二,真正詳細的信息是軼堯試圖用掌門印尋找陸景宗所在時無意間打開了掌門印中封鎖的信息——他是青冥宗衰敗幾萬年來第一個到達渡劫境界之人,是以才發現了這萬世不傳之秘,也算得上幸運。

軼堯激動地說︰“掌門印裏有明確記載,天裂便是混沌突破修真界壁壘的征兆,當初我修覆天裂身受重傷,無意中吸收了蘊藏在其中未被‘汙染’的源?罖虼瞬龐兄廝塴酢鹺蛻窕甑腦庥觶 餃葑影踩羰竅刖吐絞π鄭 囟ㄊ譴?四搶鎩!br />

既然已經有了方向,二人便不再猶豫,向著天裂的方向而去,然而天裂之下,只有一襲青衫的陸景宗臨風而坐,入雲的山崖之上除卻呼嘯的風聲之外再無其他,林陶二人頓下腳步,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最終還是林陶先反應過來,向陸景宗走去︰“慕容子安呢?”

陸景宗看上去情緒很穩定,扭過頭來看向林陶的時候眼神卻是空洞的——他恢覆了少年模樣,衣服顯得大了一圈,臉上再無蒼老跡象,只有雙眼無神,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娃娃。

“你……”

林陶忍不住試探了一下陸景宗的靈魂,他的魂魄比當初見到軼堯時更加混亂,若非已經有了前車之鑒,林陶恐怕當真會以為他馬上就要死了。

然而最終陸景宗也沒回答林陶的話,他轉過頭去,繼續盯著隨風而動的雲海,好像從裏面能突然翻出什麽人來似的。

林陶心裏猜到了什麽,和陸景宗一起眺望著雲海,說︰“天裂原本已經修補上了,他是從中強取的源?蚔堆﹥鮒  膊灰歡ㄋ賴昧恕  還一故竅M懶撕謾!br />

陸景宗對此毫無反應,林陶一偏頭,發現陸景宗的身體又縮小了一號,這是吸收源?雜躵艿摹酢  痔沾蟾拍懿碌介笠 背躋彩欽餉錘齬獺br />

但看陸景宗的樣子,他又不想再說話了,對軼堯使了個眼色,縱身跳入了翻湧的雲海之中。

渡劫強者的神識是恐怖的,這片雲海除了曾經是天裂所在之處外並無其他特殊,因此他的神識毫無障礙地穿過了層層雲霧,然而卻沒有發現一點生機——慕容子安籌謀百年,練就煉血決,不死不滅,韌性絕非常人可以想象。即便是再度歸來,還能煉化妖王骨,那可是軼堯和林陶聯手才能制服的頂尖傀儡,這樣的一個人會如此輕易地就消失了?

林陶不怎麽相信,可無論他再怎麽搜尋,最終也只能無功而返,等到他再次回到山巔之上時,陸景宗已經變成了幼童模樣,他似乎是體力不支睡了過去,只是眉頭依然皺著,看著就覺得可憐。

孩子氣的陸景宗向來是臭著一張臉的死鴨子嘴硬,林陶還沒見過他這樣的臉上浮現出如此濃重的苦悶,一揮手那孩子便被一股力量拖了起來。

這是陸景宗,林陶想,比他早出生了半個時辰的哥哥……

“師兄,方才宗門傳來消息,正魔大戰已經開始了。”

“開始就開始吧,跟我們沒關系。”天地需要平衡,雖然天裂被暫時修覆,但若是持續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人界也會被虛空吞噬,魔族的存在於天地之間,自然有其生息之道。

“一寸庭給我。”林陶覺得把這樣的陸景宗抱在懷裏十分詭異,畢竟陸景宗不像是軼堯,因此將陸景宗安置在了一寸庭的小床上,於是在天地之間、雲海之上,便只剩下了軼堯和林陶二人。

軼堯下意識地覺得緊張,捏著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覷著林陶的臉色,支吾了半天才說︰“那、那個……師兄,我們現在去哪兒?”

“軼堯。”

突然被點名,軼堯下意識地站直了,甚至恨不得喊一聲“到”,林陶被他這樣的反應逗笑了,漂亮的眸子彎了彎,軼堯好像是被他這樣的笑容驚艷了似的呆在原地,又聽見林陶單手抵在唇邊咳了兩聲,將那笑意壓了下去。

林陶說︰“荊棘沒有了,你還走嗎?”

“嗯?”軼堯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林陶。

他額角的一縷碎發被山崖上的風吹亂了,極輕地從臉上拂過,林陶不自在地移開目光,向軼堯伸出手︰“要牽著才走?”

林陶還從未說過這樣的話,等了沒有一會兒便覺得時間好像過去了數載,正打算找補一句什麽,下一瞬間就有個人像是大狗一樣撲了過來,熾熱的體溫像是一團火焰似的裹住了他。

“我願意!!師兄!師兄!太好了!哈哈哈我不會是在做夢吧,師兄……要不你打我一下?太好了……師兄你答應了的,這次不許丟下我了,說好一起走的!”

哪怕已經晉升渡劫,林陶都覺得自己要被軼堯給勒斷氣了,有些嫌棄地推搡著他,掛在身上的人卻根本推不開。

林陶沒註意到自己臉上的笑,只是聲音依舊嫌棄︰“給我下來!”

“我不!師兄!師兄……我真的是……太高興了!”

“你皮又癢了是不是?滾下來,小崽子,反了你了……”

“誒呦呦疼,哎呀師兄我手都紅了,你輕點兒呀……師兄師兄,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吧?你肯定喜歡巴蜀這一塊兒,我知道好多好地方呢,我們現在就去好不好……”

……

蕓蕓眾生生活在翻湧的雲海之下,紅塵化作千絲萬縷的細線綁在少年人的身上,讓他們跨過生離和死別,在苦難中找到了彼此。

百年修行歲月,終究不如醉倒萬丈軟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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