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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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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夢生所帶來的消息是,修真界有一味藥,能無視所有屏障,強行將修行提高一個大境界,無論是從煉氣到築基,還是從洞虛到渡劫。但是她的這個消息顯然過時了,在秋天回來時陸景宗就已經知道了醉生的存在,因此他將這位對前任魔君大人忠心耿耿的小魅魔關了起來,撤去了飛舟上所有視線屏障,外界混亂不堪的戰鬥場面便全數落在了眼中。

陸景宗並不擔心魔族大舉來襲會讓修真界死傷慘重,畢竟天鏡天外集結了人界一半的強者,若是如此輕易被魔族攻破,那人族離滅亡也不遠了。

然而魔族畢竟是殺了人族一個措手不及,外圍修士還沒有來得及形成防禦就被魔族撕開了一個口子,導致不少魔族都已經沖進了核心地區。

但十宗弟子的綜合修為好歹是比外面的散修更強,沖進來的魔族與各大宗門纏鬥在一起並不占據上風,而道宗掌門已經迅速集結了其餘宗門,站到了最高處,號召大家聯合起來抵禦魔族。

陸景宗敷衍地看著正在激情演講的道宗掌門一眼,表示青冥宗一定配合,修真界的安危就由我們來守護,而事實上他卻連飛舟上的防禦屏障都沒打開,冷眼看著外面覆雜的戰場。

如同陸景宗所料,魔族此次雖然來勢洶洶,卻並沒有造成多大的損失,甚至因為魔族的行為太過猖狂而激起了一些想要明哲保身的宗門的怒氣,再也無法作壁上觀。

他把視線放在下方滾滾的雷雲之上,天鏡天外的屏障已經出現了裂縫,雷雲的聲勢也削減了大半,正在這裏纏鬥不休的人魔兩族不知何時才能發現天鏡天的異樣——進去天鏡天的都是各大宗門最有天賦的弟子,若是裏面的人全盤皆輸,那修真界將要迎來的將是整整一代人的低谷。

且不論有沒有得到天材地寶,僅僅是折進去的弟子就足夠讓各大宗門元氣大傷了。

佯攻天鏡天外,就是為了掩蓋在天鏡天中的異常,魔族新來的主子顯然有足夠的遠見,直接毀掉了修真界最新鮮的血液,十幾年後,人族再無中堅力量,就如同砧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

“哈哈哈,魔族首領,也不過如此嘛!諸位,魔首已除,諸位隨我一道,殺盡魔族走狗!”

高空之上,道宗掌門沈唐振臂一呼,頓時群情亢奮,已經取得壓倒性優勢的眾修士高呼一聲便沖了出去,就連圍在陸景宗身邊的青冥宗弟子也都躍躍欲試,一副被激起了戰鬥欲的樣子。

只有石樂樂不安地站在角落裏,眼神迷茫地捂著胸口——這對於石樂樂來說簡直不可思議,從小就只有老鼠膽的石樂樂但凡遇到丁點小事都會第一時間躲到她師兄們的身邊,這一次卻一個人站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好像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陸景宗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時是天鏡天中的情況,一時是魔族幕後的主人,第一次無法縷清自己的思緒,竟然沒註意到石樂樂的異常,直到外面爆發出一陣興奮的歡呼,他才緩緩將視線放到了已經結束的戰場上。

“那不是魔族首領!”

仇付棠站在陸景宗旁邊,他看著沈唐手上拎著的巨大的腦袋,聲音壓得很低︰“甚至在魔族的九名領主中也沒有這種原形的。”

陸景宗看傻子似的看了仇付棠一眼,就這種程度當然不可能是魔族的首領,就連此次進攻都只是遮掩罷了,可看著仇付棠磨損過度的木頭臉,陸景宗把這句話給咽了回去,說道︰“醉生是從魔族流傳出去的?”

“不知道,但是我在雲州城看見過醉生,那裏已經被魔族完全侵占,在那裏有專門的地方售賣醉生,在修真界卻似乎還是禁藥。”

若是醉生被大肆販賣,倒是不好判斷在天鏡天中埋伏林陶的人究竟是勾結了魔族還是僅僅只是買到了醉生,只是他們費了這麽大的手筆,又是奸細又是醉生的,恐怕是沒有想到最後都是為魔族做了嫁衣。

陸景宗說︰“雲州城,這位故人還真是……”

還真是什麽,陸景宗沒說完,因為有人站在青冥宗的飛舟外沖他揮了揮手。

親人或者朋友,驟然離世,或許會痛不欲生,但總歸有個撕心裂肺可供發洩的途徑,或者嚎啕大哭,或者大悲無言。只要舍得剜去心口的那一塊肉,總能在經年後長出舊傷疤,哪怕感情堅貞不渝,總歸是在歲月斑駁裏褪去了顏色,再回頭一看,多大的喜悲也就蒙上了一層濕熱的紗,雖然捂得人難受,卻不會再有那樣真實淺薄的痛苦了。

可當歲月將你打磨成了另一副模樣,內心和外表都已經天差地別,只剩下那一層舊疤依舊,只要一按就會有細密的痛楚。曾經被剜去的人又出現在了面前,就好像一把刀插在了被剜去多年的肉上,你站在這一頭冷冷地看著,雖然已經不會再有痛苦,卻總會覺得觸目驚心——好像在嘲笑時光另一頭的自己自作多情似的。

慕容子安的樣貌和當年一模一樣,多情的桃花眼中含笑的弧度都與從前別無二致,他像是從百年前剖出來的標本,強硬地被人放到現在,甚至會讓陸景宗認為這百餘年的愛恨別離都只是一場荒唐的夢境,只要他睜開眼楮,就看到了那個任打任罵的少城主。

他木頭似的站在原地,天地之間好像再也不剩下別的了,看他看著慕容子安的眼神卻是空蕩蕩的,半晌都沒有回應慕容子安的呼喚。

慕容子安似乎是有些不高興,疑惑地皺了一下眉,旋即又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又強調了一遍︰“陸景宗!好久不見啊!你怎麽不理我?是不是見到我都高興傻了?”

陸景宗只能看見慕容子安的嘴在動,聲音像是延遲了一個世紀才到達耳邊,他動了動嘴唇,說了一個字。

這個答案似乎是出乎了慕容子安的意料,他楞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些,這一笑好像能融化三月的冰面,讓綠草都抽出嫩芽來——如果忽略他身後打開的傳送陣中不斷湧出的魔族的話。

仇付棠警惕地盯著慕容子安,如果他還能有正常人的生理反應的話,此刻應該是緊繃著背脊的——被關起來的小魅魔不知何時逃出了飛舟艙底,將飛舟的防禦屏障關閉了。

淡藍色的光罩消失,卻沒有一個人靠近青冥宗,外界的廝殺和怒罵和青冥宗仿佛隔成了兩個世界,慕容子安信步走到了陸景宗面前,剛要說話,仇付棠就一步擋在了陸景宗面前︰“你要做什麽?!”

仇付棠絕非膽大之輩,因此強撐的面皮下難免有幾分膽怯,慕容子安好像這個時候才看見他似的“哦”了一聲,親切地問︰“原來是你把那位小朋友帶走了啊。”

被帶走的“小朋友”充滿敵意地看著慕容子安,帶著青冥宗眾弟子嚴陣以待,而慕容子安繼續說︰“抱歉,我不知道你們也要來這兒,否則我們可以同行的。”

這的確是慕容子安一貫的語氣,仇付棠以前在大師兄和二師兄的壓迫下,十分喜歡這個說話溫和的少城主,自然和他十分親近,可此刻他卻覺得身上有些發冷——木偶做的身體應該是沒有知覺的,仇付棠覺得可能是這具身體確實已經壞了,他的確是應該換一具了。

“仇付棠,讓開。”

陸景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推開仇付棠,往前一步站在了慕容子安面前。

“陸景宗?”慕容子安一歪腦袋,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他張開手,如雪的長袍輕輕擺動,好像連每一個弧度都是精心設計好的一樣︰“久別重逢,抱一下?”

陸景宗沒有說話,緊抿著嘴唇有著細微的顫抖,慕容子安笑了一下,主動上前一把抱住了陸景宗,動作卻輕得很,他在陸景宗耳邊說︰“我想你了。”

熟悉的氣息幾乎是擦著陸景宗的耳廓,他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推開慕容子安,可慕容子安的懷抱看似輕,雙手卻如同鐵箍似的沒有松開,陸景宗好像是從未受過這樣大的屈辱似的眼楮發紅,一張雷符直接貼在了慕容子安的胸口。

雷符放出的瞬間慕容子安就松了手,順眼之間推開幾丈遠,狂暴的雷電靈力將慕容子安的胸口轟出一片焦黑的痕跡,多少有些破壞他風度翩翩的出場。

他有些苦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對陸景宗說︰“這麽近的距離就敢用雷符,你也不怕傷了你自己。”

慕容子安的語氣無奈極了,好像陸景宗是個不懂事的小姑娘,而事實上停留在少年模樣的只有慕容子安一人,當年刻薄高傲的天之驕子已經垂老矣矣,他二人站在一起,就像是橫跨了祖孫三輩。

陸景宗死死地盯著慕容子安,怒火燒光了隱秘的喜悅,他深藏在陰暗的縫隙裏不肯承認的陰私已經不見天日,陸景宗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才能說出如此冷靜的話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冰冷又狠絕︰“你為什麽回來了?”

“嗯?你不歡迎我嗎?”

慕容子安有些無辜,正要解釋,已經打開話匣子的陸景宗卻再無顧忌︰“我當初見到了你的屍體,你為什麽要詐死?不是林陶殺的你?你從魔域出來要做什麽?你和林陶究竟有什麽事情在瞞著我?”

“哎呀,你一下子問這麽多問題我怎麽回答得完?”慕容子安無奈地看著他,然後很認真地思索著要怎麽回答,就在這時候,一道冰靈劈開天鏡天之上的雷雲,滾滾雷電四濺,人魔兩族死傷無數,那道冰靈卻仍有餘力,隨著無數漏出來的恐怖靈力爆開,刺目的劍光劈開天鏡天沖天而起。

恰在此時,石樂樂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那已經不是人聲了。她蜷縮在角落裏,抱著身體形成一個詭異的動作,全身都覆上了一層冷霜,繁覆的紋路落在冰霜上,極淡的光芒幽幽閃爍,背上卻鼓起一大團肉瘤仿佛有什麽東西掙紮著要破開封印。

作者有話要說︰??emmmmmm,慕容子安總算是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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