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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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仙人不問凡間事。

這是規矩!

從上古時期就存在的潛規則,延續至今總有其存在的道理,凡人的氣運、生機、道法……千絲萬縷,即便是仙人也無法參透,而以其通天徹地只能,貿然插手凡間事物,其後果更是無法預測。

所以無論仙門如何發展,即便是千年前修真界的黃金時期,也不見有哪一個王朝是有修行者建立的,即便是與王朝帝國有著緊密聯系的仙門,也不過是幫助處理一些妖族、魔族等以凡人之力不可解決之事。若是正常的王朝更疊,哪怕是滅了國,仙門也不會插手分毫。

所以無論是哪一個宗門,有弟子下山歷練時,宗門必定會千叮嚀萬囑咐,不可插手凡人糾紛!

只可惜,千鐘雪沒有告訴林陶這一點,即便是告訴了,他也管不了林陶這懟天懟地的性子。

以林陶剛剛築基的修為來看,禦劍而行來到扶搖國,路程也並不短,而彼時扶搖國有疫鬼作祟,瘟疫肆虐、民不聊生,他就順勢而為留在了此地,將驅除疫鬼作為此次的任務。

疫鬼,對於凡人而言,乃是天災人禍,一旦沾染上,基本無藥可救,只有少數功德厚重之人能夠幸免於難。

這個功德厚重是什麽概念呢,譬如一個高僧,不殺螻蟻、救過千條性命,才能勉強有點功德加身。

但對於修士而言,驅除疫鬼卻並不是什麽難事,畢竟修士有清氣護體,而疫鬼卻並無神志,行動皆有跡可循,所以林陶決定留在扶搖國的時候,並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會如此難纏。

林陶的靈魂困在少年自己的體內,這種感覺很奇怪,一方面他知道這是在哪兒,心情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另一方面卻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像是個困在傀儡中的孤魂,只能對一切冷眼旁觀。

魔君林陶一眼就能看出來,扶搖國的疫鬼乃是受人驅使,但少年林陶看不出來,貿然將疫鬼逼到了密林之中,遭到了埋伏,慌亂之下躲進了扶搖皇陵,救出了被困在石棺中的軼堯。

“原來是這樣……”

林陶冷眼看著“自己”把軼堯抱出來,又找了客棧安頓,等他醒過來後又詢問他的身世,眼看是要多管閑事到底了,心裏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卻不得不聽著軼堯講完自己的故事。

扶搖國地理位置優越,國力卻不強,這幾年戰火紛飛,硬是撐了下來,但國力已經衰微,恰逢瘟疫橫生,更是餓殍遍地,如今民間已經是□□四起,皇宮也岌岌可危,扶搖皇帝——也就是軼堯的父皇姚旬愁白了頭發,偏偏在這個時候,皇後同樣染上了瘟疫。

將皇後隔離已經來不及了,整個皇宮大半都已經染了病,軼堯身為扶搖國太子,原名姚軼,值此危急存亡之際,自然就到了獻身的時候,有人提議向上蒼獻祭皇室血脈,必能平息天神之怒,幾番勢力相互拉扯,最後還是將軼堯送上了皇陵祭壇,這才有了後來的一切。

這是一場□□裸的權力紛爭,絕對屬於“凡間事”的範疇,但少年的林陶一腔熱血,二話不說就帶著軼堯上門去討公道。

林陶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這具身體上傳來的憤怒,內心卻是古井無波,以他築基修為,在凡人的皇宮之中絕對無人能敵,胸中豪情壯志愈發澎湃,一頓威脅怒罵後總算是打服了扶搖皇室,揪出了幕後主使者——姚珩!

“疫鬼也是你驅使的吧?一步步把姚軼逼到獻祭的地步,你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成為這個國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揭開了一個今天陰謀的林陶意氣風發,毫不留情地戳開姚珩所有的心思,享受著旁人震驚和感恩戴德的目光,哪怕不願意承認,但從潛意識裏是覺得風光的。

幼年的軼堯並不像後來那樣說哭就哭,即便是明白了自己不過是犧牲品後也只是緊咬著下唇,目光堅定地盯著已經被重重圍住的姚珩,只有緊緊抓著林陶衣角的手洩露了他的心情。

林陶卻並未發現,得意地看著姚旬的暴跳如雷︰“畜牲!你這個逆子!你當我扶搖百姓是什麽?!如此草菅人命,我姚氏沒有你這個逆子!”

驅使疫鬼,僅此一條就足夠姚珩萬劫不覆,但他的表情卻從一開始的慌亂否認慢慢變得詭異起來,就在姚旬命人將他抓起來的時候終於爆發,一道紅線血一樣地從他額間浮現,整個人的氣勢為之一變︰“呵呵呵呵……”

魔君林陶心中了然,這就是扶搖國悲劇的開始了……

在姚珩額間的紅線出現的瞬間,姚旬的臉色瞬間刷白,緊接著,以姚珩為中心,黑霧瞬間蔓延開來,將所有人籠罩在了裏面,所有人只覺得滲入血脈的寒冷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僵在原地動不了分毫,寂靜和恐懼悄然蔓延。

而黑霧之外卻是宮人臣子扯著嗓子逃跑,最終比不過黑霧蔓延的速度,被徹底吞沒,姚珩的臉上像是被什麽東西扯著一樣露出一個詭異的笑,聲音卻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的。

他咧開嘴向軼堯露出森白的牙齒︰“太子殿下,你生來就是太子,知不知道被人踩在腳下的機會?你要是老老實實地去死,我也不用做到這一步,都是你逼我的,你要記著,這些人,都是因為你死的。”

話音落下,空中就卷起一陣恐怖的颶風,緊接著一道火焰憑空出現,姚珩獻祭靈魂,召喚出了赤焰城主——焰磷君!

這就是林陶插手凡間之事的代價,他救下了軼堯,卻是以整個扶搖國為代價!

接下來就是無休止的屠戮,不過是築基期的林陶不可能是焰磷君的對手,到處都是斷肢殘骸,林陶冷眼看著一切,雖然在這個身體內,但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和絕望,他對一起都無動於衷,甚至覺得打破這個無聊的幻境都沒什麽意義。

但對於軼堯來說,這一段往事卻並不是這麽簡單,他看著遍體鱗傷的林陶,眼底的殺意愈發濃郁,就在焰磷君將一團魔焰打向林陶胸口的時候,軼堯終於動了。

恐怖的溫度以他為中心爆發,準確地找到了幻境陣眼,劍尊離火,瞬間鋪滿整個扶搖皇陵,只聽見“ 嚓”一聲輕響,幻境……碎了。

軼堯有些懊惱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這次是自己沖動了,明知是幻境,他不應該冒著暴露的危險出手的。

可是緊接著,軼堯就發現完全是自己多慮了,他破壞的只有自己的幻境,林陶依舊被困在其中,軼堯不由得皺起眉頭,這幻境等級實在是不高,以林陶的修為,怎麽可能到現在還沒離開?

他又想起林陶那詭異的心魔,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自從再次回到林陶身邊,他就覺得林陶身邊的所有事情都透著一股詭異,明明還是以前的那個人,卻總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不是那種當年情深如今分道揚鑣的變化,而是在最平凡的是時候,偶爾流露出來的詭異的不協調。

林陶還被困在幻境中,軼堯不確定這裏面有沒有陸景宗的手筆,卻放開了神識,下一刻,眼中殺意暴漲,單手成爪,向著某個方向虛空一爪,緊接著一道慘叫響徹空間,一個血淋淋的人影咚地落了下來,噗通一聲跪在軼堯面前。

“岳成嗣。”

軼堯危險地瞇起眼楮,手掌緩緩收緊,岳成嗣頓時臉色青紫,長大了嘴巴卻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像是一條瀕死的魚。

然而軼堯到底沒殺他,準確來說,即便是軼堯不動手,岳成嗣也是活不久的了。

他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袍,和軼堯在記憶水晶上看見的一模一樣,裸露在外面的皮膚上布著一層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大大小小的傷口已經化了膿,隔著這麽遠也能聞到惡臭,軼堯摸了摸身後的神荼,問︰“你為何會在此處?”

撿回一條命的岳成嗣劇烈地咳嗽起來,聞言驚恐地瞪大了眼楮往後躲去︰“你……”

然而軼堯只是一個眼神,離火就已經燒了起來,岳成嗣避無可避,軼堯無視了他恐懼的眼神,直接問道︰“陸景宗讓你來幹什麽?”

“你,你……”岳成嗣已經在這裏埋伏了半個月,沒能等到道宗的人過來,卻先等來了林陶。

他是認識林陶的,在看清這張臉的時候心中的恐懼和惡意就已經一起湧了出來,戰戰兢兢地藏在祭壇之上,卻沒想到會被這個毫不起眼的小崽子給找到,他終於後之後覺地意識到了一件事情︰“你是軼堯?!”

看在他身上還有線索的份上,軼堯勉強忍下了他的聒噪,不耐煩地動了動手指,冷淡道︰“閉嘴。”

“我再問一遍,陸景宗,讓你來幹什麽?”

林陶和軼堯是岳成嗣的噩夢,現在他不人不鬼,又碰上一個顯然是全盛時期,卻不知為何“縮水”了的軼堯,更是不敢反抗,哆哆嗦嗦地求饒︰“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是來此地歷練的。”

“半個道宗都跟你一起來歷練?”軼堯冷笑,指尖的離火活躍起來,岳成嗣嚇得縮了一下,軼堯又道︰“那恐怕你的同伴是不能跟你匯合了。”

“你殺了他們?!”岳成嗣扯著嗓子叫起來︰“你勾結魔族,殘害……啊啊啊——”

不等岳成嗣把話說完,一縷離火瞬間竄進了他體內,他身上詭異的紋路上發出滋滋的紅光,岳成嗣頓時痛得直打滾,軼堯踩住他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耐著性子問︰“你身上刻著的是什麽?”

“散魂蠱,是散魂蠱,啊啊是杜江河說他在林陶身上種了散魂蠱,只要以活人為引,就能再次煉出蠱盤,林陶必死無疑啊啊啊啊……饒了我,我也是被逼的,散魂蠱引不會有什麽好下場,我也是被逼的啊啊啊……”

散魂蠱三個字如同一個炸彈轟的在軼堯腦子裏炸開了,他終於想起那件往事,一時沒控制住,腳下猛地用力,踩碎了岳成嗣半邊肩膀,但他卻對周圍的慘叫無動於衷,神荼劍冰涼的溫度貼著他的背脊傳過來,他只覺得如墜冰窟。

那是……陸景宗拿命化解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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