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什麽時候呢……大概是儀式舉辦完畢吧，我也記不清楚了……”袁一笑的手指頭在沙發扶手上點著，扶手上似乎隱匿著某種奇妙的琴弦，他正撥弄著看不清的琴弦，悠閑隨意道，“反正有沒有我，也無所謂不是嗎？”

的確是無所謂，從始至終，都沒有一個人發現袁一笑從婚宴上消失，仿佛他在不在都一樣，畢竟婚宴現場的客人都是羅家這邊的親朋好友，而袁一笑這邊沒有一個代表出席。

這是在責怪羅林忽略了他嗎？

羅林抿嘴，簡潔道，“不是。”才不是無所謂！袁一笑消失後他就知道了，以為他是去洗手間了，後來又以為他不自在躲在哪個角落抽煙去了，直到消失的時間太長，才恍惚原來這個人就在自己眼前走了。

什麽意思？

袁一笑濃眉挑起，不過他也不在乎這些，他在乎的是這段婚姻會不會影響自己工作和事業，手指梳理了一下瀟灑的短發，利落的短發上像是凝聚了陽光的溫度，黑得發亮，讓人很想觸摸一下，其質感是不是也和陽光一樣溫暖，他指著房間道，“整個別墅我看了一個遍，二樓只有這一個套間，我想問一下，我住哪裏？”這麽大的別墅，整個二樓居然如此簡單，讓人驚奇。

“這裏。”

“那羅大少爺，您呢？”

羅林蹙眉，對羅大少爺這個稱呼很不喜歡，道，“也住這裏。”

袁一笑下巴微擡，神色莫測的看著羅林，沈吟道，“羅大少爺的意思是，真的同居？”

已經是合法的伴侶了，不真的同居難道還要分房而居不成？

羅林懵懂的眼眸略顯奇怪的回視袁一笑，道，“不然呢？”

袁一笑微微楞了一下之後笑了，低沈粗獷的笑聲讓羅林覺得好聽極了，他喜歡袁一笑笑著，他更喜歡袁一笑對他笑，看他笑得愉悅，好像自己的心情也變得非常好，他有些明白書中所說微笑是可以感染的真實含義了。

“行，”袁一笑似乎非常聽從羅林的話語，沒問這樣安排的原因，從善如流的笑道，“這房間我也喜歡，那就住這裏。”

說完，袁一笑從沙發上站起來，羅林有一米八的高度，但是袁一笑比他還要高，一米九三，整整比羅林高出大半個頭，骨架很大，站在落地窗前把陽光擋住了三分之一，從褲兜裏拿出手機，配合道，“我給小蔣打個電話，讓他把我的行李送過來。”

太配合了，違和感十足，讓羅林這顆精英腦微微短路，花費了幾分鐘才反應過來，而後從心裏深處彌漫著甘甜的滋味，就連胃裏的灼燒感都變得似有似無。

袁一笑打電話的時候，羅林把燕尾服脫下，掛在定制衣櫃裏，衣櫃裏的衣服整整齊齊的排列著，堆碼得一絲不茍，除了灰白黑三個基礎色，再無其他的顏色，眼眸卻從餘光裏看著背對著他的袁一笑。

袁一笑一只手打電話，另外一只手卻習慣性的夾住一支鉛筆，羅林知道他喜歡抽煙，如果不是自己在這裏，那只手裏夾著的絕對不是鉛筆，而是灰霧彌漫繚繞的香煙。

等袁一笑打完電話，羅林不自在的把床頭兩人的結婚照扯了扯，原本是正方向的結婚照被他扯歪了，他又趕緊把照片扯正，道，“張姨和張叔以前呆在祖宅那邊，在我們家做了十多年，他們從小看著我長大，又沒有孩子，以後這裏就他們兩個照看著。”

袁一笑頷首，嘴角上揚道，“好。”

“張叔會開車，院子裏有車，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都可以找他們。”

袁一笑再次頷首，淺笑道，“行。”

“需要什麽吃的，可以找張姨。”

“可以。”

不知道為什麽，不像是伴侶之間的談話，反而像是老板對下屬交代事務，下屬等待工作安排。

這種談話氛圍太奇怪了，羅林啟唇還想說些什麽，告訴他，這個地方以後就是他們兩個人的家，他袁一笑是這裏的主人，想做什麽都可以，但是看著俯首帖耳靜靜等候的袁一笑，羅林說不出來任何話。

羅林聽到張姨在樓下叫喊他的聲音，問道，“張姨煮了粥，你要喝一點嗎？”

袁一笑搖頭，道，“謝謝，不用了。”

羅林扭開房門，走出房門的那一刻，他緩緩的呼出一口濁氣，半響他發現自己的不對勁。

他剛剛在房間裏很緊張壓抑？為什麽走出房門像是走出了牢門一樣？怎麽會有這種感覺？

粥已經盛好放在木質的長條桌上，他在椅子上端正的坐著，用湯勺舀了舀熱乎乎的粥，精致的男人擁有無可挑剔的優雅姿態，讓人產生歲月靜好的恬淡感。

張姨家原本有個孩子，可惜只活到了最美好的花季時光，孩子讀高中的時候在班上突然暈倒，送去醫院檢查才得知孩子得了腦癌，還是晚期，羅家請了最好的醫生救治，卻仍舊救不回那條脆弱的生命，兩個人傷心了好久，後來移情之下兩口子把羅林當成自己的孩子照顧著，此刻見他喝得額頭冒出熱汗，臉色恢覆正常，喜歡得不得了，想到了這別墅的另外一位主人，忐忑問道，“慢點喝，那個袁先生呢？要不也嘗一下？”

暖暖的粥從喉嚨熨燙到胃裏，舒服得不得了，羅林搖頭道，“我問了，他不喝。”

“哦，”張姨遺憾道，“那也行。”

白色的小碗粥下肚，羅林把停在門口的車停到停車位上，卻發現四個停車位上已經停了兩輛車，其中一輛是家用的房車，另外一輛是黑色的悍馬，這高大奔放的悍馬像是落入平原的老虎，把羅林的賓利襯托得無比小巧。

羅林不知道為什麽，居然覺得這畫面非常喜感。

他又把門口的盆栽重新擺設了一下，放在別墅屋檐下方的空地上，張姨在門口勸道，“小林這事就讓老頭子做，你放著別動！”

羅林手上沾染了泥土，搬得不亦樂乎，道，“閑著也是閑著，多動動對身體好。”

張姨嘆息道，“這個樣子被你父親看到了，又要說你。”

羅林聽到這句話，手中動作一怔，看著白皙的手上沾滿著的暗沈塵土，還有白色襯衣上的臟東西，臉上的生動之色少了很多。

張姨發現自己說錯了話，卻又收不回來，拍了拍自己的嘴巴，道，“哎呀，你看我說得什麽，廚房我還沒整出來，小林你慢慢弄，我繼續收拾去！”

話雖然這麽說，但是羅林已經沒有做下去的心情，他站在鵝卵石鋪成的小道上，恍惚得看著搖曳著枝條的小綠樹。

他好像一直很喜歡這些小東西，但是羅炳生很不喜歡他浸淫這些，但凡他觸碰，必遭冷眼冷語相待，不必多說其他的，他就已經知道父親對他的嫌棄。

他原來以為等自己脫離了父親影響，獨立之後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但是如今看來，又怎麽可能有脫離二字，他是羅氏集團的總經理，但父親卻是集團的董事長，所謂的脫離和獨立，只是年輕時做過的一個不切實際的美夢。

他站著的時候，一輛車停在了門口，身穿休閑裝的臉嫩男人從車上活潑的跳下來，對羅林燦爛的笑道，“羅先生您好，還記得我嗎？”

羅林的記憶很好，見過的人都有印象，更何況還是和袁一笑相關的人，這是袁一笑公司的人，袁一笑稱呼他為小蔣，大學畢業一年，身兼多職，當初他和袁一笑拍結婚照時，這個男人過來送文件給袁一笑，羅林輕輕點頭，道，“小蔣你好。”

小蔣從後備箱裏拿下兩個大大的袋子，死沈死沈，回頭驚喜道，“羅先生您真的記得啊，好意外。”

羅林淡笑回應。

小蔣呼哧呼哧的把兩大包東西提進別墅客廳，機靈的眼睛左看右看，恨不得多長兩只眼睛，對羅林介紹道，“這是袁總的東西，他讓我送過來的，對了袁總呢？”

袁一笑聽到小蔣的聲音，剛好從樓梯上走下來，小蔣看到袁一笑，如同老鼠看到貓，立刻規規矩矩的站著，道，“袁總。”

袁一笑不失親切的拍了他的腦袋一下，而後打開大包的拉鏈，檢查裏面的東西。

小蔣顯然已經習慣了袁一笑的這種對待，笑嘻嘻問道，“袁總，今天付哥還問我，您什麽時候回公司呀？”

他這話剛落地，羅林和袁一笑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很顯然袁一笑沒有將他結婚的消息散布出去，所以小蔣不知道他結婚，才問出這句話。

羅林這邊所有的親朋好友在一個月前已經得知他結婚的消息，知道他的伴侶叫袁一笑，並且在今天前來參加婚宴，而袁一笑那邊只有他的母親鄭女士知曉，因為心情不好沒有出席，而其他的人對此更是一無所知。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如今儀式已辦，羅林相信，雖然他們兩個人的圈子不同，但涉及兩個男人結婚的風言風語，傳播到袁一笑的交際圈只是時間的長短而已。

但是主動的告知和別動的傳播，這是兩個概念。

一種是情願的。

另外一種是被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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