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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這小子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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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喝點吧,胃又不好。”沈拓皺眉看著劉子湛一仰脖,又是一杯紅酒下肚。

“你看不出來我心情不好麽?”劉子湛瞪他。

“心情不好我不是陪著你嘛,跟我說說話唄。”

“說什麽?”劉子湛明顯喝得有點高了,抽離了平時一絲不茍的矜持儀態,兩頰微紅,眼神也有點渙散。“說說這混蛋怎麽害了我媽一輩子?......還是說說我從小被人罵成勞改犯的兒子的心情?”

“不都過去這麽久了嘛!...你現在是堂堂大律師,又帥又有出息,誰還敢看低你?”沈拓苦口婆心地勸,“劉子湛,人要學會向前看。”

“我也想...”劉子湛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可你告訴我......我的前面有什麽?”

“一片大好啊!”沈拓忙說,“你現在已經出人頭地了,以後只有更好......你不知道我一直嫉妒你來著?”

“你嫉妒我?”劉子湛歪過頭好奇地打量他,“你嫉妒我什麽?...你怎麽從來沒跟我說過?”

“嫉妒你成績比我好、長得比我帥、掙得比我多。”沈拓開始滿嘴跑火車,“反正啊,我嫉妒你的地方多了去了。”

劉子湛輕笑,“胡說八道……”他舉起杯子,一口飲盡。

沈拓搶過他手裏的酒杯,正色道,“劉子湛,我警告你,你的酒量你自己心裏有數。再這麽沒完沒了的,我可不送你去醫院啊…”

送醫院?--劉子湛恍恍恍惚地回想著,好像還真有過那麽一次。

那年初中畢業,班裏80%的學生都成功升到了本校的高中部。忙活了一年,大家都樂壞了,男生們一研究,決定去森林公園燒烤。

有個小子他爹是搞酒類批發的,就從家裏直接扛來整整好幾箱子啤酒,大家圍烤爐打牌,輸了就得一口氣喝一瓶。碰上沈拓這貨高分低能,理科成績和打牌技術完全成反比。幾局下來,已經吹了三次喇叭了。

喝多了酒有點上頭,肚子裏也漲了一泡尿。實在不行了,眼見著還欠下5、6瓶啤酒的債,沈拓就想耍賴撤退。誰知道一幫臭小子不肯罷休,嚷嚷著“沈拓是個沒用慫蛋,喝不了就跑”之類的。

沈拓和他們一向打鬧慣了,嬉皮笑臉的隨他們說也不放在心上。可邊上的劉子湛不幹了,“說誰慫蛋呢?”

“說的就是沈拓!”

“不就幾瓶啤酒嗎?...還欠你們多少?我幫他喝。”

臭小子們趕緊把酒瓶子往劉子湛面前一推,“喏,就這些。有本事你把它們幹完!”

“幹就幹,誰怕誰呢!”

劉子湛索性連著把幾個酒瓶子的蓋子一股腦兒全給揭了,捧起來就咕嘟咕嘟地往嘴裏灌。完了一瓶再來一瓶,眼睛也不眨一下,就跟喝白開水似的。

大家都像看好戲似的圍著他,空了一瓶就給起哄叫好。沈拓也挺得意,有這麽個死黨多有面子一事兒啊!

完事之後,他走過去拍拍劉子湛的肩膀,“嗨哥們,你不錯啊,有兩下子!”

劉子湛胃裏已經是翻江倒海的了,也不敢開口說話,感覺一開口就可能要吐了。他強忍不適,輕輕把沈拓的手給格開,“一邊兒去。”

沈拓終於發現他有點不對了,“劉子湛,你還行嗎?”

劉子湛推開他,“坐一下就好了,你別來煩我。”

沈拓聽他這麽講也就沒當回事,“行,那你歇會兒,我去給你拿點實誠的墊墊肚子。”說著扶劉子湛坐到草地上,回頭去烤肉攤搶肉去了。

等他回來,劉子湛已經不見了,問了邊上的同學,誰也沒見著劉子湛跑哪去了。

沈拓拿著肉串兒到處找,心裏正想著這小子是不是上廁所去了,忽然聽見身後頭的矮樹叢那裏有聲音。急忙跑過去一看,眼見著劉子湛彎著腰在那裏吐呢!

沈拓忙扶住他,“劉子湛,你還好吧?”

劉子湛回過頭,看著有些虛弱無力,“沒事,可能剛才喝得太快了,吐幹凈就好了……”說著又是一陣反胃。

沈拓幫他輕撫著背,嘴裏埋怨道,“你個笨蛋,不能喝逞什麽強?”

“你喜歡聽別人罵你慫蛋啊?”

“罵就罵唄,又不少二兩肉。”沈拓滿不在乎,“總比你現在這德性強吧。”

劉子湛吐得有氣無力,“行,算我自找的行了吧……”

沈拓幫他順順氣,“現在好點沒?”

劉子湛捂著上腹部,眉頭緊皺。“嗯,你扶我坐坐。”

沈拓手裏的肉也不要了,找著張長椅扶劉子湛坐下,看他臉色還是不好,不禁有點擔心,“劉子湛,咱要不上醫院看看?”

劉子湛捂著肚子,額頭上冷汗隱隱,“沈拓......我胃好像有點疼。”

沈拓看劉子湛果然疼得不行,不敢耽誤,趕緊叫了幾個男生一起幫忙把他擡到出租車上,陪著去了最近的醫院。

到了急診室,拍了片子、掛上鹽水。劉子湛臉色蒼白地躺在醫院走廊裏,沈拓有點六神無主了,他想給劉媽媽打電話,可被劉子湛制止了。

“你是不是打算跟我媽說,我是把自己喝進來的?”劉子湛虛弱地說。

沈拓撓頭。

剛才片子的結果已經出來了,還好沒有穿孔。醫生診斷是酒精導致的急性胃炎發作,掛完水後自己回家歇著養養就行了。

“劉子湛,你真是死心眼兒。今天他們說的那些屁話,你當沒聽見不就完了?”

“我不愛聽。”

“現在還不是自己吃苦頭?不值當的。”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你別管。”

“你這人怎麽那麽倔驢呢?我是為你好懂不懂?”沈拓黑線。

“閉嘴,我要睡了。”

......

窗外的艷陽正好,照在劉子湛蒼白的臉上,泛著淡淡的金色。沈拓坐在病床邊,看見劉子湛閉著眼,嘴唇因為不適緊緊抿著。

嗯,這小子長得還不錯。

沈拓想。

......

還是一樣的眉眼。

沈拓打量著微醺的老友:雖然發型已經從樸實的學生板刷頭變成了撒上定型水的三七分;雖然身上穿的已經從散發著汗臭味的運動背心換成了Polo經典款的條紋襯衫。可人還是這個人。

看上去好像溫和無害,發起脾氣來卻六親不認。脆弱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打包裹起來,不肯讓任何人觸碰。

劉子湛覺得有點氣悶,松開了襯衫領口的扣子,嘴裏嚷嚷著讓沈拓開窗。沈拓無奈,只好走到窗邊,看看外面,早已是燈火闌珊一片。

“沈拓......你走了麽?”那邊的人迷迷糊糊地叫著。

“嗯,我還在。”

“沈拓,我心裏難受。”

沈拓走到他身邊,低下頭,“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那時候我老是跟我媽吵架……她總在我面前說我爸的壞話。”劉子湛伏在桌上,聲音悶悶的,“她說他不負責任,說他害了我...我就生氣,跟她吵......可我說不過她的你知道,所以每次吵完後我就跑到廁所裏大哭一場。”

“我不相信她的話,我知道我爸是被欺負了才會動手的。”劉子湛繼續一個人絮絮叨叨,“所以我就想著要去學法律,我要當律師...以後只要有我在,別人就再也不能欺負他了……”

“我是有多不孝順......”他邦邦邦邦地拍著桌子,渾然不知疼痛。“太不孝了.....”

沈拓按住他的手,強行把他從桌上拉起來。劉子湛擡頭望他,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掛滿了淚水,可卻還是一副微笑的模樣。

這樣的劉子湛最讓人不忍心。

沈拓彎下腰,用手指輕輕幫他拭去眼淚,柔聲說:“劉子湛,你喝醉了。”

劉子湛笑,“我腦子裏可清醒了,不能算喝醉。”

“劉子湛,不開心的東西不能老是翻出來想。應該把它們統統忘掉。”

“你總說大道理。”

“這不是大道理,是常識!”沈拓拍他一下頭,“你知不知道?我最不喜歡看到你這種垂頭喪氣的模樣。”

“你不喜歡...”

“對啊,你平時不是一直很神氣的嘛,我就喜歡你那個拽的二五八萬的勁頭。”

“沈拓,我覺得我撐不了多久了……”

“什麽意思?你難不成得了什麽絕癥?”

......

劉子湛搖搖晃晃站起來,“你該回家了,你老婆還等你呢……”

沈拓又好氣又好笑,“說話前言不搭後語!劉子湛,我看你不是喝多了,你是吃錯藥啦。”

劉子湛不理會他,拽著他的手臂一路把沈拓拉到門口。喝醉酒的人力氣特別大,沈拓根本扛不過他,被帶得趔趄了一下,差點摔了。

“劉子湛,你幹嘛呢?!”沈拓有點狼狽。

劉子湛突然一把把他按在墻上,湊近了,仔仔細細地盯著瞧。沈拓只覺寒毛直豎,“你做什麽?”

兩人挨得太過接近,沈拓甚至可以聞到劉子湛身上的淡淡古龍香水味道,能清清楚楚地看見他襯衫領口裏細膩的皮膚和隱隱起伏的胸膛---以及劉子湛眼裏閃爍的那莫測難知的情緒。

劉子湛慢慢伸出右手,突然一把拽住了沈拓的領子。

臉靠的更近了。心臟在胸腔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呼吸突然變成了一件無比困難的事情。沈拓的手腳已經全部麻木,就像被釘在地上,一動也動不了。

有那麽一瞬間,沈拓以為他就要吻下來了,幾乎顫抖著閉上了眼睛。劉子湛歪頭盯著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就把手松開了。調理一下呼吸,緩緩幫沈拓把衣服整理好。

“你該回家了,你老婆在等你......”

說著這話,劉子湛把呆楞的沈拓推出去,在他面前“嘭”的一聲合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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