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醉醉長安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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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司徒綠醒來之時聽到的便是這句歌詞。

“契闊談仯心念舊恩。”

是黎九在唱。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黎九,在門外,或許再遠些,院外。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而司徒綠本人,正身在貞觀年間大唐西都長安自己家……的隔壁,商紅葉家。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

司徒綠有些惱,自己正困於商紅葉家中,黎九那混蛋還有心思唱歌。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然而轉念一想,自己與黎九之間,並無什麽非要救來救去的協定,司徒綠本人也並沒有處在什麽危急的生死關頭。

此處是商紅葉家裏的客房,兩個小丫鬟正守在門口。想來是為了看著司徒綠不讓他醒來之後偷跑。

司徒綠也不見外,幹幹脆脆把這裏當成自己家,開始使喚商紅葉的丫鬟:“去給我倒杯茶來。”

兩個小丫鬟楞了楞,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司徒綠皺起眉:“商紅葉吩咐說不讓我走是麽?”

“是……”

“我叫你們倒茶,又不是要走。”

兩個小丫鬟小聲商量了幾句,其中一個留下,另一個去倒茶了。

茶倒來,司徒綠又開始繼續提要求:“我餓了,去拿點吃的來。”

……

就這樣,一個上午過去,商紅葉終於回來了。

此時,司徒綠身邊已經圍了一圈的丫鬟仆人,花式伺候。

“你還真是一點也不客氣啊?”商紅葉看著客房裏這一切,傻了眼。

司徒綠將嘴裏的葡萄隨便嚼了嚼,沖著商紅葉一個葡萄籽暗器攻擊:“說吧,發生了什麽大事?”

商紅葉撇了撇嘴:“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切。”司徒綠繼續吃葡萄,“你那不管什麽事先逗我一下的破愛好,我還不清楚麽?”

商紅葉望天,對此不置可否,只提正事:“昨晚恰巧看見你爹帶著人鬼鬼祟祟翻你家院墻。”

“然後呢?”

“我估摸著是要綁你回去結婚,所以就趁他們跟春雨說話的工夫,搶先把你綁了。”

司徒綠聽到這話,一個不小心咬碎了葡萄籽,頓時滿臉苦相:“老爺子還記著那個鬼婚約?”

商紅葉一臉戲謔:“可不是麽。要不你就在我這兒躲一輩子?我很樂意養你喲~”

“滾。”

“說正經的,你打算怎麽辦?”

司徒綠垂下頭,陷入了沈思。

迷茫。

混亂。

看似隨心所欲的生活態度下,是連明確目標都沒有的隨波逐流。

沒有追求,沒有願望。

甚至面對心愛之人,亦如面對命運一般。

命運虛無縹緲,不可逆轉,不可捉摸,有如黎九的執念,亦如司徒綠的執念。

身外之物皆可棄。

天理倫常皆可棄。

千思萬想皆可棄。

唯有這一身幾近瘋狂的執念,死亦不棄。

當死。

“姓商的,問你一個問題。”司徒綠擡起頭來,“是什麽,讓你覺得還有活著的必要?”

商紅葉勾起嘴角,隨意地笑了笑:“還沒想好完美的死法,只好暫時茍活著咯。”

“還真是你會說的話。”

“謝謝誇獎。”

“我決定回家結婚,你可以滾了。”

“啥?”商紅葉一時沒反應過來司徒綠究竟說了什麽。

“我想在活著的時候去找一找已經死了的感覺。”司徒綠說完這句,推門揚長而去。

丫鬟仆人本想阻攔,卻在看到商紅葉對此無動於衷後,又退了回去。

司徒綠走出商紅葉家的院門,然後就看見隔壁自家門口站著的老爹。

司徒綠走上前露出一個並無笑意的微笑:“來抓我回家結婚的?”

“沒錯。”

“那就走吧。”

“想通了?”

“想通了。”

“既然你想通了,那我就回去定日子了。”

“定吧。”

於是,老爹直接帶著一票家丁,轉身就走。

司徒綠看著老爹的背影,開口問了一句:“不留人看住我?”

“你雖行事反覆無常,但承諾之事從不反悔。”

“呵……”司徒綠苦笑,沒再多說一句話。

進門,回家。

穿過回廊,來到後院,然後就看見坐在院中石凳上的黎九和子青道長。

“你……沒事吧?”黎九一臉擔憂。

司徒綠淡然看著黎九,沒有回答。

子青知趣地走了。

黎九繼續說著:“我擔心你出了什麽意外,宅子又被你父親守著禁止出入,所以我打暗號叫了子青道長翻墻進來商議對策……”

司徒綠安靜地聽著,不置一詞。

黎九見司徒綠沒反應,也停了話,沈默對視。

仿佛有無形的墻擋在了兩人之間,隔開了前世與今生。

良久,司徒綠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陪我喝酒。”

黎九楞了一楞,隨即回答:“好。”

之後,司徒綠將自家酒坊的陳年老酒取了好幾壇出來,就著酒壇一言不發開喝。

黎九嘆了一口氣,一起喝起來。

一壇見底,再開一壇。

就這樣,沈默著一直喝到天黑。

喝不醉。

哪怕喝到頭昏腦漲意識模糊,心中那隱隱作痛的感覺仍然無法被麻痹,反而在其他感覺遲鈍之後越發明顯起來。

黎九也不多話,就這麽陪著司徒綠一壇又一壇地喝。

司徒綠就這麽一直喝到站不穩,然後被黎九扶回了臥房。

坐在臥榻之上,司徒綠終於開口說了酒後的第一句話:“黎九……我喜歡你。”

黎九怔住了,還沒來得及答覆,便聽到司徒綠說出下一句話:“可惜,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為什麽?”黎九有些不解。

司徒綠笑了笑,拿起空酒壇喝了一口並不存在的酒:“你要找的人,已經死了,就躺在那座西周的古墓裏!你該去墓裏找他,而不是來這裏找我!”

“我……”

“什麽輪回轉世,就算真的有,那個人在輪回之時也早已洗盡前塵,不再是那個人。”

黎九還想說什麽,卻被司徒綠蠻不講理地封住了唇。

帶著三分狂氣的唇舌還沾著酒,用力之大仿佛要將黎九一口飲盡。

直到連酒味也嘗不到分毫,司徒綠才將雙唇離開寸許,輕聲道:“可我卻偏偏喜歡,如此執著於虛無縹緲之事的你。你若不再執著,便也不再是我所喜歡的……黎九。”

黎九一雙醉眼閃爍著捉摸不定的光芒,如清澈的湖水被風吹起了波瀾。

司徒綠一邊伸手去拿酒壇,一邊口齒不清地嘀咕:“喝完這壇,司徒綠就死了。”

黎九微微皺起眉:“死?”

司徒綠將酒壇拿起,才發現酒壇早已空了:“啊……原來我已經死了。呵,黎九啊,你可願隨我一同長醉不醒,魂飛魄散?”

黎九眼簾微垂:“如何長醉不醒?如何魂飛魄散?又為何要長醉不醒?為何要魂飛魄散?”

司徒綠將空壇遞給黎九:“就像這樣長醉不醒,像這樣魂飛魄散。如此,這酒壇中的便不再是酒,你的軀殼中也不再是黎九,我的軀殼中也不再是司徒綠。”

黎九不再言語,舉起空壇,將司徒綠的三魂七魄一飲而盡。

司徒綠亦不多話,從黎九手中拿回酒壇,飲盡了壇中僅剩的黎九。

兩只空壇就此作別。

生老病死,一世長安。

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完結。

結局高能預警,可能會顛覆你的三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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