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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做教書先生那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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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聽完宋連玉的話, 宋煋放眼看著院子裏光禿著枝丫的石榴樹,仿佛被凍死了般, 風一吹過就有細小的枝杈發出聲脆響, 是一點水分也沒有了。

宋連玉見他不說話, 有些奇怪地喊道:“連平?”

“姐, 你說, 這個冬天應該快過去了吧?”

宋煋擡頭, 天空上零零散散地飄下些雪花。

宋連玉被他帶得也往天上看,最後只不確定地說了句“或許”。

到底當朝起義軍的首領便是自家以前只隔了一堵墻的鄰居這件事,初時還在宋家人心裏起了些波瀾, 尤其以崔氏為最,只還病著呢,卻還在床上念叨了大半月“娘當初一眼瞧著那沈公子周身氣勢便不似咱們平常百姓, 如今果真沒錯了”之類的話。

新舊朝代的更疊更多的是伴隨著百姓的流離失所。

冷冬的第三場雪過後,起義軍徹底攻破皇城, 當朝皇帝被俘, 眾朝臣順勢對當朝七皇子高呼萬歲,卻沒想到被七皇子再三推辭。

這個年節對於四方鎮上的百姓還是依舊熱鬧,不過遠在江州城外的各處,卻顯得有些生靈塗炭了些。

七皇子到底沒有登頂皇位,而是只給自己掛了個攝政王的頭銜, 想象中的朝代更替也沒有發生, 皇帝還是座位上那個人, 只不過已經沒了實權。

朝廷當中似乎回歸了之前的秩序, 就連尚在京中的秦敬也時不時寄信過來說自己一切安好,甚至於因著與攝政王從前舊識,京裏的生意也做的更順暢了些,前幾天更是被一道聖旨降下,秦家商會一轉身就變成了皇商,一時風頭無兩。

宋煋還是日覆一日地在宋府與私塾之間來回,卻並不太關心外界的風風雨雨。

李三意的學問有了很大進步,也不知自什麽時候開始,這小孩兒讀書有了股說不上的勁頭,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便把四方私塾裏所授的東西吃了個通透。

宋煋見狀也沒再讓李三意往私塾去,就天天給小孩兒布置了功課,一邊放在身邊親自教導,一邊又尋思著給小孩兒在府城裏找個繼續進學的門路。

初春的時候,宋煋去了府城一趟,跟府城裏的書院聯絡一番。

再回四方鎮,病了整整一個秋冬的崔氏到底還是沒能熬到好,只不過來回兩天不見的功夫,病情就越發厲害了。

這個苦了大半輩子,臨到老才過上難得幾天好日子的老嫗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一對兒女。

又一次昏睡後的清醒,崔氏把宋家姐弟倆叫道床前,像是講臨終遺言般說了長長的一段話。

宋連玉忍不住哭出聲,之後便給秦敬寄去一封信,那封信回的特別快,似乎是京裏特意找人快馬加鞭送來。

再不過月餘,秦敬風風光光地從京中回到四方鎮,一時風頭無兩。

又過幾日,鎮上最有名的媒人上宋家說媒,隨即第二天,秦家人正式上門提親。

兩家合計了個最近的吉時吉日,就開始準備成親其它事宜。

秦敬回到四方鎮後便對京中發生的事情閉口不談,他多數時候好像都在故意躲著宋煋。

宋連玉與秦敬成親前,宋煋將李三意送進了府城書院,之後又去參加了孔思柏家長子的洗三禮與百日宴。

夏季來臨前,陽光特別好的一天,秦敬終於八擡大轎將宋連玉娶回了家。

成親那日,崔氏精神好的甚至能下地走上一兩步,宋瑾已經磕磕絆絆學會了走路。

這個孩子到底是沒有如宋煋先前想好的那般被過繼到自己名下。

宋家姐姐到底是舍不得自己的親生骨肉,秦敬愛屋及烏,自然也態度大方又端正地接受了這個孩子。

秦家那邊雖然有些反對的聲音,但到底如今的秦家都是秦敬說了算,就都全部壓了下去。

兩人成親後在四方鎮沒待上幾個月,宋連玉便不得不告別了這個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帶上宋瑾同秦敬一起往京中去。

崔氏雖有不舍,但到底嫁出去的女兒,她還是希望宋連玉能越過越好。

臨行前母女兩人又抱頭大哭一場。

宋連玉一離開,崔氏的身體便又敗了下去。

等宋煋想起自己已經在這世界上生活了整整一年的時候,許久沒有鬧出動靜的李家又起了幺蛾子。

李慶生與李慶年兄弟兩個反目成仇許久,李兆氏偏向小兒子,但大兒子手中卻捏著小兒子手裏偷人的罪證。

原先李慶年還以為自己攀上了秦二爺的大腿,卻不想對方已經死在了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中,甚至更早。

沒了他想象中的靠山,李家的綢緞鋪子很快被李慶生用分家的方式奪去整整一半。

可惜李慶生不是個做生意的料,手下的鋪面因為經營不善入不敷出,他便又打上了李慶年的主意,陣日裏不是找人給李慶年的鋪子找麻煩,便是下黑手。

李慶年最終被徹底惹急,於是在一日裏將被人灌醉的李慶生活活勒死了。

李兆氏接受不了兩個兒子的自相殘殺,得知真相後便被郁氣攻心,被生生氣死。

李慶年殺了長兄的事到底沒逃過別人的眼,不久後便被衙門抓捕,鋃鐺入獄。

宋煋只旁觀著李家發生的一系列的事,他有預感崔氏恐怕要熬不過今年的冬季,就辭去了私塾先生一職。

孔思柏對此很是想不明白,勸他不過再多找兩個婆子照看崔氏便是,不必為此一定要離開私塾。

宋煋卻只笑了笑,還是搖頭。

離開私塾後,宋煋便專心在崔氏床前伺候起來。

崔氏多數時間都想勸他趕快找個媳婦,被逼急了的時候,就是拿娶個八字好的丫頭回來給她沖沖喜的話都說得出來。

宋煋也不跟崔氏頂嘴,只是每次都不經意地錯開話題。

再到最後,崔氏連說句話都開始累,就也不在他面前提了。

秋去冬來,又一日,崔氏突然說自己想吃東街的點心要宋煋去給她買回來。

宋煋說好,在東街挑了點心,回到宋府的時候天已經快暗了,崔氏在床上閉著眼休息。

“娘,您要的點心,剛出爐的,還熱著呢。”

崔氏緩緩睜開眼:“平兒回來了。”

宋煋點頭,在桌前將油紙包打開後,上前扶起崔氏,將點心遞到她嘴邊。

崔氏咬了口點心說:“甜了……平兒給娘倒杯茶吧。”

宋煋取了熱水給她沏上熱茶。

崔氏說:“你先幫娘試試燙不燙?”

宋煋拿手指在杯沿碰碰,又輕抿一口,覺得溫度正好。

崔氏又說:“那杯子你用了,再換個杯子給為娘吧。”

宋煋說好。

待崔氏用過點心與茶水後,宋煋又同她說了些話才出了屋。

彼時已經入了夜,天上有雪開始撲簌簌地落。

搓了搓手,宋煋莫名覺得打心底升起一股燥熱感,便紮了頭往自己屋裏去。

屋裏沒有點蠟,是黑漆漆的一片。

心頭的燥熱感愈發濃重,宋煋在屋內點起蠟燭後,動作猛然一頓,眼神死死地鎖在床前。

一個被裹在被子裏的女人披頭散發地閉著眼,下半身似乎在輕微地扭動,嘴裏時不時發出一些瑣碎的輕吟。

宋煋看到女人的一瞬間,想也未想便用手撲滅蠟燭。

他的指尖掐在燭心上,燙人的灼燒感讓他的頭腦無比清醒。

心底不知是個什麽滋味,他腳步匆忙地退出屋裏,就看見屋外的落雪已經成了鵝毛厚。

落在臉上是沁人心扉的涼意。

“系統,告訴我,現在沈忘的孤獨值是多少?”脖子裏掉進一片雪花,宋煋站在院子中心雙手抱臂,不知在想什麽。

“命運之子當前孤獨值——93。”

“是嗎?”宋煋低喃一句。

030焦急道:“煋煋,天冷了,你不回屋嗎?就算,就算顧忌那個陌生女人,去書房也好啊QAQ。”

頭一回,030覺得崔氏這次做的實在過分了。

宋煋搖搖頭,只是擡起步子往外走。

他的手裏尚有一把大門鑰匙,是那個人臨走時未曾要回的。

街角巷尾,漫天都是飛舞的白。

再一次站到那扇熟悉的大門前,宋煋用拳抵在門上,輕輕轉動那把快要生銹的門鎖。

緩步走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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