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若出來時, 除了唐寄棠, 還有好幾個唐家的人。

唐寄棠視那幾個人為空氣，上前幾步攬住喬若的肩, 柔聲問：“說完了？”

喬若呆呆地看了他一眼，點頭：“嗯。”

“去吃晚飯？”

唐寄棠這時才看了那幾個人一眼：“我和若若先走了。”

也不等他們的反應，他已經摟著喬若走遠了。

天已經完全黑了, 沒有風, 空氣中的暑氣未消, 剛一走出住院部的大門，熱氣就撲面而來。

“想去哪裏吃？”

喬若飛快地往車邊走, 低聲道：“就去我們相親時那家吧。”

唐寄棠想都沒想：“好。”

已經過了用餐最高峰, 那家餐廳裏的客人不算多。兩人走進去後, 喬若特地看了眼以前他們坐的那張桌子。

“那個位子有人預約嗎？”喬若問。

侍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 仔細確認了一下：“最後一張嗎？已經沒有了，女士。”

喬若心中一陣悵惘, 也不知是喜還是哀。

從這裏開始，也要從這裏結束嗎？

“我們坐那邊吧。”

待者笑得很甜：“好的, 我帶你們過去。這邊請。”

菜單遞過來, 唐寄棠熟練地點好了菜和甜品。在一起吃過這麽多次飯，他們當然不會像第一頓飯時那樣, 連點餐都要較勁兒。

待者退下去，兩人之間，有了片刻安靜的空白。

喬若借著整理裙子，低下頭。

用力閉了下眼睛, 壓下眼中的酸澀。

命運這個翻雲覆雨手，推著拉著，讓你只能沿著它為你劃好的軌跡行走。

真真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宿命，唐寄棠要為了某些東西，而放棄心中所愛，和另一個人聯姻。

只是，曾經她以為她是那個聯姻對象。

誰知道，其實她根本沒有聯姻的資格。

無意中，命運把她架到了“白月光”這個位置。

還真是諷刺。

喬若吸了下鼻子，擡起頭。

餐桌對面，唐寄棠微蹙著眉，正一霎不霎地盯著她看。

喬若心中一驚，忙笑著掩飾。

“誒，你記不記得，我們上一次坐這裏。我以為你為了爭家產，拋棄了白月光，來和我相親。”

唐寄棠舒展開眉頭，輕笑：“怎麽，這是要興師問罪了？”

喬若瞪了他一眼：“我知道那次是個誤會啦。不過假如，我是說假如，現在你要是真面臨這個困境，你會不會拋下我去和別人相親？我先表態啊。”她用力一點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不雙標，當初我站在相親對象的立場，我說成年人的世界講究利益，我理解你的做法。現在，把我換成白月光……可以算是白月光吧？我還是能理解你。也就是說，就算你選擇去相親，你還在那百分之一裏面。”

唐寄棠一只手轉著桌上的手機，語氣漫不經心的：“這麽大度啊你？不過可惜了，我說我是那百分之一，就絕對要做最純粹的百分之一。”

他的手摁到手機，一字一頓的：“我認定了你，就是你。明白嗎，女王陛下。”

喬若眼中太酸，頭似有千斤重，快要支撐不住。

唐寄棠的手握住手機，一點點攥緊。

“我以前說過，我們還來不及更深入的了解，所以你不信任我，我不怪你，雖然我會生氣。若若……”

喬若心上一顫。

“我爺爺說了什麽？”他真聰明，而且單刀直入，不打算迂回，“我們之間，不需要兜這麽大的彎子。你告訴我，你選在這裏吃飯是想做什麽？從這裏開始，再從這裏結束？”

唐寄棠大多時候，都帶著那麽一點兒不正經，好像天下事，沒什麽值得他生氣，就算此刻，他的聲音也是克制的，看不出一點失態，除了握手機的手上青筋隱現。

“你們替我選的聯姻對象是誰？紀楚對吧？”他冷冷一笑，“女王果然是女王，氣度非常人能比。昨晚我才說過我心中把你當成老婆，你今天就要離婚對不對？”

喬若眼中已經蒙了一層薄淚，緊咬了一會兒嘴唇，她重重呼了口氣。

“是！因為我不能看著你被人踩到泥裏。我幫不了你，我找人幫你！”她狠狠瞪著他，任眼淚奪眶而出，也不肯避開他的視線，“我不能看著我喜歡的人被人踩到腳底！”

“誰能踩我？！”唐寄棠把手機狠狠往前一推，黑色的手機順著桌面砸到喬若胸口，“我要靠一個女人才能立住腳，我都不配喜歡你！”

手機撞過來的力道其實並不大，喬若卻覺得心口中被撞了一個大窟窿。

剛才在醫院，唐敬賢告訴她，唐家人善鬥，雖然到最後，可能依然避免不了“同室操戈”，甚至“同歸於盡”，可是現階段，他們肯定還是會選擇“同舟共濟”，來排除唐寄棠這個最大的異己。

“之前我讓他早點回國，他不肯，一直拖到去年。”唐敬賢嘆氣，“我本來想著，我應該還能拖個幾年，足夠讓寄棠紮穩根基，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即使沒有摔這一跤，按最新的體檢報告，我大概也活不長了。”

唐敬賢又說，唐寄棠本性仁厚，如果他得勢，還能容得下別人，要是換成其他人得勢，為防止唐寄棠東山再起，肯定要把他踩到泥裏才罷休。所以，唐寄棠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幫手。

唐寄棠忽然俯身過來，隔著桌子，用大拇指擦喬若臉上的淚。

“你別哭。”他的聲音特別溫柔，哄夜哭的小孩一般，已經完全沒有剛才的戾氣，“你忘了我說過，女王怎麽能低下高貴的頭顱，對吧？”

喬若心理更加難受。

如果可以，她不要做女王，她想像紀楚那樣，做家裏的公主，喜歡的人需要時，有足夠的能力去幫他。

“我幫不了你。”話裏帶了點哭腔。

“我不用你幫。”唐寄棠斬釘截鐵，“不是，你也可以幫我。你只要在我身邊，給我做老婆，就是幫了我這個單身男青年的大忙。”

喬若並沒有因為這話而輕松。

她的心裏，壓著一個最大的擔憂：“你以後會後悔。”

她不怕同甘共苦，只是怕唐寄棠日後後悔，後悔選了她。

在艱難困苦中把昔日的恩愛一點點消磨掉，直至成為怨偶，那才是真正的誅心。

病房內，喬若耐著性子等唐敬賢陳述完厲害關系，終於得了空。

“唐爺爺，你不覺得你的做法很可笑嗎？你知道我跟唐寄棠兩情相悅，讓我退出也就算了，你還讓我去勸他娶別人？你怎麽不直接去勸他，還要借我的嘴？！”

“因為勸不動。”老人坦誠的可怕，幾乎是跟喬若交心剖底的架式，“寄棠的性格我清楚，他一向心高氣傲，不會妥協的。不過小喬，就是因為寄棠心高氣傲，要是被人踩下去，以後漫長的人生裏，他真的不會把那些不如意怪罪到你身上？”

對所有的感情都沒有信心，這是喬若最大的軟肋。

老人太聰明，一刀致命。

離開病房前，老人輕聲叫住喬若。

“小喬，是永遠在他心裏留有一席之地，還是被生活磋磨，讓他怨恨你，你自己選吧？”

喬若沒得選，因為正確的答案，只有一個。

“你會後悔的。”她喃喃地重覆了一遍。

“後悔什麽？”唐寄棠用手抹掉新滾出來的淚珠，因為帶著氣，力道有一點粗暴，“後悔選了你窮困潦倒？”

喬若以沈默作答。

唐寄棠用力抿了抿嘴唇，涼涼一笑：“無能的人，才會遷怒。我這種人，自己做的選擇，就算跌到泥裏，也只會自己受著。”話峰一轉，他在喬若腮上輕輕一捏，“自己選的老婆，就算變成母夜叉，也只能寵著。”

最後一句，終於把喬若逗笑了。

恰好侍者送餐上來，唐寄棠收回手，悠閑地靠回椅子上。喬若臉上淚痕未幹，忙低頭掩飾。

“把我手機還我啊。什麽笑話，笑成這樣，都笑哭了？”他仰起頭，沖著侍者笑了笑，眼下有兩道可愛的臥蠶，“美女，我老婆笑飽了，這頓飯還能不能退掉？”

他的態度，明顯就是在開玩笑。雖然老婆在場，侍者還是被唐寄棠的笑迷暈了一下。

然後再無情地拒絕了他。

“不好意思，唐先生，所有菜都已經安排上了。”

唐寄棠無所謂地一笑：“沒關系。剛結束單身，我就是想炫耀一下我已經有老婆。漂亮吧？”

侍者被逗笑，點頭：“唐太太非常漂亮。”

唐寄棠滿意地放侍者走掉。

目睹完全過程的喬若：……

“吃飯吧。吃完飯我給你交個底，你就不會這麽擔心了。”唐寄棠站起來，越過桌子，揪了下喬若的臉，順走手機，坐回椅內，沖喬若得意一笑，“老婆都哄不好，還當什麽霸道總裁。”

喬若：……

唐“霸總”連交底，也交得別出心裁。吃飯時他沒交，回去路上沒交，到家後也沒急著交。

喬若準備去客房洗澡時，被他一把抓住。

“我房間裏準備了你的衣服。”他從後面摟住喬若的腰，臉貼著她的臉，“‘夜半無人私語時’，我要摟著老婆交老底。”

喬若：……

唐寄棠給喬若準備了不少睡衣，性感的好像只有一塊布料，可愛的能萌到你哇哇叫。喬若選了一套七星瓢蟲造型的，露著細細的小臂和筆直的小腿。唐寄棠從床頭櫃上拿了一個頭飾過來，親手給她戴上一對可愛的觸角。

喬若剛洗完澡，臉上幹幹凈凈的，觸角搖來晃去，下面一對眼睛又圓又大。

“真可愛。我又多了一個女朋友。”他親了親她的臉頰，“等著，我也給你變一個新男朋友。”

“新男朋友”從浴室出來時，穿了一套小蜜蜂造型的連帽衣。

“小蜜蜂”攔腰抱住“七星瓢蟲”。

“可愛嗎？不點評一下？”

喬若心都要萌化了，甚至覺得，哪怕下半輩子窮困艱難，她也願意拿來換這片刻的愉悅滿足。

“可愛。這是動物世界？”她把臉抵到他胸前，“我還以為你要扮‘青蛙王子’呢。”

“太醜！”顏控太子拒絕得那叫一個堅決，“再說，你是女王，我只能做一只勤勞的小蜜蜂。”

蜜蜂的世界裏，只有一個女王，高高在上。

喬“女王”摟住“勤勞小蜜蜂”的腰，無聲謂嘆：她這輩子，都再遇不到像唐寄棠這樣的人了。

“你是女王，就應該有君臨天下的氣度，指揮別人為你沖鋒陷陣。”唐寄棠取下喬若頭上的觸角，“敵人還沒有殺過來呢，你倒先丟盔棄甲了。你是想當亡國之君嗎？”

喬若小聲辯解：“……當然不是。”

“那你還送我去‘和親’！”他重重咬了下她的耳垂，“膽子不小啊。是不是還覺得自己特偉大，委屈求全？我要你保全我嗎？”

喬若眼中有委屈，有求饒，可是耳垂疼，又多了一點氣：“你是想，犯上作亂嗎？！”

小蜜蜂和七星瓢蟲被丟到地板上，唐寄棠一把將她壓到床上。

“就犯了，怎麽樣？”他輕咬她的唇瓣，“你想怎麽亂？”

還要怎麽亂？她都亂得不行了。

意亂情迷中，聽到唐寄棠問：“我去年年底才回國，之前在國外工作了五年，知道為什麽嗎？”

作者有話要說：棠太子：明人不說暗話，想誇就誇，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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