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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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若簡直無語至極。

唐寄棠就是有這個本事, 好好的一句話,他偏偏能說得你哭笑不得。

“那個……不是故事?”

唐寄棠似笑非笑:“我說是故事,你還真當故事聽啊。”

“所以, 都是真的?”

唐寄棠的表情看起來竟然很是自豪:“如假包換, 比珍珠還真。”

喬若沈默下來。

她從唐寄棠身上, 看不到一點點仇恨或者怨懟的情緒,尤其他那個拍肩的動作, 真的像是對待一個老朋友。

他真的, 完全不恨嗎?

“你不恨他嗎?”

“嗯?”唐寄棠偏過頭, 看她的眼神像看小孩子, “我人生的內存太小, 要放很多重要的人和事,不接收任何垃圾。”

喬若:……

唐寄棠一臉不屑的:“換句話說, 他算老幾,值得我去惦記?當然,如果我受到了損失,我會想辦法讓他付出代價, 但是我不會去恨。恨是一種無用又消極的情緒,影響的,只是我自己的人生。”

喬若停下腳步。

兩人手牽在一起,唐寄棠也被扯得停下來。

“你……”

下面, 卻無以為繼。

說什麽呢?

你怎麽可以這麽豁達?

你沒有親身經歷過,不會懂的?

可是,事實上, 的確是她一直沒有想透徹。

“啊,你說什麽?”唐寄棠忽然問。

喬若一頭霧水。

她沒說什麽啊。

她根本沒說話好不好。

“你說要講故事給我聽?”唐寄棠又問。

他神色太正經,以至於喬若懷疑自己是不是無意中真的開口說過什麽。

“我沒說話……吧?”

“哦,的確沒說。”

喬若:……???

唐寄棠牽著她的手,帶著她繼續往前走:“你不肯說,那,我給你說個一句話故事吧。”

喬若未置可否,只心中暗暗警惕他又要作妖。

“這是一個驚悚故事。”唐寄棠清了下嗓子:“我單獨找過周安曉。”

喬若如遭雷劈。

她知道唐寄棠能作妖,但是她沒有想到他這麽能整幺蛾子,就好像她精心設了道防火墻,結果這家夥繞個彎劈了她一刀。

他找周安曉幹嘛?

該不會以為他是他的情敵吧?

我去!這人腦子有坑吧!

唐寄棠沒想到喬若完全想歪了。

他找周安曉,就是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姚年年自殺的事,姚周兩家的父母極力將事情壓了下去,加上已經過了好幾年,唐寄棠能查到的,也就是當年喬若和這兩個人十分要好,高考過後,姚年年忽然自殺,外界傳說的原因是高考失利。

唐寄棠敢肯定這不是真相。

以姚年年的背景,並不需要她去擠這個獨木橋,當然不會因為高考沒考好,就把小命丟了。尤其她平時並不是十分優秀,高考的成績算是正常發揮,還稱不上失利。

他做事講究效率,幹脆去了趟醫院,直接找最關鍵的人。

唐寄棠善於跟任何人打講交道,周安曉大概也是人之將死,其言人善,唐寄棠很容易就知道當年所有的事。

“抱歉。知道了一些你可能不想提起的事。可是,若若,這不是你的錯。”

喬若這時,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短暫的驚愕過後,唐寄棠的最後一句,清晰地撞進她的心中。

喬若眼中一熱,垂下眼皮。

當年姚年年臨死前,潑了她一盆臟水,周安曉借勢,把責任轉嫁到她身上,姚家父母恨她,周家父母跟姚家人同仇敵愾,喬光宗罵她不檢點,禍害家裏,施潔對她冷嘲熱諷,喬茵背地裏笑話她。

四面楚歌中,喬若像一個精疲力竭的戰士,憑著“我沒有錯”這一個信念,堅持著不肯倒下。

可是惡夢醒來後,喬若曾經無數次懷疑過,是不是真是她做錯了。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了她一直想聽的話--不是你的錯。

“若若。”

喬若擡起眼,抿了下嘴唇,不無嘲諷的:“怎麽,棠太子還有這愛好?打算以後轉行做私家偵探?”

唐寄棠沒解釋一句,直接又道歉:“對不起。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若若,我不是當事人,沒資格說自己能感同身受;周安曉現在快死了,我也不想說這是報應,因為仇要自己報才痛快。就一件,這件事上,你沒有錯。你要想報仇,我盡全力幫你,你要是沒這個打算,那就把這些垃圾都扔掉,徹底放下,好不好?”

棠太子真會說話,每一句都說到喬若的心裏。

身邊不時有人走過,喬若眼中更熱,怕當眾掉淚,忙低頭,用力閉了下眼睛。

“歉意我收下了。這章翻篇。”她擡頭,無聲地笑了笑,“不過我可不是公主,不需要騎士。”

事實上,很多時候,只要對方肯及時道歉,她都願意原諒。當然,她心中,給這些歉意加了時效,如果她想聽的時候聽不到,以後也不會再聽。

在這一點上,唐寄棠是做得最好的。

唐寄棠明顯舒了口氣。擡起她的手,低頭,吻了下她的手背。

“當然,女王陛下千秋萬載,本太子只能誓死效忠,永遠追隨左右。”

喬若一下子笑了:“謝謝你。”她的笑容越來越大,自己都鬧不明白為什麽這麽開心,“真的,不是嘲諷。”

她覺得很輕松,好像一瞬間丟掉了很大的一個包袱。這種輕松感太讓人快樂,笑得停不下來。

“笑什麽?瘋了吧?”唐寄棠忍俊不禁,摸了摸她的頭。

喬若將額頭磕到唐寄棠的肩上,笑得東倒西歪。笑著笑著,濕了眼眶。

唐寄棠並不是用空洞的大道理在安慰她,他身體力行地告訴喬若,人生還可以有另一種活法。

更輕松,更快樂的活法。

--

機票是唐寄棠訂的,喬若上了飛機後才發現所謂的商務艙也就比經濟艙寬敞一點,她和唐寄棠的位子連在一起,中間沒有上次那種隔板。

喬若害怕密閉的空間,大到飛機,小到電梯,還有地下停車場。

不過這些都不算嚴重,屬於可以克服,或者說可以掩飾的那一種。

她最怕的是電影院,燈光一暗下來,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棺材。有限的幾次陪別人看電影的經歷,每一次出來時,她都是一身汗,幾近虛脫。

飛機起飛,漸漸平穩下來。

喬若又一次檢查安全帶。

系得很好。

她稍微安心一點,暗中調整氣息,閉上眼睛。

放在腿上的被輕輕握住。

喬若現在,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親密。唐寄棠的手溫度略高於她,手心幹燥,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抓握的力度適中,給人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喬若發覺自己喜歡這種皮膚貼在一起的感覺。

她在這種類似於溫馨的氛圍中昏昏欲睡。

並沒睡多久,身體忽然歪了一下。

喬若心臟像被一只拳頭緊緊握住,猛地睜開眼睛。

沒感覺錯,又遇到氣流。

並不是很劇烈的顛簸。

喬若習慣性地先檢查了一遍安全帶。

還好,系得很牢。

可是還是緊張,她的手不自覺回握緊唐寄棠的手。

唐寄棠一直默默地看著她,這時忽然勾唇一笑。

“給你講一個笑話,要不要聽?”

喬若不是很有心思聽,只是沒心情開口拒絕。

“有一對夫妻,男人姓‘尤’,女人姓‘步’,第一個孩子出生後,隨了父姓,叫‘尤我在’。後來他又有了第二個孩子,為了公平,隨了母姓,叫‘步害怕’。”

喬若緊張中懶得動腦,只暗想,這什麽亂七八糟的名字。

唐寄棠:“兩孩子的名字連在一起就是‘有我在,不害怕’。”

喬若:???

她微微瞪大眼睛,唐寄棠換了只手握她的手,靠著她這邊的手攬住她的肩捏了捏。

“沒事。”

他手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到肩上,一路蔓延到心底深處。

喬若感覺好像真沒那麽緊張了。

心一安定下來,腦子也開始轉動。喬若甚至有心情開了個小小的玩笑:“要是再生第三個呢?”

“寶貝。”唐寄棠答得飛快,“連一起就是‘有我在,不害怕,寶貝’。”

喬若:“……什麽亂七八糟的冷笑話。”

唐寄棠一擡手,捏了下她的耳垂,低低地問:“我們以後生幾個?”

喬若的眼睛瞬間瞪得又大又圓:……

--

飛機降落。

下飛機後,唐寄棠似不經意的問:“害怕坐飛機?”

事實當前,喬若不好意思撒謊:“有一點。你不覺得,它很像棺材嗎?”

停機坪上,一架架飛機像展翅欲飛的飛鳥。

棺材?

這個比喻有點獨特。

酒店也是唐寄棠訂好的,兩人住隔壁。

把房卡遞給喬若。

“先休息一下,晚上一起吃晚飯,然後你要帶我逛一圈。上次就答應的,沒做到。”

喬若氣不打一處來:“你還好意思提?上次我為什麽會失信?”

“因為我吃醋,說錯話,把你惹哭了。”唐寄棠從善如流。

喬若被噎了一下。

這人,怎麽這麽善於做“自我批評”?

完全不給她批評他的機會這是。

吃完晚飯,棠太子堅持要看看女王陛下曾經“征戰”過的“領土”。

喬若抱臂沈思了一下:“大二後開啟學霸模式,一心追求真理,也沒怎麽出去花天酒地,實在找不到地方讓棠太子觀摩。大一的時候……”擡起眼,“你飆過車嗎?”

唐寄棠搖頭。

“不喜歡?”

“惜命。”唐寄棠表情認真,“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不想這麽早把小命交待了。”

喬若好像聽到什麽可樂的事,嫣然一笑,拍了下車身:“上車,我來開。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秋名山之神’。”

車子是唐寄棠弄來的,性能不錯,提速非常快。喬若這一次沒有特別保留實力,車子突突往前沖,快成了一道閃電。

不同的是,上一次她下頜緊繃,而這一次,嘴角一直上翹著。

城裏的燈光漸漸遠離,再往前,冰冷的月光浸潤在濃濃夜色中。

最後,喬若將車開到一個半山腰的平臺上。

“到了,下車。”

車門一打開,山風灌了進來。

兩人靠到車前蓋上。

沒有留車前燈,月色冷冷的傾瀉而下,籠在兩人身上。

“就是這裏,以前我們經常在這裏玩。”

“很多人?”

喬若點頭:“挺多的。不過都是玩伴的玩伴,很熟的不多。我記得,我和聲語就是在這裏認識的。”頓了頓,她輕笑,“現在幾乎都不聯系了。”

因為走了不一樣的路。

唐寄棠雙手撐著車蓋,偏著頭:“會不會很懷念那段時光?”

喬若搖頭:“不會,那只是……我的一段經歷而已。”

一段脫軌的經歷,不是她真正的人生,所以她主動修正過來。

而當初會脫軌的原因——

“唐寄棠。”

“嗯。”

喬若抿了一下嘴唇,迎上他溫柔的目光:“我給你講講我和周安曉還有姚年年的事吧。”

——

晚風吹動裙擺,喬若單手按著,深深地嘆了口氣。

“年年應該是恨……或許不是恨,而是嫉妒我。”

姚年年長相普通,成績平平,性格普通,幾乎屬於掉人堆裏找不到那一種。唯一比喬若強的,就是她的父母。可是周安曉偏偏是個顏控,歷任女朋友都非常漂亮。姚年年一直暗戀周安曉,直到她知道周安曉喜歡上喬若,她的心理終於失衡了。

小女孩的情誼很純真,也很脆弱,從周安曉喜歡上喬若時,這段友誼就有了罅隙。

直到最後徹底的變了質。

“我其實沒怎麽恨過年年。”喬若又嘆氣,“你要是跟她相處過就知道,她很乖,很文靜,也很敏感。我一直覺得,她是一時糊塗。”

唐寄棠不置可否。

喬若笑了笑,仰頭看天。

“要是那時候我抓住年年就好了。”

唐寄棠到這時才不屑的嗤笑一聲:“你抓住她?以你們的體型,你抓住她,就得陪她一起死。”

喬若:“……年年只是長得比較豐腴,完全算不上胖!”

“誰說她胖了?”唐寄棠說,“她比你重,加上向下的慣性和重力,你根本拉不住她,反而會被她扯下去。生死有命,這是她自己選的,怨不了別人。”

喬若知道他說的有道理,可是——

“你能不能說點兒好聽的?”她氣鼓鼓的瞪著他。

“能。”唐寄棠十分幹脆。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沈溫柔又清晰,“我愛你。”

唐寄棠的目光像有千斤重,喬若接不住,不由低下頭。

“若若……”

她心中發慌,不敢擡頭。

他的手撫上她的臉,托起她的下巴。

喬若心跳如雷,垂下眼皮逃避。

唐寄棠低下頭,輕輕的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個吻。

這個吻比以前不管哪一次都要輕,都要短,幾乎只是嘴唇輕輕碰了一下,喬若的腿卻猛地一軟,幾乎撐不住身體。

唐寄棠從車蓋上滑下去,雙手撐著車蓋,面對面抵著喬若。

喬若心砰砰跳,身體不由往後躲,卻一直不敢看他。

“唐寄棠……”

她往後躲一點,他就往前傾一點,最後喬若避無可避,唐寄棠幾乎伏在她身上。

“女王陛下。”唐寄棠輕笑,“要不是我了解你,還以為你這樣是欲擒故縱呢。”

兩人離得太近,姿勢非常親密又暧昧。

喬若臉上發燙,不自禁搖頭。

唐寄棠抓住她一只手,放到自己肩上,又重施故技,將她的另一只手也放到他肩上。

“抱著我。”

他的聲音很輕,又隱隱帶著點命令。

喬若的腿微微打著顫,咬著嘴唇,一動不動。

唐寄棠輕輕的啄她的嘴唇,低低的哄著她。

“若若,抱著我……若若,其實你也有一點喜歡我了對不對……”

喬若的手摳著他的肩,越摳越用力,最後好像妥協一般,顫抖著抱住唐寄棠的脖頸。

唐寄棠怔了一下,下一秒反應過來,欣喜若狂。

“若若……”

剛要吻下去。

“唐寄棠——”

“嗯。”他笑,“已經有一點點喜歡我了,對吧?”

喬若抿了抿嘴唇,輕輕點頭。

應該是喜歡吧?

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和他在一起會覺得輕松,覺得開心,不討厭和他親密,這種應該是喜歡吧?

“唐寄棠,我……”她眨了眨眼睛,下定決心,“我告訴你一件事。我也沒有朱砂痣。”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我沒有喜歡過裴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沒更新,就是為了把這章放到今天!

應景吧哈哈哈哈。大家情人節快樂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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